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齐国继管仲之后又出现了一位彪炳史册的贤能大夫,这就是晏子。晏子名婴,谥平,字仲,莱之夷维(即今山东省高密市)人。后世常将管晏并称,如太史公司马迁便将二者合为一传,即《史记·管晏列传》。作为春秋时期齐国后起之秀的晏子,虽然晚于管仲几十年,但是后世多称誉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管子。稍晚于晏子的孔子对管仲“小之”,而对晏子却“敬之”。给二者作传的太史公也在《史记·管晏列传》中用几近崇拜的语气写道:“假令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对于了解这样一位历仕齐灵、庄、景三世且名显于诸侯的贤臣,他生活的家世背景如何,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关于晏姓的起源有三种说法:唐代林宝撰《元和姓纂》、宋代王应麟撰《姓氏急就篇》以及章定撰《名贤氏族言行类稿》皆以为晏姓出自姜姓,为齐姜氏公族。晏子父亲晏桓子,名弱。晏桓子始受封于晏(今山东省齐河县之晏城),其后皆以封邑晏为姓。这种说法流传最广,为大多数人所接受。《世本》以及清人陈廷炜撰《姓氏考略》认为晏姓出自古陆终氏。五帝之一的颛顼,其后裔陆终氏之第五子名晏安,其后皆以晏为姓。根据《山海经》以及《姓氏考略》的另一种说法,晏姓出自尧臣晏龙,后世即以晏为姓。
关于晏弱的明确记载最早出现在《左传·宣公十四年》,是年也就是公元前595年,“冬,公孙归父会齐侯于谷,见晏桓子,与之言鲁,乐”。杜预注:“晏桓子,晏婴父。”晏桓子卒于鲁襄公十七年(公元前554年),前后相差41年。而鲁宣公十四年时,晏桓子已经随从齐顷公参与国际会盟。由此可以推测,是年晏弱已经成年,但不会超过四十岁。且《左传·襄公二年》载:“齐侯(齐灵公)使诸姜、宗妇来送葬,莱子不会,故晏弱城东阳以逼之。”鲁襄公二年为公元前571年,距鲁宣公十四年相隔24年,晏桓子已为花甲老人,不可能披挂上阵。即使鲁宣公十四年,晏桓子已过不惑之年,晏弱最早也就生于鲁僖公二十五年(公元前635年)。然而《管子》中有一条记载:“桓公践位十九年,令晏子进贵人之子出不仕、处不华。”桓公十九年当鲁庄公二十七年,即公元前667年,这里的晏子肯定不是晏弱。据清人李锴《尚史》考证:“所谓晏子者或是弱之父祖也。”①由此可知,晏婴祖上在齐桓公时即已得姓,可见晏姓由来早矣。究竟晏姓的来源是哪一种,由于史料的匮乏,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是《管子》中这条重要的记载,毕竟把晏婴的家世向前推了七十多年,这说明晏婴的祖父或者曾祖父辈已经在齐国参政了。
①李锴:《尚史》卷三十六,文渊阁《四库全书》,史部,别史类,台湾商务印书馆版。
《春秋左传》一书是研究春秋时期历史的重要史籍,它的可信度已经为史学界所公认。《左传》一书关于晏桓子的记载虽然仅有五条,但是我们大体可以了解晏弱在齐国的地位、才能以及品行。
《左传·宣公十四年》载,晏弱即已跟随齐顷公同鲁卿公孙归父会晤于谷。春秋时期陪同国君会盟的大臣往往居于卿位或者是国君的亲信近臣,此时陪同顷公的还有正卿高宣子高固。春秋前中期,齐国国、高二氏世为正卿,到春秋后期崔杼为相才打破了这个局面,晏弱应该不是正卿。随着时间的推移,鲁襄公二年,晏桓子即已领兵城东阳以逼莱,随后鲁襄公六年晏弱围棠而灭之。春秋时期,凡是领兵作战之大夫一般为卿,以研究春秋史而闻名于世的童书业先生在其《春秋左传研究》一书中“爵位”一条谓:“卿者何?军职也。”考之春秋时期各国大都以卿领兵作战,如晋国六卿即是军队之首领。卿亦有上、中、下之分,《左传·成公三年》臧宣叔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下大夫,下当其下大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齐为大国,自当有上、中、下三卿,上卿即正卿,亦称相。前面我们已经谈到,鲁宣公十四年齐鲁谷之会,高宣子高固与会,高固乃正卿明矣。晏桓子应该是齐顷公的亲信,后来灵公在位时期晏弱能够领兵作战,地位较以前似又有提升,但至于晏桓子是否已经是居中下卿位了,我们还不能仅仅因为他带过几次兵,作过几次战就下结论。鲁襄公十七年,晏桓子卒。晏子行三年之丧的古礼,其家臣曰:“非大夫之礼也。”根据春秋时期世卿世禄的特点,晏子很可能是在其父逝世后承袭其父的爵位。所以晏桓子似没有做到卿的位置。但有一点我们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晏桓子同国君的关系非同一般,应该是齐国国君的近臣。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晏姓家族与齐国公族的关系之密切。
晏桓子不仅能够领兵作战,对于周代的礼仪亦颇为熟悉,可以说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卿大夫。鲁襄公十二年(公元前561年),“(周)灵王求后于齐,齐侯(灵公)问对于于晏桓子。桓子对曰:‘先王之礼辞有之。’天子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妾妇所生若而人。’无女有姊妹及姑姊妹,则曰:‘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①周天子与齐乃世婚,至春秋中后期,天子求后于诸侯的礼仪辞对已经为大多数人所遗忘,是时,周灵王求后于齐,齐灵公竟不知辞对,便问对于晏桓子。桓子对答如流,可见他对周礼极其熟悉,否则便难以回答。谙熟周礼的晏弱也必定对其子晏婴产生影响,晏婴后来极力倡导“礼义”,其知识的储备很可能来自家庭的熏陶。
①《左传·襄公十二年》。
关于晏桓子的品行,我们可以从两个侧面来了解。鲁宣公十七年(公元前592年),晋景公使郤克征会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由是得罪郤克。晏桓子在化解齐国危难过程中立下过功劳,对此《左传》载之甚详:
齐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会。夏,会于断道,讨贰也。盟于卷楚,辞齐人。晋人执晏弱于野王,执蔡朝于原,执南郭偃于温。苗贲皇使,见晏桓子,归,言于晋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举言群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高子及敛盂而逃归。夫三子者曰:‘若绝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怀来者。吾又执之,以信齐沮,吾不既过矣乎?过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辞,而害来者,以惧诸侯,焉将用之?”晋人缓之,逸。①
①《左传·宣公十七年》。
我们从晋大夫苗贲皇口中得之,晏弱在明知与会晋国非常危险的情况下,还是“犯难而来”。这种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献身精神是建立在维护国家利益的基础之上的。晏弱等三子虽非齐国正卿,其所作所为与正卿高宣子高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晏桓子不仅有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爱国精神,他在生活方面亦不崇奢华。《左传》载:“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①杨伯峻注:“意为我祖我父居之,我不足以继承父祖,而我犹居之,与我尚以为过分。”②窥一斑而知全貌,可见晏弱在生活上也相当简朴,这对晏婴崇尚节俭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并且与其父祖相比,晏子认为还不足以“嗣之”。这样一位文武双全、忠心爱国、生活简朴的贤能大夫对其后代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他的言传身教直接影响了其子晏婴,后来晏子在齐国历仕三君,名显诸侯,其事迹流传千古,至今为人乐道,晏桓子的功劳也是不能忽视的。
①《左传·昭公三年》。
②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1237页。
由于年代的久远,史料的缺佚,晏子的先世情况我们只能大体了解其梗概。《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还记载了晏姓家族的另外两个人物——晏父戎、晏氂(《国语·鲁语下》亦称晏莱)。襄公二十三年,“齐侯(庄公)伐卫……曹开御戎,晏父戎为右”。同年,齐庄公为报鲁襄公十八年为晋所败的平阴之役,乘晋国栾氏之乱之机伐晋。齐军取朝歌后,“为二队,入孟门。登太行。张武军于荧庭,封少水,以报平阴之役,乃还。赵胜帅东阳之师以追之,获晏氂”。据宋代章定所撰《名贤氏族言行类稿》,晏父戎乃晏子同族。而晏氂据宋代程公说《春秋分记》卷六十注,为“齐大夫”。今人杨伯峻先生在《春秋左传注》中认为“晏婴生二子,一曰氂,一曰圉”③,不知何据。但汉代史游在其所撰的《急就篇》中称,晏氂亦是晏子的同族。鲁哀公六年陈乞、鲍牧作乱,国昭子国夏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高张、晏圉、弦施来奔”。杜预注:“圉,晏婴之子。”晏圉为晏婴之子,盖无疑问。晏圉的事迹仅此一处,其他史籍多转引于此,因此概不赘述。
③同上,第1078页。
晏子在春秋后期就已经闻名于世,儒家的创始人孔子,继孔子之后的孟子、荀子,都对晏子的品行评价甚高。《晏子春秋》的问世更是令晏子名显后世。继晏子之后的晏姓家族后人大都祖述晏子,并且以自己是晏子的后人而自豪。由此可见晏子对其家族的影响。
明代凌迪知《万姓统谱》关于晏姓家族后人的记载一直延续到明正德年间的晏珠。下面我们就来详细地了解一下晏子后人的情况。
关于晏婴之子晏圉的情况,前面已经提到,这里便不复多言。至东汉有司隶校尉晏称(又见《后汉书·张酺传》)。北朝时期晏姓又出现了一位晏谟,因学问渊博,从秀才被南燕皇帝慕容德直接拜为尚书郎,成为一时佳话。宋郑樵著《通志》卷一百九十二《南燕慕容德传》详细记载了这件事:
青州秀才晏谟对曰:“孔子称臣先人平仲贤则贤矣,岂不知高其梁,丰其礼?盖政在家门,故俭以矫世,存居湫隘,卒岂择地而葬乎?所以不远门者,犹冀悟平生意也。”遂以谟从,至汉城阳景王庙,燕庶老于申池北登社首山,东望鼎足,因目牛山而叹曰:“古无不死。”怆然有终焉之志,遂问谟以齐之山川、丘陵、贤哲旧事。谟历对详辩,画地成图。德深嘉之,拜尚书郎。
晏谟直接称晏平仲为其先人,应该是晏子的后人。晏谟陪同慕容德游历春秋时期齐景公同晏子登临之牛山,慕容德感其旧事,遂问晏子后人晏谟齐地山川、丘陵、贤哲旧事,晏谟详细、明白地向慕容德介绍了所问事宜,并且直接在地上画出了齐地的山川、丘陵等地形的分布。可见晏谟的知识相当渊博,他也因此从一介秀才直接被拜为尚书郎。这在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的北朝时期,统治者将一介汉人布衣直接提拔到中央中枢决策机构任职的做法实属罕见。
五代时期又有晏球官至指挥使,至宋代晏氏一族可谓能人辈出。“晏殊,字同叔,临川人。七岁善属文,真宗召见,与进士并试,援笔立成。赐同进士出身,为馆职。仁宗时为相,善知人。范仲淹、孔道辅、欧阳修皆出其门。富弼、杨察皆其婿。卒谥曰‘献’。有文集二百四十卷,又有类要《二府集》、《临川集》。”晏殊不仅官做得好,且文笔极好,晏殊的词,多表现诗酒生活和悠闲情致,语言婉丽,颇受南唐冯延巳的影响。其第七子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亦以文学著称。晏几道的词艳而不俗,浅处皆深,将艳词小令从语言的精度和情感的深度两个层面上发展到极致。词风近似其父,但成就更高。由于社会地位和人生遭遇的不同,词作的思想内容比晏殊词深刻得多。其中有不少同情歌妓舞女命运、歌颂她们美好心灵的篇章,也有关于个人情事的回忆和描写。通过个人遭遇的昨梦前尘,抒写人世的悲欢离合,笔调感伤,凄婉动人。在有些作品中,表现出不合世俗、傲视权贵的态度和性格。
《小山词》是具有鲜明个性的抒情诗。工于言情,但很少尽情直抒,多出之以婉曲之笔,较之晏殊的词沉郁顿挫。在小令的技法上也有所发展,日臻纯熟。《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等是脍炙人口的名篇。前人对《小山词》的评价甚高。冯煦在《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中说:“淮海、小山,古之伤心人也。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求之两宋,实罕其匹。”(《小山词》自序)
晏敦复,字景初,晏殊曾孙。《万姓族谱》载:(晏敦复)“少学于程颐,第进士,官至吏部尚书。秦桧入相,敦复独有忧色,曰:‘奸人相矣。’后以宝文阁学士知衢州,卒。敦复立朝事,无所避。高宗尝曰:‘卿可谓无忝尔祖矣。’”宋高宗所言晏敦复之祖即晏子。
《万姓族谱》记载晏姓一族尤详,下面略引之:
晏璧,字彦文,庐陵人。永乐间为徐州判官,有文名。寻迁山东按察司佥事,所著有《史钺》行于世。晏文铭,江西人,永乐进士。晏文显,四川人,景泰进士。晏辄,四川人,成化进士。晏鹿,上高人,成化间知宁乡县。家给以小榜,教民孝亲、敬长、婚丧,以时力効古灵之风,锄强、去凶、赈饥、修废,为时能吏。晏珠,字朝用,四川内江人。正德辛未进士,知岍山。以清苦自厉,布衣粝食,自处如寒士。真诚质实,不事华靡,不为修饰,尽心民事。民感戴之,虽闺妇、牧子皆曰“清官”。晏老,云三年以母忧去。后荐升户部主事,嘉靖乙丑进士。晏士翘,江西清江人,任御史,历知府。①
①明凌迪知:《万姓统谱》卷一百二,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类书类,台湾商务印书馆版。
至清代,晏姓又出现了一位晏斯盛。晏斯盛,字虞际,号一斋。新余(今属江西)人,康熙辛丑进士。雍正戊申授山西道监察御史,后提督贵州学政,再补鸿胪寺少卿。乾隆丙辰特授安徽布政史,壬戌擢山东巡抚,癸亥三月调抚湖北,次年正月升户部侍郎。晏斯盛为官清正廉洁,深知“民以食为天”,故“生平宦辙,所至以士习农田,积贮为先”,因此备受百姓爱戴。著《楚蒙山房集》、《易经解》、《禹贡解》等。
晏氏家族祖述晏子,大都以其祖为榜样,家道遗风,流传千古。晏氏后人凡为官者多正直不畏权贵,作风清廉、生活简朴、学识渊博,的确有晏子遗风。
第一章 家世
春秋时期,齐国继管仲之后又出现了一位彪炳史册的贤能大夫,这就是晏子。晏子名婴,谥平,字仲,莱之夷维(即今山东省高密市)人。后世常将管晏并称,如太史公司马迁便将二者合为一传,即《史记·管晏列传》。作为春秋时期齐国后起之秀的晏子,虽然晚于管仲几十年,但是后世多称誉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管子。稍晚于晏子的孔子对管仲“小之”,而对晏子却“敬之”。给二者作传的太史公也在《史记·管晏列传》中用几近崇拜的语气写道:“假令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对于了解这样一位历仕齐灵、庄、景三世且名显于诸侯的贤臣,他生活的家世背景如何,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关于晏姓的起源有三种说法:唐代林宝撰《元和姓纂》、宋代王应麟撰《姓氏急就篇》以及章定撰《名贤氏族言行类稿》皆以为晏姓出自姜姓,为齐姜氏公族。晏子父亲晏桓子,名弱。晏桓子始受封于晏(今山东省齐河县之晏城),其后皆以封邑晏为姓。这种说法流传最广,为大多数人所接受。《世本》以及清人陈廷炜撰《姓氏考略》认为晏姓出自古陆终氏。五帝之一的颛顼,其后裔陆终氏之第五子名晏安,其后皆以晏为姓。根据《山海经》以及《姓氏考略》的另一种说法,晏姓出自尧臣晏龙,后世即以晏为姓。
关于晏弱的明确记载最早出现在《左传·宣公十四年》,是年也就是公元前595年,“冬,公孙归父会齐侯于谷,见晏桓子,与之言鲁,乐”。杜预注:“晏桓子,晏婴父。”晏桓子卒于鲁襄公十七年(公元前554年),前后相差41年。而鲁宣公十四年时,晏桓子已经随从齐顷公参与国际会盟。由此可以推测,是年晏弱已经成年,但不会超过四十岁。且《左传·襄公二年》载:“齐侯(齐灵公)使诸姜、宗妇来送葬,莱子不会,故晏弱城东阳以逼之。”鲁襄公二年为公元前571年,距鲁宣公十四年相隔24年,晏桓子已为花甲老人,不可能披挂上阵。即使鲁宣公十四年,晏桓子已过不惑之年,晏弱最早也就生于鲁僖公二十五年(公元前635年)。然而《管子》中有一条记载:“桓公践位十九年,令晏子进贵人之子出不仕、处不华。”桓公十九年当鲁庄公二十七年,即公元前667年,这里的晏子肯定不是晏弱。据清人李锴《尚史》考证:“所谓晏子者或是弱之父祖也。”①由此可知,晏婴祖上在齐桓公时即已得姓,可见晏姓由来早矣。究竟晏姓的来源是哪一种,由于史料的匮乏,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是《管子》中这条重要的记载,毕竟把晏婴的家世向前推了七十多年,这说明晏婴的祖父或者曾祖父辈已经在齐国参政了。
①李锴:《尚史》卷三十六,文渊阁《四库全书》,史部,别史类,台湾商务印书馆版。
《春秋左传》一书是研究春秋时期历史的重要史籍,它的可信度已经为史学界所公认。《左传》一书关于晏桓子的记载虽然仅有五条,但是我们大体可以了解晏弱在齐国的地位、才能以及品行。
《左传·宣公十四年》载,晏弱即已跟随齐顷公同鲁卿公孙归父会晤于谷。春秋时期陪同国君会盟的大臣往往居于卿位或者是国君的亲信近臣,此时陪同顷公的还有正卿高宣子高固。春秋前中期,齐国国、高二氏世为正卿,到春秋后期崔杼为相才打破了这个局面,晏弱应该不是正卿。随着时间的推移,鲁襄公二年,晏桓子即已领兵城东阳以逼莱,随后鲁襄公六年晏弱围棠而灭之。春秋时期,凡是领兵作战之大夫一般为卿,以研究春秋史而闻名于世的童书业先生在其《春秋左传研究》一书中“爵位”一条谓:“卿者何?军职也。”考之春秋时期各国大都以卿领兵作战,如晋国六卿即是军队之首领。卿亦有上、中、下之分,《左传·成公三年》臧宣叔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下大夫,下当其下大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齐为大国,自当有上、中、下三卿,上卿即正卿,亦称相。前面我们已经谈到,鲁宣公十四年齐鲁谷之会,高宣子高固与会,高固乃正卿明矣。晏桓子应该是齐顷公的亲信,后来灵公在位时期晏弱能够领兵作战,地位较以前似又有提升,但至于晏桓子是否已经是居中下卿位了,我们还不能仅仅因为他带过几次兵,作过几次战就下结论。鲁襄公十七年,晏桓子卒。晏子行三年之丧的古礼,其家臣曰:“非大夫之礼也。”根据春秋时期世卿世禄的特点,晏子很可能是在其父逝世后承袭其父的爵位。所以晏桓子似没有做到卿的位置。但有一点我们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晏桓子同国君的关系非同一般,应该是齐国国君的近臣。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晏姓家族与齐国公族的关系之密切。
晏桓子不仅能够领兵作战,对于周代的礼仪亦颇为熟悉,可以说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卿大夫。鲁襄公十二年(公元前561年),“(周)灵王求后于齐,齐侯(灵公)问对于于晏桓子。桓子对曰:‘先王之礼辞有之。’天子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妾妇所生若而人。’无女有姊妹及姑姊妹,则曰:‘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①周天子与齐乃世婚,至春秋中后期,天子求后于诸侯的礼仪辞对已经为大多数人所遗忘,是时,周灵王求后于齐,齐灵公竟不知辞对,便问对于晏桓子。桓子对答如流,可见他对周礼极其熟悉,否则便难以回答。谙熟周礼的晏弱也必定对其子晏婴产生影响,晏婴后来极力倡导“礼义”,其知识的储备很可能来自家庭的熏陶。
①《左传·襄公十二年》。
关于晏桓子的品行,我们可以从两个侧面来了解。鲁宣公十七年(公元前592年),晋景公使郤克征会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由是得罪郤克。晏桓子在化解齐国危难过程中立下过功劳,对此《左传》载之甚详:
齐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会。夏,会于断道,讨贰也。盟于卷楚,辞齐人。晋人执晏弱于野王,执蔡朝于原,执南郭偃于温。苗贲皇使,见晏桓子,归,言于晋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举言群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高子及敛盂而逃归。夫三子者曰:‘若绝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怀来者。吾又执之,以信齐沮,吾不既过矣乎?过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辞,而害来者,以惧诸侯,焉将用之?”晋人缓之,逸。①
①《左传·宣公十七年》。
我们从晋大夫苗贲皇口中得之,晏弱在明知与会晋国非常危险的情况下,还是“犯难而来”。这种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献身精神是建立在维护国家利益的基础之上的。晏弱等三子虽非齐国正卿,其所作所为与正卿高宣子高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晏桓子不仅有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爱国精神,他在生活方面亦不崇奢华。《左传》载:“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①杨伯峻注:“意为我祖我父居之,我不足以继承父祖,而我犹居之,与我尚以为过分。”②窥一斑而知全貌,可见晏弱在生活上也相当简朴,这对晏婴崇尚节俭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并且与其父祖相比,晏子认为还不足以“嗣之”。这样一位文武双全、忠心爱国、生活简朴的贤能大夫对其后代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他的言传身教直接影响了其子晏婴,后来晏子在齐国历仕三君,名显诸侯,其事迹流传千古,至今为人乐道,晏桓子的功劳也是不能忽视的。
①《左传·昭公三年》。
②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1237页。
由于年代的久远,史料的缺佚,晏子的先世情况我们只能大体了解其梗概。《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还记载了晏姓家族的另外两个人物——晏父戎、晏氂(《国语·鲁语下》亦称晏莱)。襄公二十三年,“齐侯(庄公)伐卫……曹开御戎,晏父戎为右”。同年,齐庄公为报鲁襄公十八年为晋所败的平阴之役,乘晋国栾氏之乱之机伐晋。齐军取朝歌后,“为二队,入孟门。登太行。张武军于荧庭,封少水,以报平阴之役,乃还。赵胜帅东阳之师以追之,获晏氂”。据宋代章定所撰《名贤氏族言行类稿》,晏父戎乃晏子同族。而晏氂据宋代程公说《春秋分记》卷六十注,为“齐大夫”。今人杨伯峻先生在《春秋左传注》中认为“晏婴生二子,一曰氂,一曰圉”③,不知何据。但汉代史游在其所撰的《急就篇》中称,晏氂亦是晏子的同族。鲁哀公六年陈乞、鲍牧作乱,国昭子国夏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高张、晏圉、弦施来奔”。杜预注:“圉,晏婴之子。”晏圉为晏婴之子,盖无疑问。晏圉的事迹仅此一处,其他史籍多转引于此,因此概不赘述。
③同上,第1078页。
晏子在春秋后期就已经闻名于世,儒家的创始人孔子,继孔子之后的孟子、荀子,都对晏子的品行评价甚高。《晏子春秋》的问世更是令晏子名显后世。继晏子之后的晏姓家族后人大都祖述晏子,并且以自己是晏子的后人而自豪。由此可见晏子对其家族的影响。
明代凌迪知《万姓统谱》关于晏姓家族后人的记载一直延续到明正德年间的晏珠。下面我们就来详细地了解一下晏子后人的情况。
关于晏婴之子晏圉的情况,前面已经提到,这里便不复多言。至东汉有司隶校尉晏称(又见《后汉书·张酺传》)。北朝时期晏姓又出现了一位晏谟,因学问渊博,从秀才被南燕皇帝慕容德直接拜为尚书郎,成为一时佳话。宋郑樵著《通志》卷一百九十二《南燕慕容德传》详细记载了这件事:
青州秀才晏谟对曰:“孔子称臣先人平仲贤则贤矣,岂不知高其梁,丰其礼?盖政在家门,故俭以矫世,存居湫隘,卒岂择地而葬乎?所以不远门者,犹冀悟平生意也。”遂以谟从,至汉城阳景王庙,燕庶老于申池北登社首山,东望鼎足,因目牛山而叹曰:“古无不死。”怆然有终焉之志,遂问谟以齐之山川、丘陵、贤哲旧事。谟历对详辩,画地成图。德深嘉之,拜尚书郎。
晏谟直接称晏平仲为其先人,应该是晏子的后人。晏谟陪同慕容德游历春秋时期齐景公同晏子登临之牛山,慕容德感其旧事,遂问晏子后人晏谟齐地山川、丘陵、贤哲旧事,晏谟详细、明白地向慕容德介绍了所问事宜,并且直接在地上画出了齐地的山川、丘陵等地形的分布。可见晏谟的知识相当渊博,他也因此从一介秀才直接被拜为尚书郎。这在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的北朝时期,统治者将一介汉人布衣直接提拔到中央中枢决策机构任职的做法实属罕见。
五代时期又有晏球官至指挥使,至宋代晏氏一族可谓能人辈出。“晏殊,字同叔,临川人。七岁善属文,真宗召见,与进士并试,援笔立成。赐同进士出身,为馆职。仁宗时为相,善知人。范仲淹、孔道辅、欧阳修皆出其门。富弼、杨察皆其婿。卒谥曰‘献’。有文集二百四十卷,又有类要《二府集》、《临川集》。”晏殊不仅官做得好,且文笔极好,晏殊的词,多表现诗酒生活和悠闲情致,语言婉丽,颇受南唐冯延巳的影响。其第七子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亦以文学著称。晏几道的词艳而不俗,浅处皆深,将艳词小令从语言的精度和情感的深度两个层面上发展到极致。词风近似其父,但成就更高。由于社会地位和人生遭遇的不同,词作的思想内容比晏殊词深刻得多。其中有不少同情歌妓舞女命运、歌颂她们美好心灵的篇章,也有关于个人情事的回忆和描写。通过个人遭遇的昨梦前尘,抒写人世的悲欢离合,笔调感伤,凄婉动人。在有些作品中,表现出不合世俗、傲视权贵的态度和性格。
《小山词》是具有鲜明个性的抒情诗。工于言情,但很少尽情直抒,多出之以婉曲之笔,较之晏殊的词沉郁顿挫。在小令的技法上也有所发展,日臻纯熟。《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等是脍炙人口的名篇。前人对《小山词》的评价甚高。冯煦在《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中说:“淮海、小山,古之伤心人也。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求之两宋,实罕其匹。”(《小山词》自序)
晏敦复,字景初,晏殊曾孙。《万姓族谱》载:(晏敦复)“少学于程颐,第进士,官至吏部尚书。秦桧入相,敦复独有忧色,曰:‘奸人相矣。’后以宝文阁学士知衢州,卒。敦复立朝事,无所避。高宗尝曰:‘卿可谓无忝尔祖矣。’”宋高宗所言晏敦复之祖即晏子。
《万姓族谱》记载晏姓一族尤详,下面略引之:
晏璧,字彦文,庐陵人。永乐间为徐州判官,有文名。寻迁山东按察司佥事,所著有《史钺》行于世。晏文铭,江西人,永乐进士。晏文显,四川人,景泰进士。晏辄,四川人,成化进士。晏鹿,上高人,成化间知宁乡县。家给以小榜,教民孝亲、敬长、婚丧,以时力効古灵之风,锄强、去凶、赈饥、修废,为时能吏。晏珠,字朝用,四川内江人。正德辛未进士,知岍山。以清苦自厉,布衣粝食,自处如寒士。真诚质实,不事华靡,不为修饰,尽心民事。民感戴之,虽闺妇、牧子皆曰“清官”。晏老,云三年以母忧去。后荐升户部主事,嘉靖乙丑进士。晏士翘,江西清江人,任御史,历知府。①
①明凌迪知:《万姓统谱》卷一百二,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类书类,台湾商务印书馆版。
至清代,晏姓又出现了一位晏斯盛。晏斯盛,字虞际,号一斋。新余(今属江西)人,康熙辛丑进士。雍正戊申授山西道监察御史,后提督贵州学政,再补鸿胪寺少卿。乾隆丙辰特授安徽布政史,壬戌擢山东巡抚,癸亥三月调抚湖北,次年正月升户部侍郎。晏斯盛为官清正廉洁,深知“民以食为天”,故“生平宦辙,所至以士习农田,积贮为先”,因此备受百姓爱戴。著《楚蒙山房集》、《易经解》、《禹贡解》等。
晏氏家族祖述晏子,大都以其祖为榜样,家道遗风,流传千古。晏氏后人凡为官者多正直不畏权贵,作风清廉、生活简朴、学识渊博,的确有晏子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