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陆侃如、牟世金及其《文心雕龙译注》、《文心雕龙研究》
陆侃如(1903-1978),江苏海门人。1922年考入北京大学,1927年在清华大学研究生院毕业后,被聘为上海中国公学大学部中文系主任,同时兼任复旦大学和暨南大学中文系课程。1932年夏,自费赴法国留学,考入巴黎大学文学院博士班。1935年获博士学位回国。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山东大学图书馆馆长、山东大学副校长,山东省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等职。
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后,免去行政职务,专心致力于教学和学术研究,与牟世金合作出版了《刘勰论创作》、《刘勰与文心雕龙》、《文心雕龙选译》,同时还参与了《杜甫诗选》、《韩非子选注》、《刘禹锡诗文选注》工作。其专著《中古文学系年》于1983年出版。
牟世金(1928-1989),四川忠县人。1956年考入山东大学中文系学习,1960年毕业留校任助教,1983年晋升为教授。曾任山东大学中文系主任、《文心雕龙》研究室主任、山东大学文科学术委员会主任,兼任中国古代文论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常务理事、秘书长。
牟世金的专著有:《雕龙集》、《雕龙后集》、《台湾文心雕龙研究鸟瞰》、《刘勰年谱汇考》、《文学艺术民族特色试探》、《文心雕龙研究》。与陆侃如合著的有《文心雕龙选译》、《刘勰与文心雕龙》、《文心雕龙译注》。主编有:《文心雕龙研究论文集》、《中国古代文论家评传》。牟世金一生共发表论文99篇,其中关于刘勰的有54篇。王元化在牟氏的《文心雕龙研究》序言中说:“世金同志对于《文心雕龙》怀有深厚的感情,他的研究工作数十年如一日,从未中辍,这种孜孜不倦的钻研精神,使我感到佩服……世金同志可以说得上是《文心雕龙》的功臣。这一点,有他大量的论著可以为证。他也是全国《文心雕龙》学会的倡议筹建者,学会的繁杂事务几乎都是由他承担起来的,因此学会倘在学术界有所贡献,首先得归功于他。”
《文心雕龙译注》,由陆侃如、牟世金合著,1981年3月由齐鲁书社出版上册,1982年9月出版下册,1995年改版全一册。改版后的《文心雕龙译注》共49.2万字。内容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为《引论》,由六个大标题组成,分为:一、产生《文心雕龙》的历史条件;二、刘勰的生平和思想;三、《文心雕龙》的总论及其理论体系;四、论文叙笔——对前人创作经验的总结;五、创作论;六、批评论。第二部分为《文心雕龙》的全文译注。书末附参考书目。
牟世金在该书前有一说明曰:“1962年我从陆侃如先生学《文心雕龙》,曾共同译注《文心雕龙》25篇,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文心雕龙选译》上下册。这次齐鲁书社所出全书译注,是以《文心雕龙选译》为基础,其余25篇由我补全。原25篇除体例的改变外,部分译著也略有修改。引论和题解,统一重写。”
《文心雕龙译注》是陆侃如、牟世金在研究《文心雕龙》译注方面合作的代表作,从书后所附参考书目看,本书的原文是以黄叔琳本和范文澜本为基础,主要参考吸收了黄侃《文心雕龙札记》、杨明照《文心雕龙校注拾遗》、刘永济《文心雕龙校释》、王利器《文心雕龙校证》、周振甫《文心雕龙注释》、王元化《文心雕龙创作论》、杜黎均《文心雕龙文学理论研究和译释》等书的研究成果,并在此基础上根据自己的研究心得择善而从之。该书未写出专门的校勘记,实际上已广泛地吸收了各家的校勘成果,并注明来源。此书的最大特点不仅仅是注释了《文心雕龙》,而且对《文心雕龙》产生的历史条件和刘勰的思想方面均作了考察。对于《文心雕龙》的注释是20世纪出版的译注本中最详细的一种,译文也通俗易懂,在对刘勰文学理论的阐释上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是一部雅俗共赏的学术专著。
《文心雕龙研究》,是牟世金的一部专著,1995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牟氏一生研究刘勰成果的升华和总汇,是高层次的刘勰研究专著,是牟氏一生对刘勰生平和《文心雕龙》理论研究的代表作。全书共42.2万字。全书共分八章,第一章为“绪论”,共分三节;第一节为“中国古代文论的典型”,第二节为“文心雕龙研究的回顾与展望”,第三节为“产生《文心雕龙》的时代思潮”。在第一节里,牟氏首先把《文心雕龙》定性为古代文论之典型,而且还说明之所以是典型的原因是典型时代的产物,并从更深广的意义上说明《文心雕龙》是集前人之大成者。第一,《文心雕龙》论述全面,“是百科全书式的”。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各种文体的全面总结,一是对文学理论的全面论述。”第二,体系完密。《文心雕龙》全书五十篇,由总论、文体论、创作论、作家论和批评论四部分组成。第二节实际上就是一部《文心雕龙》研究的简史或称纲要。第三节介绍《文心雕龙》产生的思想背景。第二章论“刘勰”。由刘勰家世、刘勰生平考略、刘勰思想三部分组成。牟氏认为“刘勰乃出身寒门而非世家大族”,刘勰生年“当是宋泰始三年(公元467年)”,“母殁可能正在刘勰二十岁(公元486年)之年”,“二十岁入寺,到三十七八岁离寺”。《文心雕龙》“从498年开始,到502年3月完成,总计费时四年左右”。天监十八年(公元519年)离东宫与慧震入寺撰经。“大约卒于普通三年(公元522年)初,享年五十六岁”。在刘勰的思想倾向问题上,牟氏认为“刘勰的思想属儒家思想,无论就其全人或《文心》全书来看,这都是毫无疑义的”。第三章谈“《文心雕龙》的理论体系”,共有四节。第一节,《文心雕龙》的性质和篇次问题,第二节“《文心雕龙》的总论”,第三节“《辨骚》的归属问题”,第四节“‘体大思精’的理论体系”。关于《文心雕龙》的性质,作者认为是一部“文学理论”著作。关于《文心雕龙》通行本的篇次今人虽有不同看法,但不同意随意调整,认为各有各的看法,各有各的理由,如果各按自己的主观意见作了调整,“虽主观上是图复其原貌,但在客观上很可能远离原貌”。关于总论,牟氏认为,有学者将《文心雕龙》前五篇“文之枢纽”作为全书的总论,虽然也有些道理,“但以前五篇为总论,显然是一个含混不明的说法,作为一部理论著作的总论,只能是全书的基本观点,而不是笼统的某几篇”。“在‘文之枢纽’的五篇中,可以视为《文心》总论的,只有前三篇提出的原道论,征圣论和宗经论”。关于《辨骚》篇的归属问题,作者认为“《辨骚》篇具有‘枢纽’和‘文体论’双重性质”。关于《文心雕龙》的理论体系,牟氏根据刘勰自己在《序志》中的意见列了一个表:
《文心雕龙》理论体系(牟氏)
牟氏在对上列《文心雕龙》的骨架分析以后概括说:“《文心雕龙》由‘文之枢纽’、‘论文叙笔’、‘割情析采’和批评鉴赏论(包括作家论)四个互有联系的组成部分,构成一个严密而完整的文学理论体系;这个体系以儒家思想为主导,以‘衔华佩实’为轴心,以论述物与情、情与言、言与物三种关系为纲领,把全书五十篇结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接下来的四、五、六、七章是根据《文心雕龙》理论体系的四个部分,每部分列为一章进行分析。第八章是几个专题研究,分“刘勰对古代现实主义理论的贡献”、“从《文心雕龙》看古代文论的民族特色”、“‘从范注补正’看《文心雕龙》的注释问题”、“台湾《文心雕龙》研究鸟瞰”。
关于《文心雕龙研究》写作的经过和甘苦,作者在自序中说:“1982年我完成《文心雕龙译注》之后,便开始考虑此书的撰写。在翌年秋的‘中国《文心雕龙》学会’成立大会期间,人民文学出版社向我提出此书的预约。当时本想用一两年的时间来完成,未想到一拖再拖,以至于今。所以,这本‘龙’著完成于龙年,并非初衷。按原来的进度,本已向出版社送交保证书:至晚1987年10月底交卷。可事与愿违……因这是我毕生所能雕画的一条‘全龙’,未敢草草命笔,便向当今‘龙’坛巨擘王元化先生学习,先打外围战。……为了解龙学的历史,吸取前人成果,总结经验教训,写了《‘龙学’七十年概观》①,为了确知刘勰生平,便遍搜海内外已刊行之刘勰年谱、年表十六种,撰成《刘勰年谱汇考》②,为一知日本龙学而赴日察访,写了《日本文心雕龙研究一瞥》③,为掌握港台研究成果,写了《台湾文心雕龙研究鸟瞰》④,并借参加香港国际比较文学会之机,拜访了部分香港龙学家。此外,为认清刘勰的思想,曾写过《试论六朝时期儒道玄佛的斗争与融汇》⑤等。”正是在这个基础上,提出了许多新的观点,并且扩大了范围,因而对以往的不少观点有所修正,使得研究更深入、更精进了。学界对此评价极高,张少康等说:“在八十年代,牟世金是研究《文心雕龙》的中年学者中成就最高、贡献最大、学风严谨的一位非常出色的学者,可惜英年早逝,未能看到他一生研究《文心雕龙》心血的结晶《文心雕龙研究》一书的出版”,“《文心雕龙研究》无疑是新时期以来众多《文心雕龙》论著中最为优秀的一部”。⑥但也有一些仍待商榷的地方。例如刘勰身世士庶问题、《文心雕龙》性质问题等。
(二)杨明照及其《文心雕龙校注拾遗》
杨明照(1909-2003),字弢甫,四川大足县人,1936年考入燕京大学研究院国文学部,在郭绍虞的指导下研究《文心雕龙》。1939年夏天完成论文《文心雕龙校注》,获硕士学位,同年任教于燕京大学。1946年始入母校四川大学任教,直至去世。
《文心雕龙校注拾遗》,杨明照著,1982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全书约59万字。扉页上有敦煌唐写本、明嘉靖汪一元刊本、明万历张之象刊本、明万历王惟俭刊训故本、明万历胡维新刊《两京遗编》本、明万历梅庆生刊音注本书影。内文由《文心雕龙》五十篇校注拾遗、《〈梁书·刘勰传〉笺注》、九个附录、引用书目等四个部分组成。杨明照在前言中说:“二十年前由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印行的《文心雕龙校注》,是以养素堂本为底本,于《文心雕龙》原文下次以黄叔琳的辑注和李详的补注,复殿以拙著《校注拾遗》和《附录》。旧稿原是1939年夏我在燕京大学研究院毕业时的论文,因腹笥太俭,急就成章,疏漏纰缪,所在多有,久已不惬于心。十年动乱的后期,居多暇日,遂将长期积累的资料,分别从事订补。志趣所寄,虽酷暑祁寒,亦未尝中辍。朱墨杂施,致书眉行间无复空隙。因另写清本,继续修改抽换,定稿后,将《校注拾遗》与《附录》独立成书。”“当初稿写成,与1958年印行的《校注》本较,《〈梁书·刘勰传〉笺注》换补了三分之一,《校注拾遗》增加了五分之二;《附录》则扩充的更多,由原来的六类蕃衍为九类;《引用书目》达六百八十余种,几乎多了两倍”。①这说明《文心雕龙校注拾遗》是在《文心雕龙校注》基础上修订而成的。
《文心雕龙校注》,1958年由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题标:“刘勰著,黄叔琳注,李详补注,杨明照校注拾遗。”全书共472页。目录前有杨明照的《〈梁书·刘勰传〉笺注》。每篇原文末为黄注、李补注、杨校注拾遗。该书出版后引起海内外学术界的重视,作者于1961年、1962年又多次修订再版。台湾世界书局、河洛书局、香港龙门书局相继翻印或影印,受到学者的高度评价。日本户田浩晓在日本《大安杂志》1960年12期发表了《读杨明照氏的〈文心雕龙校注〉》一文,认为该书“有不少发前人所未发的见解”。堪称“自民国以来一直到战后《文心雕龙》研究的名著”。我国台湾学者王更生认为该书“在《文心雕龙》的研究上,为后人树立了一个新的断代”。但学术界也有不同看法。张立斋在《文心雕龙注订·叙》中评杨注“辍拾者少,而失检者多,谬误处甚于别本”。他在《文心雕龙考异·序》中评杨注说:“兹就唐本十余篇中……杨氏失校者,达三百四十余条,如唐写本《辨骚》篇‘汤武之祗敬’句下,原脱‘典浩之体也,至讽之旨也’,四句共二十二字。又《铭箴》篇‘孟臧武之论铭也’,句下原脱‘曰天子令德,诸侯计功,大夫称伐’,三句共十三字,杨氏均未校出,谨细忽大,不见舆薪,为失之最者也。”
杨氏1982年出版的《文心雕龙校注拾遗》,是一部以校勘为主,兼作释义并汇辑了明清以前各种《文心雕龙》研究资料的研究专著。是在1958年《文心雕龙校注》本基础上增补修订而成的,与原书不同的是不再列出黄氏辑注、李详补注。《拾遗》以增补修订“校注拾遗”为主,在原书基础上增加了五分之二的研究成果。附录部分也由原来的六类蕃衍为九类,删去了黄叔琳辑注和李详补注。原《校注》本所收的《〈梁书·刘勰传〉笺注》也改用1979年新发表的《〈梁书·刘勰传〉笺注》,并重新撰写前言。该书出版后,在海内外再次引起反响。香港《大公报》评曰:“该书解决了某些千古疑难,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①台湾多家出版社相继翻印。
《文心雕龙校注拾遗》有如下几个特点:
第一,作者对刘勰的生平思想作了详细的考订,这主要反映在《〈梁书·刘勰传〉笺注》一文中。作者对刘勰的家世进行考证之后列出了世系表,这个世系表是继梁绳 在《文学批评家刘彦和评传》所列世系表之后的第二个世系表。杨氏所列的这个表比梁氏所列的世系表详细得多。梁氏在刘勰祖辈上只列有刘灵真、刘秀之、刘粹之,在刘勰叔父辈上只列出了刘尚、刘景远。杨氏的表中在刘勰祖父辈上又列出了刘恭之、刘钦之,在刘勰辈上又列出了刘隽,同时又列出刘穆之一支至刘勰辈的八人。在该文中,作者对刘勰入定林寺的目的、时间、《文心雕龙》成书的时间、任萧宏记室的时间、上表时间、与萧统的关系及不婚娶的原因和任步兵校尉的时间等作了较为详细的考证,并认为刘勰卒于梁大同四年或五年。
第二,该书的校勘原文是以养素堂刻黄叔琳辑注本和黄氏辑注、李详补注为底本,参考唐人草写残卷本、元至正十五年嘉兴郡学本、明弘治十七年冯允中本以及近现代《文心雕龙》刻校注选本等凡60余种,对《文心雕龙》全书中有争议的字、词、句进行了认真详细的考证辨析,所改之处亦附带有根有据的说明理由。仅校雠元至正本所得,计有170余条。杨氏的校注,特别是“注”,对于刘勰用语的出处尽量提供给读者,这对于理解原著,开阔读者思路是大有裨益的。
第三,是书对《文心雕龙》通行本的篇次作了考辨,认为有混乱处。如在《总术》篇下,杨明照注文说:“按今本有错简,本篇统摄《神思》至《附会》所论为文之术,应是第四十五,殿九卷之后;《时序》与《才略》互有关联,不能分散在两卷,《时序》应为第四十六,冠十卷之首,《物色》介于《时序》、《才略》之间,殊为不伦,当移入九卷中,其位置应为第四十一。《指瑕》、《养气》、《附会》三篇依次递降。”在《时序》篇下,作者说:“按此篇当在《才略》之前,此篇论世,彼篇论人,本密迩相连。《序志》篇云:‘崇替于《时序》,褒贬于《才略》,’明文可验也。”杨明照的这个看法按今人的逻辑看,完全有道理,但文献根据不足,作者只是指出混乱,却没有像李曰刚和郭晋稀那样按照自己的意见另行编排篇次。对于《隐秀》篇补文的真伪问题,作者同意有四百余字为明人伪作。但指出纪评中的渊明称“彭泽”并不始于唐人,而是南朝人鲍氏集卷四中已有“学陶彭泽体”的称呼。
第四,该书附录部分的字数几乎与正文相等,为后人研究刘勰减少了大海捞针之苦。作者在附录前有一小序说:“刘舍人《文心雕龙》,向为学林所重。历代之著录、品评,群书之采摭、因习,前人之引证、考订,与夫序跋之多,版本之众,均非其他诗文评论著所能比拟。惟散见各书,逐一翻检,势难周遍,今分别集录,取便省览。其别著两篇及疑文数则,亦附后备考。”《附录》计有九类,分为“著录”、“品评”、“采摭”、“因习”、“引证”、“考订”、“序跋”、“版本”、“别著”。每一类前有一小序。
该书出版后,作者虽已年迈,但从没停止过对于刘勰及其著作的研究。1996年作者又在《文心雕龙研究》第2辑发表了他的最新研究成果,题为《文心雕龙校注拾遗补正》,作者在文下小序中说:“十五年来,理董《〈抱朴子·外篇〉校笺》定稿,且缮写,且翻检,无日不涉猎四部有关典籍。凡可补前著《文心雕龙校注拾遗》资料,皆分别移录。弋钓既久,所获渐多。今选刊七十一则,以质并世之研治刘舍人书者。”到2000年作者又将这些新的成果整理融入《文心雕龙校注拾遗》中,并将原《校注》与《校注拾遗》合为一书,名为《增订文心雕龙校注》,其中增加了若干新内容,并在原附录中加了《校记》,由原来的九类增至十类,而且各类的内容亦有所增加。作者在该书前言的最后说:“生也有涯,岁月易逝,未敢怠荒,随即着手理董《〈抱朴子·外篇〉校笺》定稿。且缮写,且翻检,无日不涉猎四部有关典籍。凡可补正《文心雕龙校注拾遗》的资料,皆一一录存。去年暑假,《〈抱朴子·外篇〉校笺》下册竟业,念有生之年有限,又贾余勇重新校理刘舍人书,前著之漏者补之,《文心》原文及黄、李两家注亦兼收并蓄,以便参阅,名曰《增订文心雕龙校注》。”同时,作者又将《补正》的那一块与原《拾遗》相合,交江苏古籍出版社于2001年出版,名为《文心雕龙校注拾遗补正》。此两书是继范文澜《文心雕龙注》之后,最为完备的校注本,并与范本互有所长。
(三)周振甫及其《文心雕龙注释》和《文心雕龙辞典》
周振甫(1911-2000),浙江平湖县人,学名麟瑞,以字行世。1931年肄业于无锡国学专门学校,次年入上海开明书店校对《辞通》,从此开始了他的编辑生涯。
1952年开明书店迁往北京后,周振甫在《语文学习》杂志社工作。后随开明书店合并入中国青年出版社。1971年调入中华书局任编审。
周振甫精于编审,勤于著述,主要著作有:《毛主席诗词浅释》、《鲁迅诗歌注》、《诗词例话》、《文章例话》、《古代战纪选》、《谭嗣同文选注》、《小说例话》、《李商隐诗文选》、《文心雕龙今译》、《文心雕龙注释》,主编《文心雕龙辞典》等。
《文心雕龙注释》,初版于1981年11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为周氏研究《文心雕龙》的代表作。全书42万字。书的前面是例言,次为前言,再次为《梁书·刘勰传》,其后是正文《文心雕龙》五十篇注释。注释的形式前面是刘勰原文,原文下是“评”,即采集前已提到的明代杨慎、曹学和清代黄叔琳、纪昀的评论。再下面是注释,最后是作者的“说明”。这个说明实际是作者对本篇重要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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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书的前言计有33000多字,是篇反映作者对刘勰及其著作研究的观点,或者说是作者对刘勰研究的一个结论性认识。周氏的主要观点如下:
1.关于刘勰的生平和思想。
开门见山表明《文心雕龙》成书于齐明帝建武三年到四年(公元496-497年)。对于刘勰的生平,作者列专题论述,同意范文澜说刘勰约生于宋泰始元年(公元465年)前后。对于刘勰身世的士庶问题,作者认为是庶族。①刘勰上表时间为天监十六年十月后,迁步兵校尉当在天监十七年。最后一次奉敕入定林寺撰经当在天监十八年。其卒年当为普通三年(公元522年)前后,约58岁。周氏认为刘勰不婚的原因是早年家贫,后来虽不能说是“贫”了,但又信佛,故“不婚吧”。
在刘勰思想方面,周氏认为佛教对刘勰的思想存在重要影响。作者承认《灭惑论》写于入梁以后。作者认为《灭惑论》里所讲的“道”与《原道》的“道”是一致的。“在对道的认识上,《原道》和《灭惑论》没有什么不同,从而可以证明,他是主张至道归一、妙法无二的,是主张一元论反对二元论的”,“他在论文时是有唯物观点的,但在《原道》里,却认为神理是决定存在的,所以他还是客观唯心主义者。但这并不因此贬低他在文论上的贡献”。
2.关于《文心雕龙》的理论体系。
周氏认为《文心雕龙》的理论系《序志》里已讲明白,是分了五部分:“文之枢纽”,“论文叙笔”,“剖情析采”,“论时序、才略、知音、程器”,“长怀序志”。
第一部分“文之枢纽”,是论文的关键,是贯串全书的根本论点,可称全书的总论。第二部分是“论文叙笔”。这部分刘勰要回答两个问题:“一是文笔问题”,“二是对各种文体的创作要求”。第三部分是“剖情析采”。这部分刘勰要回答创作上的各种问题。第四部分“可称为文学史和文学评论,包括《时序》、《才略》、《知音》、《程器》。”周氏对每一部分都进行了认真的分析解剖,认为刘勰在“创作论、风格论、文体论、鉴赏论方面,都作出了新的探索,具有超越前人的成就”。
《文心雕龙辞典》,周振甫主编,撰稿人有刘跃进、陈凤金、林其锬、周振甫、赵立生。1996年8月由中华书局出版发行。书前有周振甫写的前言,正文951页。有总目录和分目录。总目录由《难字及词句释》、《术语及近术语释》、《作家释》、《作品释》、《专论与专著介绍》、《各家争论说介绍》、《元至正本文心雕龙汇校》、附录一《文心雕龙序跋》、附录二《文心雕龙版本叙录》和综合索引组成。分目录以笔画为序,每一部分基本都有凡例。
关于本书的编写目的,周氏在前言里说:《文心雕龙》“取得了显学的地位,不仅在中国被广泛的重视和研究,而且已经有了朝、日、英、意、德5种文字的全译本,可称为真正走向了世界。‘文心雕龙学’已成为一门文艺理论的新学科。这就需要编一部《文心雕龙辞典》来供广大读者参考研究之用”。
(四)王利器及其《文心雕龙新书》
王利器(1912-1998),字藏用,号晓传,四川江津人。四川大学中文系毕业时考入北京大学文学研究所,历时三年完成《吕氏春秋比义》,约200多万字。抗战胜利后任教于北京大学。新中国成立后,仍任教于北京大学,后调文学古籍刊行社工作。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1977年退休。1981年始被西北大学聘为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特邀研究员,连续出版40多部专著,发表论文百余篇。其主要著作有《盐铁论校注》、《文心雕龙新书》、《新语校注》、《文心雕龙校证》、《文镜秘府论校注》、《历代笑话集》、《历代笑话集续编》、《颜氏家训集解》、《世说新语(校点)》、《郑康成年谱》、《李士祯、李煦父子年谱》、《耐雾堂集》、《晓传书斋文史论集》、《王利器学术杂著》、《汉书古今人表疏证》、《葛洪论》、《王利器自述》等。
《文心雕龙新书》出版于1951年,由巴黎大学北京汉学研究所编印,20万字。全书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文心雕龙新书序录”,介绍刘勰的生平与思想及《文心雕龙》成书年代,并说明所用校勘的版本和校勘的方法,同时也交代了书名的来历。第二部分为全书的主要内容,对《文心雕龙》全书进行校勘注释。第三部分为附录,共有六种,分别是历代著录、历代序跋、杂纂、原校姓氏、王惟俭训故本校勘记以及杨明照1941年发表在《文学年报》第7期上的《〈梁书·刘勰传〉笺注》。
《文心雕龙新书》是以黄叔琳辑注养素堂原刻本为底本,分章断句多依范文澜注本。作者校勘直接用的版本就有20多种,间接用的有两种,广泛征引吸收了前贤的成果,作者对该书的撰写所采用的态度是极为严谨的。他在《序录》中说:“如有旧说可采,决不一味盲从;如要直下己见,决不臆逞自恣。”目的是“定是非”、“理正兼核”。但是此书对于《文心雕龙》理论上的阐释还是不够的,只重校释,忽视理论上的阐发。在校证方面张立斋《文心雕龙考异·序》中说:“王氏失校者有二十余条。”
《文心雕龙新书》出版后,产生了广泛的影响,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内学者在国外出版的第一部《文心雕龙》研究的专著。特别是将历代著录、序跋、版本叙录附于书后的做法,杨明照的《文心雕龙校注拾遗》就有所效仿。
由于是书出版早,国内很少见到,于是作者又重新改写,于1980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改名为《文心雕龙校证》,23.3万字。前有《元刊本文心雕龙序》书影,次为目录,其后为作者自撰的《文心雕龙校证序录》。该书的主要特点是搜罗《文心雕龙》的各种版本,比类其文字异同,终而定其是非。以校为主,断章分句,以范注本为蓝本,稍有改定,所据版本共达27种,又援引历代史料50余种。《人民日报》评介为“《校证》出版,《文心雕龙》才有可读之本”①。张文勋说:“本书校勘及其附录体例,可与杨明照《文心雕龙校注拾遗》互相参照、互相补充。”②台湾的成文书局、宏业书局、明文书局和香港的龙门书局争相翻印,以满足读者之需。
(五)张光年及其《骈体语译文心雕龙》
张光年(1913-2002),湖北光化(今为老河口市)人,本名张文光;笔名有“未然”、“光未然”、“兰枫”;化名有“张望”、“张华甫”、“张一松”、“张华夫”。从1955年正式名字为“张光年”、笔名为“光未然”。
张光年1931年考入武昌中华大学中文系。张光年对《文心雕龙》的研究开始于青年时期。他说:“我在二十多岁时,就很喜欢这部著作,从中受到教益。对其中许多篇章,尤其是下篇的大部分,我是能够背诵的……我年轻时学的是范老的《文心雕龙注》,当然也包括黄侃的《文心雕龙札记》。”③
早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张光年为了使《文艺报》和作家协会同仁对《文心雕龙》有所了解,曾给他们讲授《文心雕龙》,并用骈体语译《文心雕龙》,还到中国人民大学开设《文心雕龙》课,利用业余时间翻译过十几篇《骈体语译〈文心雕龙〉》。《文艺报》编辑部的《业务学习资料》登出了《神思》、《体性》、《风骨》、《通变》、《定势》、《情采》6篇,此文一出,不胫而走,被北京大学中文系学生当成了学习古代文论和《文心雕龙》的重要参考资料。
中国《文心雕龙》学会成立时,张光年被推选为第一任会长。作为会长,他对刘勰及其著作的研究作出了具体部署,号召人们对《文心雕龙》的研究注意同今天的创作实际结合起来,而不限于《文心雕龙》文字词句方面的考订。同时又认为对其字词句的考证是不可少的,是基本功。
《骈体语译文心雕龙》,张光年著,上海书店2001年3月出版,14.9万字。书前有张光年自序《四十年的心愿——骈体语译〈文心雕龙〉序言》。全书分为三部分,正文分两编,后面有两附录。作者在关于本书体例时说:“《文心雕龙》全书五十篇。我的译文,只选取了可供当代文学爱好者研习、对他们从事创作与评论工作有重要参考作用的三十篇;其中不少篇章,也大有助于青年一代增进文学知识、提高文学素养。概括说来,在全书开头纲领性的《原道》、《征圣》、《宗经》、《正纬》、《辨骚》五篇中,略去了《正纬》(纬书是汉人妄称配合经书的伪作。刘勰撰此篇郑重辨之;同时认为其中有比较美好的文辞可资参酌)。以下属于文体论(分论当时流行的各种文体作法)的二十篇中,只译出《明诗》、《诠赋》、《诸子》、《论说》四篇,而略去了《乐府》(重点在音律而不在歌词)《颂赞》、《祝盟》、《铭箴》、《诔碑》等十六篇(这些对今后用处不大)。这以后,自《神思》、《体性》、《风骨》以下属于创作论、批评论,直至最后的《知音》、《程器》、《序志》共二十五篇,都是我十分赞佩、认为内容非常重要或非常美好的,绝大部分认真译出了;只略去了《声律》、《练字》、《指瑕》三篇。本书编辑的时候,没有按照原书篇目先后序列,而是分为第一、二两编,突出创作论,将《神思》以下涉及创作问题的十五篇列入第一编;而将原书开宗明义的《原道》、《征圣》、《宗经》等篇以及文体论、批评论以至总序《序志》的十五篇列入第二编。我的书是献给文学青年的。我怕青年读者一翻到卷首的《征圣》、《宗经》等等,就皱起眉头,不想看也不想买这本很有意思的书了。而将《神思》、《风骨》等篇移列在卷首,很可能发生较好的效果。”
附录一为林其锬、陈凤金的《新校白文〈文心雕龙〉》,附录二由五篇文章组成,分别是陆侃如、牟世金写的《刘勰的生平》、王元化写的《神思》等六篇跋文和张光年本人在《文心雕龙》学术研讨会上的三篇讲话。
(六)詹 及其《文心雕龙义证》
詹 (1916-1998),字振文,山东聊城人,1934年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二年级时改入中文系。抗日战争爆发后,转入西南联大云南蒙自分校,听刘文典教授讲《文心雕龙》,1938年毕业。1948年赴美留学,1953年获得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博士学位。同年回国。1954年到天津师范学院(1960年改名为河北大学)任心理学副教授。1961年调入中文系教古典文学,任中文系教授、河北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长。学术兼职有:全国古籍整理规划小组成员、中国李白研究会会长、古代文论研究会理事、《文心雕龙》学会常务理事。
詹 一生致力于心理学和古典文学研究,由于特殊的历史环境,其心理学研究未能坚持下去,后来专心致力于古典文学和《文心雕龙》的研究,以唐诗和《文心雕龙》研究方面的成就最为突出。
詹 的主要著作有:《李白诗文系年》、《李白诗论丛》、《唐诗》、《语言文学与心理学论集》、《刘勰与〈文心雕龙〉》、《〈文心雕龙〉风格学》、《文心雕龙义证》等。
詹 早在白沙女子师范学院任教时就为学生开设《文心雕龙》课,入河北大学中文系后仍为系教师和学生开讲《文心雕龙》课。1983年至1984年被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特聘为东亚语文系研究员。这期间詹 用英语给学生讲授《文心雕龙》,又到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讲《文心雕龙》专题。
《文心雕龙义证》是詹 研究《文心雕龙》的代表作。1989年8月作为古典文学丛书之一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后多次再版。全书共134.4万字。目录在前,有《序例》、《〈文心雕龙〉版本叙录》、《引用书名简称》,然后是《文心雕龙》五十篇正文义证。
《文心雕龙义证》是作者以王利器的《文心雕龙校证》本的原文为底本,并以杨明照《文心雕龙校注》本作为核实的参考,遇有异文时特为标出,间或校改其明显讹字。对二书所用版本的不同称谓作了统一名称。“对范、杨、王以及各家校语有不同意见时,则作出自己的判断,但有时也两说共存”,对于文义则“一律列于义证之中,不别出校记”,“全书以论证原著本义为主,也具有集解的性质,意在兼采众家之长,而不是突出个人的一得之见,使读者手此一编,可看出历代对《文心雕龙》的研究成果,也可以看出近代和当代对《文心雕龙》的研究有哪些创获”。
关于《文心雕龙》的性质,詹 说:“通过几十年的摸索,我感到《文心雕龙》主要是一部讲写作的书,《序志》篇开始就说得很清楚:‘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过去有人把《文心雕龙》当作论文章作法的书,也有人把《文心雕龙》当作讲修辞学的书,都有一定的道理。但这部书的特点是从文艺理论的角度来讲文章作法和修辞学,而作者的文艺理论又是从对各体文章的写作和对各体文章代表作家作品的评论当中总结出来的。”①
关于《文心雕龙·原道》篇的“道”,詹 认为:“《文心雕龙》全书虽以儒家思想为主,而并不排除玄学的影响,魏晋玄学就是以道家的思想来说《易》的。自然之道和《易》道并不矛盾,而且在本篇里是统一的。这里所谓道,兼有双重意义,广义乃指自然之道,狭义仅谓儒家之道。二者也是统一的。”
詹 对于刘勰生平的研究,主要体现在1980年出版的《刘勰与〈文心雕龙〉》一书中。他认为刘勰的生年是范文澜的“宋泰始元年(公元465年)左右”,初入定林寺的时间为“齐武帝永明二年(公元484年)左右”。《文心雕龙》这部书“虽然标‘梁通事舍人刘勰撰’,实际上是他在齐朝末年完成的”。天监元年(公元502年)为奉朝请,天监三年(公元504年)为萧宏记室,八年迁车骑仓曹参军,九年为太末令,十一年(公元512年)为仁威南康王记室兼东宫舍人,十八年迁步兵校尉。梁普通元年(公元520年)奉敕入定林寺与慧震一起撰经,普通四年(公元523年)左右去世。
关于刘勰的家世,詹 认为东莞刘氏为“南朝的文化世家”。刘勰是一个“没落的士族子弟”。
关于刘勰的思想,詹 认为,刘勰的思想早期是以儒家为主的,由于接触佛典多了,“他的思想发生了变化:在儒家思想和佛教思想的矛盾中,佛教思想渐渐上升而占了支配地位,这时他才成为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出家做和尚便是他佛教思想发展到顶点的表现”。
(七)郭晋稀及其《白话文心雕龙》
郭晋稀(1916-1998),字君重,湖南湘潭人。1938年考入湖南国立师范学院,两年后转入湖南大学,受业于著名学者曾运乾、杨树达、骆鸿凯、钱基博等。1942年毕业后,先后任教于湖南国立师范学院,桂林师范学院。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西北师范学院(现已改西北师范大学)副教授、教授、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室主任、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长。
郭晋稀是新中国成立后较早从事刘勰及其著作研究的学者之一。1963年他出版了《文心雕龙译注十八篇》。此书出版后,在国内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作者又在此基础上进行修订增补为全译本,于1982年由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全书43万字,题签《文心雕龙注译》。这期间作者还发表了大量有关刘勰及其著作的论文。郭氏晚年用力更勤,将自己一生研究《文心雕龙》的新见解并吸收别人的最新成果,将《文心雕龙注译》进行修改并改名为《白话文心雕龙》,由岳麓书社作为古典名著今译读本于1997年出版。
《白话文心雕龙》是郭晋稀的代表作,共44万字。全书由《例言》、《前言》和《文心雕龙》五十篇译注文字组成,最后有一篇跋语。
《白话文心雕龙》的显著特点有四:
第一,作者将《文心雕龙》五十篇的后二十五篇编次作了调整。现将原通行本的篇次与郭氏调整后的篇次对照如下:
通行本 郭改本
二六 神思 二六 神思
二七 体性 二七 体性
二八 风骨 二八 风骨
二九 通变 二九 养气
三十 定势 三十 附会
三一 情采 三一 通变
三二 裁 三二 事类
三三 声律 三三 定势
三四 章句 三四 情采
三五 丽辞 三五 裁
三六 比兴 三六 声律
三七 夸饰 三七 练字
三八 事类 三八 章句
三九 练字 三九 丽辞
四十 隐秀 四十 比兴
四一 指瑕 四一 夸饰
四二 养气 四二 物色
四三 附会 四三 隐秀
四四 总术 四四 指瑕
四五 时序 四五 总术
四六 物色 四六 时序
四七 才略 四七 才略
四八 知音 四八 知音
四九 程器 四九 程器
五十 序志 五十 序志
郭氏认为:“《隋书·经籍志》就明白载着《文心雕龙》十卷。《隋书》是唐初修定的,《梁书》和《南史》也是唐初修定的,然而《梁书》和《南史》刘勰本传里都只称《文心雕龙》五十篇,不分十卷。”“据《文心雕龙·序志》篇刘勰自己说:‘上篇以上,纲领明矣’,‘下篇以下,毛目显矣’。则《文心雕龙》只分上下两篇,或者上下两卷,是刘勰自己说的。现在把他分为十卷,则是唐初到现在的人加上去的了,而且唐初意见就不一致”。郭氏认为,上篇编次不乱,问题在下篇。因为下篇的次序,刘勰在《序志》里说:
至于剖情析采,笼圈条贯,《神》、《性》,图《风》、《势》,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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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上篇的体例,从《神思》以下二十五篇,也应分为三类:先为剖情,次为剖情与析采兼含的篇次,三为析采,最后殿以五篇。除《物色》一篇,范文澜等人指出误排外,恐其他各篇亦有误排……因此以体例,校改下篇次第”如上。
第二,在版本校勘上作了一些新的补充,提出了一些新的意见。作者“把前人校勘的成绩,全部采用了,而且写上了校勘者的姓氏”。该书共补充校勘约有二百余处,并在不少地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原道》篇“故形立则章成矣,声发则文生矣”,今校改为“故形立则文生矣,声发则章成矣”。理由是“形体有文采,声音有节奏,《说文》亦云:‘乐竟为一章,从音十。十,数之终也’”。“上文云,‘旁及万品,动植皆文’,正是说的‘形立文生’;至于‘林籁结响’以下,便是说的‘声发章成’,此两句承上句而言,形体有文采,声言有章节,校改之后,文义也比原文顺当”。此类在全书中很多,作者在原文里于中括号内标出改字,又在小括号内说明原文,并简略说明依据。依据只指出最早版本或最先校定者姓名。如有补充说明,则另在注释中申述。
第三,作者在注释中引用范注时作了自认为必要的删节,没有像范氏那样大段地引用资料,而是以说明原意即可。因为该书是十之八引用范注的,如果不删节,除了全书显得臃肿外,也不好再把注解不够的资料辑录在书中,作者把凡是说明《文心》原文出处及用事者,都一一补入,对前人征引遗漏的,也作了一些必要的补充。作者还把范注文中所引前人文已删节的,在重新核实原文后,将删节部分用删节号标出。
第四,作者在每一篇的题下写了一篇类似题解性的文字,对该篇的主要理论内容作了概括性的阐述。
关于刘勰的生平身世,郭氏认同刘勰的士族地位,并认为刘勰这一支地位在刘宋朝以后相对于刘穆之一支是式微了。刘勰“大抵生于宋明帝泰始三年,即公元467年左右。齐东昏侯永元元年,即公元499年前后,开始写《文心雕龙》……至迟在和帝中兴二年,公元502年成书”。刘勰的卒年和奉敕入寺同慧震一起撰经的时间是:“公元531年即中大通三年,萧统去世,刘勰便离开宦海,回到定林寺与沙门慧震撰经,没有一年,结束了他的一生。”①
关于刘勰的世界观,郭氏认为“刘彦和对于宇宙本体的看法,属于客观唯心主义的范畴”。又说:“刘勰虽然是客观唯心主义者,却合理地回答了文学与现实、内容与形式的关系问题。”理由是:“一个真正的唯心主义者,是不承认客观存在的;而一个客观唯心主义者,却是承认客观存在的,不过这个客观不是漠然无知之物,而是一个有心之器。因为他承认客观存在,所以合理地回答了文学与现实,内容与形式的关系问题。这比如一个有贡献的科学家,虽然他是个有神论者,却不妨碍他在科学上做出应有的成绩。当然社会科学家与自然科学家还有某些不同之处,还必须扬弃其唯心成分。”
郭氏在《白话文心雕龙·例言》里说:“本书是在我的‘注译’本的基础上,参阅了现今流行的许多注本或注译本,改正了自己的错误写成的。”而郭氏1982年出版的《文心雕龙注译》则是在1963年出版的《文心雕龙译注十八篇》的基础上修改增补而成的。作者在“注译”本前言中说:“在译注十八篇的时候,目的是为了一般读者。这次注释全书既是为了一般读者,又想进一步给钻研《文心雕龙》者提供参考资料。”
(八)吴林伯及其《〈文心雕龙〉义疏》
吴林伯(1916-1998),湖北宜都县人。1939年考入国立师范学院国文系(在湖南蓝田)。毕业后曾任中学教师,后闻国学大师马一孚任四川乐山乌龙寺复性书院主讲,遂辞职登门拜在马一孚门下。马一孚教他研究《文心雕龙》的门径在于:“一详训诂,二重发挥,三探本源,四贵旁通,五尚实证。六别虚实,七判异同,八考因缘。”吴林伯遵照其师教诲,一生精研诸子,尤致力于《文心雕龙》研究,其著作有《〈文心雕龙〉字义疏证》、《文心雕龙校注拾遗补正》、《文心雕龙研究论文集》和《〈文心雕龙〉义疏》。另有《庄子发微》、《周易正义》、《论语发微》、《老子新解》等共计16部专著。
吴林伯先后任教于华东师范大学、曲阜师范学院、武汉大学,兼任中国《文心雕龙》学会顾问。
《〈文心雕龙〉义疏》,吴林伯著,武汉大学出版社2002年2月出版。全书共101.2万字。书由《自序》、《绪论》和《文心雕龙》五十篇原文义疏三部分组成。其书之规模是继詹 《文心雕龙义证》之后的又一超过百万字的学术专著,出版之前,早已为学林所关注。其书的特点是:
一是雅俗共赏,既考虑学术研究的需要,又适用于普通中青年人阅读。引用史料,都用语体,典故也用白话简述其来历和在本篇中所表达的意思。引用原文,便先加注释、今译,然后释义,不使注成为古文的积累,免得注上加注。
二是理论结合实际。其一是结合作家、作品,其二是结合文学史,其三是结合创作经验。每篇《义疏》的第一条,多为题解,阐明本篇所写的时代背景。《义疏》先释词后解义。
三是文及其旧说的讹误。作者在肯定刘勰为卓越文论家的同时,对其失误也给予纠正。如《知音》篇以秦始皇毒死韩非子;汉武帝不重视司马相如是“贵古贱今”一事,《义疏》就给予辨误,认为是李斯自知才学不及韩非,以权势嫉妒他,与姚贾诽谤他,始皇为谗言迷惑的结果,哪里是“贵古贱今”呢?等等。
四是在《义疏》时,对于文中的一词一句,或一个观点,不局限于一篇文内,而是通达全篇或全书。
五是考镜理论源流。《义疏》对本书的重大理论,考镜它们的来源和在文论中的运用及发展。如《知音》篇中“六观”,第四为“观奇正”。“奇正”本为兵学、哲学概念。吴林伯从《道德经》到《孔子》的用法,说明“奇正”在《文心雕龙》中的用意。
六是严辨词语的界限。例如“辞人”一词,在《物色》篇“古来辞人,异代接武……”的“辞人”是统指历代优秀作者。《物色》篇的“辞人丽淫而繁句”,《序志》篇“辞人爱奇”,《定势》篇“自近代辞人”等几处的“辞人”,都是指形式主义作者。
七是重视语言特点。《义疏》效法郑玄《毛诗笺》的注释方法,对刘勰所有结构异常的语言、修辞等进行解剖。
八是补充加深。本书对刘勰未说的作者和分析不深的论点,在《义疏》中都给予补充、加深。如刘勰不评陶潜,《义疏》给予补充。首先分析不评的原因,其次《义疏》检论陶诗,以为陶潜自称“大济苍生”,是个有政治抱负的人等等。
九是抓住重点。《义疏》对《文心雕龙》五十篇内容,不是平铺直叙,而是抓住重点。如《原道》以论道为主,《情采》以论内容与形式为主,等等。
十是突出理论。作者认为《文心雕龙》是文学理论专著,《义疏》把理论提到应有的高度。如《才略》篇有“荀况学宗”。作者就对“学宗”上下工夫,考究荀况的学术为什么能在他处的时代成为“宗主”。
该书的体例是“每篇原文,分段排列,而每段后面的《义疏》内容,不外字词的解说,大意的概括,文句的串讲,思想理论的分析、评议”。
据有关记载,《〈文心雕龙〉义疏》一书,作者始撰于1948年,是作者一生研究《文心雕龙》的代表作。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有材料报道①,该书将由台湾学生书局出版,但终未如愿。作者生前未能看到他这一巨著面世。
综合吴林伯对刘勰及其《文心雕龙》的研究,其主要观点是:其一,刘勰出身于庶族家庭。其二,《文心雕龙》成书于南齐末年,其性质为既是文论的典型,又是哲学的要籍。《文心雕龙》中的“道”是儒家之道。《文心雕龙》的写作目的是批判文坛的形式主义文风,其世界观属于朴素唯物主义,其辩证法思想来源于《周易》。
吴林伯1984年在上海举行的中日学者《文心雕龙》学术研讨会上宣读的《〈周易〉与〈文心雕龙〉》一文,受到中日学者的好评。作者以其“文心学”的四部专著,在学林建立起了自己极高的学术地位,受到学人的敬仰。吴林伯指导的学生易中天撰写的硕士论文《〈文心雕龙〉美学思想论稿》一书出版后,也受到学界的好评。吴林伯的这部巨著颇有新见。如对“太极”的解释:“‘太极’为极早之物。故自下文观之,彦和引申为‘太古’,具体指原始社会,‘人文’始于‘太极’,即始于太古,故接言太古的庖牺画卦。”“许慎著《说文序》,以文字未有之前,庖牺作八卦,‘以垂宪象’,实以八卦为‘人文之元’。彦和因之,论‘人文’则从八卦谈起”。这是以往学界所不曾有的见解。
(九)王元化及其《文心雕龙讲疏》
王元化(1920-2008),湖北省江陵人。1920年11月生,自幼随父母生活在北京清华园内。青少年时期投身于抗日救亡运动。抗日战争胜利后,曾一度任教于北平铁道学院,并给学生讲授《文心雕龙》。新中国成立后,在上海文化部门工作,任上海文艺工作委员会文学处处长,新文艺出版社总编辑兼副社长、出版局和上海作协党组成员,并在震旦大学、复旦大学任教。1955年因“胡风案”受株连,工作中辍。1960年调到上海作协文学所。在长期的困厄中一直坚持学术研究,写下了大量笔记,并致力于刘勰及其著作《文心雕龙》的研究工作。1979年11月平反,不久当选为中共十二大代表,继而出任上海市委宣传部长,兼任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副会长,后又任名誉会长。
王元化不仅自己研究刘勰及其著作,而且还是中国《文心雕龙》学会的发起人和组织者、领导者之一,也是中日“文心雕龙学”交流的倡导者和组织者。1983年9月曾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心雕龙》研究者访问团团长率团访问日本,并组织出版了《日本研究〈文心雕龙〉论文集》、户田浩晓《文心雕龙研究》、《兴膳宏〈文心雕龙〉论文集》等,将日本学者研究“文心学”的成果介绍到中国来,为中日文化交流作出了贡献。
王元化1979年后出版的著作有:《文心雕龙创作论》、《文心雕龙讲疏》、《文学风格论》、《王元化文学评论选》、《文学沉思录》、《传统与反传统》、《思辨随笔》、《清园近思录》、《清园书简》、《清园文稿类编》、《清园论学集》、《清园谈戏录》等。
《文心雕龙讲疏》,王元化著,1992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全书共21万字。总体内容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作者的三篇论文,即《刘勰身世与士庶区别问题》、《〈灭惑论〉与刘勰的前后期思想变化》、《刘勰的文学起源论与文学创作论》;中间一部分为《〈文心雕龙〉创作论八说释义》,又分为八个小题目,这是本书的主体部分;最后是作者1983年到1988年在国内有关学术会议上的讲话和在日本九州大学的演讲稿、作者为别人专著写的两篇序言及该书初版和二版的跋语。
该书是作者在《文心雕龙创作论》基础上增补而成的。1979年出版的《文心雕龙创作论》,初版共17.4万字。1984年2月出第2版时,增补至18.9万字。
该书的主要内容在两个方面最突出:即对刘勰的身世生平、思想和创作论作了深入细致的研究和探讨。作者认为刘勰是一个“出身于家道中落的贫寒庶族”。其思想属儒家古文学派,宇宙观和文学起源论的思想基础是本于汉儒的宇宙构成论、本于汉儒的易学“象数之说”,而不是玄学本体论思想。“就刘勰的文学起源论和思想根底来说,基本上是客观唯心主义的”。关于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表现出来的思想,作者在《一九八四年在上海中日学者〈文心雕龙〉讨论会上的讲话》中又有新说法:“我们究竟应当怎样看待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所体现的思想?在我们国内,多数人认为《文心雕龙》在思想体系上还是属于儒家思想,尽管他也吸收了、调和了玄佛这些东西。我也是取这种观点。要知道,当时没有不掺入任何其他思想绝对纯粹的儒家,也没有绝对的纯粹的玄学和佛学。”①
本书的主体部分《文心雕龙创作论八说释义》前有一小引,正文八篇,并在各篇后有二至四篇不等的附录,共计有十九篇,分别就《文心雕龙》中的《物色》、《神思》、《体性》、《比兴》、《情采》、《 裁》、《附会》、《养气》等八篇中的主要理论命题进行了阐述。作者在第二版跋语中说:“我想在《文心雕龙》的研究方面作些新的尝试。我首先想到的是三个结合,即古今结合、中外结合、文史哲结合。”②作者结合自己对西方古典文论研究有素的心得,对中国传统的文论范畴进行比较对照,分别异同。据作者自己说,他“把古今中外结合起来的想法,是萌生于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所说的‘人体解剖对猴体解剖是一把钥匙。低等动物身上表露的高等动物的征兆,反而只有在高等动物本身已被认识之后才能理解。因此,资产阶级经济为古代经济提供了钥匙。’这几句话给我极大启发,使我首先想到,对于萌芽形态尚未成熟的文学现象,只有用后来已经成熟的发达形态的文学现象才能加以说明”③。正是出于此种想法,作者广泛征引从古希腊到黑格尔、别林斯基等西方文论家的理论观点,把《文心雕龙》放到了一个更广、更高大的层面上去认识。
王元化认为,刘勰的《文心雕龙》“是中国古代文论的集大成者,它在内容上将史、论、评兼综在一起,读了这部书可以了解我国从先秦到南朝齐代的文学发展史,文学理论的原则与脉络,文学体裁的文类与流变,文学批评与文学鉴赏的标准和风范。总之,它可以说是当时的一部百科全书”。
《文心雕龙讲疏》是国内刘勰研究史上首部既对刘勰生平思想作详细考证又对其创作理论作详细阐述的专著,体现了作者一生研究刘勰的最高水平,“不仅受到学术界高度地评价和赞誉,而且本书的学术内容、研究方法及其扎实严谨的学风,对新时期以来《文心雕龙》研究的繁荣兴盛产生了非常特殊的重要作用”①。
(十)祖保泉及其《文心雕龙解说》
祖保泉,安徽巢县人。1921年生,1948年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曾任中学和师专教师。1952年始任教于安徽师范大学。历任安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主任、古籍研究所所长。社会兼职有:安徽文联常委,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文论学会理事等。主要著作有:《司空徒诗品解说》、《司空徒诗品注释及译文》、《司空徒的诗歌理论》、《司空徒诗文研究》、《文心雕龙选析》、《文心雕龙解说》等。
《文心雕龙解说》,祖保泉著,安徽教育出版社1993年5月第1次印刷,至1997年2月已是第4次印刷。全书共70万字。首页是《例言》,次为作者自撰的《前言》。末有两篇附录,分别是《对〈文心雕龙〉文学理论体系的思考》和《〈梁书·刘勰传〉注》。中间正文为《文心雕龙》五十篇解说。其书以王利器《文心雕龙校证》为底本,参照范文澜《文心雕龙注》,刘永济《文心雕龙校释》,杨明照《文心雕龙校注拾遗》,李曰刚《文心雕龙斠诠》,林其锬、陈凤金《敦煌遗书文心雕龙残卷集校》诸本。其原文分段,不完全遵从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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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书是作者在1985年出版的《文心雕龙选析》基础上增补而成。两书虽然在体例上略有差别,但基本方面是一致的。张少康等人评论该书时说:“‘注释’和‘解说’,作者大都有自己的独立见解,能够结合中西方的现代文论有关观点来进行阐释,并注意避免将古人‘现代化’。作者的注释力求简明扼要,特别注意诠释字词的本义”;“对一些疑难问题和有争议的问题,也都能提出自己的看法,努力寻求正确答案”;“《解说》在已出版的《文心雕龙》译著本中是比较有特色的,也是水平比较高的一部著作”。①
祖保泉的主要观点有:其一,“刘勰出身于庶族家庭”,其“家贫”的原因,一因祖父无官,父亲位卑早逝;二因家为庶族,一向清贫。其二,刘勰终生不婚的原因是“受生活环境的限制和‘树德建言’的志趣支配是重要原因,受佛教思想影响也是原因之一”。其三,关于刘勰的卒年,祖保泉同意李庆甲的意见,认为刘勰卒于公元532年。其四,关于《文心雕龙》中表现出来的刘勰的世界观,祖保泉认为刘勰是一个客观唯心主义者。“刘勰的文学起源论,从他的哲学倾向看是客观唯心主义的,但是他的‘创作论’又具有明显的唯物主义倾向”②。
(十一)邱世友及其《文心雕龙探原》
邱世友,1925年生,广东连县人,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1948年获中山大学文学院文学学士学位,后又从该院历史语言文学研究所肄业,曾任全国古代文学理论学会、《文心雕龙》学会常务理事,广东古代文论学会会长。专著有《水明楼小集》、《词论史论稿》、《文心雕龙探原》及论文多篇。《文心雕龙探原》是中山大学中文系“学术文丛”之一种,2007年6月由岳麓书社出版发行,为横排版硬壳精装本,253页,25万字。该书正文前为王运熙撰写的“序”。作者自己写的“后记”殿于书尾。全书共十一章:前四章为《道论》、《“温柔敦厚”的诗教论》、《文学的般若绝境论》、《文学的主体情致论》,论述了“文心之道”、“般若绝境”及文学(诗歌)的性质特点;第五至十章分别为《文心雕龙》创作论《神思》、《应感论》、《隐秀》、《比兴》、《通变论》和《声律论》,为专题研究;第十一章《文体音训论》从音训阐释文体名称的由来和意义。全书除了第四章为四节外,其他每章皆为三节。附录《刘知几〈史通〉的文学思想》和《柳永词的声律美》,前者阐述《史通》对《文心雕龙》的继承和运用,后者阐释柳词声律之美并合于刘勰声律论思想。该书的主要观点是:第一,“般(bō波)若”意为智慧。晋僧肇的《不真空论》反复阐述“有”、“无”即空有真假的关系。他认为圣人把万事万物看成本来就是虚无(空)的,“乘真心而理顺,则无滞而不通”,即能透过复杂的现象达到纯一的真理,并批评了如下三派对般若性空的片面理解。刘勰正是吸取了魏晋玄学探究宇宙本体、有与无、本与末、道与象等关系的理论精华,并以“自然之道”作为《文心雕龙》理论体系的基石,把道视为宇宙本体,它的变化运动是自然而然的,“圣人”不但能体验认识自然之道,而且运用于人事并写出体道之文,道的体和用由是而彰明。故以《原道》、《征圣》、《宗经》等前五篇视为“枢纽”,把道→圣→文的关系概括为以道鼓动天下,彝训万民,以遂军国之功。他以“般若”中观审视魏晋玄学的有无之辩和总结文艺理论和创作实践,提出了破二执的文艺中观论。如道与文,道乃文之本体,文为道之具象(感性显现),二者不可偏废。以文德即文的内容与性质来说,它并非自有(文不自性),而由道自然而成性,故《原道》篇首称文乃“道之文也”。这里融汇了儒家的事功(社会作用)思想、道家的宇宙自然观和佛家的般若中观论,而终以儒家为主导。道为文之体,文为道之用,二者不可二执。这一思想贯穿《文心雕龙》始终。第二,关于《文心雕龙》之道,学术界有认为属儒家之道、道家之道、佛家之道的,还有称道为客观规律、客观理念、精神本体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作者重点针对“以佛统儒”说逐层辨析:一是《文心雕龙》之道并非僧慧远所说的“体寂无为而无弗为”的“体”、“佛性”,因为后者是佛家宗教唯心主义的实体。二是“以佛统儒”者混淆了它与魏晋玄学、晋宋佛学的区别。三是不应把刘勰的《灭惑论》与《文心雕龙》混同:前者是适应梁武帝的政治思想统治而作,旨在护佛,故阐释道、神理时自然与佛性相联系,或作佛理;而后者之道是指自然真实,惟有如此才能通解《文心雕龙》全书。且《灭惑论》的写作在刘勰欲仕而未仕之际,儒家入世思想明显,不应与《文心雕龙》混为一谈。四是有论者把晋名僧竺道生反复说明佛性是“本性”、“理”、“自然”与《文心雕龙》的“理”混为一谈,其实这些概念都是佛家空无的“真如”,是精神实体。而《文心雕龙》多处谈“理”,不是指作品内容,更多是指客观规律性。如《通变》篇的“文理之数”、《神思》篇的“思理为妙”,《物色》篇的“心以理应”,等等,均与佛性、佛理没有关系。第三,刘勰的声律论对永明声律的原则确有深切的体会,并作了精当的概括。邱氏的论释则进了一步,更为深入、具体和全面。这可从三方面说明:一是指出刘勰的声律说以自然本体论为依据,主张在人为追求的基础上达到“自然”。还指出作为其核心的“和”包含了深刻的辩证法思想,并从先秦哲学美学找到其根基。二是作为其声律说的核心思想之“和”,乃是“飞沉抑扬与清浊洪细总归于协和”,而不是简单的四声平仄的和谐。三是指出刘勰之“和”是“超越历史”的,对后世影响深远。关于刘勰主“和”的声律论,不但指出它与永明体诗的发展“二者是互补的”,即它是后者创作实践的阶段性成果的体现,如果没有后者的具体实践,它便成了空洞的说教,但它没有像永明体那样停留在具体的声律规范上,而是上升为“超越历史”的普遍原则。如果没有声律论的理论原则指导,后者是不可能普及于诗歌发展的各个阶段的。第四,深入揭示《文心雕龙》对后世的深广影响。首先,全面深入揭示《史通》对《文心雕龙》的自觉继承,足见《文心雕龙》的精神和理论对后世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其次,不但深入阐述《文心雕龙》的理论意蕴和价值,而且理出脉络,揭示它对后世的深远影响。再次,关于“温柔敦厚”,邱师首先指出它既是伦理原则,又是艺术表现原则。作为前者即儒家的诗教和封建教化统治的手段,随着社会的发展,成为束缚人的思想的枷锁和阻碍历史前进的障碍,不足为训;但后者作为艺术表现原则不应被否定。“纵观《探原》一书,皆有为而作。它总是从《文心雕龙》中寻绎归纳出具有重大意义的论题,先是搜集材料,把握背景,反复酝酿,上下求索,融古铸今,贯通中西;然后从范畴、命题入手,小题大做,如‘和’、‘应感’(感兴)、‘般若绝境’、‘入兴贵闲’,归结其要义,理清其脉络;再由此如掘井地逐层深入,进行细致入微的剖析,列举贴切生动的例证,直至充分说明问题为止。阅读该书,看似论题不大,但随着论述的逐层展开,你会从中领悟到丰富博大的内容和意蕴,令你如饮甘泉,令你惊叹。”①
(十二)王运熙及其《文心雕龙探索》
王运熙,上海金山县人,1926年6月生,194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并留校任教。后任该校中文系教授,中国语言文学研究所所长。社会兼职有:中国《文心雕龙》学会会长,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学会副会长,唐代文学学会会长。已出版的专著主要有《六朝乐府与民歌》、《乐府诗论丛》、《魏晋六朝唐代文学论丛》、《中国古代文论管窥》、《魏晋南北朝文学批评史》(与杨明合作)、《文心雕龙译注》(与周锋合撰)、《文心雕龙探索》。主编三卷本《中国文学批评史》、七卷本《中国文学批评通史》和两卷本《中国文学批评史新编》。王运熙对刘勰的研究主要表现在其著作《文心雕龙》的理论方面,而对刘勰生平身世很少涉及,多取以往成说。
《文心雕龙探索》是王运熙文心学研究的代表作,1986年4月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全书共17.2万字,内收作者自1962年至1984年的论文共18篇及“附录”和1篇“自序”。
该书的文章内容主要有如下四个方面:
一是对《文心雕龙》的宗旨、性质、结构、基本思想和理论背景方面的研究。关于《文心雕龙》的性质,作者同意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里的意见,即“《文心雕龙》的根本宗旨,在于讲明作文的法则”,“是一部文章学、文章作法一类的书”。至于为什么会被称为文学批评巨著,他说:“《文心雕龙》原来宗旨是指导写作,是一部文章作法,但由于它广泛评论了作家作品,系统研讨了不少文学理论问题,总结其经验以指导写作,因此具有很强的理论性,成为我国古代文学理论批评中的空前巨著。”①
关于《文心雕龙》的理论结构,王运熙认为自《原道》至《辨骚》五篇为第一部分,“提出指导写作的总原则。这五篇中《原道》、《征圣》、《宗经》是一组,《正纬》、《辨骚》是另一组”;从《明诗》至《书记》为第二部分,讲文体,列出30多种体裁的作品,“应称为各体文章写作指导”;从《神思》至《总术》为第三部分,论述写作方法;作者不同意称为创作论,认为全书都是谈写作,怎么指一部分为创作论呢?自《时序》至《程器》五篇为第四部分,在全书属“杂论”性质。其中《时序》、《物色》两篇论文学同时代、自然景物的关系,《才略》、《程器》两篇评论历代作家的才能与品德,《知音》篇论文学批评的态度和方法,这五篇除《物色》直接谈到写作方法外,其余四篇均未谈到。“在前面三部分分别论述了写作总原则、各体文章作法,写作方法统论外,刘勰感到还有一些问题虽然非直接作论,但从创作论修养看也颇重要,因而写下了这些篇章”①。
关于《文心雕龙》表现出来的基本思想,王运熙认为,“刘勰的文学基本思想是宗经与酌骚相结合,即主张雅正的‘五经’文风与奇丽的‘楚辞’文风相结合”;“《文心》全书占主导地位的显然是儒家思想,老庄与玄学处于从属地位”。王氏是把刘勰放到他所处的那个时代里进行研究的。他在与周锋合著的《文心雕龙译注·前言》中说:“东晋南北朝时代,儒、道、佛三家之学同时流行。当时上起帝王,下至一般士人,往往同时接受两家以至三家之学。在政治活动领域,儒家仍占统治地位;而在其他领域,则释道两家的影响颇广泛,情况比较复杂。在一般情况下,三家之学可互相容忍,并行不悖。刘勰一方面是企图积极用世的孔子信徒,同时又是卓有建树的佛典整理大家;一方面撰写以儒学为指导的《文心雕龙》,同时又写了《灭惑论》等文章弘扬佛理。这种表面看似矛盾的现象,如果把他放在当时历史条件下来观察,就容易获得理解。东晋葛洪所著《抱朴子》一书,分为内外两篇,内篇阐述道家、道教之学;外篇阐述儒学,全书判然分为两个部分。一部著作可以兼容两家之说,何况一个人不同著作呢?”②
二是对《文心雕龙》的某些重要理论范畴的研究。有《〈文心雕龙〉风骨论诠释》、《从〈文心雕龙·风骨〉谈到建安风骨》、《〈文心雕龙·风骨〉笺释》、《读〈文心雕龙·神思〉札记》、《〈文心雕龙·总术〉试解》。
三是对刘勰文学史观的研究。有《刘勰的文学发展观》、《从〈乐府〉、〈谐隐〉看刘勰对民间文学和通俗文学的态度》两篇。
四是对刘勰有关汉魏六朝文学的批评,以及批评方法和标准的研究。有《刘勰论文学的作用和思想政治标准》、《刘勰论文学作品的范围、艺术特征和艺术标准》、《刘勰对汉魏六朝骈体文学的评价》、《刘勰论宋齐文风》。
对于王运熙这部书的学术价值,张少康等学者认为:“本书所论善于把《文心雕龙》的研究放到当时的历史发展中去考察,重在解决研究中的疑难问题,注意文史哲相结合,宏观和微观相结合,故成为众多论文集中学术水平较高而又富有新意的一部专著。”①
(十三)张文勋及其《刘勰的文学史论》
张文勋,1926年生,云南洱源县人,白族,1953年毕业于云南大学中文系,并留校任教至今。1954年在北京大学中文系文艺理论进修班学习两年,1956年返回云南大学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1985年特批为教授。历任中文系主任、云南大学西南边疆民族经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云南大学文科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副会长、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等职务。出版的专著有:《形象思维散论》、《文心雕龙简论》(与杜东枝合作)、《中国古代文学理论论稿》、《诗词审美》、《儒道佛美学思想探索》、《刘勰的文学史论》、《华夏文化与审美意识》、《文心雕龙探秘》、《文心雕龙研究史》。又出版《张文勋文集》六卷。
《刘勰的文学史论》,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12月出版。全书12万字。全书分五章二十节。第一章为文学发展史总论,第二章为先秦文学,第三章为秦、汉文学,第四章为建安正始文学,第五章为两晋及宋、齐文学。
作者在《引言》中说,东汉的王充在《论衡》中提出了文学发展的观点。但是,还是比较粗略的,还未形成全面而系统的文学史观。“到了刘勰的《文心雕龙》,才可以说是建立了明确的文学史观,并根据作家作品比较系统地探索了我国古代文学发展的历史”①。
张文勋认为《文心雕龙》五十篇,在以下几个方面涉及文学史问题:
“第一,《原道》、《征圣》、《宗经》诸篇中,刘勰论述了我国文学的产生,探究了我国文学史的渊源,并在我国古代文学发展史上,树起了‘道统’、‘文统’的旗帜,形成我国文学史上占统治地位的正统思想。
“第二,文体论各篇,是刘勰论文学史比较集中的篇章。……给各种文体都勾画出其发展简史。
“第三,《神思》以下论创作、论文学批评各篇中,亦多论及各时代的作家作品,从中也可看到对历代文学的评价。
“第四,在《通变》、《时序》等篇中,刘勰从理论上阐述了文学的发展史观,阐述了我国古代文学发展的源流正变、盛衰升降诸问题,为研究文学史提供了理论依据。在此理论指导下,刘勰提出了‘蔚映十代,辞采九变’的看法,明确地概括了一个文学发展史纲。”②
作者在第一章中说,刘勰“不是一个唯心主义者,但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在认识论上,他走了一个之字形的道路,即由客观唯心主义走向唯物主义。‘文原于道’说,就是他从客观唯心主义走向唯物主义的集中表现”;“刘勰的‘原道’说,则是综合了先秦儒家和老庄之说,并接受了各家的影响,用来解释文学的本质及其产生和发展的社会根源”;“刘勰的‘原道’说,就宇宙本体论来说,是属于客观唯心主义的范畴。在这点上,刘勰显然受先秦时期道家的宇宙观的影响”;“刘勰的文学理论就从神秘的‘自然之道’,回到了现实生活之中。以儒家的政治、伦理道德和审美要求作为标准,以现实生活为基础,去观察文艺现象。这样,刘勰又从客观唯心主义走向了唯物主义”;“刘勰的文学史观,基本上属于唯物主义发展史观的范畴”①。
张文勋《刘勰的文学史论》,同詹 的《文心雕龙的风格学》都是20世纪80年代重要理论研究著作。张少康等在《文心雕龙研究史》中评该书时说,作者“把刘勰的文学史观、文学史论和具体作家作品的分析联系起来,在分析中时见新论,所以是一部研究得较成功的专著”②。张文勋对刘勰及其著作《文心雕龙》的研究,起步较早,早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就在《光明日报》发表有关刘勰世界观的文章,持论公允,善于理论分析。作者的四部有关《文心雕龙》的研究专著,虽然规模都不大,但理论性很强,在文心学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2001年6月出版的《文心雕龙研究史》被评为“是一部系统而精要的开创之作”③。
(十四)穆克宏及其《文心雕龙研究》
穆克宏,江苏南京人,1930年4月生,1953年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长期任教于福建师范大学,曾任中文系教授、文学研究所所长。穆克宏从20世纪60年代就对刘勰及其著作进行研究,先后发表论文30余篇。主要著作有《文心雕龙研究》、《昭明文选研究》、《魏晋南北朝文学史料述略》、《滴石轩文存》、《文心雕龙选》等。
《文心雕龙研究》,穆克宏著。福建教育出版社1991年9月第1版,27万字。内收论文20篇(附刘勰年谱),附录两篇,后记一篇。这部《文心雕龙研究》从表面看,是作者最近十余年所撰写的部分论文的结集,实际上是一部研究专著。
该书分上、下两编。上编是通论,对刘勰及《文心雕龙》进行了比较全面的论述,详细地介绍了刘勰的生平、思想和刘勰对文学与现实的关系、艺术构思、文学作品的内容和形式、文学的继承与创新、文学批评、文学风格等问题的论述;下编是专论,将《文心雕龙》和中国古典文学结合起来进行研究,阐明了刘勰对王粲、曹植、阮籍、嵇康、陆机、潘岳、左思和对南朝宋齐文学的论述。附录两篇,论述沈约和萧统的文学理论,这是因为沈约、萧统和刘勰都有关系,对读者了解刘勰和《文心雕龙》都有帮助。
此书有如下两个特点:
第一,作者将《文心雕龙》和六朝文学结合起来研究,使读者对《文心雕龙》的了解更为具体、深入,是一部系统地将《文心雕龙》和六朝文学结合起来进行研究的专著,因此,此书在《文心雕龙》研究著作中独具特色。
第二,作者在《文心雕龙》研究中提出了许多创见。例如,作者认为,《文心雕龙》绪论五篇,与其文体论、创作论、批评论的关系不是对等的,而是一种统摄的关系,绪论五篇所表现的儒家思想是贯串全书的。作者又较早注意对《文心雕龙》文体论的研究,认为其文体论熔创作理论、文学批评和文学史于一炉。这是刘勰高出他的前辈的地方。作者还对《文心雕龙》的表现形式进行了研究,指出它在体裁、结构和语言上的特点。
该书2002年8月由鹭江出版社再版发行,字数共40.5万字。此次重新出版,由作者做了认真的校订修改,并增加了《文心雕龙解题》和《志深而笔长,梗概而多气——刘勰论“建安七子”》、《洒笔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谈笑——刘勰论“魏之三祖”》、《义多规镜,摇笔落珠——刘勰论博玄、张华》、《诗必柱下之旨归,赋乃漆园之义疏——刘勰论东晋文学》4篇论文以及《主要参考书目》。这样,全书就显得更为系统和完整,读者学习和研究《文心雕龙》及魏晋南北朝文学,皆可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