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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管子早年身份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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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管子的早年身份,古书中有些失实描写,梁启超《管子评传》据之提出“管子实起于微贱,非齐贵族”的说法。其实管子早年身份应为低级贵族,兹列四点事实以为据:
(1)管仲之父管山为齐大夫,管仲出身于贵族家庭。《史记·管晏列传》司马贞《索隐》引《世本》说:“庄仲山产敬仲夷吾。”“庄”为管山之谥,历来无异说。《国语·齐语》韦昭注称管仲之父为“管严仲”,系因避讳改“庄”为“严”。春秋时期,大夫以上贵族有谥。按当时风俗,卿大夫死后,后代马上请谥于国君,《左传·隐公八年》所记“无骇卒,羽父请谥与族”,《礼记·檀弓下》所记“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谥于君”,皆是其例。
春秋时期还没有子孙发迹后为祖先追谥的现象。管山的得谥与后来管仲的名望地位没有关系,应是其自身大夫身份的反映。与管山同时的人物有管至父,曾带兵戍守葵丘,与管山、管仲当属同一家族。据《史记·齐太公世家》裴骃《集解》引贾逵说,管至父亦为齐大夫。大致在管山一代,管氏家族具有较高地位。管仲为大夫之子,出自有势力的家族,其身份与社会最下层的“微贱”者有所区别。
(2)管仲早年契友鲍叔牙也是齐国贵族子弟,管、鲍身份应属相当。《国语·齐语》韦昭注说,鲍叔牙姒姓,父为鲍敬叔。“敬”是谥,可知鲍敬叔也是齐大夫。据学者考证,传世齐国铜器中的  镈铭文中的 叔就是鲍叔牙。①铭文记载鲍叔牙和父亲两代与姜姓联姻,确系地位较高的贵族。管仲生活的春秋早期,宗法制度还比较稳固,“贵贱有等”的观念对人们的行为有很强的约束力。管、鲍同为齐国大夫子弟,身份地位相近,故能结成亲密关系。
①杨树达:《积微居金文说》,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81—82页。
(3)管仲与鲍叔牙后来分别成为公子纠与公子小白的属臣,说明二人皆有贵族家庭背景,且与齐国公室有一定联系。公子纠是齐僖公之子、齐襄公之弟。能成为公子纠的主要辅臣,管仲不可能出身低贱。管仲辅佐公子纠,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其情形与赵衰、舅犯辅佐晋公子重耳(即后来的晋文公)相似,赵衰、舅犯也都具有贵族身份。
(4)管仲早年曾多次参与作战,有充当战士的资格。春秋早期,“执干戈以卫社稷”是贵族、“国人”的一种荣誉和权利,身份低贱的“野人”和奴隶在随同贵族作战时只从事后勤供应等方面的贱役。传说管仲“三战三走”,但参与作战本身已表明其身份并不低贱。
管仲“起自微贱,非齐贵族”的说法,与误解有关记载和传说有关。管仲早年生活贫困,又曾远出经商,但这些经历并不等同于身份问题。
管山死后,管仲的家境陷入贫困,不过这对管仲的贵族子弟身份没有很大影响。晋公子重耳在归国途中曾“乞食于野人”;《国语·晋语》载,晋卿“栾武子无一卒之田,其宫不备其宗器”,时人目之为“贫”;晋卿韩宣子也曾“忧贫”。这些潦倒与贫困是一时现象或是相对更高标准而言,同身份没有直接关系。管仲的贫困,程度上和这些事例有所不同,但性质大体相近,属于贵族之贫而非贱者之贫。
管仲经商一事也不能证明其出身微贱。春秋时期,世袭商人的身份比较低贱,但经商者并非都是世袭商人。西周以来,贵族即多用货币,赐贝赐金之事屡见于金文。货币的运用很容易走向盈利性的商业行为。《诗经·瞻卬》“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已指出贵族有追逐利润的倾向。齐国的商业活动原比其他地区活跃,下级贵族经商的现象出现较早。①到春秋后期,大族陈氏“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②的行为被看成善举,反证当时已有很多贵族通过贸易差价获取高额利润。总之,春秋时期贵族阶层已有人从事商业贸易活动,管仲、鲍叔牙等家境沦落的下级贵族从事长途贩运不足为奇,不能根据经商之事推定管仲“起自微贱”。
①童书业:《春秋左传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375页。
②《左传·昭公三年》。
有关管仲早年困顿的传说,其中夹杂不少战国人渲染的成分。战国时期,宗法贵族走向没落,不拘出身选用人才的做法蔚成风气。新型士人大力宣传“尚贤”思想,有意无意地夸大了战国以前破格用人的故事特别是其中有关“破格”的内容。这些宣传极力夸饰被破格提拔者的穷困、潦倒和卑贱,以此突出人才出自底层的道理和明君“尚贤”的力度之大,从而给很多古代用人故事涂上了浓厚的战国色彩。最过分的例子是邹子游说梁王时所说:“管仲,故成阴之狗盗也,天下之庸夫也,齐桓公得之为仲父。”③这类描写很容易造成管仲早年身份低贱的假象。
③《说苑·尊贤》。
综合家世、交游和出仕经历来看,管仲早年应属“士”级贵族,是享有基本的政治、军事权利,在贵族阶层中级别最低但身份高于庶人的大夫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