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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晏子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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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春秋左传》、《晏子春秋》、《史记·管晏列传》等书的记载,我们把晏子的个性归纳为三个方面:节俭、谦虚以及孟子所说的“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气概。
晏子最明显的个性就在节俭方面。鲁襄公二十八年庆封逃亡后,齐景公皆招回在崔庆之乱中流亡在外的人,并返还他们的财产和封邑。由于晏子在崔庆之乱中不屈服于崔、庆二氏,景公赐予晏子邶殿及其鄙六十,晏子不受。次年,吴公子季札建议晏子纳邑与政,晏子遂从之。鲁昭公三年,晏子使晋归来后,齐景公已更其近市之宅,晏子“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
《晏子春秋》关于晏子节俭的描述就更多了,《内篇杂下》载晏子“衣缁衣之布,麋鹿之裘,栈轸之车,而驾驽马以朝”,这样一位“君赐之卿位以尊其身,宠之百万以富其家”的齐国大夫所穿所用之物竟然如此简朴,令人敬佩之余,还让人觉得晏子的可爱与平实。这样一位贤大夫却“食肉不足”,家里来了客人,“分食之,则主客皆不饱”,这在不明事理的人看来还以为晏子是个吝啬鬼。然而就是这位对自己生活近于吝啬地步的齐国大夫,却用自己的丰厚的俸禄和国君的赏赐,“使其父之党无不乘车者,母之党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党无冻馁者,国之贤士侍臣而后举火者数百家”①。这样的人物之所以为后世所敬仰也就不足为怪了。
①《晏子春秋·内篇杂下》。
《礼记·檀弓》借孔子弟子有若之口这样描述晏子的形象:“晏子一狐裘三十年。”《礼记·祭器》又云:“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濣衣濯冠以朝。”晏子节俭的连祖先祭祀都简单起来,自己可能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了,结果就穿着刚洗不久的湿衣服和湿帽子去上朝了,难怪儒家以为晏子“隘”矣。
晏子身为齐国的贵族,有自己的封邑和家室,然而晏子严于律己,克勤克俭。晏子为什么在家庭富裕的情况下还要恪守节俭,有时甚至把自己弄到苦行僧的地步呢?
首先,我们从齐国的社会风气来看。齐国自姜太公封齐后,“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①。后来又经过管仲的改革,“以区区之齐在海滨,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与俗同好恶”②。齐国富庶无比,齐人尤其是统治阶层生活奢侈,管仲“富拟于公室,有三归、反坫,齐人却不以为侈”③。《管子·奢靡》中直接主张“莫善于奢靡”,由于国家的提倡,齐国的奢靡之风几乎成为一种流行的风尚。到了晏子之时,处于统治阶层的崔、庆、栾、高、田、鲍各族皆有大片封邑,富比公室。尤其是庆封,在鲁襄公二十八年被逐后,“奔吴。吴句余予之朱方,聚其族焉而居之,富于其旧。子服惠伯谓叔孙曰:‘天殆富淫人,庆封又富矣’”。各大族为了扩充自己的实力相互讨伐,胜利者瓜分失败者的土地和财产。晏子为了维护齐国公室的统治权力,不但自己致邑,还在鲁昭公十年栾、高二氏见逐后,成功说服陈桓子将所分栾高之邑尽归诸公。
①《史记·齐太公世家》。
②③《史记·管晏列传》。
其次,齐景公生活奢侈、腐朽,晏子针对这一点,身体力行,以期规劝景公奋发有为,薄赋敛,轻刑罚,关怀国人。《左传·昭公三年》,晏子同叔向语“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晏子春秋·内篇谏下》关于齐景公生活奢侈的记载尤多。《内篇谏下》云:“景公春夏游猎,又起大台之役”,景公筑路寝之台,三年未息;又为长庲之役,二年未息;又为邹之长途。景公在大兴徭役的同时生活极尽奢侈。“景公为履,黄金之綦,饰以银,连以珠。良玉之钩,其长尺”,仅从齐景公的穿戴就足以看出这位国君的穷奢极欲。鲁昭公二十六年,当晏子毫不避讳地说景公“厚敛焉”,也就不足为怪了。与国君的穷奢极欲相比较,陈氏却厚施与民,收买人心。难怪晏子无可奈何地对晋国叔向说:“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①齐景公不恤民人,穷奢极欲,结果弄得不得人心,从陈国流亡而来的陈氏却抓住这个机会,厚施于民,收买人心,积蓄力量,准备夺取齐国的政权。晏子看到这一点才极力劝景公节俭惠民,他自己也身体力行。
①《左传·昭公三年》。
再次,从自身方面来看,晏子的节俭也是出于明哲保身的目的。春秋中后期的齐国,卿大夫争权夺利,丰厚的家产和大片的封邑无疑是大贵族们争夺的首要目标。鲁襄公二十九年,吴公子季札聘于齐,见晏子,说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晏子听从季札的建议,纳邑与政于公,后来栾、高之难起,晏子因此免于难。鲁昭公十年,陈、鲍灭栾、高,遂瓜分两家封邑。晏子对陈桓子云:“必致诸公。让,德之主也,谓懿德。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蕴利生孽。姑使无蕴乎!可以滋长。”桓子尽致诸公,而请老于莒。可见,晏子的节俭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
晏子不仅生活节俭,而且为人谦虚、平和,没有一点儿傲气。孔子云:“与晏平仲交,久而敬之。”①俗语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孔子稍晚于晏子,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与晏子是同时代的人物,孔子对晏子的评价应该大致可信。人们和晏子交往越久,越感到晏子的可敬之处。《史记·管晏列传》及《晏子春秋》都有关于晏子御者之妻教育丈夫的记载。尽管这是从侧面来说明晏子的谦虚品格,但是,侧面的描写有时候更有说服力。《史记·管晏列传》载:
①《论语·公冶长》。
晏子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间而窥其夫。其夫为相御,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而归,其妻请去。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后夫自抑损。晏子怪而问之,御以实对。晏子荐以为大夫。
我们从晏子御者之妻的口中得知,晏子身居高位,名显诸侯,出门时“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而晏子的御者“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主仆二人表情对比明显,晏子谦虚的形象呼之欲出。
另外,晏子解左骖赎越石父的故事也流传甚广:
越石父贤,在缧绁中。晏子出,遭之涂,解左骖赎之,载归。弗谢,入闺。久之,越石父请绝。晏子惧然,摄衣冠谢曰:“婴虽不仁,免子于戹,何子求绝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闻君子诎于不知已而信于知己者。方吾在缧绁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赎我,是知己;知己而无礼,固不如在缧绁之中。”晏子于是延入为上客。
晏子解左骖赎了缧绁之中的越石父,越石父同晏子同车而归而不言谢,晏子却并无怨言。及越石父请绝,晏子“惧然,摄衣冠谢”,并延为上客。可见晏子是何等谦虚!
晏子还具有“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气概。鲁襄公二十五年,崔杼弑杀庄公,晏子闻讯后,不顾个人的安危赶到崔杼家“枕(庄公)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①,成礼而去。后崔杼立齐景公而相之,庆封为左相。崔、庆毕竟是弑君而掌握齐国的大政,为了不使国人及卿大夫反对自己,便准备用盟誓的办法约束众大夫:
①《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崔杼既弑庄公而立景公,杼与庆封相之,劫诸将军大夫及显士庶人于太宫之坎上,令无得不盟者。为坛三仞,陷其下,以甲千列环其内外,盟者皆脱剑而入。维晏子不肯,崔杼许之。有敢不盟者,戟拘其颈,剑承其心,令自盟曰:“不与崔庆而与公室者,受其不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杀七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杯血,仰天叹曰:“呜呼!崔子为无道,而弑其君,不与公室而与崔庆者,受此不祥。”俛而饮血。崔子谓晏子曰:“子变子言,则齐国吾与子共之;子不变子言,戟既在脰,剑既在心,维子图之也。”晏子曰:“劫吾以刃,而失其志,非勇也;回吾以利,而倍其君,非义也。崔子!子独不为夫诗乎!诗云:‘莫莫葛藟,施于条枚,恺恺君子,求福不回。’今婴且可以回而求福乎?曲刃钩之,直兵推之,婴不革矣。”崔杼将杀之,或曰:“不可!子以子之君无道而杀之,今其臣有道之士也,又从而杀之,不可以为教矣。”崔子遂舍之。晏子曰:“若大夫为大不仁,而为小仁,焉有中乎!”趋出,授绥而乘。其仆将驰,晏子抚其手曰:“徐之!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野,命县于厨,婴命有系矣。”按之成节而后去。诗云:“彼己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谓也。①
①《晏子春秋·内篇杂上》。

晏子墓

盟誓的过程中,崔、庆以刀剑相逼,连杀七名不与己者,接下来的便轮到晏子。晏子面不改色,捧杯血,仰天长叹,继而痛斥崔、庆的弑君之罪,明确表示不与崔、庆,忠于国君。这种大义凛然、不惧生死的气节是何等的浩然!一身正气的晏子并没有屈服在崔、庆的刀剑之下,崔氏也惧怕“作为民之望也”的晏子,因而并未敢杀他。晏子从太宫中徐徐走出来,“授绥而乘。其仆将驰,晏子抚其手曰:‘徐之!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野,命县于厨,婴命有系矣。’按之成节而后去。”试想当时的形势是何等的紧迫,走慢了,崔庆之徒有可能反悔,继而追杀晏子。然而晏子却轻轻地抚御者之手而曰:“徐之!”“抚”和“徐之”仅仅三个字就把晏子从容不迫的神情描述出来。这种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气概,永远值得后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