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地方志资料归档

山东地情档案

停运省级地情数据库的公开镜像与长期存档。 关于本站

第一章 古代学者论晏子

档案浏览器

关于晏子的评价,历代学者说法不一,既有褒也有贬,还有包含二者的持中观点的。
先秦时期的诸子百家除了老子以外基本上都晚于晏子,他们大都对晏子作出过这样或者那样的评价。我们先从稍晚于晏子的孔子开始,来看这位儒家的创始人是如何评价晏子的。
孔子对晏子的评价很高。孔子云:“晏平仲善与交,久而敬之。”①他认为晏子是一位值得信赖和交往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越发感受到晏子的可敬之处。孔子在一次同他的弟子子贡谈话中表示:“晏子于君为忠臣,而行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爱敬。”②孔子对晏子相当敬佩,他把晏子当作兄长来看待,这种感情不仅包含“敬”,更包含着亲情般的“爱”。孔子还认为晏子懂礼,能够做到“远害”③保身。
①《论语·公冶长》。
②《孔子家语·辨政》。
③《孔子家语·曲礼子夏问》。
孔子的弟子曾子也对晏子持赞扬的态度。他说:“晏子可谓知礼也已,恭敬之有焉。”④但是孔子的另一名弟子有若却持反对态度,他反驳说:“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乘,及墓而反,国君七个,遣车七乘,大夫五个,遣车五乘,晏子焉知礼?”⑤
④⑤《礼记·檀弓》。
战国时期,继孔子之后另一个儒家学派的重要人物孟子,对晏子也是持肯定态度的。他说:“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①齐景公名声显赫应该归功于晏子的忠心辅佐,这显然是赞扬晏子的功绩。
①《孟子·公孙丑上》。
荀子把晏子同子家驹、子产、管仲等人相比较,评价就相对公允。他说:“子谓:子家驹续然大夫,不如晏子;晏子,功用之臣也,惠人不如子产;子产,惠人也,不如管仲。管仲之为人,力功不力义,力知不力仁,野人也,不可以为天子大夫。”②荀子认为,晏子在继承父职为大夫方面很称职,但是惠人方面却赶不上子产。
②《荀子·大略》。
法家集大成者韩非子对晏子则持反对态度,他从法家的观点出发认为“景公,不知用势之主也,而师旷、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③。并且韩非子还把后来的齐田常弑简公的罪责推到晏子身上,他认为这是晏子“不使其君禁侵陵之臣,而使其主行惠”④的后果。当时的晏子在地位、实力方面都不如田氏,加之他的思想也不同于法家的法、术、势,如果把齐国姜氏的失败,完全推到晏子一介几乎没有多少实权的大夫身上,是不合适的。韩非用战国时期的标准来评价春秋时期的晏子是有欠公允的。
③④《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秦灭六国,统一四海。秦王朝提倡法家思想,“以法为教,以吏为师”⑤。秦代统治者倡导的是韩非的法家思想,而对晏子的思想当然持反对态度。及至汉代,淮南王刘安召集宾客撰写《淮南子》一书,其中该书谓“晏子与崔杼盟,临死地而不易其义”,“故晏子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⑥。《淮南子》一书虽然不是淮南王刘安亲自撰写的,但是最起码可以表明以淮南王刘安为代表的西汉初年的学者们是赞同该书观点的。很明显,该书高度评价了晏子临危不惧的气节。
⑤《韩非子·五蠹》。
⑥《淮南子·要略》。
至汉武帝时期,司马迁作《史记》,专门为管子和晏子作传。他在《史记·管晏列传》中更是高度赞扬晏子的品行。他说晏子“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既相齐,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语不及之,即危行。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以此三世显名于诸侯”。司马迁在《管晏列传》的结尾部分,司马迁还不无遗憾地说:“假令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这种赞扬可以说已经到了崇拜的程度。
汉武帝时期的著名文学家、思想家扬雄认为“墨、晏俭而废礼”①。扬雄把晏子同墨子相提并论,显然他认为晏子同墨子是一家。看来他对所谓的晏子“俭而废礼”是不以为然的。
①《法言·五百篇》。
东汉时期的唯物主义思想家王充对晏子评价也很高。他说:“晏子所遭,可谓大矣。直兵指胸,白刃加颈,蹈死亡之地,当剑戟之锋,执死得生还,命善禄盛,遭逢之祸,不能害也。”②
②《论衡·命义》。
北齐刘昼认为“齐景公高仰管仲之谋,而不知晏婴之智”,“晏婴之贤,非有减于管仲”③。在刘昼看来,晏子不仅贤能,而且有不亚于管仲的智慧。
③《刘子·正赏》。
唐代杨夔把晏子与管子相互对比进行评价,他在《二贤论》里这样评价晏子:
子贡以管夷吾之奢晏平仲之俭质于宣尼,宣尼以管仲之奢贤大夫也而难为上,晏平仲贤大夫也而难为下,盖讥其僭上逼下之失,或谓无所轻重。予敢继其末以论先后焉。夫齐桓承襄公之失政,接无知之乱常,久亡于外,自莒先入,有国之后,锐心以求其治,及叔牙言夷吾之能,脱囚服,秉国政,有鲍叔之助,隰朋之佐,遂能九合诸侯以成霸业,此逢时之大者也。若平仲者,立于衰替之朝,有田国之强,有栾高之侈,时非曩时,君非贤君,当崔杼之弑也,能廷然易其盟,陈氏之大也,能晓然商其短,独立于谗陷之伍,自全于纷扰之中,人无间言,时莫与偶。若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信夷吾之力也,使晏子居桓公之世,有鲍隰之助,则其尊周室,霸诸侯,功岂减于管氏乎!以其镂簋而朱弦,孰若豚肩不掩豆,以其三归而反坫,孰若一狐裘三十年,矧国之破家之亡者,以奢乎?以俭乎?语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然后知圣人轻重之旨斯在。①
①《全唐文》卷八百六十七。
杨夔借管子为参照,结合晏子当时所处的环境,高度赞扬了晏子的品行和功绩。杨夔对晏子的评价方法应该说是比较科学的。
北宋时期的苏氏三杰之一的苏辙也是把晏子同管子相比较,同时用唐代的贤相姚崇、宋璟相类比,使得晏子的形象更加突出:
管子以桓公霸,然其家淫侈,不能身蹈礼义。晏子之为人勇于义,笃于礼,管子盖有愧焉。然晏子事灵、庄、景公,皆庸君,功业不足道,使晏子而得君如管仲之于桓公,其所成就,当与郑子产比耳。至于纠合诸侯,攘却戎狄,未必能若管子也。唐姚元崇、宋璟皆中兴贤相,然元崇好权利,事武后,立于群枉之中,未尝有一言犯之,及事明皇帝,时亦有所纵弛,太庙栋毁,巡游东都,以为无害;至于宋璟介洁,特立于武后世,排斥权幸,身危者数矣,其于明皇帝亦未尝有取容之言。故世尝以元崇比管仲,璟比晏子,或庶几焉。②
②苏辙:《古史卷二十五·管晏列传第二》,文渊阁《四库全书》,史部,别史类,台湾商务印书馆。
苏辙认为晏子“勇于义,笃于礼”,管子不如晏子;然而“纠合诸侯,攘却戎狄”方面,晏子又不如管子。苏氏的评价比较客观。
然而南宋人洪迈对晏子不死于齐庄公之难颇有微词:
齐庄公之难,晏子不死不亡,而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及崔杼、庆封盟国人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晏子此意,正与豫子所言“众人遇我”之义同,特不以身殉庄公耳。至于毅然据正以社稷为辞,非豫子可比也。①
①洪迈:《容斋随笔》卷十三,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台湾商务印书馆。
洪迈受宋代理学纲常伦理的影响,对晏子不死、不亡齐庄公之难,持否定态度。其实前面我们说过晏子不死齐庄公之难是有道理的,我们没有必要拘泥于宋儒的一家偏见。
南宋的戴溪更是把亡齐的罪过推到了晏子身上:
景公、晏子自顾其徳不足以弭乱,只得容忍,无为速祸之计。故胸中甚分明,而外面行不得也。然则如之何而可也?非有夫子堕三都之德,是皆为鲁昭公、高贵乡公之事也。昔景公欲用孔子以尼溪之田封之,晏子沮之曰:“儒者滑稽而不可执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揖逊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呜呼!晏子知礼之可以已齐乱,而不知夫子之可以行礼也。使景公略知用夫子,则陈氏之乱不动声色而齐可无事。今晏子之言及此,是亡齐者非陈氏也,晏子也。②
②戴溪:《石鼓论语答问》卷中,文渊阁《四库全书》,经部,四书类,台湾商务印书馆。
戴溪主要是对晏子阻挠孔子仕齐存有非议,他认为齐国灭亡的主要原因就是没有重用孔子,而晏子排挤孔子就是导致田氏代齐的主要原因。这种评价也有失偏颇,假令孔子在齐国不受晏子排挤,田氏也不会让尊重公室的孔子在齐国待下去。
转至元代,元人许谦对晏子评价较高:
公孙丑问管晏,而孟子独鄙管仲不言晏子。盖晏子之事任、才能、功烈皆非管仲比,而管仲辅桓为五霸首,尤天下之所共宗,仰故孟子惟斥管仲。①
①许谦:《读四书丛说》卷三,文渊阁《四库全书》,经部,四书类,台湾商务印书馆。
许谦认为晏子的事任、才能、功烈诸方面皆在管子之上,该观点对晏子的评价拔得太高,因而也就不能算是客观的评价了。
至明代,王樵又对晏子不死庄公之难提出非议:
左氏所载晏子之言,多非其实。夫臣死君难,无容议者。间有不必死而无害于义,则以所居之时与位而权之耳。若晏子者,位非正卿,既无当国之责,又无讨贼之权。庄公虽殒,宗社犹存以分,实无可死之理。然而闻难,不辟入,哭君尸。其凛然之义,犹足以寒乱贼之心。故崔杼虽忌而不敢杀,而时之鄙夫因晏子之不死,遂从而附益其说。人君遇篡弑者,岂皆为社稷而为之?臣者,孰肯甘以私昵自处耶?若是,则弑君而及其大夫者,非一人矣。②
②王樵:《春秋辑传》卷九,文渊阁《四库全书》,经部,春秋类,台湾商务印书馆。
王樵直接否定《春秋左传》对晏子的记载,他在评论之前,先下结论“夫臣死君难,无容议者”。这无异于给晏子直接判了罪。照这样的论调,晏子不死齐庄公之难,也就被列入批判的行列了。这种评价还是受宋明理学的伦理纲常的影响,这种不顾实际,照本宣科地下定论的评定方法是不科学的。
明人蔡清对晏子评价较高,他不仅从晏子所处的国际背景出发,而且还纠正了以往把亡齐的罪过全部推到晏子身上的错误观点:
当晏子时,五霸俱没,中夏诸侯惟齐最强大。景公在位且五十八年,诸侯莫侵侮之者,其任晏子或用其省耕、省敛之言而兴发;或用屦贱踊贵之言而宽刑;或増其室,或更其宅,此皆贤君所为。如夹谷之会能归侵疆,亦庶几知强仁义者,在当时宜其视他诸侯为独显也,盖亦所谓彼善于此者。与其晚年失政,使陈氏得厚施于国,又多内嬖而不立太子,则自其失矣。①
①蔡清:《四书蒙引》卷十,文渊阁《四库全书》,经部,四书类,台湾商务印书馆。
蔡清指出,田氏代齐的原因主要是景公自失其政,“又多内嬖而不立太子”则是很重要的原因。晏子生前辅佐齐景公几成霸业,可谓劳苦功高。
清代乃是文化大盛之时,清人对晏子多所评价。清人赵青黎对晏子则是有褒有贬的持中观点:
晏子之在齐也,虽顽凶若崔杼犹以为民望而释之,可不谓贤哉!顾其言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明乎己之非私昵于庄公也,是诚然矣。于景公固已奉社稷以从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其时矣,乃委蛇其间,规其小过,舍其本计。夫孔子在齐,公欲用之,反谓其莫殚莫究,犹曰圣人道大,其不知孔子也无足怪。齐之将为陈氏,亦既知之,岂不知以公之自弃其民乎!医之治疾也,望其气色,切其脉息,得其受病之所在,反以攻之,顺而调之,无不愈者。知公之自弃其民也,劝之厚施以收其心,顺而调之之道也。比公坐路寝,天牖其衷,兴言在德,乃漫应之曰:“礼,家施不及国。”将禁厚施于陈氏乎!毋乃反为攻而谬用其术,是益民之怨也,疾将愈甚。公曰“不能”,吾固幸其不能也,然而公且善之,又仅举礼之陈言以对。古忠臣谋国,国之安危,民之利病,昼夜以思,不遑寝处,得之于心,欲以人告我后,而每苦无由。幸其君之自悟,进吾而诏之,无所忌讳,则恺切以陈,因其所明,通其所蔽,言必扼要,贤者独不闻乎!且陈非真有厚施于民也,豆区釜钟,饥易食,渴易饮耳,诚由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己责,数端扩而充之,行之弗倦,虽陈之厚,公不必薄,其庸有济乎!逮后陈恒弑君,孔子请讨,曰“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则齐民之未尽归陈也明甚。天于继世不忍遽废,民于旧君不忍遽绝,及景公之身而图之,不犹为医国之良工也哉!①
①赵青黎:《读左管窥》,商务印书馆1937年版。
赵青黎对晏子建议齐景公不用孔子感到难以理解,但是他还是对晏子评价较高,把晏子说成“医国之良工”。
清人马骕对晏子评价也比较高:
晏平仲之在齐也,历事三君,皆暗主也。崔、庆既亡,陈氏得政,所际之时,则季世也。方庄公之弑,晏子伏尸成礼,大宫之歃,舍命不渝,是可谓仁者之勇矣。景公嗣位,若能委权任用,承霸国之余烈,晋失诸侯,齐国之兴,日可俟也。乃景公固非能大有为之君也,所宠任者梁丘据、裔款之流,所好者宫室台榭之崇,声色狗马之玩。婴也随事补救,以讽谏匡君,必者朝夕不怠,危行言孙,故能身处乱世,显名诸侯,而齐国赖之以安也。虽然,景固非能大有为者也。当灵、庄残暴之余,国脉渐削,而弗能济之以仁俭;崔、庆弑逆之时,贼臣乱国,而弗能震之以威权。修桓公之政,则晏婴可以为仲父,有马千驷,则壤地甲兵不减于九合一匡时也。奈何景公志无远图,惟繁刑嗜酒田猎游观之是尚,婴数为谏之,景数为违之,欲以绍前烈而逮先君之后,不亦难乎!值晋霸已衰之日,在位日久,虽意存代兴而卒无成业,故子朝乱周而不能定,季氏逐君而不能讨,北燕、徐、莒兵耀小国,以是求伯,势必无成,况又政在陈氏乎!势重者,人主之渊鱼,而圃池之德,归于私家,彗星见于上,祝诅交于下,登牛山而陨涕,其气衰,其志惰矣。此晏子所由对叔向而私忧,亦莫如之何也已。①
①马骕著,刘晓东点校:《绎史》卷七十七,齐鲁书社2000年版。
马骕虽然对晏子评价较高,但是也对晏子在景公后期的衰败局面表示出无奈之情。
姚鼐对晏子德行评价甚高,同时他运用考据的方法考证出晏子排挤孔子之说为荒谬之言:
大夫相灭而相并者,是篡杀其君之渐也,齐、晋之末载是已。齐崔氏也亡,而邑入乎庆,庆氏也亡,而邑入乎二惠诸族。其时大夫分邑,子雅辞多受少,子尾既受,而稍致诸公,陈氏不取邑而取百车之木。是三子者以为贤于吞噬之甚者则可矣,以其私家相取,为非人臣之道,则一而已。晏子将明言其不义乎,得罪一国,而不可为也;将从而受分乎,违己之心,而不忍出也。邦无道,危行言孙,其处丧,则讬曰:“惟卿为大夫。”其辞邶殿,则讬曰:“畏失富。”晏子之心,固亦苦矣。夫晏子之贤,无愧儒者,世乃以孟子不欲比管、晏及沮封孔子事,疑其非贤,是皆不然。晏子盖盛德而才差不足,又直陈氏得政之日,事景公庸主,未尝得君如管仲专也,故其功烈,非孟子王佐之才之所希也。然第曰管仲、曾西所不为,不言晏子者,重晏子之德也。当孔子至齐,以景公之庸懦,岂遽能以季、孟之间,期以待邻之一儒士哉,此必晏子荐之故也;及其不能用孔子,此必晏子所痛,而知其国之将亡不可救者,夫何有反沮孔子事哉?晏子以俭著,春秋之后,墨子之徒假其说以难儒者,沮孔子封事,墨者造之也,故载于墨子非儒篇。其言以儒者为崇丧遂哀,破产厚葬,此墨者之陋说,非粗缞斩以丧父尽礼者之言也。诸侯裂地以封大夫,此三晋、田齐以后之事,非孔子时国不过赐田邑之制也。子长不能辨而载之世家,虽大儒如朱子亦误信焉,是以晏子为世诟,而不知其固非实也。鲁襄公十七年,晏桓子卒,平仲嗣立,能为丧礼,又从平阴之役,意其年必逾二十,其后五十七年,乃会夹谷,计晏子必已丧矣。晏子丧,而后景公行事益悖,而子长言会夹谷时有晏子,吾益知世家言之多谬也。①
①姚鼐:《惜抱轩文集》卷一,台北文海出版社1979年版。
稍晚的俞樾对晏子也有评价:
晏平仲一狐裘三十年,浣衣濯冠以朝,豚肩不掩豆以祭,其所居湫溢嚣尘而亦安之。故太史公曰:“晏平仲以节俭力行重于齐。”乌乎!晏子非徒俭者也。古之君子,敝车羸马,非衣恶食,其自奉有啬于冢养者,岂徒俭哉,盖处乱世之道也。今夫君子诚不以众人之匈匈而易其行,然以一身而处乎匈匈之中,则亦危矣,彼君子何恃以处此?曰:君子之于乱世也,天下虽忌之嫉之,欲得而杀之,而至观其食无兼膳,衣无完衣,出无一宿之粮,入无一日之积,则虽其深怒积怨者不能不自愧不如,而甚者至于太息泣下也。何也?天下之小人未始无是非之心也,虽恶其刚直之节,而不能不服其廉洁之行,是故处乱世,犯众怒,而莫或伤之也。孔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后君子不幸而处此,如之何而可欤?曰:菜羹疏食而能饱,荜门圭窦而能安,亲僮仆之役而能不以为劳,闻妻子饥寒愁苦之声而能不以为耻,则无往而不可。世之人所以贬其道,屈其守者,岂有他哉,饥寒之弗能忍,而劳辱之弗能堪也。当晏子时,齐多故矣,而卒有以自全,故曰:晏子非徒俭者也。①
①俞樾:《宾萌集》卷一,影印本《续修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
俞樾认为晏子非徒节俭,乃是晏子处乱世危邦,不得已所采取的自全之道。
清代之人结合考据学对晏子进行评价,从细微之处着手评价,方法比较科学,结论比较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