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襄公即位(公元前697年)前后,管仲与召忽投靠僖公之子、襄公之弟公子纠,鲍叔牙则成为僖公另一子公子小白的属臣。
齐襄公是春秋历史上有名的无道昏君。他与胞妹鲁桓公夫人文姜私通并杀死来访的鲁桓公,丑闻震惊列国;又“杀诛数不当,淫于妇人,数欺大臣,群弟恐祸及”①。襄公即位之初,鲍叔牙已预感齐国将发生内乱,遂与公子小白出奔莒国。齐襄公贬黜堂弟公孙无知,对臣下责督甚严而自己出言无信,使齐国贵族间的矛盾日趋尖锐。齐襄公十二年(公元前686年),戍守葵丘已经到期的连称、管至父在其换防请求遭到拒绝后,联合公孙无知发动兵变,杀死齐襄公,立公孙无知为齐君。内乱发生后,管仲和召忽辅佐公子纠出奔鲁国。
①《史记·齐太公世家》。
次年(前685年)春,公孙无知仅在位数月就被仇人雍廪杀死。无知死后,流亡在外的公子小白和公子纠开始争夺君位。公子纠得到鲁国和部分齐大夫的支持,《春秋·庄公九年》所记“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即指鲁庄公与齐国部分贵族就拥立公子纠回国即位一事达成了协议。但公子纠并未得到齐国最有权势的贵族的拥护。《春秋》同年记载“夏,公伐齐,纳子纠”,说明齐国内部反对公子纠的势力相当强大,鲁国不得不动用军队与齐人开战。与公子纠相比,公子小白争夺君位的内外部条件都更为优越。小白的母亲是卫国之女,小白回国即位得到卫国和其逃亡所在国莒国的支持。齐国最强大的世族是高氏和国氏,号称“天子之二守”②。小白早年与齐大夫高傒关系密切,高氏、国氏都拥戴小白。“有莒、卫以为外主,有国、高以为内主”③,使公子小白的成功得到有力的保障。作为公子纠的辅佐和小白的政敌,管仲只能再次面临失败。
②《左传·僖公十二年》。
③《左传·昭公十三年》。
在鲁庄公率兵护送公子纠返齐的同时,管仲带领一支军队在莒国通往齐国的道路上阻击急欲入齐的公子小白和鲍叔牙一行。两军相遇,管仲射中了小白的带钩。管仲误以为小白已被射死,带兵离去。公子纠和鲁国军队得到小白已死的错误消息,认为争夺君位的对手已被消灭,行动日益迟缓,六天后才进入齐国境内。这时小白已抢先返回齐国,并在国、高等大族的拥戴下即位为君,此即春秋史上著名的霸主齐桓公。
同年(前685年)秋,鲁庄公、公子纠与齐军战于乾时(今临淄西南),再遭重创。鲁庄公丢弃战车狼狈逃命,险些被齐军俘虏。至此,公子纠统治齐国的梦想彻底破灭,齐桓公的地位更臻稳固。
齐桓公乘胜进逼,要求鲁国交出公子纠、管仲、召忽等政敌,鲁人不敢违抗。鲍叔牙奉桓公之命前去办理交接事务,在接管这批囚犯之后立即将公子纠杀死以绝后患。召忽为表示对公子纠的忠诚自刎而死,管仲却自请接受囚禁。鲍叔牙押送管仲返齐,走到齐鲁交界的堂阜(今山东蒙阴西北)即为管仲脱去囚具。回到齐都后,鲍叔牙向齐桓公力荐管仲:“管夷吾治于高傒,使相可也。”高傒是齐桓公十分看重的人物,鲍叔认为管仲的治国才能超过高傒,可以辅佐国君建功立业。齐桓公最终采纳了鲍叔的意见,管仲的命运由此出现重大转折。
春秋战国时期流行过很多有关“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①的传说,这些传说对事件具体过程的描述不尽相同。据《国语·齐语》和《管子·大匡》记载,起用管仲的计划在齐桓公要求鲁国交出公子纠等人之前已经确定。齐桓公即位后原本打算任鲍叔牙为执政,鲍叔推辞说:“臣,君之庸臣也。君加惠于臣,使不冻馁,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者,则非臣之所能也。”随即推荐管仲并历数其五种过人的才能:“若必治国家者,则其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宽惠柔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弗若也;执枹鼓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焉,弗若也。”齐桓公对“管夷吾射寡人中钩”心存余恨,鲍叔劝解说:“夫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犹是也。”意为管仲若获赦宥,将像从前效忠公子纠一样效忠齐桓公。经过一番衡量,齐桓公最终决定抛弃前嫌,重用管仲。
①《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国语·齐语》等书还记载,当齐人要求鲁国交出管仲时,鲁庄公及其大臣施伯一度想把管仲处死,将其尸体交付齐人。施伯认为“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国,必得志于天下。令彼在齐,则必长为鲁国尤矣”,因此主张“杀而以其尸授之”。由于齐国强烈要求“生得”管仲,鲁国的计谋未能得逞。
上述传说表明,管仲政治生涯的转折是由多方面力量所促成。鲍叔牙深知管仲而且有自知之明,能以国家利益为重举贤让能,他的大力举荐是管仲走向成功的关键。齐桓公不计射钩之仇,敢于重用过去的政敌,具有非凡的胸怀和胆识,不愧为一代霸主。齐桓公的信任和支持,是管仲能够施展政治才能的前提。此外,管仲被鲁国大臣视为“天下之才”,说明他与公子纠流亡鲁国期间已经成为很有影响的人物,积累了足够的政治资本。没有这种铺垫,鲍叔牙的举荐不会有说服力,齐桓公也不会轻易地委以重任。
在接受鲍叔牙的举荐之后,齐桓公为管仲举行了隆重的迎接仪式——“三衅(熏)三浴之”①,令人反复为管仲熏香沐浴,以驱除可能危及他的邪祟。另有记载说,管仲“至齐境,桓公使人以朝车迎之,祓以爟火,衅以牺猳焉”②,都是指齐桓公曾用特殊的仪式向“天下之才”表达礼敬。
①《国语·齐语》。
②《吕氏春秋·赞能》。
齐桓公既命管仲为执政大臣,随即在各方面为其治理齐国创造有利条件。为提高管仲的威信,桓公予之重权,使管仲的实际地位居于高氏和国氏诸卿之上;又赐予管仲大量钱财,使管氏家族无贫困之忧;为表示特殊的亲密和宠信,桓公还尊称管仲为“仲父”。管仲从囚俘一跃成为宰辅之臣,开始大力推行新政,使齐国迅速走向富强。
第二节 升任宰辅
齐襄公即位(公元前697年)前后,管仲与召忽投靠僖公之子、襄公之弟公子纠,鲍叔牙则成为僖公另一子公子小白的属臣。
齐襄公是春秋历史上有名的无道昏君。他与胞妹鲁桓公夫人文姜私通并杀死来访的鲁桓公,丑闻震惊列国;又“杀诛数不当,淫于妇人,数欺大臣,群弟恐祸及”①。襄公即位之初,鲍叔牙已预感齐国将发生内乱,遂与公子小白出奔莒国。齐襄公贬黜堂弟公孙无知,对臣下责督甚严而自己出言无信,使齐国贵族间的矛盾日趋尖锐。齐襄公十二年(公元前686年),戍守葵丘已经到期的连称、管至父在其换防请求遭到拒绝后,联合公孙无知发动兵变,杀死齐襄公,立公孙无知为齐君。内乱发生后,管仲和召忽辅佐公子纠出奔鲁国。
①《史记·齐太公世家》。
次年(前685年)春,公孙无知仅在位数月就被仇人雍廪杀死。无知死后,流亡在外的公子小白和公子纠开始争夺君位。公子纠得到鲁国和部分齐大夫的支持,《春秋·庄公九年》所记“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即指鲁庄公与齐国部分贵族就拥立公子纠回国即位一事达成了协议。但公子纠并未得到齐国最有权势的贵族的拥护。《春秋》同年记载“夏,公伐齐,纳子纠”,说明齐国内部反对公子纠的势力相当强大,鲁国不得不动用军队与齐人开战。与公子纠相比,公子小白争夺君位的内外部条件都更为优越。小白的母亲是卫国之女,小白回国即位得到卫国和其逃亡所在国莒国的支持。齐国最强大的世族是高氏和国氏,号称“天子之二守”②。小白早年与齐大夫高傒关系密切,高氏、国氏都拥戴小白。“有莒、卫以为外主,有国、高以为内主”③,使公子小白的成功得到有力的保障。作为公子纠的辅佐和小白的政敌,管仲只能再次面临失败。
②《左传·僖公十二年》。
③《左传·昭公十三年》。
在鲁庄公率兵护送公子纠返齐的同时,管仲带领一支军队在莒国通往齐国的道路上阻击急欲入齐的公子小白和鲍叔牙一行。两军相遇,管仲射中了小白的带钩。管仲误以为小白已被射死,带兵离去。公子纠和鲁国军队得到小白已死的错误消息,认为争夺君位的对手已被消灭,行动日益迟缓,六天后才进入齐国境内。这时小白已抢先返回齐国,并在国、高等大族的拥戴下即位为君,此即春秋史上著名的霸主齐桓公。
同年(前685年)秋,鲁庄公、公子纠与齐军战于乾时(今临淄西南),再遭重创。鲁庄公丢弃战车狼狈逃命,险些被齐军俘虏。至此,公子纠统治齐国的梦想彻底破灭,齐桓公的地位更臻稳固。
齐桓公乘胜进逼,要求鲁国交出公子纠、管仲、召忽等政敌,鲁人不敢违抗。鲍叔牙奉桓公之命前去办理交接事务,在接管这批囚犯之后立即将公子纠杀死以绝后患。召忽为表示对公子纠的忠诚自刎而死,管仲却自请接受囚禁。鲍叔牙押送管仲返齐,走到齐鲁交界的堂阜(今山东蒙阴西北)即为管仲脱去囚具。回到齐都后,鲍叔牙向齐桓公力荐管仲:“管夷吾治于高傒,使相可也。”高傒是齐桓公十分看重的人物,鲍叔认为管仲的治国才能超过高傒,可以辅佐国君建功立业。齐桓公最终采纳了鲍叔的意见,管仲的命运由此出现重大转折。
春秋战国时期流行过很多有关“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①的传说,这些传说对事件具体过程的描述不尽相同。据《国语·齐语》和《管子·大匡》记载,起用管仲的计划在齐桓公要求鲁国交出公子纠等人之前已经确定。齐桓公即位后原本打算任鲍叔牙为执政,鲍叔推辞说:“臣,君之庸臣也。君加惠于臣,使不冻馁,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者,则非臣之所能也。”随即推荐管仲并历数其五种过人的才能:“若必治国家者,则其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宽惠柔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弗若也;执枹鼓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焉,弗若也。”齐桓公对“管夷吾射寡人中钩”心存余恨,鲍叔劝解说:“夫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犹是也。”意为管仲若获赦宥,将像从前效忠公子纠一样效忠齐桓公。经过一番衡量,齐桓公最终决定抛弃前嫌,重用管仲。
①《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国语·齐语》等书还记载,当齐人要求鲁国交出管仲时,鲁庄公及其大臣施伯一度想把管仲处死,将其尸体交付齐人。施伯认为“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国,必得志于天下。令彼在齐,则必长为鲁国尤矣”,因此主张“杀而以其尸授之”。由于齐国强烈要求“生得”管仲,鲁国的计谋未能得逞。
上述传说表明,管仲政治生涯的转折是由多方面力量所促成。鲍叔牙深知管仲而且有自知之明,能以国家利益为重举贤让能,他的大力举荐是管仲走向成功的关键。齐桓公不计射钩之仇,敢于重用过去的政敌,具有非凡的胸怀和胆识,不愧为一代霸主。齐桓公的信任和支持,是管仲能够施展政治才能的前提。此外,管仲被鲁国大臣视为“天下之才”,说明他与公子纠流亡鲁国期间已经成为很有影响的人物,积累了足够的政治资本。没有这种铺垫,鲍叔牙的举荐不会有说服力,齐桓公也不会轻易地委以重任。
在接受鲍叔牙的举荐之后,齐桓公为管仲举行了隆重的迎接仪式——“三衅(熏)三浴之”①,令人反复为管仲熏香沐浴,以驱除可能危及他的邪祟。另有记载说,管仲“至齐境,桓公使人以朝车迎之,祓以爟火,衅以牺猳焉”②,都是指齐桓公曾用特殊的仪式向“天下之才”表达礼敬。
①《国语·齐语》。
②《吕氏春秋·赞能》。
齐桓公既命管仲为执政大臣,随即在各方面为其治理齐国创造有利条件。为提高管仲的威信,桓公予之重权,使管仲的实际地位居于高氏和国氏诸卿之上;又赐予管仲大量钱财,使管氏家族无贫困之忧;为表示特殊的亲密和宠信,桓公还尊称管仲为“仲父”。管仲从囚俘一跃成为宰辅之臣,开始大力推行新政,使齐国迅速走向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