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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徐福思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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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是战国到秦朝时期方士阶层的杰出代表,徐福的思想、理论丰富庞杂,不但深受齐文化的影响,也吸收了当时流行的各家学说。就徐福的思想构成而言,主要包括:阴阳五行学说、道家神仙思想、海外求仙说、鬼谷子的学说等。
一、阴阳五行学说
阴阳五行学说的奠基人是邹衍。他的《终始》、《主运》、《大圣》等著作已亡佚。《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有关于阴阳五行学说的记载:“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①
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可以概括为两大内容:一是五德终始论。通过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论证自“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在方法论上,从当时上推至黄帝,然后“推而远之,至天地未生,窈冥不可考而原也”②,构建了由古至今的社会历史发展模式。二是大九州学说。邹衍以《禹贡》中的九州为一州,即赤县神州,而天下“如赤县神州者九”,九州之外才是“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在方法论上,表现为无止境的类推,即“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展现了宏大开阔的视野和无限追求的精神。
阴阳说和五行说起源很早,但二者结合为阴阳五行学说的理论体系则是由齐人邹衍在战国中期完成的。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与其他先秦诸子学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其学说有着神秘主义哲学和方士之学的特点。《史记·封禅书》说:“邹衍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谀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③阴阳五行学说首先提供了一种理论模式与框架,那些方士们可以直接借用这一现成的模式框架,填入荒诞迷信的内容。再者,阴阳五行学说作为一种“术”,具有很强的实用性和可操作性。《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在评述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时就说:“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因载其禨祥度制,推而远之。”④所谓“禨祥度制”即指吉凶之兆。方士之学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察祥”、“兴太平”之术。阴阳五行学说为方士文化提供了理论与技术上的支持。
①②④司马迁:《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2344页。
③司马迁:《史记·封禅书》,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1369页。
邹衍的阴阳五行理论尤其是大小九州学说,为方士活动提供了理论基础和思想渊源。徐福是战国到秦朝时期最为著名的方士之一,他应该很早就接受了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并以此作为指导思想在沿海地区从事方士活动。阴阳五行学说自然是徐福思想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道家神仙思想
神仙思想在我国源远流长。《山海经》中有“不死之山”、“不死之国”、“不死之药”、“不死之民”等记载。道家代表作《庄子》中的许多寓言故事涉及神仙思想,描述了许多神人、至人、真人等神仙一样的人物,并谈到了辟谷、行气、乘云、御风、导引、守一、坐忘等各种养形、养神之术,《逍遥游》篇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①《齐物论》篇曰:“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己。”②屈原在《楚辞·远游》中也有记载:“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贵真人之休德兮,美往世之登仙。与化去而不见兮,名声著而日延。奇传说之托辰星兮,羡韩众之得一。形穆穆以浸远兮,离人群而遁逸。”“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粗秽除。”“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朝濯发于汤谷兮,夕晞余身兮九阳。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③道家宣传的神仙思想自产生以后经过众多方士的大力鼓吹和宣扬,一直盛行不衰,并成为秦汉方士们的共同思想基础。方士的神仙方术包括很多种类:一是不死方,包括却老术、不死药、炼丹术、辟谷术、尸解术等;二是鬼神方,包括使物见鬼术、见他人术、解克术、神异术、祭祀方等;三是干政方,包括封禅术、诚言术、五行说等。
①《庄子》,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30—31页。
②《庄子》,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43页。
③屈原:《楚辞》,时代文艺出版社2001年版,第127—131页。
神仙思想是徐福作为一个方士所必备的知识。方士的神仙思想对战国后期及秦汉时期的社会生活尤其是政治生活产生了重大影响,引起了君主帝王的强烈兴趣,并由民间进入宫廷,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和秦始皇,都曾先后派人到渤海寻找传说中的三神山及仙人仙药,到秦始皇时达到了高峰。正是由于徐福思想体系中的神仙思想,才使得他容易与秦始皇取得沟通,并一次次取得了秦始皇的信任,最终实现了走出海外、开疆拓土的伟大功业。
三、海外求仙说
战国时期,燕、齐一带出现了一批方士,宣扬人可以长生不死,得道成仙,自由遨游于人世之外,宋毋忌、正伯侨、羡门子等仙人能“为方仙道,形解销化,依于鬼神之事”①。所谓“形解销化”,就是解脱尸体、放出灵魂之意,成仙最初指的就是灵魂升天。
①司马迁:《史记·封禅书》,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1368—1369页。
随着齐地东部沿海航海业的发展和屡屡出现的“海市蜃楼”的缥缈景象,逐渐形成了“蓬莱三山仙境”说。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成为一个美妙的、令人向往的神仙世界,给人们指出了一种达到长生不死的虚幻境界,成为东部沿海盛极一时的求仙说。
顾颉刚等历史学家指出方士起源于战国末期,认为当时方士的出现与对神仙的幻想有关。陈寅恪先生也指出神仙学说的起源及其道术的传播多与滨海地域有关。据考证,早在五六千年前,今山东半岛就已经有人类活动,而海市蜃楼现象经常出现于此地。夏、商、周三代,该地域形成了独特的东夷文化,并在西周早期与中原文化相互交融,相互影响。海市是中国神仙文化产生的直接原因,而神仙之说遍布燕齐一带滨海区域。可以看出,方士的产生大概首先来自对海市的解释,因为当时无法用科学观点探讨海市蜃楼现象,于是附会神仙之说,并通过道术将自身与海外神仙世界相联系,并以此来解释海市现象,提高方士的自身价值,并最终取得了帝王的信任,奠定了方士神仙文化阶层的独特社会地位。
从徐福第一次上书秦始皇来看,他也是以求仙为目的,“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①。他以后历次出海,所打的幌子也是为秦始皇“求仙”。这些都是徐福思想体系中海外求仙说的集中反映。
①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247页。
四、鬼谷子学说
鬼谷子是战国时期一位重要的思想家。有的学者提出,徐福的思想明显受到鬼谷子学说的影响。鬼谷子的年代与徐福的年代非常接近,“徐福或是鬼谷子的门徒,最低限度,徐福是深受鬼谷子学说的影响,他一定对鬼谷子的学说有浓厚的兴趣,并有深入的研究”②。鬼谷子的学说主要包括政治、军事、天文、航海、医药等。徐福东渡本身就是一次重大的政治和军事活动实践,徐福在建功立业的过程中从来没有离开这些知识,没有丰富的天文学和航海知识就不可能到达日本,更谈不上向更远的地方发展了,数千人的庞大队伍在海外立足、生存、发展更是离不开农业知识、军事知识和医药学知识。
②彭双松:《徐福研究》,中国台湾富蕙图书出版社1984年版,第4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