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地方志资料归档

山东地情档案

停运省级地情数据库的公开镜像与长期存档。 关于本站

第二节 礼治主张

档案浏览器

晏子提倡的礼治,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理解:
(一)主张人们的行动,特别是统治者的行动应该遵守礼节,用礼来规范约束自己的行为,节制自己的欲望,为臣民树立起良好的榜样,及时改正自己失礼的行为。
《晏子春秋》内篇谏上、谏下,记载了晏子劝谏齐国君主的故事,其中有不少是君主的行为失礼,晏子忠言进谏,指出国君行为违礼,应该及时改正,否则将危及国家的统治。看似简单的行为的背后,包含着礼义的大事,君主的一言一行都应该慎重。作为君主虽然拥有很高的权力和无上的荣耀,但更应该谨慎行事,自觉守礼,用礼来约束规范自己的行为,以身作则,垂范万民,收上行下效之功。
《景公饮酒酣愿诸大夫无为礼晏子谏第二》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齐景公欢宴权臣,酒酣耳热,意兴盎然,难免得意忘形,对群臣说:“今天大家都尽兴喝酒,就不要顾及什么君臣之礼了。”晏子听后感到君主的行为失礼,忙进谏道:“君主你说错了。群臣们本来就愿意君主们不守礼。力量强大的能够战胜他们的君长,刚猛有力的臣子能够杀害他们的君主,只有礼能够约束规范人们的行动,避免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禽兽们以力量大的为主,强者侵犯弱者,强者中又有更强者,禽兽中经常更换首领,现在君主说去除了礼,那就是禽兽啊。如果群臣们不遵守礼制,崇尚力量和勇武,那么自然经常发生争斗,君主的位子经常发生变化,那么国君您将处身何地呢?人之所以贵于禽兽,正是因为人们之间有礼的存在啊。诗经中说:‘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不能够没有礼啊。”齐景公听后置若罔闻,继续沉湎于酒乐。晏子开始用实际行动向景公进谏,便采取无礼行为。景公有事离席时,晏子没有起身相送;景公回来就坐时,晏子仍然没有起身相迎;君臣举杯喝酒时,晏子没等君主先饮,自己却先喝了。景公很生气,勃然变色,指着晏子说:“刚才夫子教我没有礼是不行的。那么君主出入做臣子的不起来迎送,喝酒时不顾君主自己先举杯喝,难道就是礼了吗?”晏子听后,连忙向景公叩头行礼,然后解释道:“我怎么能忘了什么是礼呢?我只是按照无礼的行为做了。君主主张的无礼,就是这样啊!”齐景公听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开始按礼饮酒。并且整饬法令,敦行礼节,教化民众,百姓肃然。故事虽然很简单,但背后却包含了深意。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后面凸显了礼节的重要性,用礼来调整人们的行为,节制人们的欲望,规范人们的行为,有助于社会秩序的稳定。
《景公为泰吕成将以燕飨晏子谏第十二》记载,景公制作的大钟做好了,景公对晏子说:“大钟做好了,我们举行宴会庆祝一下吧。”晏子回答说:“大钟做好了,没有祭祀我们历代的先君就举行宴会,这是不合乎礼的要求的。”景公问:“礼有什么用啊?”晏子回答说:“礼是人民的纲纪啊,纲纪乱了,民众失去了行动规范,无所适从,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啊!”景公听后说:“好。”于是就先祭祀先君。君主的行动不仅仅代表个人,更是代表国家,对先君的尊重是礼的重要内容之一。不忘先人创业之艰难,先人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祭祀先君,除表达对先人的哀思以外,更重要的是继承先君们艰苦奋斗、体恤民力、勤政爱民的精神。通过祀典,让民众知道国君尊礼行事,民众心有所归,行有所本,则上下团结,国家安定。
《晋欲攻齐使人往观晏子以礼侍而折其谋第十六》记载,晋国准备进攻齐国,派范昭出使齐国,探查齐国的动态。齐景公设宴招待范昭,范昭采取一系列行动,刺探齐国政治的虚实。晏子看出了范昭的动机,处处以礼相待,让范昭无话可说。范昭故意装做醉酒,要求齐国的太师演奏只有天子才能享受的音乐,太师推说不会演奏,礼貌地拒绝了范昭的无理要求。范昭回国以后,向晋国君主汇报说,不能够讨伐齐国,齐国有晏子、太师等守礼之人在位,遵从礼节行事,上下和谐,国家安定。晏子遵守礼制,识破晋国的计谋,折冲樽俎,保证了齐国的国家安全。表明礼治在处理国家之间关系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相互尊重对方的利益,行事遵从礼节,实现双方关系的共赢。
(二)晏子礼治的更为重要的方面是指关系国家等级伦理纲常的国家礼典,用礼来规范各个阶层的行动,调解不同阶层的利益分配,确保社会秩序合理有序地运行。
春秋中后期,齐国国内政治不稳,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都不是明主,不能很好地行使自己的权利,滥用民力,穷奢极欲,统治阶级内部矛盾尖锐,争权夺利的事件层出不穷,执政的大臣之间斗争得很激烈,姜齐公室受到冲击。面对这种局面,作为忠于姜齐的大臣,晏子提出用礼制来节制约束权臣们的势力,确保各个阶层的稳定,维护公室的利益。晏子认为:“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①晏子还进一步指出:“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②在晏子看来,礼可以用来经营国家由来已久了,可以说是与天地并立啊。君主贤明,勤政爱民,大臣们忠君爱国,父亲慈祥,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悌,丈夫宽和,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听话,这些都是礼的根本原则啊!君主谨慎地发布自己的命令,不随意更改既有的命令,做臣子的忠心侍奉君主,没有二心;父亲慈祥并能教育子女,子女孝顺且都能接受长辈的教训;兄长爱护弟弟,弟弟尊敬并顺从兄长;丈夫宽和并且能够遵守夫妇之义,妻子温顺而忠贞;婆婆慈爱,儿媳妇尊敬婆婆,这些都是礼的本质啊!每个人在社会上都有自己所处的阶层,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每种角色都有不同的行为规范。如果大家都能够按照礼来行事的话,那么整个国家从上到下将会十分和谐,各个阶层、各种角色的利益都受到尊重,对等的角色之间的权力和义务都是相互的,不存在单方面的要求,而是双方面都要照顾到、考虑到。建立在尊重双方利益基础上的行为规范,能够照顾到各方面的利益,得到各方面的承认和遵守。做事留有余地,在处理关系的时候能够相互体谅、相互忍让,从而建立起和谐的关系,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实现社会秩序的平稳和谐安定。礼不是单方面的一方对另一方的要求,而是双方相互尊重,相互包容、理解,双方都作出让步,实现妥协,达到共赢的目的。
①②《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在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时,礼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有相互尊重对方的国家利益,多替对方着想,相互之间互相体谅、互相谦让,才能建立起良好的双边关系,树立起良好的国家形象,更好地维护国家的利益。
《景公使晏子予鲁地而鲁使不尽受第十八》记载有这样的故事:景公使晏子送给鲁国国君土地,而鲁国使臣却没有全部接收齐国赠与的土地,而是谦卑辞让,赢得了齐国的尊敬。其中的对话很值得人思考:
子叔昭伯曰:“臣受命于君曰:‘诸侯相见,交让,争处其卑,礼之文也;交委多,争受少,行之实也。礼成文于前,行成章于后,交之所以长久也。’且吾闻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吾是以不尽受也。”晏子归报公,公喜笑曰:“鲁君犹若是乎。”
晏子曰:“臣闻大国贪于名,小国贪于实,此诸侯之通患也。今鲁处卑而不贪乎尊,辞实而不贪乎多,行廉不为苟得,道义不为苟合,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其交,君之道义,殊于世俗,国免于公患。”
根据礼的规定,诸侯在交往的时候,应该谦虚礼让,争相处在卑微的位置,在获取东西的时候,要争相辞让多的,争着去拿少的,相互礼让,相互尊重,相互包容,这样双方的交情才能够长久。君子在做事的时候,不走极端,凡事留有余地,留有转圜的空间,能够让双方从容行事,不至于把双方置于尴尬的境地。
大国贪恋美名,小国贪恋实力,这是诸侯们的通病。而鲁国遵守礼义,不贪恋大国的财物,不贪得无厌,行事廉正而不苟且地获得私利,遵守道义而不苟和,做事留有余地,不竭尽对方的好意、忠诚,能够适可而止,尊重对方的利益,考虑对方的感受,目光长远,行事合乎规范,不随波逐流,跟随世俗随意行动,能够使国家免于祸患。
遵守礼能够使国家稳定,如果不顾礼义,随心所欲,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行动,不尊重既有的历史事实,不吸取经验教训,往往会重蹈覆辙,再犯类似的错误。在选定继承人这一点上,如果不遵守礼制,随意更换继承人,往往会引发一系列的政治混乱,使得别有用心之人趁火打劫,危及国家的安定团结和社会的稳定,使得政局不稳,有时候甚至会延续很长时间。
《景公欲废适子阳生而立荼晏子谏第十一》记载了晏子劝谏景公不要废长立幼,否则将会危及齐国统治的稳定,而齐景公一意孤行,结果身死而乱起,国家政权也由姜姓转移到田姓的故事。晏子认为,“夫以贱匹贵,国之害也;置大立少,乱之本也。”“夫服位有等,故贱不陵贵;立子有礼,故孽不乱宗。”“废长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爱。长少无等,宗孽无别,是设贼树奸之本也。”“古之明君,非不知繁乐也,以为乐淫则哀,非不知立爱也,以为义失则忧。是故制乐以节,立子以道。若夫恃谗谀以事君者,不足以责信。今君用谗人之谋,听乱夫之言也,废长立少;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其邪,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
选定继承人,直接关系着国家下一步政治局势的稳定与否。因此,明君在这个问题上一般都非常慎重,遵守既定的嫡长子继承制,一旦选定以后,便加强对后继者的教育,使其逐步具备治理国家的能力。同时让继任者积极参加一些国内政事或是国家之间的交往活动,一方面是锻炼其处理国家政事和外交事务的能力;另一方面帮助其树立形象,得到国民和其他国家的尊重和认可。伦理纲常、等级贵贱、嫡庶之分应该得严格遵守,才能够维持礼治的正常运转。可不少国君在这一问题上往往犯错误,并且是屡屡犯错误,根据自己的喜好更改继承人,或是未能及时确定继承人,为了争夺最高权力,往往引发内乱,权臣趁机攫取权力,危及国家的正常运行。齐桓公因为未能够选定好继承人,引发内乱,一代霸主最后凄惨而死,齐国的地位也受到冲击;齐灵公改易太子,使得齐国政局多年不稳,大臣专权,公族沦落;齐景公不吸取经验教训,在选定继承人的问题上又犯了类似的错误,使得略有转机的齐国又陷入了混乱,使得本已坐大的田氏家族势力进一步扩张,齐国的政权逐渐转移到了田氏家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