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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晏子思想对荀子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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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约公元前313年—前238年),战国后期赵国猗氏(今山西安泽)人,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时人尊称“荀卿”。荀子在齐国学习生活过多年,与稷下学士多有交往,相互之间切磋论辩,知识丰富、学问渊博。荀子至襄王时代“最为老师”,“三为祭酒”。(《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长期在齐地学习生活,晏子深受齐文化的影响。荀子活动的时代距离晏子活动的时代已有200余年,晏子的思想已经成为齐文化传统的一部分,荀子思想中的某些方面与晏子思想有共同之处,晏子思想成为荀子学习、借鉴的重要参考材料之一。
晏子和荀子都具有理性辩证思想:晏子具有朴素的反迷信思想,对鬼神的作用有一个辩证的认识,重视现实的政治活动,重视民众的力量,对诅祝、祈禳、祭祀等有较为理性的态度。
我们来看相关的史料:
……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①
①《左传·昭公二十年》。
齐有彗星,景公使祝禳之。晏子谏曰:“无益也,只取诬焉。天道不疑,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若德之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②
②《晏子春秋·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谏》。
晏子曰:“骞!昔吾见维星绝,枢星散,地其动,汝以是乎?”柏常骞俯有闲,仰而对曰:“然。”晏子曰:“为之无益,不为无损也。汝薄敛,毋费民,且无令君知之。”③
③《晏子春秋·柏常骞禳枭死将为景公请寿晏子识其妄》。
晏子劝谏景公不要过分相信鬼神,要更为重视现实政治活动,要多考虑国家的利益和民众的需要,勤政爱民,以国家社稷为重,重人事而轻鬼神,进而自求多福!晏子具有丰富的知识,对自然天象的变化有着深刻的观察,有着朴素的理性主义精神。
我们再来看荀子对自然的认识:
列星随旋,日月递,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之谓神;皆知其所以成,莫知其无形,是之谓天。①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②
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故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人矣。③
①②③《荀子·天论》。
荀子非常注重自然界的客观性,重视自然界的规律变化,在此基础上强调天人之分,是理性主义的进一步的发展,与晏子思想的理性辩证思想是相通的。
晏子和荀子都非常重视礼治,都认为礼在社会上占有重要的地位。晏子认为:
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④
④《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而荀子认为:
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
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
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时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万物以昌,好恶以饰,喜怒以当,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万变而不乱,贰之则丧也,礼岂不至矣哉!⑤
⑤《荀子·礼论》。
两人都认为礼在维持国家稳定、社会有序运行方面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各个阶层都应当遵守礼、按礼行事。
晏子和荀子重视后天的学习和教育,重视外在环境在人的成长过程中的作用,两者在这一方面有共通之处。
晏子在送别曾子时说:
今夫车轮,山之直木也,良匠揉之,其圆中规,虽有槁暴,不复嬴矣,故君子慎隐揉。和氏之璧,井里之困也,良工修之,则为存国之宝,故君子慎所修。今夫兰本,三年而成,湛之苦酒,则君子不近,庶人不佩;湛之縻醢,而贾匹马矣。非兰本美也,所湛然也。愿子之必求所湛。婴闻之,君子居必择邻,游必就士,择居所以求士,求士所以辟患也。婴闻汩常移质,习俗移性,不可不慎也。①
①《晏子春秋·曾子将行晏子送之而赠以善言》。
而荀子则认为:
木直中绳, 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 使之然也。②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③
②③《荀子·劝学》。
晏子和荀子都强调外部环境的重要性,建议人们慎重地选择居住的地点和结交朋友,指出了外在环境对人们潜移默化的作用。上述材料所反映的思想基本是一致的,不过荀子的语言更加凝炼简洁,在这一点上我们推测荀子借鉴了《晏子春秋》中的说法。
晏子曾经对梁丘据说:
婴闻之,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婴非有异于人也,常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故难及也。①
①《晏子春秋·梁丘据自患不及晏子晏子勉据以常为常行》。
而荀子认为:
故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②
②《荀子·劝学》。
晏子和荀子都强调了后天学习的重要性,都建议人们坚持学习,不要半途而废,主张人们循序渐进,脚踏实地。荀子生活的时代晚于晏子,荀子又长期在齐地学习生活,“三为祭酒”表明荀子深受稷下学士的认可和拥戴,我们有理由相信荀子对齐文化相当熟悉,进一步可以推测荀子可能借鉴了作为齐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晏子思想。
思想不是凭空产生的,产生之后也不会骤然消失,往往会融合到文化的发展潮流中去,为后来的思想所继承和发展。晏子思想也是这样,它在齐地产生,成为齐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齐人精神生活的重要内容,其他地方的人来到齐国,当然会受齐文化的影响和熏陶,文化相互交流与融合,又成为新文化的重要思想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