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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祀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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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唐代开始,祭祀齐太公并以管仲等人配祭成为国家祀典。此种礼制历经五代、宋、金、元诸朝相沿未改,直到明朝初年才告废止。
以管仲配祭齐太公,是“武成王庙”(即齐太公庙)祀典发展演变的结果。唐玄宗开元十九年(731年),颁令于长安、洛阳两京及天下诸州各置“太公庙”一所,以张良配祭。每年仲春、仲秋两月上戊日(第一个戊日)行祭。武举人等比照文士在太公庙行乡饮酒礼,武将出征前要在太公庙辞别。另择取古代名将十人,比照文庙(即孔子庙)“十哲”配享之例,配祭齐太公。管仲原不在这十位名将之列。唐肃宗上元元年(760年),追封齐太公为“武成王”,改称“太公庙”为“武成王庙”,与“文宣王庙”(孔子庙)享受同等待遇。唐德宗建中三年(782年),确定武成王庙中配享的“十哲”、“七十二弟子”名单,并画成图像。“十哲”为张良、田穰苴、孙武、吴起、乐毅、白起、韩信、诸葛亮、李靖、李 。管仲位居“七十二弟子”(实有六十四人)右列之首,范蠡居左列之首。①从此,管仲神位进入武成王庙,管仲成为礼制规定的祭祀对象。
①左列名将为:范蠡、孙膑、廉颇、王翦、曹参、周勃、李广、霍去病、邓禹、贾复、寇恂、马援、皇甫嵩、张辽、关侯、周瑜、陆逊、羊祜、王浚、谢玄、慕容恪、檀道济、王僧辨、慕容绍宗、宇文宪、韩擒虎、史万岁、尉迟敬德、苏定方、张仁愿、王晙、王孝杰。右列名将为:管仲、田单、赵奢、李牧、彭越、周亚夫、卫青、赵充国、吴汉、冯异、耿弇、段颎、邓艾、张飞、吕蒙、陆抗、杜预、陶侃、王猛、长孙嵩、王镇恶、吴明彻、斛律光、于谨、韦孝宽、杨素、贺若弼、河间王孝恭、裴行俭、郭元振、张齐丘、郭子仪。见《玉海》卷一百十三“唐武成庙,古今名将图”。
终唐之世,武成王庙祀典屡有变更,但总体来说一直沿用。
五代朱梁时期,称“武成王”为“武明王”(唐末一度用此称),只祭齐太公而废除“从祀”。后唐时期改行旧制。后唐长兴三年(932年),国子博士蔡同文上奏说:“伏见武成王庙中,每上代释奠,汉留侯张良配坐,武安君吴起等为十哲,当排祭之时,只于武成王、张良十哲面前,其范蠡等六十四人图形于四壁,面前并无酒醢。自今后,乞准本朝旧制例,武成王庙四壁诸贤画像面前,各宜设一豆一爵祀享。”经礼官讨论,朝廷否决一豆一爵之仪,规定按礼书《郊祀录》中的旧制安排礼仪:“武成王从祀诸英贤,各笾二,实以栗、黄牛脯;豆二,实以菜葅、鹿醢;簠、簋各一,实以黍、稷饭;酒爵一。”①
①《五代会要》卷三“武成王庙”。
北宋时期,管仲神位在武成王庙中的位次发生了重要变化,其位置被提升至张良以下诸名将之首。宋太祖建隆三年(962年),重修武成王庙。其间,国家对武成王庙的配享名单作过调整:“议升历代功臣二十三人,旧配享者退二十二人。”②变更内容之一是“管仲升于堂,吴起降于庑”③。宋仁宗庆历年间,又决定“自张良、管仲而下依旧配享,不用建隆升降之次”④。据此所述“张良、管仲”的排序,管仲已被列为主要配享者,这与唐代排管仲于“十哲”之外的情况大不相同。
②④《宋史·志第五十八·礼八》。
③《续通志·吉礼四·太公庙》。
宋徽宗宣和五年(1123年),礼部提议为太公庙中的配祭者追封爵位,管仲被封为“涿水侯”。《宋史·礼志八》载礼部言:“武成王庙从祀,除本传已有封爵者,其未经封爵之人,齐相管仲拟封涿水侯,大司马田穰苴横山侯,吴大将军孙武沪渎侯,越相范蠡遂武侯,燕将乐毅平虏侯,蜀丞相诸葛亮顺兴侯,魏西河守吴起封广宗伯,齐将孙膑武清伯,田单昌平伯,赵将廉颇临城伯,秦将王翦镇山伯,汉前将军李广怀柔伯,吴将军周瑜平虏伯。”此后武成王庙之祭祀,以张良配享殿上,管仲、孙武、乐毅、诸葛亮、李 并西向,田穰苴、范蠡、韩信、李靖、郭子仪并东向。东庑列白起至李光弼二十九位名将,并西向;西庑列吴起至李晟三十二位名将,并东向。殿上与两庑从祀者共七十二将。管仲在武成王庙诸配享者中的地位仅次于张良。
宋高宗绍兴十一年(1141年),国子监丞林保上奏:“窃见昭烈武成王享以酒脯而不用牲牢,虽曰时方多事,礼用绵 ,然非所以右武而励将士也。乞今后上戊释奠用牲牢,以管仲至郭子仪十八人祀于殿上。”①管仲之位仍居于众多从祀者之首。
①《宋史·志第五十八·礼八》。
女真民族建立的金政权在礼制方面常仿效中原制度。金章宗泰和六年(1206年),“诏建昭烈武成王庙于阙庭之右,丽泽门内。其制一遵唐旧,礼三献,官以四品官以下,仪同中祀,用二月上戊。”据“其制一遵唐旧”,可知金朝所立武成王庙祀典也以管仲配祭。金人在仿效中原礼制的同时,也结合本族本朝历史对武成王庙的配享者名单作出调整。泰和七年(1207年),完颜匡等人上书说:“我朝创业功臣,礼宜配祀。”于是规定“以秦王宗翰同子房(即张良)配武成王,而降管仲以下。又跻楚王宗雄、宗望、宗弼等侍武成王坐,韩信而下降立于庑。又黜王猛、慕容恪等二十余人,而增金臣辽王斜也等。其祭,武成王、宗翰、子房各羊一、豕一,余共用羊八,无豕”②。由于加列本族名将为配享者,管仲在庙中的位置有所降低。不过,据《金史》以上记述,管仲的位置仍在殿上,位次居于韩信诸将之前。
②《金史·志第十六·礼八》。
元朝也沿用了以管仲等人配祭武成王庙的制度:“武成王立庙于枢密院公堂之西,以孙武子、张良、管仲、乐毅、诸葛亮以下十人从祀。每岁春秋仲月上戊,以羊一、豕一、牺尊、象尊、笾豆、俎爵,枢密院遣官行三献礼。”③以孙武为配享者之首,以张良、管仲次之,当是元朝特有的规定。
③《元史·志第二十七上·祭祀五》。
明朝洪武初年,武成王庙罢废,管仲配祀的礼制也随之废止。废武成王庙,是明太祖朱元璋亲自决定的。清秦蕙田《五礼通考》卷一百二十三引《春明梦余录》云:“洪武初,礼部奏请如前代故事立武学,仍建武成王庙。上(即朱元璋)曰:‘立武学是建文武为二,轻天下无全才矣。三代以上,文武兼备,用无不宜。如太公之鹰扬而授丹书,仲山甫之赋政而式古训,召虎之经营而陈文德,岂比于后世武学,止讲韬略,不事经书,专习干戈,不闻俎豆,拘拘于一艺偏长哉!今建武学,又立武成王庙,是近世之陋规也。太公宜从祀帝王庙,其武成王庙罢之。’”齐太公既无独立设庙,管仲等配祀者自然无从再享受祭祀。
自唐朝开元年间创设至明初废止,以管仲配祭齐太公的祀典一直延续了六百多年。其间,管仲的祀位在宋朝达到最高点,成为武成王庙中地位最高的配祭者之一,由此可以看出管仲在中国古代史上的深远影响。
除国家祀典外,自管仲去世到东汉时期,管仲后裔中某些强大的家族一直将管仲奉为神明,隆重致祭。西汉宣帝时期的南阳阴氏家族即“世奉管仲之祀”,尊称管仲为“相君”①。阴氏家族出自春秋末期楚大夫管修,管修为管仲七世孙;该家族到东汉成为外戚家族,连续有数代人接受朝廷封爵。据此,管仲去世后,管仲后裔对他的祭祀,在齐国管仲家族、楚国管修家族、汉代南阳阴氏家族中间一直流传不绝,历时达七百余年。东汉以后,管仲后裔彰显者较少,有关管仲的族祭活动才逐渐消亡。
①《后汉书·阴识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