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地方志资料归档

山东地情档案

停运省级地情数据库的公开镜像与长期存档。 关于本站

第六节 国外的刘勰研究(上)——日本及亚洲其他国家的刘勰研究

档案浏览器

一、日本的刘勰研究
(一)概述
日本对于刘勰及其著作的研究,应该说是从1897年间古城贞吉著《支那文学史》开始的。因为该书的第三章《六朝文学》中,把《文心雕龙》和《诗品》相提并论,对刘勰及其著作《文心雕龙》作了206个字的介绍,文字虽然不多,但却概括得非常精要,从刘勰的生平身世,到《文心雕龙》的理论逻辑结构均作了恰当的介绍,并在简叙中国文论史以后说:“然而其勒为一书,以究文体源流,评其工拙者,实以刘勰之书为最古。”至于刘勰的著作从什么时候传入日本,则可追溯到唐代。据藤原佐世撰写的成书于公元891年前的《日本国见在书目录》记载,在该书的第三十杂家类及第四十总集类著录中有《刘子》十卷、《刘子》五卷、《刘子》三卷,《文心雕龙》十卷,刘勰著的记录。《日本国见在书目录》是当时流传至日本的汉文典籍的目录书。据日本汉学家兴膳宏考证,早在公元751年行世的《怀风藻》的诗文里就有引用《文心雕龙》的词句。明确反映刘勰文学观的著作有空海的《文镜秘府论》(约公元809-820年间成书),空海的其他作品中也有《文心雕龙》的观点。兴膳宏说:“关于这个问题,可以作一个结论性的推测,即:空海在自己文学理论的形式上得力于《文心雕龙·原道》篇甚多。”①空海之后,对刘勰及其著作的研究处于沉滞期,直至安士桃时代至江户时代(相当于中国的明万历年间)始有学者藤原惺窝注意刘勰著作及观点的应用。兴膳宏认为,对刘勰及其著作进行正式研究“始于古城的后一辈学者”。铃木虎雄在日本京都大学开设《文心雕龙》课,同时还发表了《敦煌本文心雕龙校勘记》、《黄叔琳本文心雕龙校勘记》。在此之前,铃木于1919年至1920年在《艺文》杂志上连载《魏晋南北朝文学论》时,有一章专谈《文心雕龙》,简要介绍每篇的内容,并对《神思》篇特别厚爱。铃木和狩野直喜的门生青木正儿在其著作《支那文学思想》一书中,将《文心雕龙》列于文学史的主流中,并作概略介绍。
其后,斯波六郎所在的广岛大学、吉川幸次郎所在的京都大学、铃木虎雄所在的帝国大学,均成为刘勰及其著作《文心雕龙》研究的重镇。这些学校不仅开设《文心雕龙》课,而且还有意识地培养汉学家和刘勰研究队伍。太平洋战争以前,日本国对刘勰及其著作的研究,还仅是少有的几位汉学家,发表论文的有铃木虎雄、本田诚之、太田兵三郎、近滕春雄、户田浩晓等几位学者。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至20世纪60年代,在日本国内,活跃在汉学界对刘勰及其著作进行研究的有户田浩晓、目加田诚、加贺荣治、斯波六郎、吉川幸次郎、高桥和已、林田慎之助等诸位学者。从20世纪60年代末开始,研究刘勰的队伍有了很大的发展,虽然斯波六郎、铃木虎雄等老一代学者相继谢世,但他们培养的学生都已独立研究,而且起点高、路子宽,已注意到对刘勰思想的渊源进行研究。这方面,表现突出的文章有兴膳宏的《〈文心雕龙〉与〈出三藏记集〉》、《〈文心雕龙〉总说》、《文心雕龙的自然观——探本溯源》,门胁广文的《文心雕龙研究序说——刘勰的世界观及其文章论的探讨》,冈村繁的《文心雕龙中的五经和文学美》,户田浩晓的《文章载道说理论的创立与实践——刘勰与白乐天》等。对刘勰及其《文心雕龙》的研究总结性的文章有户田浩晓的《文心雕龙小史》、冈村繁的《日本研究中国古代文论的概况》、釜谷武志的《日本研究文心雕龙简史》。对刘勰的重要文学理论进行探讨的有目加田诚的《刘勰的风骨论》以及他的学生林田慎之助的《〈文心雕龙〉文学原理的若干问题》等文章,探讨了刘勰的文学美学思想。
对刘勰的著作《文心雕龙》直接进行注释并解说的有斯波六郎的《文心雕龙范注补正》、《文心雕龙札记》以及斯波六郎的同学吉川幸次郎的《评斯波六郎〈文心雕龙原道、征圣篇札记〉》。这三篇文章对范文澜的《文心雕龙注》进行了补正,从文原和典故的出处上进行探讨,更深化了对《文心雕龙》的研究。
《文心雕龙》的日本刊行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仅有“尚古堂”木活字本(现藏日本九州大学)和冈白驹的校正句读本。关于这两个本子的刊行情况,户田浩晓说:“日本刊行的《文心雕龙》版本仅有两种。其一是版心有‘尚古堂’三字,无任何刊记的二册木活字本,现藏九州大学。《庆长以来书贾集览》中说:延享、宽和(1744-1750年)之际,京都寺町通松原下有一家‘尚古堂’(田中甚兵卫)书肆;自文化(1804-1817年)至明治时期,江户芝神明前亦有一家‘尚古堂’(冈田屋半七)书店。从木活字本的纸质和装帧方面看来不像江户时代中期以后之物,可能是京都‘尚古堂’出版的。假定情况确是如此,则从下文可知:由于这个木活字本一定是享保十六年(1731年)以前出版的,所以尚古堂存在时代的上限或可追溯到延享之前。另一种版本是享保十六年大阪心斋桥筋的文海堂(敦贺屋九兵卫)刊行的,系播州冈干儒者冈白驹(字千里、号龙州)以前述尚古堂本为底本,加以校正和增添汉语读音后出版的,其后又有改订了若干文字的版本行世。”①而刘勰的另一著作《刘子》一书在日本的刊行比《文心雕龙》要早得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至少有两种版本行世。即“应永写本”和“宝历八年刻本”。“宝历八年刻本”是以“应永写本”为底本刻成的,“应永写本”的式样不得而知,日本的“应永”时期,相当于中国的明朝洪武年间,“宝历八年”为中国清王朝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这就是说,在日本国写本《刘子》的时间比刊行《文心雕龙》(尚古堂本)的时间早了300多年。如果以宝历八年的《刘子》刊本算的话,比《文心雕龙》尚古堂本晚27年。从平安咸愿的序言中得知,在宝历八年洛人刻《刘子》时曾“广索异本,得应永写本,就予校之”可知,此时的日本除“应永写本”外,尚有其他本子,“应永写本”只是“京都洛人”选中的一种,这位平安咸愿还是一位对《刘子》研究有素的专家,可惜此人不为中国人所熟悉。
日本国内将刘勰著作《文心雕龙》翻译成日文出版的有四种版本,这就是兴膳宏的《文心雕龙》全译本上下册(1968年),目加田诚的《文心雕龙》全译本(1974年),户田浩晓的《文心雕龙》全译本(1974、1978年)和选译本(1972年),这四种版本以兴膳宏译本为最优秀,首创者为目加田诚。《刘子》一书是否有日译本不得而知,宝历八年刻本为中文本。
日本学者对于《文心雕龙》版本方面的研究校勘成绩突出者有户田浩晓和铃木虎雄。铃木的文章有《敦煌本文心雕龙校勘记》、《黄叔琳本文心雕龙校勘记》;户田浩晓的文章有《黄叔琳本文心雕龙校勘记补》、《作为校勘资料的文心雕龙敦煌本》、《文心雕龙何义门校宋本考》、《关于冈白驹的文心雕龙开板》、《文心雕龙梅庆生音注本的不同版本》、《文心雕龙校本的作制》等。
日本汉学家除了积极争取到国外参加有关刘勰研究的学术会议外,还采取请进来的办法,在日本国内召开国际“文心学”学术会议,以交流学术成果。1991年,日本九州大学中国哲学研究室主任町田三郎发起召开了一次文心雕龙国际学术会议,并把会议论文交由我国台湾文史哲出版社出版发行,会议规模虽然不大,但却产生了积极影响。2005年4月在福冈大学再次举行文心雕龙国际学术研讨会,会议论文已由台湾文史哲出版社于2007年3月出版发行。
(二)日本部分学术观点简介
1.对刘勰生平的研究。
对刘勰生平身世的研究,在日本国内,大都是因袭以往成说,突破性的见解不多。户田浩晓的《文心雕龙研究》一书中有一节《著者刘勰传记》,内中承认刘勰祖父为宋司空刘秀之之弟,这一点在日本没有多大分歧。
(1)关于刘勰的生卒年。
户田浩晓同意范文澜的生于宋泰始三年说,兴膳宏认为当生于宋泰始二年(公元466年)。其卒年,兴膳宏在《〈文心雕龙〉与〈出三藏记集〉》一文中,承认杨明照的“卒于大同四、五年间”。户田浩晓同意卒于普通元年说。兴膳宏不同意范文澜说刘勰奉敕撰经“大抵一、二即毕功”的说法。他说:“整理大量经卷的工作,难道在短短的一两年内能完成吗?”①但是兴膳宏在《〈文心雕龙〉大事年表》中还是把刘勰的卒年列在公元520年,只是加了一个问号,表示怀疑。
(2)关于刘勰上表的时间问题。
户田浩晓认为“天监十八年(公元519年)前后,刘勰上奏,建议朝廷举行南北二郊的祭祀供物,应与祭宗庙一样,废止牺牲而用蔬果”②。
(3)关于《文心雕龙》的成书时间。
日本学者基本同意刘毓崧的成于齐末说,户田浩晓和兴膳宏都认为具体年份应是成于齐末东昏侯时期。兴膳宏在《〈文心雕龙〉大事年表》中列在公元500年里。在《文心雕龙总说》中说:“《文心雕龙》因规模宏大,自然要花费很多时日才能完成。如果说《时序》篇‘今圣历方兴,文思光被’云云系指齐东昏之世,则脱稿当在公元499-501年间。东昏侯萧宝卷这个青年皇帝是淫乱与暴虐的化身,——刘勰对此没有进行指摘——正是他的凶残无道直接诱发了萧衍的政变”。“刘勰所谓‘皇齐驭宝,运集休明’的赞辞显而易见是虚伪的,这些话当然并非取自他的本心”③。
2.对刘勰思想倾向的研究。
兴膳宏说:“刘勰在尊孔的态度上效学孟轲、扬雄,在这一点上可以说与韩愈相近。”但是,“韩愈是为了弘扬儒教之道才重视五经的价值;刘勰与他不同之处在于刘勰认为文学在本质上说来是美的表现,而经书文章正是这种理论的具体化的典型,因而应当给予高度评价。……所以刘勰尽管敬爱孔子、尊重经书,但对于至关重要的儒教思想却几乎一言也未提及”。“刘勰所持的人生观是以儒佛两教义在自体内的统一。”④林田慎之助在他的《〈文心雕龙〉文学原理论的若干问题》一文中,认为刘勰是一位客观唯心主义者。在列举了刘勰《灭惑论》中的“至道宗极,理归乎一,妙法真境,本固无二。……梵言曰菩提,汉语曰道”之后,他接着说:“刘勰明显地铺叙了儒、佛一致论,结论自然是把它奉为宇宙间唯一最高的原理,并说梵语称之为菩提,汉语称之为道。……刘勰《原道》所说的‘道’不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秩序井然的唯物的客观法则,而是一种人格的理念,并具有存在于万物生成的本源中,难以识语的精妙的心灵作用。”①他在注解里说:“最近中国探讨刘勰世界观的问题上,说原道的‘道’究竟是唯物主义的还是客观唯心主义产生了意见分歧。陆侃如……认为基本上是唯物主义的。认为是客观唯心主义的有曹道衡氏……及郭晋稀氏的《文心雕龙译注十八篇》。笔者同意后一种观点,曾参考了曹、郭两氏的见解。”②
3.对《文心雕龙》理论特征的研究。
兴膳宏认为“归原论”是刘勰理论的特征。他在《〈文心雕龙〉与〈出三藏记集〉》中说:“尽管《文心雕龙》中引用了大量典故,然而刘勰的理论只是以一本古籍为核心而形成的,这本古籍就是《易》”;“《易》就是这种成为儒家与本质相异的道家哲学的切点,如我们要寻求与佛教形而上学成为切点的经书的话,还是应该考虑《易》的。特别是从宇宙空间说起的文学论,在刘勰之前确未之见”。兴膳宏明确地说:“回归根源的意愿是刘勰的理论的特征,在这样的时代环境中也受到一定的刺激。作为佛教徒处身于环绕本末问题与别的宗教反复论难的环境中,当然会更加关心返根归源。由于刘勰本人受到佛教思想的影响,因此可能在自己未曾意识到的情况下,从佛教的立场构成了原来应属于别的范畴的《文心雕龙》理论的‘目’。”“《文心雕龙》整体理论就是在这种‘回归论’的骨骼上由各个主题加以润饰、使之丰满而成的”。为了说明这一观点能够成立,兴膳宏从《文心雕龙》和《灭惑论》中找出了大量的使用“原始要终”和“本原”的词语作为证据,说明这些用语“可称是明显地表现‘回归理论’的主旋律。”①兴膳宏的这一发现,在所有“文心学”研究人员中是独一无二的,也可以说是抓住了刘勰理论的特点。
4.《文心雕龙》与《出三藏记集》的关系。
迄今为止,对《文心雕龙》与《出三藏记集》的关系研究最细的,莫过于兴膳宏的《〈文心雕龙〉与〈出三藏记集〉》一文了。
兴膳宏认为在《出三藏记集》的主要文章中,存在与《文心雕龙》遣词用语十分相似的地方很多,并列一个专表进行比对,找出十一对相同的用语。同时,作者还十分同意香港饶宗颐指出的《文心雕龙》中以名数统事理的方法说明刘勰与佛教的关系的观点。兴膳宏还把《出三藏记集》中的《胡汉译经音义同异记》与《灭惑论》和《文心雕龙》中的《练字》篇加以比对,得出结论,“《同异记》、《灭惑论》、《练字》篇本来是毫不相干的三篇独立文章,而在语言现象方面竟存在着方法论上的共通认识,据此就可能推测这三篇文章实际上是由同一个人构思的(何况其中两篇已被确认为出诸一人之手)。我认为:本章起首处谈到的《出三藏记集》中依稀可辨的刘勰的影子,至此清晰度大大提高了”②。
5.对《文心雕龙》版本的研究。
对《文心雕龙》版本的研究,在日本首推铃木虎雄与户田浩晓二位学者,尤以户田浩晓的校勘用力最大,学术价值也高。户田浩晓在《作为校勘资料的文心雕龙敦煌本》一文中说:“关于这一敦煌本《文心雕龙》,大正十五年(1926年),铃木虎雄博士曾在《内藤博士还历祝贺支那学论丛》中发表了《敦煌本文心雕龙校勘记》一文,惜‘校’详而‘勘’疏,是为一憾。我在昭和三十三年(1958年)承不列颠协会美意,得到了敦煌本的胶卷,仔细考察之下,发现铃木博士校勘记中未曾言及的地方还很多。本文就那些方面参照海内外学者的研究成果,叙述一下敦煌本在校定《文心雕龙》原文方面所具有的资料价值。”他认为敦煌本《文心雕龙》有如下价值:“能证形似之讹”,“能证音近之误”,“能证语序错倒”,“能补入脱文”,“能删去衍文”,“能订正记事内容”,并一一举例论证。①户田浩晓在《文心雕龙梅庆生音注本的不同版本》一文中考证认为,以往人们笼统地提梅庆生音注本是不科学的,不严肃的,因为梅庆生的音注本多次改版印刷,仅户田氏入目的就有5种版本,即:金陵聚锦堂本、姜午生校定的梅庆生音注本、昌平本、刘云本、天启本5种。户田氏的考证非常重要,使杨明照《文心雕龙校注》版本介绍在后来出版《文心雕龙校注拾遗》时作了补充修改。户田还对冈白驹的校证句读本进行了考证,把此本的刊刻始末现于读者面前,文中列举了冈白驹的著作年谱和刊刻的申请书。杨明照评此说:“就我国读者来说,这一章的参考价值,显得更为重要,因为文中引用的资料,在国内是不易物色到的。”②
(三)部分日本学者与研究专著介绍
1.斯波六郎及其《文心雕龙札记》。
斯波六郎(1894-1959),字皆月,日本著名汉学家。1894年3月9日生于日本石川县凤至郡七浦村(今门前町)。1915年进入广岛高等师范学校文科第一部(国语汉文科),师事北村泽吉等学汉文。1922年4月,入京都帝国大学文学部文学科,师事狩野直喜和铃木虎雄,与吉川幸次郎一起学习汉语言文学。1926年4月,入京都大学研究院学习。1929年4月任广岛高等师范学校教授兼广岛文理大学副教授。1942年1月,获京都帝国大学授文学博士学位。1953年4月,调任广岛大学教授,兼任广岛文理科大学教授。1957年3月退休。同年5月,获广岛大学名誉教授之称号。
斯波六郎关于《文心雕龙》研究方面的文章有《文心雕龙范注补正》、《文心雕龙札记》等。
《文心雕龙札记》,斯波六郎著,中译文收入王元化选编的《日本研究〈文心雕龙〉论文集》中,中文为32开本,3.1万字左右。内容是对《文心雕龙》的《原道》、《征圣》、《宗经》、《正纬》四篇以训诂为主,对原文作了详细的解释。后因斯波英年早逝,未能继续完成《文心雕龙》50篇的训诂解释工作。斯波的这四篇文章分别于1953年、1955年、1956年、1958年刊发,后被王元化一起合并收入他选编的《日本研究〈文心雕龙〉论文集》中。
斯波六郎的《札记》是在他以前发表的《文心雕龙范注补正》基础上加工修补而成的。他的同学吉川幸次郎在《评斯波六郎〈文心雕龙〉原道、征圣篇札记》中说:“斯波六郎先生曾发表《文心雕龙范注补正》(1952年广岛大学文学部中国文学研究室),对中国《文心雕龙》研究集大成者范文澜氏之说作了评论,现在又为了倾此书底蕴,以《札记》形式对全文作详细的训诂,这是学界值得为之额手庆贺的。斯波钩隐发微,其为文之宏博精深,海内外久未之见。”①
今将斯波六郎对《原道》篇中“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几句的训释抄录如下:
自此节起至“有心之器,其无文欤”止,是对上文“……何哉”的答复。这一节在析分天地的同时,指出天地皆有“文”;“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为天之“文”;“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为地之“文”;然后用“此道之文也”来结束。“文”即文辞亦即修辞,主要是指文的“叠璧”、“焕绮”。“天文”、“地文”、“人文”等词皆见于《周易》,然而从“叠璧”、“焕绮”这样动人的美感角度上来描绘“天文”、“地文”是彦和文章的特色,也是六朝人面目跃如之处。唐人论文时虽亦语涉“天文”、“地文”、“人文”,但着眼点大体上都与彦和不同。如李翱云:日月星辰经乎天,天之文也;山川草木罗乎地,地之文也”,其趣旨虽与彦和相近,但其要领仅止于形象、条理而已。以此与彦和之言比较是饶有趣味的。其次,“丽天之象”亦本《周易》,王注云“丽犹著也”,但彦和的用法是否从“著”意是有疑问的,可能就作美丽的“丽”字用,或者至少有美丽之意。这只是根据“理地之形”句所作的推测。
“道之文”意为表现“道”的“文”,但又并不是说“道”需要借文以显。“道”和“文”是二而一、一而二的,从我们感觉上的经验说来是“文”,从凭藉思考认识其本质的角度上说是“道”。清钱大昕云:“道之显者谓之文①”,姑不问他心目中的“道”与“文”概念如何,仅就“道”与“文”的关系而论,此句倒可以作为“道之文”的注释。彦和此处所谓的“道”,是与“玄黄色杂,方圆体分”的作用及“日月叠璧”“山川焕绮”的作用相通的元气、理法等自然之道,决不是道德秩序、人伦规范等当然之道。如果断定“道之文也”的“道”具备的是这种概念,那么“文”正由于“道之文”的关系,决不是指外来的“文饰”。这是由于下文明言动植之文皆非外饰盖自然耳所作的推断。含有上述意义的“道之文也”在这里出现,也是为暗示下边论及的“人文”亦同此理。
彦和认为“道”是天地间的元气乃至理法,这和老、庄对“道”的解释是相近的。然而老、庄对于文饰和“道”的关系未曾言明。《庄子·大宗师》篇有叙述万物因道而生化的一节,其中一共列举了十一个神、人之名以及维斗、日月等天象。《韩非子·解老》篇和《淮南子·原道训》之说显然属于《庄子》的理论范畴:
“天得之以高,地得之以藏,维斗得之以成其威,日月得之以恒其光,五常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时得之以御其变气,轩辕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以与天地统,圣人得之以成文章。”①
“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日月以之明,星历以之行,鳞以之游,凤以之翔。”②
如上所述,《庄子》、《韩非子》、《淮南子》都认为万物因道而生化活动,还举了许多例子,但就是没有提到物之文饰。特别是《韩非子》,在上述引文之上有云:“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万物之所以成也。”明显地流露了“一道万理”的思想,而且“理者成物之文也”与彦和对“文”的看法非常相近,然而《韩非子》的这个“文”含义非常广,似乎泛指事物的各种现象,而没有意识到彦和所谓“叠璧”、“焕绮”之类的说法。又上引《韩非子》“圣人得之以成文章”从理论上说来似乎与彦和的思想也是一致的,但此句旧注云指礼乐刑政,因此与彦和的“文”不尽相同。这样看来彦和的“道”的概念继承了老、庄“一道万理”的思想,特别是在论证“文”——夸大些说是“美”——与“道”之间的关系方面,彦和可以说是古来第一人。而彦和以这种观点作为其文学论的基础,这是他的理论中最值得注意的特色。③
以上仅是斯波六郎对刘勰《原道》篇几句原话的训释,仅此一点,可见其《札记》的学术价值是很高的。可惜仅解说了前四篇之后斯波六郎就过早地离开了他一生爱之甚的研究工作,使“文心学”界少了一块颇有学术价值的完璧。
2.户田浩晓及其《文心雕龙研究》。
户田浩晓(1910-2002),日本著名汉学家、僧人。1920年出家,1936年立正大学文学部文学科毕业,曾任该校副助教、讲师、副教授,从1951年始任佛寺大乘院住持。1954年升任立正大学教授。1970从立正大学退职。
户田浩晓的主要著作有:《日本汉文学通史》、《法华经文法论》、《文心雕龙》(选译18篇)、《文心雕龙》上下册(日译本)、《文心雕龙研究》(中文版)、《中国文学考论》等,据他自撰的著作目录称有论著11部,论文50多篇(其中有4篇论文被译为中文),户田浩晓是日本研究刘勰成绩最突出者之一。
《文心雕龙研究》,户田浩晓著,曹旭①译,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6月出版,中文繁体字竖排,全书共20.8万字。全书的内容共分为四编,每编由多少不等的章节组成。第一编为“文心雕龙成立及其研究史”,分为两章,第一章为“文心雕龙序说”,下分三节;第二章“文心雕龙研究史”,不分节。第二编为“文心雕龙的文学论”,分为五章,第一章“文心雕龙中文章载道说的构造”共分四节,前有绪言,后有结语;第二章“文章载道者的构筑者和实践者——刘彦和与白乐天”,共分两节,前有绪言,后有结语;第三章“文心雕龙体性篇篇名探源”,不分节;第四章“文心雕龙练字篇的现代意义”,共分五节,前有绪言,后有结语;第五章“从神思到沈思——文心雕龙与文选的关系”,共分四节,前有绪言,后有结语。第三编为“文心雕龙诸本”,分为四章,第一章“作为校勘资料的文心雕龙敦煌本”,分六节,前有绪言,后有结语;第二章“文心雕龙何义门校宋本考”,共分四节,前有绪言,后有结语;第三章“文心雕龙梅庆生音注本的不同版本”,共分三节,前有绪言,后有结语;第四章“关于冈白驹文心雕龙的刊刻”,共分四节,无绪言和结语。第四编“文心雕龙校勘”,分三章,第一章“黄叔琳本文心雕龙校勘记补”;第二章“文心雕龙校本的写作”;第三章“文心雕龙校本的写作补订”。
本书实际上是作者的一个论文集,所以其分“编”就是分类,每一编的每章就是作者已经公开发表过的论文。在结集出版前,作者又作了较大的修改,有的几乎是重写。关于这一问题曹旭在《译后记》里说:“所谓审阅译稿(指户田),因先生严谨的态度和在《文心雕龙》研究上不断有所新见,而在相当程度上已变成重新修订甚至改写,不仅变更原书的章节、名称、顺序,修改原文的辞句,且增写新章节,连短短1000字《后序》也重写三次,修改一次,现成《后记》。”
关于这个集子的写作时间跨度,户田浩晓在《后记》里说:“本书是将1942年至1985年这段时间内发表有关《文心雕龙》的论文,按其内容分类收录而成的,1990年2月又追写了一章,勒成此书。”
对户田氏的这个文集,杨明照在该书《序》中从五个方面给予了20个字的评价:资料丰富、持论允当、考证缜密、见解新颖、雠校周详。户田的这本书在中日两国的刘勰研究史上,至今仍是权威性著作。
3.兴膳宏及其《兴膳宏〈文心雕龙〉论文集》、日译本《文心雕龙》。
兴膳宏,1936年10月25日生。日本福冈县人。日本京都大学文学部教授。1957年入京都大学文学部就读,1961年毕业,入该校研究生院攻读两年的硕士课程和三年的博士学位课程,师事吉川幸次郎教授和小川环树教授。1966年完成博士课程后,立即赴爱知教育大学,历任该校讲师、助教授、名古屋大学助教授。1974年调回京都大学文学部,1982年升为教授。
兴膳宏已出版的主要著作有:《文心雕龙》(日文全译本)、《左氏春秋传》(择译)、《诗品》、《潘岳·陆机》、《书品》、《吉川幸次郎》、《谢灵运诗索引》、《庾信》、《兴膳宏〈文心雕龙〉论文集》(中文版)、《六朝文学论稿》(中文版)、《〈隋书·经籍志〉序》、《中国的文学理论》(论文集),另有论文40余篇。
兴膳宏是日本汉学家中学术成就最高的学者之一。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普通话和法语,并兼通英语,是目前日本汉学界中国六朝文学及古代文学理论研究领域的中坚。
《兴膳宏〈文心雕龙〉论文集》,齐鲁书社1984年6月出版,彭恩华译。全书共14.3万字。书中共收有兴膳宏的4篇论文,分别是:《〈文心雕龙〉与〈出三藏记集〉》、《文心雕龙总说》、《〈文心雕龙〉人物传略》、《〈文心雕龙〉大事年表》。这4篇文章除了第一篇外,其余3篇均取自兴膳宏1968年出版的《文心雕龙》日文全译本附录。《〈文心雕龙〉与〈出三藏记集〉》全文分13章,5万多字。《文心雕龙总说》,计有2万多字,对刘勰以前的文学批评史、刘勰生平事迹、《文心雕龙》的思想、特点、文体、修辞、与《文选》的关系、对后世文学以及文学思想的影响版本等各个方面都加以详细的论述。《〈文心雕龙〉人物传略》是兴膳宏对《文心雕龙》里所谈到的115个主要文学家的生平介绍,他在该文《凡例》里说:“本文汇集了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提及的、自战国(公元前4世纪——公元前3世纪)至六朝东晋(公元317-420年)文学史上主要的作者115人,试图以传记为中心略加简单解说。关于刘宋以后的作者,根据刘勰的记述态度的原则不加介绍,唯独颜延之因《总术》篇中曾有论及,故特别列入。”《〈文心雕龙〉大事年表》分为“王朝”、“文学”、“政治”、“世界史”四个栏目,上迄殷商,下至梁王朝中期。该文原是作者《文心雕龙》日译本的附录三。除研究《文心雕龙》可资佐证外,还可供比较文学研究之参考。
日译本《文心雕龙》,兴膳宏译著,日本 摩出版社1968年出版,为《世界古典文学丛书》第二五卷。该书为日本最早的全译本。所据为范文澜《文心雕龙注》,以现代日语文、日本传统的训读文及注释三部分构成,卷末附有上面《论文集》中所介绍的三篇文章。
(四)论文集
日本对刘勰及其著作的研究,未见日本国内有单独出版论文集的报道。以往在日本召开的文心雕龙国际会议的论文集,多在中国台湾出版。日本学者的研究文章结集,是王元化选编的,该论文集名为《日本研究〈文心雕龙〉论文集》,1983年4月由齐鲁书社出版。该论文集除最后两篇外,都是由彭恩华翻译的。11篇论文分别是:户田浩晓《〈文心雕龙〉小史》、吉川幸次郎《评斯波六郎〈文心雕龙·原道、征圣篇〉札记》、斯波六郎《〈文心雕龙〉札记》、户田浩晓《作为校勘资料的〈文心雕龙〉敦煌本》、《〈黄叔琳本文心雕龙校勘记〉补》、《〈文心雕龙〉梅庆生音注本的不同版本》、兴膳宏《〈文心雕龙〉的自然观——探本溯源》、《〈文心雕龙〉与〈诗品〉在文学观上的对立》、目加田诚《刘勰的〈风骨〉论》、林田慎之助《〈文心雕龙〉文学原理论的若干问题——关于刘勰的美学思想》、安东谅《围绕〈文心雕龙·神思篇〉》。
二、韩国及其他亚洲国家对刘勰及其著作的研究
韩国对刘勰及其著作《文心雕龙》的研究可追溯到公元9世纪。据韩国李钟汉考证,早在新罗第四十八代景文王八年(公元868年,唐懿宗咸通九年)时期,入唐留学的崔致远在《无染和尚碑铭并序》中提到景文王与无染谈论时,曾引用了《文心雕龙·论说》中的一段文字,在他写的《大唐大荐福寺故寺主翻经大德法藏和尚传》里引用《史传》篇中的一段文字。其后不见有人研究和介绍过刘勰及其著作。到1931年金台俊所撰的《朝鲜汉文学史》中只有片言只字地提到刘勰而且贬为“反动批评家”。韩国正式研究刘勰及其著作是到了20世纪60年代以后的事了。直到1964年始见车柱环在《亚细亚研究》第七卷第2期上发表了他的《刘勰和他的文学论——文心雕龙论》,1965年车相辕在《中国学报》第3期上发表了《文心雕龙和诗品中出现的文学理论》。1966年和1967年车柱环又发表了两篇《文心雕龙疏证》(对《原道》至《明诗》六篇文章作了疏证),被台湾王更生评之曰“考订精详,文字简练”①。
韩语译本是1975年出版的由崔信浩教授以日本兴膳宏的日译本为底本的《文心雕龙》,1984年又出版了李民树教授的翻译本,当时中韩两国尚未建立外交关系,必要的文化交流受到制约,所以两译本均未用中文本作底本,都是依兴膳宏的日译本为底本,所以二者无多大区别。其后在报刊发表一些短篇论文的有:金明 、金彦钟、金庆国、白承锡、彭铁浩、金民娜、朴万圭、金正奎、全英兰、赵成植、文成勇、金元中、金苑、张秀烈等诸位学者。继1985年严翼相以《文心雕龙批评理论及实例分类研究》获硕士学位后,已有11位青年以《文心雕龙》为研究对象获硕士学位。1992年彭铁浩以《文心雕龙研究——以其思想和理论体系为中心》在汉城大学获博士学位,这是韩国的第一篇“文心学”博士论文。1992年又成立“中国文学理论研究会”,并以高丽大学汉文系李东欢为中心组成了有13位学者参加的“文心雕龙读书会”。
东南亚国家对刘勰及其著作研究的力量和成果,相对薄弱一些,仅在报刊上偶尔见到几篇论文。如新加坡大学中文系杨松年的《〈文心雕龙〉的文学本末观》,马来西亚罗思美的《从西方风格学角度看〈文心雕龙〉文体论》、《试论〈文心雕龙〉原道之道》、《刘勰、庄子自然观之比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