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是有军事传统的国家。齐太公曾任周朝大师,长于军事。管仲治齐,继承尚武重兵的传统,大力改革军事制度,使军队战斗力迅速提高。管仲本人长期参加战争实践,积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战国时代,管子学派以管仲的军事思想为基础,吸收齐国兵学资料,提出了系统的军事学说。《管子》书中的《七法》《兵法》《地图》《参患》《制分》《九变》各篇,就是根据管仲的治军用兵之道发挥而成的军事著作。
管子学派对军事和政治、经济的关系有十分深刻的认识。《管子》论兵各篇,较少涉及纯军事性的战术、战法和计谋,而更关注国力、财力、民心、训练、教化、号令、法度、器械等问题,这是管子学派的军事思想有别于孙子兵法的重要特点,而与齐国早期兵法《司马穰苴兵法》有更多相近之处。
《管子·兵法》将用兵之道总结为十方面,分别为:“定一至,行二要,纵三权,施四教(机),发五机(教),设六行,论七数,守八应,审九器,章十号。”其中“十号”内容不详,另九项原则都带有突出政治和强调综合实力的特点。
“一至”,是说军事的最高原则为不动用军事手段,万不得已也要一战完胜而罢,这叫作“至善不战,其次一之”。《兵法》篇说:“至善不战,其次一之。破大胜强,一之至也。乱之不以变,乘之不以诡,胜之不以诈,一之实也。近则用实,远则施号,力不可量,强不可度,气不可极,德不可测,一之原也。众若时雨,寡若飘风,一之终也。”文中的“一”有唯一决战之意。一战破敌是战争极致目标,不恃变诈诡计是来自战争实力,我方力量强大到敌人难以测度是取胜之本源,聚集和解散军队行动迅捷是战争结束后应遵循的原则。
管子学派反对数战久战、穷兵黩武。《兵法》篇指出:“数战则士罢(疲),数胜则君骄。夫以骄君使罢民,则国安得无危?”又说:“举兵之日而境内贫,战不必胜,胜则多死,得地而国败,此四者,用兵之祸者也。”《管子·幼官》及《幼官图》篇也有类似论述。
《管子》所说“至善不战”,与《孙子兵法》“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的思想十分相似。在这个问题上,古今军事家所见略同。
“二要”,指“因便而教,准利而行”两原则。《兵法》篇指出,军队的训教和行动应当以实用便利为最高原则,不能按教条行事:“教无常,行无常,两者备施,动乃有功。器成施教,追亡逐遁若飘风,击刺若雷电。”“器成教施,散之无方,聚之不可计。教器备利,进退若雷电,而无所疑匮。”此说已接近孙子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三权”,指鼓、金、旗三官指挥之权。鼓司进攻,金司收兵,旗司调动。“三权”事关主帅号令能否贯彻全军,故《兵法》篇给予高度重视。
“四机”,指了解敌方四种军机,包括敌情、敌将、敌政、敌士。《七法》篇说:“不明于敌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于敌人之情,不可约也;不明于敌人之将,不先军也;不明于敌人之士,不先阵也。是故以众击寡,以治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以教卒练士击驱众白徒,故十战十胜,百战百胜。”《幼官》篇说:“必明其一(一即《七法》之敌情),必明其将,必明其政,必明其士。四者备,则以治击乱,以成击败。”又说:“四机不明,不过九日,而游兵惊军。”“四机”说,要求充分了解敌方,有孙子“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之意。
“五教”,是指从五方面训练士兵。《兵法》篇说:“五教,一曰教其目以形色之旗,二曰教其耳以号令之数,三曰教其足以进退之度,四曰教其手以长短之利,五曰教其心以赏罚之诚。五教各习,而士负以勇矣。”
“六行”,指利六种行军作战的方法。《七法》篇说:“有风雨之行,故能不远道里矣;有飞鸟之举,故能不险山河矣;有雷电之战,故能独行而无敌矣;有水旱之功,故能攻国救邑;有金城之守,故能定宗庙、育男女矣;有一体之治,故能出号令、明宪法矣。风雨之行者,速也。飞鸟之举者,轻也。雷电之战者,士不齐也(敌军尚未齐整)。水旱之功者,野不收,耕不获也。金城之守者,用货财,设耳目也。一体之治者,去奇说,禁雕俗也。”其中所说快速、轻疾、突然的行军原则,布置间谍的方法等等,都与《孙子兵法》相同。
“七数”,即《七法》篇所说的“七法”,包括则、象、法、化、决塞、心术和计数。“七数”的主旨是要求军事家具有全面的知识和素养。《七法》解释说:
“根天地之气,寒暑之和,水土之性,人民鸟兽草木之生,物虽不甚多,皆均有焉,而未尝变也,谓之则;义也、名也、时也、似也、类也、比也、状也,谓之象;尺寸也,绳墨也,规矩也,衡石也,斗斛也,角量也,谓之法;渐也、顺也、靡也、久也、服也、习也,谓之化;予夺也,险易也,利害也,难易也,开闭也,杀生也,谓之决塞;实也、诚也、厚也、施也、度也、恕也,谓之心术;刚柔也,轻重也,大小也,实虚也,远近也,多少也,谓之计数。”
“则”指事物的规律、法则,“象”指事物的个性、特点及关系,“法”指各种规章制度,“化”指教化程度,“决塞”指可行与否,“心术”指人情、心理,“计数”指算计谋划。《七法》指出:“不明于则,而欲出号令,犹立朝夕于运均之上,担竿而欲定其末;不明于象,而欲论材审用,犹绝长以为短,续短以为长;不明于法,而欲治民一众,犹左书而右息之;不明于化,而欲变俗易教,犹朝揉轮而夕欲乘车;不明于决塞,而欲驱众移民,犹使水逆流;不明于心术,而欲行令于人,犹倍招而必拘之;不明于计数,而欲举大事,犹无舟楫而欲经于水险也。故曰,错仪画制,不知则,不可;论材审用,不知象,不可;和民一众,不知法,不可;变俗易教,不知化,不可;驱众移民,不知决塞,不可;布令必行,不知心术,不可;举事必成,不知计数,不可。”不懂事物的规律和常理,将被变化所左右,无所适从;不懂事物的特点及相互关系,就难以人尽其才、用其所长;不懂法规,就不能统一管理;不懂教化,就不能改变旧习而急于求成;不懂某事可行与否,即无法驱使民众;不懂人情心理,即无法贯彻政令;不能精确计算、周密谋划,就不能取得成功。《七法》虽是针对军事而言,但所论多为政治原则,反映了管子学派一贯坚持的政治决定军事的观点。
“八应”,是指赢得战争的八项因素。《七法》篇全面阐述了国家综合实力决定战争胜负的道理:“为兵之数,存乎聚财而财无敌,存乎论工而工无敌,存乎制器而器无敌,存乎选士而士无敌,存乎政教而政教无敌,存乎服习而服习无敌,存乎遍知天下而遍知天下无敌,存乎明于机数而明于机数无敌。故兵未出境,而无敌者八。是以欲正天下者,财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财盖天下而工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工盖天下而器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器盖天下而士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士盖天下而教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教盖天下而习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习盖天下而不遍知天下,不能正天下;遍知天下而不明于机数,不能正天下。”所举“八应”包括国家财力、手工业发展程度、器械精良程度、战士素质、政治教化状况、军事训练水平、知识与信息掌握情况以及将领随机应变的能力等。《七法》认为,这八个方面缺一不可。战争是双方综合实力的较量。只要在综合实力上全面超过敌人,就可以达到“兵未出境而无敌”的理想境界。“八应”所述与“一至”的原则相贯通,都是把“不战而屈人之兵”作为军事家所追求的最高目标。
“九章”,是指指挥行军的九种旗帜、徽标,包括日章、月章、龙章、虎章、乌章、蛇章、鹊章、狼章和 章。重视“九章”与重视“三权”用意相同。
管子学派的军事思想,强调政治对军事的决定作用,强调国家综合实力对战争胜负的决定作用,要求军事家具有政治家的眼光和才能,反对单纯军事观点和纯任诈谋的投机倾向。这种突出政治的军事学说在中国古代自成一派,具有很高的思想价值。
第四节 军事思想
齐国是有军事传统的国家。齐太公曾任周朝大师,长于军事。管仲治齐,继承尚武重兵的传统,大力改革军事制度,使军队战斗力迅速提高。管仲本人长期参加战争实践,积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战国时代,管子学派以管仲的军事思想为基础,吸收齐国兵学资料,提出了系统的军事学说。《管子》书中的《七法》《兵法》《地图》《参患》《制分》《九变》各篇,就是根据管仲的治军用兵之道发挥而成的军事著作。
管子学派对军事和政治、经济的关系有十分深刻的认识。《管子》论兵各篇,较少涉及纯军事性的战术、战法和计谋,而更关注国力、财力、民心、训练、教化、号令、法度、器械等问题,这是管子学派的军事思想有别于孙子兵法的重要特点,而与齐国早期兵法《司马穰苴兵法》有更多相近之处。
《管子·兵法》将用兵之道总结为十方面,分别为:“定一至,行二要,纵三权,施四教(机),发五机(教),设六行,论七数,守八应,审九器,章十号。”其中“十号”内容不详,另九项原则都带有突出政治和强调综合实力的特点。
“一至”,是说军事的最高原则为不动用军事手段,万不得已也要一战完胜而罢,这叫作“至善不战,其次一之”。《兵法》篇说:“至善不战,其次一之。破大胜强,一之至也。乱之不以变,乘之不以诡,胜之不以诈,一之实也。近则用实,远则施号,力不可量,强不可度,气不可极,德不可测,一之原也。众若时雨,寡若飘风,一之终也。”文中的“一”有唯一决战之意。一战破敌是战争极致目标,不恃变诈诡计是来自战争实力,我方力量强大到敌人难以测度是取胜之本源,聚集和解散军队行动迅捷是战争结束后应遵循的原则。
管子学派反对数战久战、穷兵黩武。《兵法》篇指出:“数战则士罢(疲),数胜则君骄。夫以骄君使罢民,则国安得无危?”又说:“举兵之日而境内贫,战不必胜,胜则多死,得地而国败,此四者,用兵之祸者也。”《管子·幼官》及《幼官图》篇也有类似论述。
《管子》所说“至善不战”,与《孙子兵法》“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的思想十分相似。在这个问题上,古今军事家所见略同。
“二要”,指“因便而教,准利而行”两原则。《兵法》篇指出,军队的训教和行动应当以实用便利为最高原则,不能按教条行事:“教无常,行无常,两者备施,动乃有功。器成施教,追亡逐遁若飘风,击刺若雷电。”“器成教施,散之无方,聚之不可计。教器备利,进退若雷电,而无所疑匮。”此说已接近孙子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三权”,指鼓、金、旗三官指挥之权。鼓司进攻,金司收兵,旗司调动。“三权”事关主帅号令能否贯彻全军,故《兵法》篇给予高度重视。
“四机”,指了解敌方四种军机,包括敌情、敌将、敌政、敌士。《七法》篇说:“不明于敌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于敌人之情,不可约也;不明于敌人之将,不先军也;不明于敌人之士,不先阵也。是故以众击寡,以治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以教卒练士击驱众白徒,故十战十胜,百战百胜。”《幼官》篇说:“必明其一(一即《七法》之敌情),必明其将,必明其政,必明其士。四者备,则以治击乱,以成击败。”又说:“四机不明,不过九日,而游兵惊军。”“四机”说,要求充分了解敌方,有孙子“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之意。
“五教”,是指从五方面训练士兵。《兵法》篇说:“五教,一曰教其目以形色之旗,二曰教其耳以号令之数,三曰教其足以进退之度,四曰教其手以长短之利,五曰教其心以赏罚之诚。五教各习,而士负以勇矣。”
“六行”,指利六种行军作战的方法。《七法》篇说:“有风雨之行,故能不远道里矣;有飞鸟之举,故能不险山河矣;有雷电之战,故能独行而无敌矣;有水旱之功,故能攻国救邑;有金城之守,故能定宗庙、育男女矣;有一体之治,故能出号令、明宪法矣。风雨之行者,速也。飞鸟之举者,轻也。雷电之战者,士不齐也(敌军尚未齐整)。水旱之功者,野不收,耕不获也。金城之守者,用货财,设耳目也。一体之治者,去奇说,禁雕俗也。”其中所说快速、轻疾、突然的行军原则,布置间谍的方法等等,都与《孙子兵法》相同。
“七数”,即《七法》篇所说的“七法”,包括则、象、法、化、决塞、心术和计数。“七数”的主旨是要求军事家具有全面的知识和素养。《七法》解释说:
“根天地之气,寒暑之和,水土之性,人民鸟兽草木之生,物虽不甚多,皆均有焉,而未尝变也,谓之则;义也、名也、时也、似也、类也、比也、状也,谓之象;尺寸也,绳墨也,规矩也,衡石也,斗斛也,角量也,谓之法;渐也、顺也、靡也、久也、服也、习也,谓之化;予夺也,险易也,利害也,难易也,开闭也,杀生也,谓之决塞;实也、诚也、厚也、施也、度也、恕也,谓之心术;刚柔也,轻重也,大小也,实虚也,远近也,多少也,谓之计数。”
“则”指事物的规律、法则,“象”指事物的个性、特点及关系,“法”指各种规章制度,“化”指教化程度,“决塞”指可行与否,“心术”指人情、心理,“计数”指算计谋划。《七法》指出:“不明于则,而欲出号令,犹立朝夕于运均之上,担竿而欲定其末;不明于象,而欲论材审用,犹绝长以为短,续短以为长;不明于法,而欲治民一众,犹左书而右息之;不明于化,而欲变俗易教,犹朝揉轮而夕欲乘车;不明于决塞,而欲驱众移民,犹使水逆流;不明于心术,而欲行令于人,犹倍招而必拘之;不明于计数,而欲举大事,犹无舟楫而欲经于水险也。故曰,错仪画制,不知则,不可;论材审用,不知象,不可;和民一众,不知法,不可;变俗易教,不知化,不可;驱众移民,不知决塞,不可;布令必行,不知心术,不可;举事必成,不知计数,不可。”不懂事物的规律和常理,将被变化所左右,无所适从;不懂事物的特点及相互关系,就难以人尽其才、用其所长;不懂法规,就不能统一管理;不懂教化,就不能改变旧习而急于求成;不懂某事可行与否,即无法驱使民众;不懂人情心理,即无法贯彻政令;不能精确计算、周密谋划,就不能取得成功。《七法》虽是针对军事而言,但所论多为政治原则,反映了管子学派一贯坚持的政治决定军事的观点。
“八应”,是指赢得战争的八项因素。《七法》篇全面阐述了国家综合实力决定战争胜负的道理:“为兵之数,存乎聚财而财无敌,存乎论工而工无敌,存乎制器而器无敌,存乎选士而士无敌,存乎政教而政教无敌,存乎服习而服习无敌,存乎遍知天下而遍知天下无敌,存乎明于机数而明于机数无敌。故兵未出境,而无敌者八。是以欲正天下者,财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财盖天下而工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工盖天下而器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器盖天下而士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士盖天下而教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教盖天下而习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习盖天下而不遍知天下,不能正天下;遍知天下而不明于机数,不能正天下。”所举“八应”包括国家财力、手工业发展程度、器械精良程度、战士素质、政治教化状况、军事训练水平、知识与信息掌握情况以及将领随机应变的能力等。《七法》认为,这八个方面缺一不可。战争是双方综合实力的较量。只要在综合实力上全面超过敌人,就可以达到“兵未出境而无敌”的理想境界。“八应”所述与“一至”的原则相贯通,都是把“不战而屈人之兵”作为军事家所追求的最高目标。
“九章”,是指指挥行军的九种旗帜、徽标,包括日章、月章、龙章、虎章、乌章、蛇章、鹊章、狼章和 章。重视“九章”与重视“三权”用意相同。
管子学派的军事思想,强调政治对军事的决定作用,强调国家综合实力对战争胜负的决定作用,要求军事家具有政治家的眼光和才能,反对单纯军事观点和纯任诈谋的投机倾向。这种突出政治的军事学说在中国古代自成一派,具有很高的思想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