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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晏子的明君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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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国之君,虽然拥有至高的权力,富贵尊荣异于常人,可他本身也承担着重大的责任。一个理想的君主对手中掌握的权力应该谨慎使用,因为担负着将祖先创立的基业发扬光大,保护好国家社稷,为黎民百姓营造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的责任。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君主都能够承担起他身上的这份责任,并且因为手中掌握着权力,人性的弱点因此能够无限制地放大,同时因为缺乏必要的监督和限制机制,再加上国君个人的修养不足以自我约束,往往出现君主肆意妄为的局面,随之而来的是国家利益受损,黎民百姓遭殃。
一个国家的君主,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能随心所欲,尽管看似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最高统治者行使手中的权力,不能超越时代和历史的限制,不能随意破坏既有的传统,要尊重业已形成的政治文化传统,要顾及臣民的感受,要考虑到自己行政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没有一个君主愿意做亡国之君,尽管历史不因君主个人的感受而改变,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君主都想做一个能够富国强兵,能够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的明君圣君。君主本身也是人,每个人都存在缺点和弱点,有着七情六欲和不同的个性,本身的才智和能力也不同,如何自觉约束、节制自己的欲望,如何对待忠臣的建议、如何区分忠臣贤臣等等都是很复杂的,很多情况下君主本身是不能够选择的。在按血缘选择继承人的政治体制下,君主是什么样的人在很多情况下是不能够选择的。臣民能够做的不是选择君主,而是希望君主能够按照既定的礼法来行事,充分尊重国家社稷和黎民百姓的需要,选贤任能,能够从谏如流,勤政爱民。君主作为个人,本身的能力都是有限度的,需要人帮助他,提出合理化的建议,并且能够将这些合理化的建议进行选择,并通过官僚机构来贯彻落实这些正确的政策;并且君主的行为要符合礼制的要求。而一个君主能否按人们希望的去做,能在多大程度上承担起保社稷、安黎民的责任,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合理使用手中的权力,则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天生的明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部分君主是平常的人,因缘际会成为统治者,能否做好一个统治者,受很多方面因素的影响。
为君应有为君之道,在齐国的政治文化传统中,有很多教育君主如何做一个明君的事例。当然,能否做一个明君是一回事,教育君主怎样做一个明君则是另外一回事。管仲曾经回答齐桓公如何做一个明君:
夷吾闻之于徐伯曰,昔者有道之君,敬其山川、宗庙、社稷,及至先故之大臣,收聚以忠而大富之。固其武臣,宣用其力。圣人在前,贞廉在侧,竟称于义,上下皆饰。形正明察,四时不贷,民亦不忧,五谷蕃殖。外内均和,诸侯臣伏,国家安宁,不用兵革。受币帛,以怀其德;昭受其令,以为法式。此亦可谓昔者有道之君也。①
①《管子·四称第三十三》。
故一人之治乱在其心,一国之存亡在其主。天下得失,道一人出。②
②《管子·七臣七主第五十二》。
故明主有六务四禁。六务者何也?一曰节用,二曰贤佐,三曰法度,四曰必诛,五曰天时,六曰地宜。四禁者何也?春无杀伐,无割大陵,倮大衍,伐大木,斩大山,行大火,诛大臣,收谷赋。夏无遏水达名川,塞大谷,动土功,射鸟兽。秋毋赦过、释罪、缓刑。冬无赋爵赏禄,伤伐五谷。①
①《管子·七臣七主第五十二》。
管子(或管子学派的人)的这些思想决不是凭空产生出来的,而是在继承传统文化的基础上,结合当时的实际发展出来的。君主因为所处的地位特殊,承担着重大的责任,因此他个人所思所想直接关系着国家的兴衰存亡和黎民百姓的生活。作为君主,应该以国家社稷为重,尊重贤臣,将人才选拔到自己的身边,担任合适的官职,以便帮助君主处理政务,照顾民众的需要,帮助民众组织生产生活,体恤百姓的艰难,重视农业生产,在处理国家外交事务时能够有礼有节,积极维护国家的利益,为国家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君主本身的行为应该有所节制,应该节俭,合理使用民力,要赏罚分明,行动要合乎礼法,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或厌恶而随意更改制度,应尊重天时、地利,要充分尊重民众的利益,倾听贤臣的建议。
晏子继承了管子的有关思想,并加以发展。他经常向君主提出建议,劝谏国君做一个贤明的君主。《晏子春秋》里记载有很多关于如何做明君的故事,值得人思考和回味。
晏子认为,“(古之圣君)薄于身而厚于民,约于身而广于世:其处上也,足以明政行教,不以威天下;其取财也,权有无,均贫富,不以养嗜欲;诛不避贵,赏不遗贱;不淫于乐,不遁于哀;尽智导民,而不伐焉,劳力岁事,而不责焉;为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行教尚相爱,故民不以相恶为名;刑罚中于法,废罪顺于民。是以贤者处上而不华,不肖者处下而不怨,四海之内,社稷之中,粒食之民,一意同欲。若夫私家之政,生有遗教,此盛君之行也。”②
②《晏子春秋·景公问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对以问道者更正》。
人君应该节制自身的欲望,对人民施以厚恩,重视提高自身的修养和德行,以身作则,注重教化民众,不滥用自己的权威;在使用财富时,要使各个阶层的人都能够满足自己的需要,不刺激个人的物欲;赏罚分明,不因对方身份的贵贱而破坏既有的立法制度;做事情不走极端,留有分寸;照顾百姓的利益,不自以为有功于百姓,役使百姓要有节制;使各个阶层能够各得其所;刑罚合乎法度,使受刑的人不埋怨;使贤能之士能够发挥自己的作用,不肖之人不发出怨恨之声,四海之内安定和谐。
晏子还认为,“(贤君)其政任贤,其行爱民,其取下节,其自养俭;在上不犯下,在治不傲穷;从邪害民者有罪,进善举过者有赏。其政,刻上而饶下,赦过而救穷;不因喜以加赏,不因怒以加罚;不从欲以劳民,不修怒而危国;上无骄行,下无谄德;上无私义,下无窃权;上无朽蠹之藏,下无冻馁之民;不事骄行而尚司,其民安乐而尚亲。贤君之治国若此。”①
①《晏子春秋·景公问贤君治国若何晏子对以任贤爱民》。
贤君治理国家,应该重用贤能之士,使其辅佐君主处理政务;爱民如子,为民众安居乐业创造条件;合理控制个人的欲望,不过分追求个人的享受;贵贱有等,不随意侵犯低贱人士的利益;赏罚分明,行善有赏,为恶受罚;为政时对统治阶层要严厉一些,对下层民众要宽厚一些;不因为统治者的欲望而随意赏赐,也不因为统治者的厌恶而乱施刑罚,赏罚都应该合乎礼法,不因为统治者的欲望而私自更改;不随心所欲地役使民众,不因为君主个人的喜怒而轻易做出危害国家的行为;统治者不能骄奢淫逸,做臣子的不能阿谀奉承君主;统治者不应该私自施加小恩小惠,臣子不应该窃专国权;君主收藏的财富应该有一定限度,不能够国库里存积的物品都坏掉了,而民众却因为缺衣少食而死亡;统治者应该选用合适的人担任合适的官职,使国家机器运转良好,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相亲相爱。
一个贤明的君主,要承担起责任,以国家社稷为重,以保国利民为务,节制自己的欲望,尊重民众的利益,选择贤能的人士辅佐自己治理国家,要建立严格的赏罚制度,注重对民众的教化,并以身作则,引导百姓守礼向善,加强对统治阶层的管理控制,使利益在各个阶层之间较为合理地分配,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各得其所。如此一来才能上下和谐,国家合理有序运转。而这寄希望于君主能够按照圣君贤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希望君主能够提高自己的修养,慎重使用手中的权力,听从忠臣的合理化的建议。至于能否达到这些方面的要求,则受多方面因素的制约。晏子作为臣子,能够积极引导国君按照一个圣君贤君的高标准去做,及时指出君主的不足和缺陷,不计个人安危,忠言进谏,树立了贤臣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