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世纪80年代以前徐福在日本的流传
在中国，徐福是个历史人物，有关徐福东渡的记载自汉代开始延续两千多年不绝；而在日本，徐福更多的是作为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被神化，其流传不仅伴有文字记载还佐以大量遗迹、遗存。日本国内，有文字记载的徐福东渡内容要比中国晚得多，但是有关徐福东渡的传说却由来已久，许多传闻和某些记载在日本流传颇广，虽不能确定这些传说从何时兴起，但在内容上却相当具体，甚至出现许多中国史籍中所未曾出现过的记载。而且，这些传说又与日本的神道相结合，使徐福成了民间信仰崇拜的对象。日本各地都把徐福作为不同的神供奉着。在佐贺县诸富町的金立神社徐福被供为食神、水神、农业之神，当地的人们相信是徐福将稻谷的种植技术传到了日本；在三重县熊野市波田须的徐福神社，徐福被供为传播陶器技术之神；在熊野川河口的阿须贺神社，徐福被供为传播捕鲸技术的渔业之神和带来中医药的医药之神；富士吉田市的太神庙把徐福供为纺织神；青森县北津轻郡的尾崎则把徐福供为渔业和航海之神。还有的传说徐福不但教民稼穑，而且能呼风唤雨，解救大旱，因此尊他为雨神，日本“金立神社”为纪念徐福一直举行50年一度的“徐福大祭”就是明证。除了神庙和传说，日本各地还分布着大量有关徐福的历史遗迹，像徐福祠、徐福墓、徐福岩等不胜枚举。据中国台湾著名徐福研究专家彭双松在日本的实地考察，目前日本共发现有关徐福的历史遗迹56处，寻访到有关徐福的历史传说32项，有关徐福的登陆地点20余处。这些遗迹与传说反映了日本徐福信仰的广泛性。
徐福信仰在日本民间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日本学术界对徐福的认识却存在很大分歧，一部分日本学者对徐福东渡表示怀疑，甚至否定徐福其人其事，尤其对所谓自徐福到日本后才建立了国家的说法不认同，认为这种日本民族外来说不符合历史事实。如大庭修的《图说中国历史》、《秦汉帝国的威仪》中认为，“其真实性颇可怀疑”；木宫泰彦的《中日文化交流史》中也没有记载此事。但是他们都承认秦时确实有人去日本。①但也有很多日本学者对此持肯定态度，不仅记载了徐福东渡及其对日本社会的影响，还以徐福后人自居。如日本新宫市徐福会会长仲田玄在他的《徐福之建国及其思想》一书中提出了徐福是日本民族之开国始祖的观点。中国台湾学者卫挺生的《徐福入日本建国考》一书指出，徐福即神武天皇。昭和天皇的弟弟三笠宫对此深表赞同，他在香港徐福会成立的贺词中说：“徐福是我们日本的国父。”②
①林剑鸣：《秦汉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90页。
②转引自傅炳旭：《徐福东渡辨析》，载《徐福研究》（二），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40页。
如同中国国内的记载一样，日本有关徐福的资料也是越到后来的年代其内容越为详尽。
（一）14世纪及以前
唐朝时日本来华的阿倍仲麻吕回国时作《衔命还国作》一诗，其中有“蓬莱乡路远，若木故园邻”的诗句，如果按照有些学者的解释将“若木”看做是徐福的宗亲远祖，那么这极有可能是最早解读出徐福东渡到达日本的日本学者。
日本延历年间（782—805年）成书的《古文书》（又称《富士古文书》、《宫下古文书》），是最早的流传于富士吉田一带有关徐福的一部手抄书本。传说此书为徐福亲笔撰写，书中详细记载了他和他的部下东渡日本的经历，并附有插图，因此此书又被称为《徐福传》。另一种观点认为，此书不是徐福本人所著，而是他的第七代嫡孙徐福寿写的，被后世篡改等等。《古文书》对徐福一行抵达富士山北麓的活动进行了详细记述：孝灵七十三年，徐福率领其家族及部属共588人到富士山麓开发此地。其中子女12人，老年男子35人，老年女子45人，有妻之男138人，有夫之女115人，青年男子41人，青年女子43人，童男51人，童女48人，还有60人无姓名。书中不仅有东渡的确切人数，而且随行人员的名字也都一一列出，并认为“徐福大约死于孝元天皇癸巳七年（公元前208年），享年七十三岁，二月八日葬于中室摩吕山峰”①。书中言之凿凿的记载与很多史籍的记载大相径庭，关于徐福去世的年代根据中国正史的推断更是错误的，所以学者们经过反复论证认为此书是经过后人篡改的伪书，可信度较差。日本著名历史学家高桥光雄先生在评论《古文书》时说：“山梨县富士吉田市有一部奇怪的《古文书》。有人说《古文书》其实就是《徐福传》，里面记录了神武以前的世代谱系。天智天皇四年（665年），中臣藤原物部磨在富士山山麓发现了这本古书，担心会腐烂，就把它手抄下来。后来的《古文书》，大概是经过多次传抄了吧。”
①转引自郑一民：《东瀛圣迹考——徐福千童百工集团在日本》，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92—393页。
五代后周时期来华的日本僧人弘顺拜访中国僧人义楚，谈到了富士山、徐福东渡，也就是通过弘顺的讲述，义楚在他的《义楚六帖》中明确提出徐福东渡到达日本的观点。后来应北条时宗的邀请赴日的中国的无学祖元禅师，曾在参观徐福祠后作《献香于纪州熊野灵祠》一诗，表达自己的看法。由此可知早在宋元时期，日本就出现了与徐福有关的遗迹。
其后，在日本国内，公开承认并记载徐福东渡的是北 亲房的《神皇正统记》，此书写于1339年，其第七代孝灵天皇中这样记载：“四十五年乙卯，秦始皇即位。此始皇好神仙，求长生不死药于日本。日本欲得彼国之五帝三皇之遗书，始皇悉皆送之。其后三十五年，彼国焚书坑儒，孔子之全经遂存于日本。此事，异朝之书（指欧阳修《日本刀歌》）有载。”①北 亲房明言“始皇好神仙，求长生不死药于日本”，还记载了徐福携带书籍入日本之事，显然是受了欧阳修《日本刀歌》的影响。这也说明，日本的有些记载是以中国国内的记述为蓝本的。
①转引自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2页。
明洪武元年（1368年），日本高僧绝海中津到达中国，于洪武九年拜谒了明太祖，并赋诗献上，太祖破例和诗以赠，其诗歌唱和的主要内容就是以徐福为中心展开的。由此可见，为达到与日本交好的目的，在中国最高统治者眼中，徐福已经成为连接中日友好关系的一个重要人物。
与此同时，14世纪后半期，日本的《太平记》中也记载了徐福东渡之事。《太平记》的作者是小岛法师，此书共40卷，主要描写日本南北朝时期50年战乱，在第36卷《妙吉侍事者》中叙及秦始皇派徐福入海求仙的事：“（始皇帝）其居所高大，虽极其欢乐，但叹生命有限，日夜思念如何求蓬莱不死之药，以保千秋万岁之宝祚。有道士名叫徐福、文成（指汉武帝时代的方士李少翁，后为文成将军）者来禀，言我知求不死药之术，帝无限喜悦。先授彼大官，赐予大禄，不久，任彼要求，集年不过十五岁童男丱女六千……求蓬莱之岛。海漫漫无边……”①从这段记载不难看出，作者采纳了《史记》和白居易诗歌中的观点，并以此为基础编造了热闹精彩的故事。只不过，对于文中作者说徐福所带童男女均在15岁以下，而且数量是6000人，可能是根据《史记》演绎而来。
①转引自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3页。
其后，室町时代的僧人惟肖在他的《东海琼华集》中也谈到了徐福东渡。惟肖擅长汉文，有多部文集流传，其中《东海琼华集》写于应永二年（1395年）。书中有这样的记述：“世传，徐巿上书始皇，请兴童男女百人入海，求三神山不死药。而得海岛，遂留不还。即我朝尾州热田神祠也。”②五代后周的义楚认为徐福的所到之处是富士山，而在此作者又明确地提出热田说。“惟肖的‘尾州热田神宫’说的提出，证明这与他曾经住过的镰仓、京阪地区的传说不是没有关系的。”③
②《名古屋市史·风俗编》复刻版，1968年名古屋市政府发行。
③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4页。
由此可以看出在14世纪左右，日本民间就已经把徐福传说具体化、形象化，并逐渐形成了徐福信仰。此后，伴随着中日交往的增强，徐福在中日两国的影响越来越大。
（二）15—18世纪
室町时代至安土、桃山时代的15—16世纪，日本文献中少见对徐福的记载，在此之前的记述也很少。但是进入江户时代（1603—1867年）后，有关徐福东渡的记载和传说迅速增多。由此可证，徐福传说在日本出现并不是很早，应是受了宋元以来中国文献的影响。这一时期有关徐福的记载描述得相当具体，有些甚至超出了中国史籍的记载范围，特别是这些传说又与日本的神道相结合，形成了民间信仰崇拜，使得徐福在日本民间的形象高大起来。在这方面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日本的金立神社。
传说徐福的船队行驶到日本的明海和筑后川河口，他取出一只酒杯，斟上酒放于水面，祈祷上天保佑找到延年益寿的神药。酒杯竟漂浮而去，在河岸边的一片芦苇中止住，于是徐福等一行人便驾船尾随，拨开芦苇登岸。本来这里的芦苇为对生的双叶，徐福船队经过时，芦苇向两边展开，因此后来这里的芦苇便只有一边长叶并朝一个方向生长，称之为“片叶苇”。因传说徐福东渡日本最先登陆的地方就是日本的佐贺县，其金立山麓的金立神社就供奉徐福为主祭神，被称为“金立大权现”。据《佐贺市文物》记载，正保五年（1648年），佐贺川久保城主茂范请当时日本著名画家绘制《徐福渡海缘起图》献给金立神社。金立神社现有“氏子”（即信徒）数万人，是日本徐福信徒聚集最多的地方。神社每50年要举行一次大祭，祭祀徐福，并唱《金立神社50年大祭之歌》，场面极其宏大、壮观。
伴随着徐福信仰影响的增大，有关徐福的记载和遗迹，在进入江户时代后逐渐多了起来，它们主要集中在纪州熊野。据这一时期成书的《富士山北口记》一书记载：“徐福一行在巡游熊野三山后，到尾张的热田，过诸州，终于到达富士山麓，定下安身之地。”①17世纪初，纪伊的藩祖德川赖宣对徐福信仰表现出极大的关心，他将《徐福来熊图》敬献给速玉大神社，命令建造徐福墓，曾三次参拜熊野社，还命儒臣李梅溪书写“秦徐福之墓”，刻于用和歌山山石制的石碑上。1736年在今徐福墓地（位于现和歌山县新宫市火车站左前方200余米处）立了“秦徐福之墓”石碑，以示纪念。在徐福墓碑的左侧建有徐福显彰碑，原碑为江户末期（天保五年），《纪伊风土记》的作者、儒者仁井田好古受藩主之命建造的。该碑文由他亲自撰写，但石碑在海上运输途中不幸随船一起沉到海底。现在的石碑是根据他的碑文，在昭和年间再建的。徐福显彰碑的碑文包括这样几方面内容：一是把三神山确定为“夷洲、澶洲、秦王国”，并认为它在东海中，“指的就是我国（日本）”；二是出现了“徐生”的名字，并说徐生就是徐福。因“当时我国（日本）尚未有汉字，后来虽然有了汉字，但对那时的事情已经模糊，即使记录下来，也往往名称对不起来，因此徐生变成徐福也是可以理解的”；三是引用孔子的话，揭示了徐福东渡的目的是避秦苛政。“孔子曾经说过，‘如帝不行道，则愿乘竹排去海上漂泊’（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徐生的行为表达了孔子的意思，这种高尚行为是对秦皇暴政的一种反抗，可惜有人却把徐福求仙之计，斥之为方士的荒唐行径。”①对徐福东渡作了很高的评价，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人们对徐福的信仰程度。
①郑一民：《东瀛圣迹考——徐福千童百工集团在日本》，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92页。
①羽田武荣：《徐福东渡考证与传说》，《徐福研究》（二），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08页。
这一时期的研究者对徐福的认知也逐渐深入，他们各自从不同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京都人林罗山（1583—1657）是一位精通中日古籍的渊博学者，他承认徐福东渡曾带大量的书籍赴日，是“赉书说”的赞同者。他的《罗山文集》中有这样的记载：“徐福之来日本，在焚书之前六、七年矣。想蝌篆籀韦漆竹牒，时人知者鲜矣。其后，世世兵燹，纷失乱坠，未闻其传，呜呼！惜哉！”②他坚信徐福赴日时曾带有大量书籍，并认为这些书籍现在看不到的原因就是因为历时久远且战乱频仍。
②李永先：《徐福赉书说探索》，《徐福研究》（二），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30页。
其后，大阪的儒医、国学者松下见林（1637—1703）在他的名著《异称日本传》中亦提到徐福。他肯定了徐福东渡，同意《后汉书·倭传》、《三国志·吴主传》等中国史籍中有关徐福的记载，赞同夷洲、澶洲是日本列岛的观点。但是他坚决否认徐福是日本建国者的论调，并对此进行了严厉批判，认为持这种观点的人是“一犬吠影，千犬吠声”。《异称日本传》中有如下记载：“其所止惟言平原广泽，不言地名；《后汉书》以为夷洲、澶洲，《北史》及《隋书》以秦王国为夷洲云，不能明也。《图书编》别载徐福岛，然《义楚六帖》、《欧阳全集》、《太平御览》、《罗山集》、《世法录》等书，指为日本之地，而此《日本传》引《义楚六帖》等，故举其所因循……刘氏引《原始秘书》曰：‘日本之学始于徐福。’然则其德可称之，而为始我则不信也。”同书之三（中）《刘氏鸿书》引文后也说：“今按徐福事见引《史记》、《后汉书》、《吴志》等下，我国自天地开辟有之，当我孝灵天皇统御之时，徐福避虎狼之秦来投我为氓，今《刘氏鸿书》不知之谓徐福所领童男女始创之国者，妄言也”①。松下见林一再强调徐福东渡确有其事，但“徐福日本建国说”却是“妄言”。
①松下见林；《异称日本传》，浪华书房崇文轩，日本元禄七年（1693年）本。
另一位儒医桔南溪在亲自到熊野考察后，写了《西游记》和《续西游记》两本书。他在书中指出，徐福一行在日本的熊野浦登陆以后，在那里定居下来，从事耕作，繁衍后代。由于这个故事的缘故，熊野的新宫、本宫到现在还叫蓬莱山，传说在庙宇里还存有先秦时代的典籍和宝藏。桔南溪不仅认为徐福一行的登陆地在熊野浦，还说蓬莱山的得名是在徐福登陆后。
再稍后，著名学者新井白石（1657—1725）在他的《同文通考》中记载了徐福及其后裔在熊野的传说：“今熊野附近有地曰秦住，土人相传为徐福居住之旧地。由此七、八里有徐福祠。其间古坟参差，相传为其家臣之冢。如斯旧迹今犹相传，且又有秦姓诸氏，则秦人之来往乃必然之事也。”②
②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6页。
关于徐福后裔，江户末期、甲府勤番统治者松平定能（1758—1831）奉幕府之命编纂的《甲斐国志》中也有记载。此书共124卷，资料之丰富，记述之准确可算作私修地志中的杰出代表。书中，定能以《义楚六帖》后续的形式写道：“他们在以后改名为羽田，居住在川口、吉田（现在的富士山北麓）从事师职。”③所谓的“师职”是指这一带的御师（即信仰富士的斡旋人），富士吉田市中至今仍有此职，据说他们都是徐福的子孙。
③羽田武荣：《徐福东渡考证与传说》，《徐福研究》（二），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05—206页。
在江户时代，有关徐福的作品还有1665年的《肥前古迹缘起》，1689年的《西国名所图绘》，1695年的《楚汉军谈》，1701年的《熊野步行记》，1705年的《熊野案内记》，1716年的《叶隐觉书》，1764年的《熊野见闻记》，1789年的《熊野巡览记》，1799年的《纪南游囊》，1822年的《牛洼记》，以及泷泽马琴的《椿说弓张月》、与谢芜村的《求方士不死药图》、葛饰北斋的《徐福仰富士山图》（《富岳与徐福图》）等。
（三）19世纪至20世纪80年代以前
进入19世纪，徐福在日本的遗迹有了新的发现。明治二十八年（1895）武原一助的《燕座小语》中有关徐福墓的记载，此文在清代柴萼的《梵天庐丛录·徐福墓室》中被转载，文章如下：“日人武原一助著《燕座小语》中一则云：明治二十八年七月，盗发徐福墓，得素书、宝剑、玉印。有一物落酒井侯家，侯特来相质，而亦不识其名，似墨而柔，屈之，仍渐伸，搓之，能圆能扁，转瞬又如故，长不过三英寸。上镌刻细篆，以漫漶故，不可识；又有小一板，似檀而无香，血纹缕缕，以指剥爪，粉屑随下，无字，亦不知为何木？”①不仅提到徐福墓还提到了墓中的随葬品，不管这则材料是否可信，但至少说明徐福在明治年间依然受到关注。
①高立保：《新发现有关徐福资料二则》，《贵州文史丛刊》，1995年第5期。
19世纪以后，日本很多学者也对徐福有了探究性的认识。日本民俗学的开拓者柳田国男（1875—1962）专心于民俗学研究，曾设立“民间传承会”、“民俗学研究所”。他对徐福的思考，可以从他后期的讲演中看出。这些讲演后来在杂志上长期连载，题名为《海上之道》。书中，他认为对待徐福传说不能用全部舍弃的态度，而要进一步加以追究。他说：“徐福率领数百名男女未婚者，乘船出海这件事，我认为是有意义的。若采了仙药马上返航的话，他毫无必要与这些累赘者同船，同时也会怀疑有他意吧。这是一次可以称之为出征的浩浩荡荡的大行动，恰如后世的开发团那样，是到目的地生根发芽的正式移民事业。至少，那样宣扬，使亲亲相知，社会上的人是理解的吧。”①柳田国男不认为徐福东渡打开了中日间的交通，却认为徐福东渡是“正式的移民事业”，这种观点在当时可算是比较独特的。
①转引自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22、123页。
昭和初年，马场春吉著有《山东人的移住和徐福的来日》一书，书中说：“山东的曲阜地方，在夏殷时期属徐州境域。徐州是徐夷的居住地，徐夷是殷的忠实支持者，殷族的箕子亡命出走，徐夷必定有一些人随同前往。徐福其人恐怕就是徐夷的后裔。他的血亲既然有人早就移往朝鲜，可以想象，他也是沿着他的祖先走过的路线，继续前往朝鲜旅居了。以徐福为团长的山东移民一行，其中大部分移住到朝鲜，并从中挑选了数名跟徐福团长一起渡海，来到日本的熊野。”②马场春吉推断徐福是徐夷后裔，这一观点与当前很多学者的观点一致。另外，他还注意到了徐福东渡的航线问题，虽没有确定徐福到日本的具体航线，但他却认为徐福一行是先到了朝鲜，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从朝鲜到了日本。
②转引自郑一民：《东瀛圣迹考——徐福千童百工集团在日本》，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63—364页。
对于“徐福即神武天皇”的观点，日本也有很多学者著书表示赞同。1959年，日本学者滕基在他的《东海来往物语·方士徐福与神武天皇》③中赞同此说；1974年，日本和歌山县新宫市徐福会会长仲田玄也著文认为“徐福即神武天皇”，并说“日本民族的始祖是徐福和他带领的一批人”④。
③滕基：《东海来往物语·方士徐福与神武天皇》，日本河北书房新闻版1959年版。
④仲田玄：《徐福之建国及其思考》。
日本学者还通过诗作的形式对在日本的徐福遗迹进行了描写，如日本明治年间诗人福田静处在《咏徐福墓》一诗中写道：“古墓苍苔带夕晖，蓬莱山下白云归。春风寂寞无人问，但见年年药草肥。”日本现代诗人水原子瑞在《无题》一诗中也写道：“熊野新宫驿站旁，不将遗迹委荒唐。……徐福子孙成聚落，一乡皆是避秦人。”
1978年10月，邓小平同志访问日本时曾谈及日本就是以前的蓬莱国，有长生不老药的传说；究竟有没有长生不老药已不得而知，但希望带回日本优秀的科学技术。1979年2月，新宫市市长将生长在该市的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天台乌药”的三株树苗赠送给邓小平。为此，日本史研究专家王金林作《徐福东渡》一诗：“扶桑高峰秦人祠，天台乌药满山肥。当年徐福求不得，今朝喜得乘风归。”
从以上中日两国咏徐福的诗作中也可以看出，徐福东渡是中日交往史上的大事，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因此，几千年来他成为中日友好交往的象征，受到中日两国人民的世代敬仰。
（四）日本地方史志资料
徐福在日本得以广泛流传，文人、学者的记载和关注固然是一个重要方面，但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日本民间形成了徐福信仰。与中国侧重文字记载不同，日本国内九州到本州的20多个地方流传着有关徐福的传说和遗迹，包括登陆地点、活动遗迹、庙宇和墓葬等，这些地方的地方史志资料也都从不同的角度记载了徐福。
1.和歌山县
日本新宫市系古代纪州的熊野地方，今属和歌山县。这里的地方志资料认为徐福是从此地登陆日本的，并留有徐福墓等遗迹。《和歌山县史迹名胜志》一书中写道：“相传古秦始皇帝时，徐福率童男女五百人，满载五谷种子及耕作农具来到日本，在熊野浦登岸，耕田种地，养育童男童女，以后子孙为熊野之长，安稳地生活。又徐福所求不老不死药之地为蓬莱山，距此约三町许，树木苍郁繁茂，山形如盆，大有仙境之观焉。”①新宫市车站附近有徐福墓，成为徐福在此登陆的证据。墓碑为天保五年（1834年）立，碑上“秦徐福之墓”五字相传由朝鲜人李梅溪所书，碑文由幕府时代著名汉学家仁井田好古撰写。据《新宫市史》记载，徐福墓显彰碑从1763年至1940年，曾先后筹建三次。第一次是在日本元文元年（1763年），新宫城主“水野大炊头忠昭”曾立碑表彰徐福业绩，但因历时久远几经战乱已无可考证。第二次是在天保五年（1834年），后继新宫城主“水野土佐守忠央”再次发起为徐福立功德碑，碑文由属臣仁井田好古撰写，但在船运途中随船沉入海底。第三次是在昭和十五年（1940年），由日本木材巨商平户吉藏捐资修建，其碑文仍采用仁井田好古的撰文，碑额题字为“秦徐福碑”。
①转引自郑一民：《东瀛圣迹考——徐福千童百工集团在日本》，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64页。
徐福墓附近有“七冢之碑”，为纪念跟随徐福渡日的从人而建。1915年，新宫市成立了“徐福保存会”，1931年成立了“徐福事迹显彰会”，每年都举行各种纪念活动。1955年，又成立了“徐福会”，每年举办“徐福墓前祭”，成为当地一个很著名的活动。
新宫市还有阿须贺神社，古时，该社曾被称为“飞鸟社”，目前神社内的祭神为“事解男命”和“速玉男命”。在神社内保存有养老四年（720年）庚申有关徐福传说的唐纸样献纸和宽永六年（1629年）徐福社拜殿修理楝札。楝札中写道：“筑徐福之墓，遗千古之名，书如皇会，弁万世之德。”②相邻的历史资料馆保存的古地图，被认为是延宝六年（1678年）法华寺改称以前制作的，上面书有徐福之名。据说在此之前的地图中，也曾载有徐福宫。另据《新宫市志》记载，阿须贺神社内还有“徐福重臣碑”，古已有之，传说为纪念昔日徐福手下的七位重臣而建。附近有七位重臣之墓，该地就被命名为“冢町”。《和汉合运》和《日本名胜志》中也有类似记载，后者记载说：“旧城东之海岸，熊野之田圃中，有老樟二树，德川赖宣建一坊，题曰‘秦徐福之墓’。去墓三町，有小垄七，为徐福从者之墓。邻郊东南牟娄郡木町之东，有秦须浦（亦称波多须），为徐福船舶于矢贺矶而暂居之地。后虽移居新宫，惟秦须浦尚有秦氏。”①不仅记载了墓葬的位置，还认为在秦须浦有徐福后裔。
②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8页。
①李永先：《徐福东渡起航港及航线考辨》，载吴廷璆、李永先等：《徐福东渡钩沉》，山东友谊出版社1996年版，第93页。
阿须贺神社大院内有徐福宫，这是一座近代建造的、全石结构的建筑物，雕琢精细，古朴典雅，内奉徐福神牌位。在距离徐福宫20余米的参道旁，立有一石碑，上刻“徐福之宫”四个红色大字，旁边竖立着一块墨笔书写的“新宫市文化财”的木牌。据说修建徐福宫的缘由是：坐落在蓬莱山前的徐福祠被毁后，人们遂将徐福奉祀在阿须贺神社内，但阿须贺神社内供奉的是“事解男命”和“速玉男命”，氏子们遂重新建造一座徐福宫来供奉徐福。由此也可以看出徐福在当地的影响。
2.佐贺县
佐贺县与徐福有关的传说俯拾皆是，佐贺市编写的《徐福的传说》一书，对流传于这一地区的徐福传说作了详细介绍。其中最有影响的是佐贺市金立神社，这是金立山区创建最早、历史最悠久、信仰最神圣的神社，其中供奉的神主“金立大权现”就是徐福。据该社珍藏的《金立神社由绪记》记载：“本神社是神武之朝振兴时之创设。”自日本的开国天皇神武天皇时建立，可知其历史已非常久远。另据日本昭和三十七年（1962年），由佐贺市教育委员会发行的《佐贺市之文化财》一书载，依“旧藩时代”由金立神社提供的《由绪记》记载，该神社只奉祀金立大权现，即徐福一人。在日本现存的八万多神社中，金立神社是唯一一所只奉祀中国人为神的神社。徐福在日本人的心目中地位之高可见一斑。这些内容在锅岛直大先生的《金立山注书》中也有相同记载，该书成稿于日本天和年间（1681—1683年），很多人认为可信度较高。金立神社分为上、中、下三宫，三宫中供奉的都是徐福，上宫即金立神社本宫。其祭祀活动每5年一小祭，每50年一大祭，统称为“御神幸”或“御神祭”。50年一度的“徐福大祭”是最大的祭典，可谓盛况空前。
除了金立山上的金立神社外，《佐贺市文物》中还有关于“长生不老”仙药的记载，书中说，（长生不老仙药）属马兜铃科细辛类多年生之草，生于阴湿山中，根细，味辛辣，确有药用。据《延喜式》古书记载，古时日本的但马、石见、赞岐等地均出产此药，是朝廷和幕府的贡品。入药可预防由动脉硬化引起的中风症，咳嗽时服之可立见效用，为治疗头痛、发热、眩晕、恶血的珍贵特效药。此外对咳痰、尿频、支气管炎、痢疾等亦有疗效，与人参、何首乌的效用有相同之处。当地人将此草称“弗劳弗斯”，即汉字“不老不死”的音译。
当地的地方史志资料还有其他与徐福有关的记载，如北岛矶舟的《金立町乡土史》曾对搦和金立神社下宫、单叶芦、御腰挂石、御手洗井、千布等与徐福有关的地名的由来作了解释。
3.爱知县
爱知县名古屋市热田区的热田神宫是日本与徐福关系颇为密切的地方之一，原因就在于热田神宫在很早以前就被称为“蓬莱”，而徐福东渡的目的地就是蓬莱，所以“热田蓬莱说”流传颇广，相关的记载也颇多。据日本文献和有关学者考证，早在醍醐天皇延长五年（928年），日本兴福寺僧人宽辅，即弘顺大师，便称热田为蓬莱仙山。五代后周的义楚就是根据弘顺的讲述在《义楚六帖》中称徐福东渡到达了日本。长保三年（1001年），大江匡房任尾张国守，他在《秋日岸院即事》中称热田为“小蓬莱”。庆永二年（1395年），僧人惟肖在他的《东海琼华集》中也说，徐福所到之处，“即我朝尾州热田神祠也”。又据日本《张州杂志》记载：“尾张风土记曰：‘当社前有山，松茂森森然，此号蓬莱山，秦徐福入蓬莱者此地乎？’”再据《日本事迹考》一书说：“秦徐福来于此而求药，故曰热田小蓬莱，云云。”①该县宝饭郡小板井町也被人们当做徐福居地，迈藤倍彦的《木桥寺院志》记载：“秦徐福率五百少年渡海，船至三河湾六本木。其子孙定居于此，称秦氏。”②
①《热田宫史料》，热田神宫宫厅1969年编。
②转引自王赛时：《徐福入海的文化影响》，《徐福文化交流》2004年第12辑。
当然，在日本被称为蓬莱的地方不只一处，如《秘中抄》中说：“所得蓬岛乃指近江的竹生岛、尾张热田、筑紫岛。”《本朝神社考》亦云：“本朝指为蓬莱者三，富士、熊野、热田是也。”③日本元和二年（1616年），林罗山的《丙辰纪竹》中也有同样的记载。
③转引自刘毅：《徐福与日本》，王建成主编：《徐福研究十年》，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09页。
4.鹿儿岛县
鹿儿岛县有一座小山，名叫冠岳，有西岳（516米）、中岳（516米）和东岳（486米）三峰，位于面临东海的串木野市与川内市的交界处。在这座小山的东岳建有神社，并建有顶峰院。据串木野的乡土史《顶峰院文书》载：“冠岳位于自地头馆寅方仅二里串木野村的上名。西岳形似风折乌帽子。故称冠岳。（略）又一说称，孝灵之帝御宇，秦之徐福来临，留有王冠，故名冠岳。徐福自此岳至紫尾山（1067米，在东乡町的北部），离后至纪州熊野山。众人皆说建熊野权现之祠。此说真伪虽不知，但从旧说记述之。”④
④转引自饭野孝宥：《弥生的日轮》，光明日报出版社1994年版，第257页。
又据江户时代文政十四年（1831年）出版的《三国名胜图会》一书记载，徐福一行在岛平港湾停泊登陆后，曾到附近萨摩半岛西南端的坊津町一带寻求长生不老药。但没有找到，就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然后登山，在山上举行了封禅仪式。封禅仪式结束后，徐福就将所带的王冠留于此山顶，一说埋于山顶，因此得名“冠岳”。冠岳顶峰院每年春天都举行祭祀活动，并同时举行“冠岳参拜山市”，不仅商贾云集，各种祭祀活动也相继开展，热闹非凡。
5.山梨县
在山梨县富士吉田市，有福源寺与徐福祠，它们是徐福活动的遗迹。传说徐福在寻找仙药的途中于不死山（富士山）去世，之后化为三只仙鹤升天，其中一只死后落于福源寺的土地上。埋葬这只仙鹤的就是鹤冢。福源寺山门右侧的鹤冢碑建于江户时代以前，碑文写道：“峡州（甲斐国）有鹤郡（都留郡）。其地南接富岳之麓。相传孝灵帝（人皇七代）时，秦人徐福结伴来东海神山求药。及至此地，以为此乃福壤之地，终滞留不去。后有三只鹤常于郡中游戏栖息。时人以为鹤乃徐福等所化成。”①另外，在富士吉田市东郡的小明见地区，在明见湖周围的小丘山建有一座甲子神社，其境内有徐福祠。
①转引自饭野孝宥：《弥生的日轮》，光明日报出版社1994年版，第257—258页。
在山梨县河口湖町，有一座徐福社，它是浅间神社的末社，徐福被供为纺织之神。町志上这样记载：“据传，倭国的蓬莱山（富士山）长着长生不老之药草。即命令家臣徐福东渡赴日本。徐福从命，渡海至纪州那智浦登陆，穿越熊野三山进入富士山中。半山腰上生长着葱郁繁茂的原始森林，没有一条小路。徐福反复寻找也没有发现药草。秦始皇是暴君，因此，徐福认识到空手是回不了国的，于是把带来的300至500名童子作为奴仆，在河口湖北岸河口里附近开辟庄园，向朝廷奉献收获，娶随从的老翁之女为妻，归化倭国，教土民以养蚕、纺织、耕作等技术，最终死于湖畔。”②
②转引自饭野孝宥：《弥生的日轮》，光明日报出版社1994年版，第258页。
6.东京都
东京都的徐福传说主要集中在八丈岛、青岛上。日本古文献《伊豆海岛风土记》和近藤富藏的《八丈实记》中对八丈岛和青岛的徐福传说有记载。尤其是秋山章在宽政三年（1791年）撰写的《伊豆七岛志》（旧称《南方海岛志》），对徐福所带童男童女分别安置于八丈岛和青岛的传说作了详细记载。
八丈岛，即童女岛，位于日本本州岛东部伊豆半岛外的海域中。据《八丈岛志》记载：自古传说，有很多中国人来到八丈岛。秦始皇命方士徐福至东海寻找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寻遍了日本也没有找到。在孝灵七十二年（公元前210年）到达纪州熊野后，在那里度过了余生。徐福的后代在熊野繁衍，其家谱一直延续到德川时代末期。徐福一行到达熊野后，派遣童男童女分别乘船寻找不老药。五百童女到了八丈岛，五百名童男则到了青岛。所以，八丈岛又叫“护女岛”，青岛也叫“男岛”。日本当代学者葛西重雄、吉田贯三在《八丈岛流人铭记》中指出：“到达此岛的人大多为美女，使人惊叹。并见诸于古文献中。……有史以来，迄至今日，八丈岛上女人一直多于男人，昔日称为‘护女岛’，此与徐福传说有关。”古川古松轩在《八丈岛笔记》中说：“八丈岛七千人中，男子仅三分之一，女人为三分之二……且容貌与日本妇女多有不同。”①青岛，又叫“男岛”或“护男岛”。在名称的由来上《青岛岛史》一书的记载与《八丈岛志》相似，但前者又增加了童男女定期见面、繁衍后代的内容。关于这两个岛的记载，早在江户时代（1603—1867年）出版的《椿说弓长月》一书就曾指出：“八丈岛叫‘女岛’，青岛叫‘男岛’，这些都与秦徐福有关。”
①转引自刘毅：《徐福与日本》，载王建成主编：《徐福研究十年》，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12—213页。
7.青森县
本州北部青森县北津轻郡海滨有一个叫小泊村的地方，据《青森县史志》记述：小泊村，自古就是日本的天然良港，渔业生产历史久远。传说，昔日徐福把这里的权现崎（海拔229米）当成了蓬莱山，到此来寻找长生不老药。在权现崎有一个眺望大海的高台，在台上竖有“权现崎徐福上陆之岬”的标志。在小泊村附近的小泊岬山顶上，建有一座尾崎神社。宽政年间（1789—1800年）秋田孝委编撰了《东日流外三郡志》一书，该书“尾崎神社考（二）”中记载：“尾崎神社镇座于山顶，据传，祭祠中国的老子、孔子、孟子、徐福等，今只存徐福”，“元历元年（1184年）十一月建社殿，称尾崎神社。祀鹿岛大明神、八幡大神、更祀祖神徐福至今。”①该书还记载，神社内供“金铜制徐福等神像十六尊”。徐福像身穿中国服，坐波浪台基座。日本学者柳泽良知在《小泊历史》一书中考证说：“在平安时代的元历年间，住在这里的从纪州来的尾崎一族，请求阿部一族把熊野大权现祭祀在尾崎神社。”日本《津轻史迹》还说：“小泊岬山顶上的尾崎神社里，祭祀着熊野大权现。以前作为熊野大权现的夹侍（佛像两旁的侍像），祭祀着秦徐福的木像。木像高25厘米，现在木像被奉祀在山麓的神明宫，由尾崎宫司来祭祀。”柳泽良知在他的《小泊历史》一书中进一步考证，认为徐福木雕神像历史悠久，现存的徐福木像是从日本宽永三年（1625年）开始祭祀的。原来的徐福木雕神像，不知何时由何人雕刻，因没有文字记载，众说纷纭。根据《小泊村观光业务资料》载，1953年，小泊村公所将徐福像指定为重要文物。②
①市浦村史编撰委员会编：《市浦村史资料编》上、中、下三卷，1975—1977年版。
②小泊村公所编：《小泊村观光业务资料》，1954年版。
（五）日本辞书中的徐福
徐福对日本的影响深远，不仅体现在历朝历代的文人学者对徐福东渡的广泛关注，徐福传说在日本广为流传，还体现在日本的辞书中也记载了徐福。日本辞书中对徐福的观点主要包括这样几个方面：徐福的籍贯、东渡目的、徐福遗迹、登陆地及其对日本的贡献。
1934年平凡社出版的《大百科事典》卷十三“徐福”条记载：“徐福，支那秦代方士，一作徐巿。去渤海中寻找长生不老的仙丹。”这则记载较为简单，只提到了徐福是“秦代方士”，东渡的目的是“去渤海中寻找长生不老的仙丹”。1982年平凡社增订版的《小百科事典》中的记载与此相同。
1977年小学馆出版的《日本国语大辞典》第十一卷，“徐巿”条中的记载要详尽的多：“徐巿，西历纪元前3世纪秦代中国的方士，也称徐福。相传是中国秦代来日本的方士姓名，他奉秦始皇之命，率童男童女三千人，寻求长生不老药，未归。以后流传着在我国熊野浦上岸的传说。”其中不仅谈到了徐福东渡的目的，还提到了日本熊野浦的传说。
1977年大修馆书店出版的《大汉和词典》第四卷中有两条关于徐福的记载。第一条，“徐福”条：“徐福，秦，琅邪方士。《史记》中作徐巿，字君房。奉秦始皇的命令，率童男童女各三千人，寻找长生不老药，入海始终没有回来，现在纪州熊野还有他的坟墓。”
第二条，“徐巿”条：“徐巿，秦方士，即徐福。《史记·秦始皇本纪》：……于是遣徐巿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迁（仙）人。正义曰：《括地志》云：亶洲在东海中，始皇使徐福将童男童女入海求仙人，止于此洲。[考证]何孟春曰：徐巿又作徐福，非有两名，巿乃古黻字，汉时未有翻切，但以声相近字注其下，后人读作市廛之市，故疑徐福为别名。《后汉书·方术·甘始传》注：曹植《辩道论》曰：始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徐巿，栾之大徒也。郗昌《骊山伤故赋》：征芧濛为却粒之符，遣徐巿为求真之客。”这两条记载更为具体，把与徐福东渡有关的中国记载录入其中，分析了“徐福”与“徐巿”是同一个人，还提到了纪州熊野的徐福墓。
1977年国会刊行会出版的《日本山河》图册第7册（佐贺卷）中对徐福的登陆地点作了介绍：“汤町·武雄……这里有着古老的传说，即除福（按：除是徐字之误），受秦始皇的命令，为寻找不死药，渡海来到我国。最初是在萨摩地方（按：即现在的鹿儿岛），以后到处寻觅，在这里发现了温泉，传说使用这里的温泉水就可以长生，因名‘柄崎汤’。因为在中国也有蓬莱山，山上生长长生药草的传说，所以也叫蓬莱汤。”
同书第18册（和歌山卷）中有关徐福墓图片的介绍：“徐福之墓：他（徐福）是奉秦始皇之命，为寻求长生不老药而到达蓬莱的人。据说随同他一起来的人有一千人之多。在九州，传说那是他登岸的地点。他在熊野山教人们耕作和采用新法捕鲸（按：当地土人原用渔叉，伤亡很大，徐福教人改用网捕才避免了伤亡），因此，他受到当地人的普遍尊敬。到朝市的新宫车站前近旁有个小公园。徐福就在这里。这里东方不远的小山名蓬莱山。与徐福墓并排的一座小石碑是为徐福殉死的七人墓，也叫七人冢。”这里不仅提到了徐福的遗迹，还盛赞了徐福对当地人民的贡献，认为他教会了熊野山的人们耕作和捕鲸的新方法。
1985年，河出书房新社出版的《新版日本历史大辞典》第五卷，“徐福”条记载：“徐福，齐人，也称徐巿。传说是中国秦代来日本的方士姓名。他奉秦始皇之命，率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至蓬莱三神山，寻求不老药，终未返回。”虽然没有增加新的内容，但将徐福作为历史人物收录其中。
此外，《日本百科大辞典》也将徐福东渡之事作了记述：“始皇招徐福，并任其所请，造大船数（十）艘，与童男童女数千人，以及许多金银珠宝、五谷器材，命其赴东海蓬莱求仙药，徐福乃入海，到我纪伊的熊野浦着陆……从事开拓土地，养育男女，其子孙终为熊野之长，颇繁荣。时孝灵帝七十二年也。”
二、韩国资料中的徐福
长期以来，中国和日本民间都流传着徐福带领童男女入海求仙药，最后到达日本的传说，并留下了许多文字记载和文人学者们对此事的不同看法和观点，这样的争论和传说在朝鲜同样流传已久，也留下了与之相关的遗迹和文字记载。
徐福东渡在韩国最早是以传说的形式出现的，据说当年徐福船队在大海中漂散，其中一部分在济州岛登陆，安家落户，开辟基业，繁衍子孙。许多文人学者对此持肯定态度。李氏朝鲜时期，曾经于1443年出使日本的申叔舟奉王命撰写《海东诸国志》，其文中记载：“孝灵天皇，孝安之太子也。元年辛未。七十二年壬午，秦始皇遣徐福，入海求仙，福遂至纪伊川……崇神天皇……在位六十八年，寿百二十，是时熊野权现神始现，徐福死而为神，国人至今祭之。”朝鲜向日本派出使节，第三次通信使曾就有关徐福的事以及欧阳修刀歌中提到的“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令严不许传中国，举世无人识古文”之事向接待他们的新井白石询问，并提出要看蝌蚪文字，新井白石肯定了在热田神宫旧文字尚存，在出云大社古文尚书仍然存在，但是很遗憾，根据日本的惯例，秘藏的圣物是不能公开和誊抄的。
韩国境内与徐福有关的最重要的遗迹就是济州岛西归浦市的神巿石刻。李氏朝鲜时期（1520年），李陌编纂《太白逸史》记载：“南海县郎河里（今庆尚南道南海郡尚州里）有神市石刻。”19世纪吴庆锡所著的《三韩金石录》中也记载说：“徐巿（福）题名石哀王壬午（哀王即古朝鲜箕准，壬午年为公元前219年）济州。”据1937年出版的《新宫市志》记载，日本明治年间逃往日本、住于新宫的朝鲜人张燕，1902年曾作徐福墓志铭，其中提到“始皇如其言，因命使瀛海，求其三神山寿草，俱与五百童男女矣。维舟维槎，泛泛东流，初涉锦山南滨，镌壁过此之标，东渐于海，抵到熊野之地而停帆焉。”张燕认为徐福一行是先到朝鲜然后再到日本的，经过锦山时曾于石壁上刻字，作为标记。据有关调查表明，在今朝鲜半岛南部海域的一些岛屿中，发现了一些与秦代徐福东渡有关的遗迹和风俗。今韩国南海锦山有摩崖，其上字迹奇古难识。很早以前，当地的耆老们就相传此为徐福所题刻。清朝末年，李朝官吏曾将南海岛锦山上蝌蚪样的石刻文字，拓写后送到北京，请清朝文人认读，清文人认为文字是“徐巿起礼日出”。在朝鲜半岛南部，济州岛西归浦市正房瀑布的石壁上，也刻有“徐巿过之”的字样，传说这是当年徐福留下的印迹。西归浦的得名亦是因徐福返航经过此地而来。20世纪80年代中叶，在与此岩刻仅隔一山的一个石洞里，发现了一幅壁画，上画动物、船只及人物，洞外还刻有脚印。另有济州岛的朝天浦岩石上，刻有“朝天”二字，传说徐福一行从中国出发，曾在此地登岸，在海边的岩石上刻下了“朝天”二字，于是此地的地名就从原来的“金塘浦”改为“朝天浦”。再有，韩国济州岛，岛上的居民自古就认为他们自己是秦始皇所遣入海求仙使者之后裔。岛上有“三姓穴”，传说是奉祭当年始祖之祠。济州岛上居民每年10月份都要在正房瀑布前举行祭祀徐福的活动，与日本和歌山县新宫市居民进行的祭祀活动极为相似。
关于三神山的位置，也有学者将之与朝鲜联系起来。唐代诗人杜甫在《奉赠太常张卿二十韵》中云：“方丈三韩外，昆仑万国西。”①在杜甫看来，方丈在“三韩外”，它就在离朝鲜半岛不远的海中。中唐著名诗人顾况（725—814）有一首《送从兄使新罗》诗，诗中写道：“楼船非习战，骢马是嘉招。帝女飞衔石，鲛人卖泪绡。管宁虽不偶，徐巿傥相邀。独岛缘空翠，孤霞上泬廖。蟾蜍同汉月，螮蝀异秦桥……指景寻灵草，排云听洞箫。”①顾况的从兄顾愔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作为副使，奉命去新罗京城吊祭景德王之死，这首诗就写于送别顾愔之时。诗中的“独岛”作者虽未表明是何处，但中央民族大学文艺研究所教授李岩认为“在朝鲜半岛可称得上独岛的最明显的有济州岛和巨济岛”。诗中“寻灵草”即指当年徐福求不死药之事。由此可以推断，作者把徐福东渡与新罗的“独岛”连接起来，有徐福东渡到达朝鲜的意思。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人们的一种认识。与此相似，朝鲜不少文人也有把蓬莱看做朝鲜之地的倾向。李朝初期的大学者、诗人徐居正，在游济州岛题咏诗中有“云开蓬岛鳌岭近，日出扶桑海气涵”的诗句。诗人把济州岛看做蓬莱，并说此蓬莱在鳌岭的旁边。李朝中期的学者宋时烈在《濯发》一诗中说：“濯发清川落未收，一茎飘向海东流。蓬莱仙子如相见，应笑人间有白头。”
①彭定求等校点：《全唐诗》卷二二四，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2389页。
①彭定求等校点：《全唐诗》卷二六六，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2957—2958页。
朝鲜古代的一些文献甚至明确指出徐福所求至的三神山就在朝鲜，蓬莱为金刚山，方丈为智异山，瀛洲为济州岛的汉拏山。或是认为方丈即是韩国的济州岛。如朝鲜文学家朴趾源在其名著《热河日记》中写道：“方士所说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在海中。神仙常往来游居其间。日本人自认为其国所有，我国亦以金刚山为蓬莱，济州汉拏山为瀛洲，智异山为方丈。”②朴趾源（1737—1805）是18世纪中叶至19世纪初朝鲜伟大的思想家和现实主义文学家。他的这段话表明在清朝中期，日朝两国就已经存在着关于徐福所到之处的不同观点。不仅如此，他还记载了美丽的济州岛上与徐福船队有关的“三姓穴”的传说。据济州岛上居民传说，他们的祖先是秦始皇时，奉命入海求神仙、采丹药之使者。初至岛时，仅有高、良、夫三姓各一人。后又漂来一个泥封大箱，内有使者及三位美女。使者放下箱子就乘云而去。三位美女便与高、良、夫三人婚配，成为岛上30万居民之始祖。岛上至今尚有三姓穴居遗迹，全岛居民辟为始祖祠，岁时至祭。济州岛居民为秦始皇时入海求仙药之人后裔的传说，自古就广泛流传在济州岛和朝鲜半岛南部地区。生活于18世纪的朴趾源，根据自己的所闻和所考察的情况，如实地记录了这一传说及济州岛祭祖的习俗，借此反映徐福与此地的关系。
②朴趾源：《热河日记》，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6年版，第712页。
1999年10月，西归浦市在市政府和徐福国际文化交流协会的积极筹备之下，举行了首次“徐巿过之”的祭祀仪式及游行等公演活动，盛况空前。此后，西归浦市每年都举行一次这种活动，除当地居民外，来自中国和日本的各界人士也参与其中。通过这些活动，中日韩等国的徐福研究者也加强了相互间的交流和合作。不仅如此，以徐福文化为媒介，西归浦市还与中国龙口，日本的新宫、佐贺等城市建立了密切联系，加强彼此间的文化交流和经贸往来。
第三节 20世纪80年代以前徐福在日本、韩国的流传
一、20世纪80年代以前徐福在日本的流传
在中国，徐福是个历史人物，有关徐福东渡的记载自汉代开始延续两千多年不绝；而在日本，徐福更多的是作为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被神化，其流传不仅伴有文字记载还佐以大量遗迹、遗存。日本国内，有文字记载的徐福东渡内容要比中国晚得多，但是有关徐福东渡的传说却由来已久，许多传闻和某些记载在日本流传颇广，虽不能确定这些传说从何时兴起，但在内容上却相当具体，甚至出现许多中国史籍中所未曾出现过的记载。而且，这些传说又与日本的神道相结合，使徐福成了民间信仰崇拜的对象。日本各地都把徐福作为不同的神供奉着。在佐贺县诸富町的金立神社徐福被供为食神、水神、农业之神，当地的人们相信是徐福将稻谷的种植技术传到了日本；在三重县熊野市波田须的徐福神社，徐福被供为传播陶器技术之神；在熊野川河口的阿须贺神社，徐福被供为传播捕鲸技术的渔业之神和带来中医药的医药之神；富士吉田市的太神庙把徐福供为纺织神；青森县北津轻郡的尾崎则把徐福供为渔业和航海之神。还有的传说徐福不但教民稼穑，而且能呼风唤雨，解救大旱，因此尊他为雨神，日本“金立神社”为纪念徐福一直举行50年一度的“徐福大祭”就是明证。除了神庙和传说，日本各地还分布着大量有关徐福的历史遗迹，像徐福祠、徐福墓、徐福岩等不胜枚举。据中国台湾著名徐福研究专家彭双松在日本的实地考察，目前日本共发现有关徐福的历史遗迹56处，寻访到有关徐福的历史传说32项，有关徐福的登陆地点20余处。这些遗迹与传说反映了日本徐福信仰的广泛性。
徐福信仰在日本民间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日本学术界对徐福的认识却存在很大分歧，一部分日本学者对徐福东渡表示怀疑，甚至否定徐福其人其事，尤其对所谓自徐福到日本后才建立了国家的说法不认同，认为这种日本民族外来说不符合历史事实。如大庭修的《图说中国历史》、《秦汉帝国的威仪》中认为，“其真实性颇可怀疑”；木宫泰彦的《中日文化交流史》中也没有记载此事。但是他们都承认秦时确实有人去日本。①但也有很多日本学者对此持肯定态度，不仅记载了徐福东渡及其对日本社会的影响，还以徐福后人自居。如日本新宫市徐福会会长仲田玄在他的《徐福之建国及其思想》一书中提出了徐福是日本民族之开国始祖的观点。中国台湾学者卫挺生的《徐福入日本建国考》一书指出，徐福即神武天皇。昭和天皇的弟弟三笠宫对此深表赞同，他在香港徐福会成立的贺词中说：“徐福是我们日本的国父。”②
①林剑鸣：《秦汉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90页。
②转引自傅炳旭：《徐福东渡辨析》，载《徐福研究》（二），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40页。
如同中国国内的记载一样，日本有关徐福的资料也是越到后来的年代其内容越为详尽。
（一）14世纪及以前
唐朝时日本来华的阿倍仲麻吕回国时作《衔命还国作》一诗，其中有“蓬莱乡路远，若木故园邻”的诗句，如果按照有些学者的解释将“若木”看做是徐福的宗亲远祖，那么这极有可能是最早解读出徐福东渡到达日本的日本学者。
日本延历年间（782—805年）成书的《古文书》（又称《富士古文书》、《宫下古文书》），是最早的流传于富士吉田一带有关徐福的一部手抄书本。传说此书为徐福亲笔撰写，书中详细记载了他和他的部下东渡日本的经历，并附有插图，因此此书又被称为《徐福传》。另一种观点认为，此书不是徐福本人所著，而是他的第七代嫡孙徐福寿写的，被后世篡改等等。《古文书》对徐福一行抵达富士山北麓的活动进行了详细记述：孝灵七十三年，徐福率领其家族及部属共588人到富士山麓开发此地。其中子女12人，老年男子35人，老年女子45人，有妻之男138人，有夫之女115人，青年男子41人，青年女子43人，童男51人，童女48人，还有60人无姓名。书中不仅有东渡的确切人数，而且随行人员的名字也都一一列出，并认为“徐福大约死于孝元天皇癸巳七年（公元前208年），享年七十三岁，二月八日葬于中室摩吕山峰”①。书中言之凿凿的记载与很多史籍的记载大相径庭，关于徐福去世的年代根据中国正史的推断更是错误的，所以学者们经过反复论证认为此书是经过后人篡改的伪书，可信度较差。日本著名历史学家高桥光雄先生在评论《古文书》时说：“山梨县富士吉田市有一部奇怪的《古文书》。有人说《古文书》其实就是《徐福传》，里面记录了神武以前的世代谱系。天智天皇四年（665年），中臣藤原物部磨在富士山山麓发现了这本古书，担心会腐烂，就把它手抄下来。后来的《古文书》，大概是经过多次传抄了吧。”
①转引自郑一民：《东瀛圣迹考——徐福千童百工集团在日本》，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92—393页。
五代后周时期来华的日本僧人弘顺拜访中国僧人义楚，谈到了富士山、徐福东渡，也就是通过弘顺的讲述，义楚在他的《义楚六帖》中明确提出徐福东渡到达日本的观点。后来应北条时宗的邀请赴日的中国的无学祖元禅师，曾在参观徐福祠后作《献香于纪州熊野灵祠》一诗，表达自己的看法。由此可知早在宋元时期，日本就出现了与徐福有关的遗迹。
其后，在日本国内，公开承认并记载徐福东渡的是北 亲房的《神皇正统记》，此书写于1339年，其第七代孝灵天皇中这样记载：“四十五年乙卯，秦始皇即位。此始皇好神仙，求长生不死药于日本。日本欲得彼国之五帝三皇之遗书，始皇悉皆送之。其后三十五年，彼国焚书坑儒，孔子之全经遂存于日本。此事，异朝之书（指欧阳修《日本刀歌》）有载。”①北 亲房明言“始皇好神仙，求长生不死药于日本”，还记载了徐福携带书籍入日本之事，显然是受了欧阳修《日本刀歌》的影响。这也说明，日本的有些记载是以中国国内的记述为蓝本的。
①转引自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2页。
明洪武元年（1368年），日本高僧绝海中津到达中国，于洪武九年拜谒了明太祖，并赋诗献上，太祖破例和诗以赠，其诗歌唱和的主要内容就是以徐福为中心展开的。由此可见，为达到与日本交好的目的，在中国最高统治者眼中，徐福已经成为连接中日友好关系的一个重要人物。
与此同时，14世纪后半期，日本的《太平记》中也记载了徐福东渡之事。《太平记》的作者是小岛法师，此书共40卷，主要描写日本南北朝时期50年战乱，在第36卷《妙吉侍事者》中叙及秦始皇派徐福入海求仙的事：“（始皇帝）其居所高大，虽极其欢乐，但叹生命有限，日夜思念如何求蓬莱不死之药，以保千秋万岁之宝祚。有道士名叫徐福、文成（指汉武帝时代的方士李少翁，后为文成将军）者来禀，言我知求不死药之术，帝无限喜悦。先授彼大官，赐予大禄，不久，任彼要求，集年不过十五岁童男丱女六千……求蓬莱之岛。海漫漫无边……”①从这段记载不难看出，作者采纳了《史记》和白居易诗歌中的观点，并以此为基础编造了热闹精彩的故事。只不过，对于文中作者说徐福所带童男女均在15岁以下，而且数量是6000人，可能是根据《史记》演绎而来。
①转引自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3页。
其后，室町时代的僧人惟肖在他的《东海琼华集》中也谈到了徐福东渡。惟肖擅长汉文，有多部文集流传，其中《东海琼华集》写于应永二年（1395年）。书中有这样的记述：“世传，徐巿上书始皇，请兴童男女百人入海，求三神山不死药。而得海岛，遂留不还。即我朝尾州热田神祠也。”②五代后周的义楚认为徐福的所到之处是富士山，而在此作者又明确地提出热田说。“惟肖的‘尾州热田神宫’说的提出，证明这与他曾经住过的镰仓、京阪地区的传说不是没有关系的。”③
②《名古屋市史·风俗编》复刻版，1968年名古屋市政府发行。
③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4页。
由此可以看出在14世纪左右，日本民间就已经把徐福传说具体化、形象化，并逐渐形成了徐福信仰。此后，伴随着中日交往的增强，徐福在中日两国的影响越来越大。
（二）15—18世纪
室町时代至安土、桃山时代的15—16世纪，日本文献中少见对徐福的记载，在此之前的记述也很少。但是进入江户时代（1603—1867年）后，有关徐福东渡的记载和传说迅速增多。由此可证，徐福传说在日本出现并不是很早，应是受了宋元以来中国文献的影响。这一时期有关徐福的记载描述得相当具体，有些甚至超出了中国史籍的记载范围，特别是这些传说又与日本的神道相结合，形成了民间信仰崇拜，使得徐福在日本民间的形象高大起来。在这方面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日本的金立神社。
传说徐福的船队行驶到日本的明海和筑后川河口，他取出一只酒杯，斟上酒放于水面，祈祷上天保佑找到延年益寿的神药。酒杯竟漂浮而去，在河岸边的一片芦苇中止住，于是徐福等一行人便驾船尾随，拨开芦苇登岸。本来这里的芦苇为对生的双叶，徐福船队经过时，芦苇向两边展开，因此后来这里的芦苇便只有一边长叶并朝一个方向生长，称之为“片叶苇”。因传说徐福东渡日本最先登陆的地方就是日本的佐贺县，其金立山麓的金立神社就供奉徐福为主祭神，被称为“金立大权现”。据《佐贺市文物》记载，正保五年（1648年），佐贺川久保城主茂范请当时日本著名画家绘制《徐福渡海缘起图》献给金立神社。金立神社现有“氏子”（即信徒）数万人，是日本徐福信徒聚集最多的地方。神社每50年要举行一次大祭，祭祀徐福，并唱《金立神社50年大祭之歌》，场面极其宏大、壮观。
伴随着徐福信仰影响的增大，有关徐福的记载和遗迹，在进入江户时代后逐渐多了起来，它们主要集中在纪州熊野。据这一时期成书的《富士山北口记》一书记载：“徐福一行在巡游熊野三山后，到尾张的热田，过诸州，终于到达富士山麓，定下安身之地。”①17世纪初，纪伊的藩祖德川赖宣对徐福信仰表现出极大的关心，他将《徐福来熊图》敬献给速玉大神社，命令建造徐福墓，曾三次参拜熊野社，还命儒臣李梅溪书写“秦徐福之墓”，刻于用和歌山山石制的石碑上。1736年在今徐福墓地（位于现和歌山县新宫市火车站左前方200余米处）立了“秦徐福之墓”石碑，以示纪念。在徐福墓碑的左侧建有徐福显彰碑，原碑为江户末期（天保五年），《纪伊风土记》的作者、儒者仁井田好古受藩主之命建造的。该碑文由他亲自撰写，但石碑在海上运输途中不幸随船一起沉到海底。现在的石碑是根据他的碑文，在昭和年间再建的。徐福显彰碑的碑文包括这样几方面内容：一是把三神山确定为“夷洲、澶洲、秦王国”，并认为它在东海中，“指的就是我国（日本）”；二是出现了“徐生”的名字，并说徐生就是徐福。因“当时我国（日本）尚未有汉字，后来虽然有了汉字，但对那时的事情已经模糊，即使记录下来，也往往名称对不起来，因此徐生变成徐福也是可以理解的”；三是引用孔子的话，揭示了徐福东渡的目的是避秦苛政。“孔子曾经说过，‘如帝不行道，则愿乘竹排去海上漂泊’（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徐生的行为表达了孔子的意思，这种高尚行为是对秦皇暴政的一种反抗，可惜有人却把徐福求仙之计，斥之为方士的荒唐行径。”①对徐福东渡作了很高的评价，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人们对徐福的信仰程度。
①郑一民：《东瀛圣迹考——徐福千童百工集团在日本》，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92页。
①羽田武荣：《徐福东渡考证与传说》，《徐福研究》（二），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08页。
这一时期的研究者对徐福的认知也逐渐深入，他们各自从不同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京都人林罗山（1583—1657）是一位精通中日古籍的渊博学者，他承认徐福东渡曾带大量的书籍赴日，是“赉书说”的赞同者。他的《罗山文集》中有这样的记载：“徐福之来日本，在焚书之前六、七年矣。想蝌篆籀韦漆竹牒，时人知者鲜矣。其后，世世兵燹，纷失乱坠，未闻其传，呜呼！惜哉！”②他坚信徐福赴日时曾带有大量书籍，并认为这些书籍现在看不到的原因就是因为历时久远且战乱频仍。
②李永先：《徐福赉书说探索》，《徐福研究》（二），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30页。
其后，大阪的儒医、国学者松下见林（1637—1703）在他的名著《异称日本传》中亦提到徐福。他肯定了徐福东渡，同意《后汉书·倭传》、《三国志·吴主传》等中国史籍中有关徐福的记载，赞同夷洲、澶洲是日本列岛的观点。但是他坚决否认徐福是日本建国者的论调，并对此进行了严厉批判，认为持这种观点的人是“一犬吠影，千犬吠声”。《异称日本传》中有如下记载：“其所止惟言平原广泽，不言地名；《后汉书》以为夷洲、澶洲，《北史》及《隋书》以秦王国为夷洲云，不能明也。《图书编》别载徐福岛，然《义楚六帖》、《欧阳全集》、《太平御览》、《罗山集》、《世法录》等书，指为日本之地，而此《日本传》引《义楚六帖》等，故举其所因循……刘氏引《原始秘书》曰：‘日本之学始于徐福。’然则其德可称之，而为始我则不信也。”同书之三（中）《刘氏鸿书》引文后也说：“今按徐福事见引《史记》、《后汉书》、《吴志》等下，我国自天地开辟有之，当我孝灵天皇统御之时，徐福避虎狼之秦来投我为氓，今《刘氏鸿书》不知之谓徐福所领童男女始创之国者，妄言也”①。松下见林一再强调徐福东渡确有其事，但“徐福日本建国说”却是“妄言”。
①松下见林；《异称日本传》，浪华书房崇文轩，日本元禄七年（1693年）本。
另一位儒医桔南溪在亲自到熊野考察后，写了《西游记》和《续西游记》两本书。他在书中指出，徐福一行在日本的熊野浦登陆以后，在那里定居下来，从事耕作，繁衍后代。由于这个故事的缘故，熊野的新宫、本宫到现在还叫蓬莱山，传说在庙宇里还存有先秦时代的典籍和宝藏。桔南溪不仅认为徐福一行的登陆地在熊野浦，还说蓬莱山的得名是在徐福登陆后。
再稍后，著名学者新井白石（1657—1725）在他的《同文通考》中记载了徐福及其后裔在熊野的传说：“今熊野附近有地曰秦住，土人相传为徐福居住之旧地。由此七、八里有徐福祠。其间古坟参差，相传为其家臣之冢。如斯旧迹今犹相传，且又有秦姓诸氏，则秦人之来往乃必然之事也。”②
②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6页。
关于徐福后裔，江户末期、甲府勤番统治者松平定能（1758—1831）奉幕府之命编纂的《甲斐国志》中也有记载。此书共124卷，资料之丰富，记述之准确可算作私修地志中的杰出代表。书中，定能以《义楚六帖》后续的形式写道：“他们在以后改名为羽田，居住在川口、吉田（现在的富士山北麓）从事师职。”③所谓的“师职”是指这一带的御师（即信仰富士的斡旋人），富士吉田市中至今仍有此职，据说他们都是徐福的子孙。
③羽田武荣：《徐福东渡考证与传说》，《徐福研究》（二），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05—206页。
在江户时代，有关徐福的作品还有1665年的《肥前古迹缘起》，1689年的《西国名所图绘》，1695年的《楚汉军谈》，1701年的《熊野步行记》，1705年的《熊野案内记》，1716年的《叶隐觉书》，1764年的《熊野见闻记》，1789年的《熊野巡览记》，1799年的《纪南游囊》，1822年的《牛洼记》，以及泷泽马琴的《椿说弓张月》、与谢芜村的《求方士不死药图》、葛饰北斋的《徐福仰富士山图》（《富岳与徐福图》）等。
（三）19世纪至20世纪80年代以前
进入19世纪，徐福在日本的遗迹有了新的发现。明治二十八年（1895）武原一助的《燕座小语》中有关徐福墓的记载，此文在清代柴萼的《梵天庐丛录·徐福墓室》中被转载，文章如下：“日人武原一助著《燕座小语》中一则云：明治二十八年七月，盗发徐福墓，得素书、宝剑、玉印。有一物落酒井侯家，侯特来相质，而亦不识其名，似墨而柔，屈之，仍渐伸，搓之，能圆能扁，转瞬又如故，长不过三英寸。上镌刻细篆，以漫漶故，不可识；又有小一板，似檀而无香，血纹缕缕，以指剥爪，粉屑随下，无字，亦不知为何木？”①不仅提到徐福墓还提到了墓中的随葬品，不管这则材料是否可信，但至少说明徐福在明治年间依然受到关注。
①高立保：《新发现有关徐福资料二则》，《贵州文史丛刊》，1995年第5期。
19世纪以后，日本很多学者也对徐福有了探究性的认识。日本民俗学的开拓者柳田国男（1875—1962）专心于民俗学研究，曾设立“民间传承会”、“民俗学研究所”。他对徐福的思考，可以从他后期的讲演中看出。这些讲演后来在杂志上长期连载，题名为《海上之道》。书中，他认为对待徐福传说不能用全部舍弃的态度，而要进一步加以追究。他说：“徐福率领数百名男女未婚者，乘船出海这件事，我认为是有意义的。若采了仙药马上返航的话，他毫无必要与这些累赘者同船，同时也会怀疑有他意吧。这是一次可以称之为出征的浩浩荡荡的大行动，恰如后世的开发团那样，是到目的地生根发芽的正式移民事业。至少，那样宣扬，使亲亲相知，社会上的人是理解的吧。”①柳田国男不认为徐福东渡打开了中日间的交通，却认为徐福东渡是“正式的移民事业”，这种观点在当时可算是比较独特的。
①转引自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22、123页。
昭和初年，马场春吉著有《山东人的移住和徐福的来日》一书，书中说：“山东的曲阜地方，在夏殷时期属徐州境域。徐州是徐夷的居住地，徐夷是殷的忠实支持者，殷族的箕子亡命出走，徐夷必定有一些人随同前往。徐福其人恐怕就是徐夷的后裔。他的血亲既然有人早就移往朝鲜，可以想象，他也是沿着他的祖先走过的路线，继续前往朝鲜旅居了。以徐福为团长的山东移民一行，其中大部分移住到朝鲜，并从中挑选了数名跟徐福团长一起渡海，来到日本的熊野。”②马场春吉推断徐福是徐夷后裔，这一观点与当前很多学者的观点一致。另外，他还注意到了徐福东渡的航线问题，虽没有确定徐福到日本的具体航线，但他却认为徐福一行是先到了朝鲜，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从朝鲜到了日本。
②转引自郑一民：《东瀛圣迹考——徐福千童百工集团在日本》，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63—364页。
对于“徐福即神武天皇”的观点，日本也有很多学者著书表示赞同。1959年，日本学者滕基在他的《东海来往物语·方士徐福与神武天皇》③中赞同此说；1974年，日本和歌山县新宫市徐福会会长仲田玄也著文认为“徐福即神武天皇”，并说“日本民族的始祖是徐福和他带领的一批人”④。
③滕基：《东海来往物语·方士徐福与神武天皇》，日本河北书房新闻版1959年版。
④仲田玄：《徐福之建国及其思考》。
日本学者还通过诗作的形式对在日本的徐福遗迹进行了描写，如日本明治年间诗人福田静处在《咏徐福墓》一诗中写道：“古墓苍苔带夕晖，蓬莱山下白云归。春风寂寞无人问，但见年年药草肥。”日本现代诗人水原子瑞在《无题》一诗中也写道：“熊野新宫驿站旁，不将遗迹委荒唐。……徐福子孙成聚落，一乡皆是避秦人。”
1978年10月，邓小平同志访问日本时曾谈及日本就是以前的蓬莱国，有长生不老药的传说；究竟有没有长生不老药已不得而知，但希望带回日本优秀的科学技术。1979年2月，新宫市市长将生长在该市的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天台乌药”的三株树苗赠送给邓小平。为此，日本史研究专家王金林作《徐福东渡》一诗：“扶桑高峰秦人祠，天台乌药满山肥。当年徐福求不得，今朝喜得乘风归。”
从以上中日两国咏徐福的诗作中也可以看出，徐福东渡是中日交往史上的大事，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因此，几千年来他成为中日友好交往的象征，受到中日两国人民的世代敬仰。
（四）日本地方史志资料
徐福在日本得以广泛流传，文人、学者的记载和关注固然是一个重要方面，但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日本民间形成了徐福信仰。与中国侧重文字记载不同，日本国内九州到本州的20多个地方流传着有关徐福的传说和遗迹，包括登陆地点、活动遗迹、庙宇和墓葬等，这些地方的地方史志资料也都从不同的角度记载了徐福。
1.和歌山县
日本新宫市系古代纪州的熊野地方，今属和歌山县。这里的地方志资料认为徐福是从此地登陆日本的，并留有徐福墓等遗迹。《和歌山县史迹名胜志》一书中写道：“相传古秦始皇帝时，徐福率童男女五百人，满载五谷种子及耕作农具来到日本，在熊野浦登岸，耕田种地，养育童男童女，以后子孙为熊野之长，安稳地生活。又徐福所求不老不死药之地为蓬莱山，距此约三町许，树木苍郁繁茂，山形如盆，大有仙境之观焉。”①新宫市车站附近有徐福墓，成为徐福在此登陆的证据。墓碑为天保五年（1834年）立，碑上“秦徐福之墓”五字相传由朝鲜人李梅溪所书，碑文由幕府时代著名汉学家仁井田好古撰写。据《新宫市史》记载，徐福墓显彰碑从1763年至1940年，曾先后筹建三次。第一次是在日本元文元年（1763年），新宫城主“水野大炊头忠昭”曾立碑表彰徐福业绩，但因历时久远几经战乱已无可考证。第二次是在天保五年（1834年），后继新宫城主“水野土佐守忠央”再次发起为徐福立功德碑，碑文由属臣仁井田好古撰写，但在船运途中随船沉入海底。第三次是在昭和十五年（1940年），由日本木材巨商平户吉藏捐资修建，其碑文仍采用仁井田好古的撰文，碑额题字为“秦徐福碑”。
①转引自郑一民：《东瀛圣迹考——徐福千童百工集团在日本》，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64页。
徐福墓附近有“七冢之碑”，为纪念跟随徐福渡日的从人而建。1915年，新宫市成立了“徐福保存会”，1931年成立了“徐福事迹显彰会”，每年都举行各种纪念活动。1955年，又成立了“徐福会”，每年举办“徐福墓前祭”，成为当地一个很著名的活动。
新宫市还有阿须贺神社，古时，该社曾被称为“飞鸟社”，目前神社内的祭神为“事解男命”和“速玉男命”。在神社内保存有养老四年（720年）庚申有关徐福传说的唐纸样献纸和宽永六年（1629年）徐福社拜殿修理楝札。楝札中写道：“筑徐福之墓，遗千古之名，书如皇会，弁万世之德。”②相邻的历史资料馆保存的古地图，被认为是延宝六年（1678年）法华寺改称以前制作的，上面书有徐福之名。据说在此之前的地图中，也曾载有徐福宫。另据《新宫市志》记载，阿须贺神社内还有“徐福重臣碑”，古已有之，传说为纪念昔日徐福手下的七位重臣而建。附近有七位重臣之墓，该地就被命名为“冢町”。《和汉合运》和《日本名胜志》中也有类似记载，后者记载说：“旧城东之海岸，熊野之田圃中，有老樟二树，德川赖宣建一坊，题曰‘秦徐福之墓’。去墓三町，有小垄七，为徐福从者之墓。邻郊东南牟娄郡木町之东，有秦须浦（亦称波多须），为徐福船舶于矢贺矶而暂居之地。后虽移居新宫，惟秦须浦尚有秦氏。”①不仅记载了墓葬的位置，还认为在秦须浦有徐福后裔。
②壹岐一郎：《徐福集团东渡与古代日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8页。
①李永先：《徐福东渡起航港及航线考辨》，载吴廷璆、李永先等：《徐福东渡钩沉》，山东友谊出版社1996年版，第93页。
阿须贺神社大院内有徐福宫，这是一座近代建造的、全石结构的建筑物，雕琢精细，古朴典雅，内奉徐福神牌位。在距离徐福宫20余米的参道旁，立有一石碑，上刻“徐福之宫”四个红色大字，旁边竖立着一块墨笔书写的“新宫市文化财”的木牌。据说修建徐福宫的缘由是：坐落在蓬莱山前的徐福祠被毁后，人们遂将徐福奉祀在阿须贺神社内，但阿须贺神社内供奉的是“事解男命”和“速玉男命”，氏子们遂重新建造一座徐福宫来供奉徐福。由此也可以看出徐福在当地的影响。
2.佐贺县
佐贺县与徐福有关的传说俯拾皆是，佐贺市编写的《徐福的传说》一书，对流传于这一地区的徐福传说作了详细介绍。其中最有影响的是佐贺市金立神社，这是金立山区创建最早、历史最悠久、信仰最神圣的神社，其中供奉的神主“金立大权现”就是徐福。据该社珍藏的《金立神社由绪记》记载：“本神社是神武之朝振兴时之创设。”自日本的开国天皇神武天皇时建立，可知其历史已非常久远。另据日本昭和三十七年（1962年），由佐贺市教育委员会发行的《佐贺市之文化财》一书载，依“旧藩时代”由金立神社提供的《由绪记》记载，该神社只奉祀金立大权现，即徐福一人。在日本现存的八万多神社中，金立神社是唯一一所只奉祀中国人为神的神社。徐福在日本人的心目中地位之高可见一斑。这些内容在锅岛直大先生的《金立山注书》中也有相同记载，该书成稿于日本天和年间（1681—1683年），很多人认为可信度较高。金立神社分为上、中、下三宫，三宫中供奉的都是徐福，上宫即金立神社本宫。其祭祀活动每5年一小祭，每50年一大祭，统称为“御神幸”或“御神祭”。50年一度的“徐福大祭”是最大的祭典，可谓盛况空前。
除了金立山上的金立神社外，《佐贺市文物》中还有关于“长生不老”仙药的记载，书中说，（长生不老仙药）属马兜铃科细辛类多年生之草，生于阴湿山中，根细，味辛辣，确有药用。据《延喜式》古书记载，古时日本的但马、石见、赞岐等地均出产此药，是朝廷和幕府的贡品。入药可预防由动脉硬化引起的中风症，咳嗽时服之可立见效用，为治疗头痛、发热、眩晕、恶血的珍贵特效药。此外对咳痰、尿频、支气管炎、痢疾等亦有疗效，与人参、何首乌的效用有相同之处。当地人将此草称“弗劳弗斯”，即汉字“不老不死”的音译。
当地的地方史志资料还有其他与徐福有关的记载，如北岛矶舟的《金立町乡土史》曾对搦和金立神社下宫、单叶芦、御腰挂石、御手洗井、千布等与徐福有关的地名的由来作了解释。
3.爱知县
爱知县名古屋市热田区的热田神宫是日本与徐福关系颇为密切的地方之一，原因就在于热田神宫在很早以前就被称为“蓬莱”，而徐福东渡的目的地就是蓬莱，所以“热田蓬莱说”流传颇广，相关的记载也颇多。据日本文献和有关学者考证，早在醍醐天皇延长五年（928年），日本兴福寺僧人宽辅，即弘顺大师，便称热田为蓬莱仙山。五代后周的义楚就是根据弘顺的讲述在《义楚六帖》中称徐福东渡到达了日本。长保三年（1001年），大江匡房任尾张国守，他在《秋日岸院即事》中称热田为“小蓬莱”。庆永二年（1395年），僧人惟肖在他的《东海琼华集》中也说，徐福所到之处，“即我朝尾州热田神祠也”。又据日本《张州杂志》记载：“尾张风土记曰：‘当社前有山，松茂森森然，此号蓬莱山，秦徐福入蓬莱者此地乎？’”再据《日本事迹考》一书说：“秦徐福来于此而求药，故曰热田小蓬莱，云云。”①该县宝饭郡小板井町也被人们当做徐福居地，迈藤倍彦的《木桥寺院志》记载：“秦徐福率五百少年渡海，船至三河湾六本木。其子孙定居于此，称秦氏。”②
①《热田宫史料》，热田神宫宫厅1969年编。
②转引自王赛时：《徐福入海的文化影响》，《徐福文化交流》2004年第12辑。
当然，在日本被称为蓬莱的地方不只一处，如《秘中抄》中说：“所得蓬岛乃指近江的竹生岛、尾张热田、筑紫岛。”《本朝神社考》亦云：“本朝指为蓬莱者三，富士、熊野、热田是也。”③日本元和二年（1616年），林罗山的《丙辰纪竹》中也有同样的记载。
③转引自刘毅：《徐福与日本》，王建成主编：《徐福研究十年》，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09页。
4.鹿儿岛县
鹿儿岛县有一座小山，名叫冠岳，有西岳（516米）、中岳（516米）和东岳（486米）三峰，位于面临东海的串木野市与川内市的交界处。在这座小山的东岳建有神社，并建有顶峰院。据串木野的乡土史《顶峰院文书》载：“冠岳位于自地头馆寅方仅二里串木野村的上名。西岳形似风折乌帽子。故称冠岳。（略）又一说称，孝灵之帝御宇，秦之徐福来临，留有王冠，故名冠岳。徐福自此岳至紫尾山（1067米，在东乡町的北部），离后至纪州熊野山。众人皆说建熊野权现之祠。此说真伪虽不知，但从旧说记述之。”④
④转引自饭野孝宥：《弥生的日轮》，光明日报出版社1994年版，第257页。
又据江户时代文政十四年（1831年）出版的《三国名胜图会》一书记载，徐福一行在岛平港湾停泊登陆后，曾到附近萨摩半岛西南端的坊津町一带寻求长生不老药。但没有找到，就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然后登山，在山上举行了封禅仪式。封禅仪式结束后，徐福就将所带的王冠留于此山顶，一说埋于山顶，因此得名“冠岳”。冠岳顶峰院每年春天都举行祭祀活动，并同时举行“冠岳参拜山市”，不仅商贾云集，各种祭祀活动也相继开展，热闹非凡。
5.山梨县
在山梨县富士吉田市，有福源寺与徐福祠，它们是徐福活动的遗迹。传说徐福在寻找仙药的途中于不死山（富士山）去世，之后化为三只仙鹤升天，其中一只死后落于福源寺的土地上。埋葬这只仙鹤的就是鹤冢。福源寺山门右侧的鹤冢碑建于江户时代以前，碑文写道：“峡州（甲斐国）有鹤郡（都留郡）。其地南接富岳之麓。相传孝灵帝（人皇七代）时，秦人徐福结伴来东海神山求药。及至此地，以为此乃福壤之地，终滞留不去。后有三只鹤常于郡中游戏栖息。时人以为鹤乃徐福等所化成。”①另外，在富士吉田市东郡的小明见地区，在明见湖周围的小丘山建有一座甲子神社，其境内有徐福祠。
①转引自饭野孝宥：《弥生的日轮》，光明日报出版社1994年版，第257—258页。
在山梨县河口湖町，有一座徐福社，它是浅间神社的末社，徐福被供为纺织之神。町志上这样记载：“据传，倭国的蓬莱山（富士山）长着长生不老之药草。即命令家臣徐福东渡赴日本。徐福从命，渡海至纪州那智浦登陆，穿越熊野三山进入富士山中。半山腰上生长着葱郁繁茂的原始森林，没有一条小路。徐福反复寻找也没有发现药草。秦始皇是暴君，因此，徐福认识到空手是回不了国的，于是把带来的300至500名童子作为奴仆，在河口湖北岸河口里附近开辟庄园，向朝廷奉献收获，娶随从的老翁之女为妻，归化倭国，教土民以养蚕、纺织、耕作等技术，最终死于湖畔。”②
②转引自饭野孝宥：《弥生的日轮》，光明日报出版社1994年版，第258页。
6.东京都
东京都的徐福传说主要集中在八丈岛、青岛上。日本古文献《伊豆海岛风土记》和近藤富藏的《八丈实记》中对八丈岛和青岛的徐福传说有记载。尤其是秋山章在宽政三年（1791年）撰写的《伊豆七岛志》（旧称《南方海岛志》），对徐福所带童男童女分别安置于八丈岛和青岛的传说作了详细记载。
八丈岛，即童女岛，位于日本本州岛东部伊豆半岛外的海域中。据《八丈岛志》记载：自古传说，有很多中国人来到八丈岛。秦始皇命方士徐福至东海寻找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寻遍了日本也没有找到。在孝灵七十二年（公元前210年）到达纪州熊野后，在那里度过了余生。徐福的后代在熊野繁衍，其家谱一直延续到德川时代末期。徐福一行到达熊野后，派遣童男童女分别乘船寻找不老药。五百童女到了八丈岛，五百名童男则到了青岛。所以，八丈岛又叫“护女岛”，青岛也叫“男岛”。日本当代学者葛西重雄、吉田贯三在《八丈岛流人铭记》中指出：“到达此岛的人大多为美女，使人惊叹。并见诸于古文献中。……有史以来，迄至今日，八丈岛上女人一直多于男人，昔日称为‘护女岛’，此与徐福传说有关。”古川古松轩在《八丈岛笔记》中说：“八丈岛七千人中，男子仅三分之一，女人为三分之二……且容貌与日本妇女多有不同。”①青岛，又叫“男岛”或“护男岛”。在名称的由来上《青岛岛史》一书的记载与《八丈岛志》相似，但前者又增加了童男女定期见面、繁衍后代的内容。关于这两个岛的记载，早在江户时代（1603—1867年）出版的《椿说弓长月》一书就曾指出：“八丈岛叫‘女岛’，青岛叫‘男岛’，这些都与秦徐福有关。”
①转引自刘毅：《徐福与日本》，载王建成主编：《徐福研究十年》，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12—213页。
7.青森县
本州北部青森县北津轻郡海滨有一个叫小泊村的地方，据《青森县史志》记述：小泊村，自古就是日本的天然良港，渔业生产历史久远。传说，昔日徐福把这里的权现崎（海拔229米）当成了蓬莱山，到此来寻找长生不老药。在权现崎有一个眺望大海的高台，在台上竖有“权现崎徐福上陆之岬”的标志。在小泊村附近的小泊岬山顶上，建有一座尾崎神社。宽政年间（1789—1800年）秋田孝委编撰了《东日流外三郡志》一书，该书“尾崎神社考（二）”中记载：“尾崎神社镇座于山顶，据传，祭祠中国的老子、孔子、孟子、徐福等，今只存徐福”，“元历元年（1184年）十一月建社殿，称尾崎神社。祀鹿岛大明神、八幡大神、更祀祖神徐福至今。”①该书还记载，神社内供“金铜制徐福等神像十六尊”。徐福像身穿中国服，坐波浪台基座。日本学者柳泽良知在《小泊历史》一书中考证说：“在平安时代的元历年间，住在这里的从纪州来的尾崎一族，请求阿部一族把熊野大权现祭祀在尾崎神社。”日本《津轻史迹》还说：“小泊岬山顶上的尾崎神社里，祭祀着熊野大权现。以前作为熊野大权现的夹侍（佛像两旁的侍像），祭祀着秦徐福的木像。木像高25厘米，现在木像被奉祀在山麓的神明宫，由尾崎宫司来祭祀。”柳泽良知在他的《小泊历史》一书中进一步考证，认为徐福木雕神像历史悠久，现存的徐福木像是从日本宽永三年（1625年）开始祭祀的。原来的徐福木雕神像，不知何时由何人雕刻，因没有文字记载，众说纷纭。根据《小泊村观光业务资料》载，1953年，小泊村公所将徐福像指定为重要文物。②
①市浦村史编撰委员会编：《市浦村史资料编》上、中、下三卷，1975—1977年版。
②小泊村公所编：《小泊村观光业务资料》，1954年版。
（五）日本辞书中的徐福
徐福对日本的影响深远，不仅体现在历朝历代的文人学者对徐福东渡的广泛关注，徐福传说在日本广为流传，还体现在日本的辞书中也记载了徐福。日本辞书中对徐福的观点主要包括这样几个方面：徐福的籍贯、东渡目的、徐福遗迹、登陆地及其对日本的贡献。
1934年平凡社出版的《大百科事典》卷十三“徐福”条记载：“徐福，支那秦代方士，一作徐巿。去渤海中寻找长生不老的仙丹。”这则记载较为简单，只提到了徐福是“秦代方士”，东渡的目的是“去渤海中寻找长生不老的仙丹”。1982年平凡社增订版的《小百科事典》中的记载与此相同。
1977年小学馆出版的《日本国语大辞典》第十一卷，“徐巿”条中的记载要详尽的多：“徐巿，西历纪元前3世纪秦代中国的方士，也称徐福。相传是中国秦代来日本的方士姓名，他奉秦始皇之命，率童男童女三千人，寻求长生不老药，未归。以后流传着在我国熊野浦上岸的传说。”其中不仅谈到了徐福东渡的目的，还提到了日本熊野浦的传说。
1977年大修馆书店出版的《大汉和词典》第四卷中有两条关于徐福的记载。第一条，“徐福”条：“徐福，秦，琅邪方士。《史记》中作徐巿，字君房。奉秦始皇的命令，率童男童女各三千人，寻找长生不老药，入海始终没有回来，现在纪州熊野还有他的坟墓。”
第二条，“徐巿”条：“徐巿，秦方士，即徐福。《史记·秦始皇本纪》：……于是遣徐巿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迁（仙）人。正义曰：《括地志》云：亶洲在东海中，始皇使徐福将童男童女入海求仙人，止于此洲。[考证]何孟春曰：徐巿又作徐福，非有两名，巿乃古黻字，汉时未有翻切，但以声相近字注其下，后人读作市廛之市，故疑徐福为别名。《后汉书·方术·甘始传》注：曹植《辩道论》曰：始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徐巿，栾之大徒也。郗昌《骊山伤故赋》：征芧濛为却粒之符，遣徐巿为求真之客。”这两条记载更为具体，把与徐福东渡有关的中国记载录入其中，分析了“徐福”与“徐巿”是同一个人，还提到了纪州熊野的徐福墓。
1977年国会刊行会出版的《日本山河》图册第7册（佐贺卷）中对徐福的登陆地点作了介绍：“汤町·武雄……这里有着古老的传说，即除福（按：除是徐字之误），受秦始皇的命令，为寻找不死药，渡海来到我国。最初是在萨摩地方（按：即现在的鹿儿岛），以后到处寻觅，在这里发现了温泉，传说使用这里的温泉水就可以长生，因名‘柄崎汤’。因为在中国也有蓬莱山，山上生长长生药草的传说，所以也叫蓬莱汤。”
同书第18册（和歌山卷）中有关徐福墓图片的介绍：“徐福之墓：他（徐福）是奉秦始皇之命，为寻求长生不老药而到达蓬莱的人。据说随同他一起来的人有一千人之多。在九州，传说那是他登岸的地点。他在熊野山教人们耕作和采用新法捕鲸（按：当地土人原用渔叉，伤亡很大，徐福教人改用网捕才避免了伤亡），因此，他受到当地人的普遍尊敬。到朝市的新宫车站前近旁有个小公园。徐福就在这里。这里东方不远的小山名蓬莱山。与徐福墓并排的一座小石碑是为徐福殉死的七人墓，也叫七人冢。”这里不仅提到了徐福的遗迹，还盛赞了徐福对当地人民的贡献，认为他教会了熊野山的人们耕作和捕鲸的新方法。
1985年，河出书房新社出版的《新版日本历史大辞典》第五卷，“徐福”条记载：“徐福，齐人，也称徐巿。传说是中国秦代来日本的方士姓名。他奉秦始皇之命，率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至蓬莱三神山，寻求不老药，终未返回。”虽然没有增加新的内容，但将徐福作为历史人物收录其中。
此外，《日本百科大辞典》也将徐福东渡之事作了记述：“始皇招徐福，并任其所请，造大船数（十）艘，与童男童女数千人，以及许多金银珠宝、五谷器材，命其赴东海蓬莱求仙药，徐福乃入海，到我纪伊的熊野浦着陆……从事开拓土地，养育男女，其子孙终为熊野之长，颇繁荣。时孝灵帝七十二年也。”
二、韩国资料中的徐福
长期以来，中国和日本民间都流传着徐福带领童男女入海求仙药，最后到达日本的传说，并留下了许多文字记载和文人学者们对此事的不同看法和观点，这样的争论和传说在朝鲜同样流传已久，也留下了与之相关的遗迹和文字记载。
徐福东渡在韩国最早是以传说的形式出现的，据说当年徐福船队在大海中漂散，其中一部分在济州岛登陆，安家落户，开辟基业，繁衍子孙。许多文人学者对此持肯定态度。李氏朝鲜时期，曾经于1443年出使日本的申叔舟奉王命撰写《海东诸国志》，其文中记载：“孝灵天皇，孝安之太子也。元年辛未。七十二年壬午，秦始皇遣徐福，入海求仙，福遂至纪伊川……崇神天皇……在位六十八年，寿百二十，是时熊野权现神始现，徐福死而为神，国人至今祭之。”朝鲜向日本派出使节，第三次通信使曾就有关徐福的事以及欧阳修刀歌中提到的“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令严不许传中国，举世无人识古文”之事向接待他们的新井白石询问，并提出要看蝌蚪文字，新井白石肯定了在热田神宫旧文字尚存，在出云大社古文尚书仍然存在，但是很遗憾，根据日本的惯例，秘藏的圣物是不能公开和誊抄的。
韩国境内与徐福有关的最重要的遗迹就是济州岛西归浦市的神巿石刻。李氏朝鲜时期（1520年），李陌编纂《太白逸史》记载：“南海县郎河里（今庆尚南道南海郡尚州里）有神市石刻。”19世纪吴庆锡所著的《三韩金石录》中也记载说：“徐巿（福）题名石哀王壬午（哀王即古朝鲜箕准，壬午年为公元前219年）济州。”据1937年出版的《新宫市志》记载，日本明治年间逃往日本、住于新宫的朝鲜人张燕，1902年曾作徐福墓志铭，其中提到“始皇如其言，因命使瀛海，求其三神山寿草，俱与五百童男女矣。维舟维槎，泛泛东流，初涉锦山南滨，镌壁过此之标，东渐于海，抵到熊野之地而停帆焉。”张燕认为徐福一行是先到朝鲜然后再到日本的，经过锦山时曾于石壁上刻字，作为标记。据有关调查表明，在今朝鲜半岛南部海域的一些岛屿中，发现了一些与秦代徐福东渡有关的遗迹和风俗。今韩国南海锦山有摩崖，其上字迹奇古难识。很早以前，当地的耆老们就相传此为徐福所题刻。清朝末年，李朝官吏曾将南海岛锦山上蝌蚪样的石刻文字，拓写后送到北京，请清朝文人认读，清文人认为文字是“徐巿起礼日出”。在朝鲜半岛南部，济州岛西归浦市正房瀑布的石壁上，也刻有“徐巿过之”的字样，传说这是当年徐福留下的印迹。西归浦的得名亦是因徐福返航经过此地而来。20世纪80年代中叶，在与此岩刻仅隔一山的一个石洞里，发现了一幅壁画，上画动物、船只及人物，洞外还刻有脚印。另有济州岛的朝天浦岩石上，刻有“朝天”二字，传说徐福一行从中国出发，曾在此地登岸，在海边的岩石上刻下了“朝天”二字，于是此地的地名就从原来的“金塘浦”改为“朝天浦”。再有，韩国济州岛，岛上的居民自古就认为他们自己是秦始皇所遣入海求仙使者之后裔。岛上有“三姓穴”，传说是奉祭当年始祖之祠。济州岛上居民每年10月份都要在正房瀑布前举行祭祀徐福的活动，与日本和歌山县新宫市居民进行的祭祀活动极为相似。
关于三神山的位置，也有学者将之与朝鲜联系起来。唐代诗人杜甫在《奉赠太常张卿二十韵》中云：“方丈三韩外，昆仑万国西。”①在杜甫看来，方丈在“三韩外”，它就在离朝鲜半岛不远的海中。中唐著名诗人顾况（725—814）有一首《送从兄使新罗》诗，诗中写道：“楼船非习战，骢马是嘉招。帝女飞衔石，鲛人卖泪绡。管宁虽不偶，徐巿傥相邀。独岛缘空翠，孤霞上泬廖。蟾蜍同汉月，螮蝀异秦桥……指景寻灵草，排云听洞箫。”①顾况的从兄顾愔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作为副使，奉命去新罗京城吊祭景德王之死，这首诗就写于送别顾愔之时。诗中的“独岛”作者虽未表明是何处，但中央民族大学文艺研究所教授李岩认为“在朝鲜半岛可称得上独岛的最明显的有济州岛和巨济岛”。诗中“寻灵草”即指当年徐福求不死药之事。由此可以推断，作者把徐福东渡与新罗的“独岛”连接起来，有徐福东渡到达朝鲜的意思。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人们的一种认识。与此相似，朝鲜不少文人也有把蓬莱看做朝鲜之地的倾向。李朝初期的大学者、诗人徐居正，在游济州岛题咏诗中有“云开蓬岛鳌岭近，日出扶桑海气涵”的诗句。诗人把济州岛看做蓬莱，并说此蓬莱在鳌岭的旁边。李朝中期的学者宋时烈在《濯发》一诗中说：“濯发清川落未收，一茎飘向海东流。蓬莱仙子如相见，应笑人间有白头。”
①彭定求等校点：《全唐诗》卷二二四，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2389页。
①彭定求等校点：《全唐诗》卷二六六，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2957—2958页。
朝鲜古代的一些文献甚至明确指出徐福所求至的三神山就在朝鲜，蓬莱为金刚山，方丈为智异山，瀛洲为济州岛的汉拏山。或是认为方丈即是韩国的济州岛。如朝鲜文学家朴趾源在其名著《热河日记》中写道：“方士所说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在海中。神仙常往来游居其间。日本人自认为其国所有，我国亦以金刚山为蓬莱，济州汉拏山为瀛洲，智异山为方丈。”②朴趾源（1737—1805）是18世纪中叶至19世纪初朝鲜伟大的思想家和现实主义文学家。他的这段话表明在清朝中期，日朝两国就已经存在着关于徐福所到之处的不同观点。不仅如此，他还记载了美丽的济州岛上与徐福船队有关的“三姓穴”的传说。据济州岛上居民传说，他们的祖先是秦始皇时，奉命入海求神仙、采丹药之使者。初至岛时，仅有高、良、夫三姓各一人。后又漂来一个泥封大箱，内有使者及三位美女。使者放下箱子就乘云而去。三位美女便与高、良、夫三人婚配，成为岛上30万居民之始祖。岛上至今尚有三姓穴居遗迹，全岛居民辟为始祖祠，岁时至祭。济州岛居民为秦始皇时入海求仙药之人后裔的传说，自古就广泛流传在济州岛和朝鲜半岛南部地区。生活于18世纪的朴趾源，根据自己的所闻和所考察的情况，如实地记录了这一传说及济州岛祭祖的习俗，借此反映徐福与此地的关系。
②朴趾源：《热河日记》，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6年版，第712页。
1999年10月，西归浦市在市政府和徐福国际文化交流协会的积极筹备之下，举行了首次“徐巿过之”的祭祀仪式及游行等公演活动，盛况空前。此后，西归浦市每年都举行一次这种活动，除当地居民外，来自中国和日本的各界人士也参与其中。通过这些活动，中日韩等国的徐福研究者也加强了相互间的交流和合作。不仅如此，以徐福文化为媒介，西归浦市还与中国龙口，日本的新宫、佐贺等城市建立了密切联系，加强彼此间的文化交流和经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