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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刘勰的佛教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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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刘勰传》中说刘勰年少入定林寺,依沙门僧祐,居处十余年后出仕,起家奉朝请,后为记室,中间又奉敕与僧祐等再入定林寺抄经,事毕出为太末令,至晚年再次奉敕与沙门慧震入定林寺撰经,功毕遂出家为僧,“未期而卒”。
《梁书》记刘勰“为文长于佛理。京师寺塔及名僧碑志,必请勰制文”。看来刘勰是一位既长于佛理又很会写文章的人,且书艺高超。但是在历代《高僧传》中都没有他的佛学地位,这说明他并非志于佛。今天能找到他有关佛学的文章,只有《灭惑论》和《梁建安王造剡山石城寺石像碑铭》两篇,其余的几篇碑铭有目无文。《灭惑论》载僧祐的《弘明集》中,看来他不会再有超出《灭惑论》的佛学大作了。若有的话,《弘明集》和《出三藏记集》这两部刘勰曾亲自参与编撰的重要文献和唐道宣的《广弘明集》不会不载。其余有目无文的几通碑铭均系应命之作,非正面大论,估计亦不会有什么高论含在其中。现在谈论刘勰的佛学思想,只能在其仅存的两文中探讨其佛学信仰。
《灭惑论》是刘勰入梁后的作品,是为了反驳道士假张融之名而反佛的一篇驳论文章。
所谓“灭惑”,可能是刘勰受了汉末牟子的《理惑论》和齐梁时期释玄光法师之《辩惑论》启发,而将自己的论文取名《灭惑论》。“灭惑”就是批判灭除那些攻击佛学的诳惑之论。
在《灭惑论》中,刘勰主要是针对道士的《三破论》发的议论。
所谓“三破”是道教攻击佛教的三条重要材料,即佛教入家家破、入身身破、入国则国破。这《三破论》文章今已不存,今人可以从《灭惑论》中见到一部分。《三破论》中反映的事实,应该说是属实的,攻击的是有道理的。但刘勰或许是受命,站在佛教立场上给予了反驳,在反驳中表明了他的佛学思想。
第一,对于僧人出家的看法。
刘勰认为僧人出家是为了减少家庭之累,以更好地弘法,他在《灭惑论》中说:
妻者爱累,发者形饰;受累伤神,形饰乖道。所以澄神灭爱,修道弃饰,理出常均,教必翻俗。
在刘勰看来,不婚娶、不蓄发,都是为了专心弘佛,“绅沙门,所以殊也。但拔尘域,理由戒定”。不娶妻、不蓄发,这是佛教的标志。
第二,关于神和形的关系问题。
关于形神关系问题,玄学家曾有过激烈的争论。刘勰在《灭惑论》中反驳道教时,再次谈到这个问题。刘勰认为道教粗俗,佛教精雅。“二教真伪,焕然易辨。夫佛法练神,道教练形,形器必终,碍于一垣之理。神识无穷,再抚六合之外。”又说:“泥洹妙果,道惟常住”。这就是说,人的形体是有始有终的,只有佛教通过练神的一系列步骤,可以使神脱离形而常住,因为人的形体总是要死的。用刘勰的话说就是,“慧业始于观禅。禅练真识,故精妙而泥洹可冀”。如果没有“禅练”,这种“精妙”的“真识”就是没有希望的。刘勰在上述言论中,还反映出这样一个问题,即只要练神到一定的程度,就能成佛,这是竺道生“众生皆有佛性”思想的反映。在这里,刘勰的佛教思想与他在《文心雕龙·养气》篇里的形神观产生了矛盾。在《文心雕龙·养气》篇中,刘勰是主张形神一体,形在神在、形死神灭的。假若《灭惑论》不是明标作者为刘勰,单纯从思想上说,学者们是不会认为《灭惑论》出于刘勰之手的。
第三,关于儒、释关系的思想。
刘勰在《灭惑论》中说:
神化变通,教体匪一;灵应感会,隐现无际。若缘在妙化,则菩萨弘其道;化在粗缘,则圣帝演其德。夫圣帝菩萨,随感现应,殊教合契,未始非佛。固知三皇已来,感灭而名隐;汉明之教,缘应而像现矣。……至道宗极,理归乎一;妙法真境,本固无二。佛之至也,则空玄无形,而万象并应;寂灭无心,而玄智弥照。幽数潜会,莫见其极;冥功日用,靡识其然。但言万象既生,假名遂立。梵言菩提,汉语曰道。其显迹也,则金容以表圣;应俗则王公以现生……权教无方,不以道俗乖应,妙化无外,岂以华戎阻情?是以一音演法,殊译共解,一乘敷教,异经同归。经典由权,故孔释教殊而道契;解同由妙,故梵汉语隔而化通。但感有精粗,故教分道俗;地有东西,故国限内外。其弥纶神化,陶铸群生无异也。固能拯拔六趣,总摄大千,道惟至极,法惟最尊。
在刘勰看来,儒教与佛教无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他们的区别就在于道俗的问题。入道信佛,入世奉儒,二教“弥纶神化,陶铸群生无异也”,只是“感有精粗,故教分道俗”。“梵汉语隔而化通”,都是一种规范社会秩序、训化生民的精神食粮。“异经同归”、“教殊道契”,二教都是“道”的体现。只是梵言曰“菩提”,汉语曰“道”,是名称的不同,表现为精粗深浅的差别而已。刘勰的这一思想,早在东晋时的孙绰,就在其《喻道论》里已有论述。《喻道论》曰:
周孔即佛,佛即周孔,盖外内名之耳,故在皇为皇,在王为王,佛者梵语,晋训觉也,觉之为义,悟物之谓,犹孟轲以圣人为先觉,其旨一也。应世轨物,盖亦随时,周孔救极弊,佛教明其本耳。共为首尾,其致不殊。①
这就是说“佛”是梵语,“佛”字如果是意译汉语就是“觉”,这个“觉”就像孟子以孔子为“先觉”意思是一样的,只是在不同的教类有不同的名称而已。晋宋之际的宗炳也说:“孔、老、如来,虽三训殊路,而习善共辙也”②。由此可见,刘勰关于儒、释、道三教异曲同工的思想早已有之,刘勰只是重复前人的学说,而非独创。
第四,刘勰佛教信仰的派别。
中国的佛教从西土传来的时间,从《理惑论》中可知是在汉末三国时期。治佛学史的人普遍认为是在汉明帝时期传入中国。佛教初入中国,便与传统文化发生争途,经过一系列的斗争,佛教界有识者意识到如果不与中国的传统文化相结合,佛教便难以立足。于是那些佛学造诣颇深的僧徒,便认真研究中国的道学与儒学,找到佛教与之的结合点,极力宣传它们之间并不矛盾。特别是到了南北朝时期,士大夫阶层崇尚清谈,道家文化在士大夫中占了上风,而玄学化了的道家崇无思想,被佛家认为是最好的结合点,因为当时传入我国的大乘般若佛学以“空”为本,玄学以“无”为本,二者在理论上有相通之处。因而佛教借助玄风而大畅,很快传播开来,其中有不少佛教徒又都是精通三玄,即《老子》、《周易》、《庄子》。而许多玄学家又精通《法华经》和《维摩经》,像张融这样的著名道学大家,临死仍遗言“左手执《孝经》、《老子》,右手执《小品》、《法华经》入棺”。因而在学者间,三教同修的大有人在,也正是这些三教同修者,使得佛教在中国的传播有了理论根据,因而极度盛行。从上文的分析中可以看出,刘勰力主三教无根本区别,只有道俗之异,是有其学术渊源的。
刘勰在《灭惑论》中说:“佛之至也,则空玄无形,而万象并应;寂灭无心,而玄智弥照”。主张佛教修练至最高境界便是“空玄无形”、“寂灭无心”,一切归于无所有处。这正是佛教大乘般若空宗的理论。在《灭惑论》中,刘勰又说:“慧业始于观禅。禅练真识,故精妙而泥洹可冀。”“夫泥洹妙果,道惟常住”。这就是说,这种“空玄无形”、“寂灭无心”的境界是通过“观禅”、“禅练”达到“泥洹”的结果。“泥洹”就是“涅”,是汉语的不同译法,通过“禅练”,达到了“泥洹”,作为肉体已经不存在了,但“道”却“常住”,这就是说肉体不存却“佛身”永住。刘勰又说:“大乘圆极,穷理尽妙。故明二谛以遣有,辨三空以标无,四等弘其胜心,六度振其苦业”。“拔愚以四禅为始,进慧以十地为阶”。这“二谛”是指俗谛和真谛。“三空”是指三解脱门而言,即空、无相、无愿。这三者的基础都是空理。“四等”是指佛教的慈、悲、喜、舍四无量心。这“圆极”和“穷理”,都是指佛教的极高境界。通过“遣有”、“标无”达到一切皆“空”,即“六度振其苦业”。“六度”就是六波罗密,即到彼岸去。“四禅”又叫“四禅空”,是色界的四个瞑想阶段,由超越欲界的种种迷执而得。“十地”是菩萨修行的五十二个阶段中第四十一位至五十位,称为“十地”。其中第四地叫“焰慧地”,指智光炽盛,生无生忍;第九地叫“善慧地”,即以善巧的慧观而入无生忍之道。刘勰法名“慧地”,或取此意,因为他一生苦苦追求的“学而优则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希望自己进入无生忍之境,以减少心灵的痛苦。刘勰在《灭惑论》中所宣扬的理论,都是大乘般若空宗的理论,而他的老师僧祐在《出三藏记集》中说:“窥有坚誓,志是大乘,顶受方等,游心《四含》”。所以僧祐一生所从事的律学也是大乘般若空宗律学理论,所以刘勰在《梁建安王造剡县石城寺石像碑铭》中称僧祐为“律师”。此文的最后赞语中说:“至因已树,上果方凝,妙志何取?总驾大乘。愿若有质,虚空弗胜,刹尘斯仰,貌劫永承”,也是宣扬的同一理论。所以刘勰所信仰的佛教派系为大乘般若空宗派。
附录一
梁建安王造剡山石城寺石像碑铭
(南朝梁)刘勰撰
夫道源虚寂,冥机通其感;神理幽深,元匠思其契。是以四海将宁,先集威凤之宝;九河方导,已致应龙之书。况种智圆照,等觉遍知,扬万化于大千,亿形于法界。当其灵起摄诱之权,影现游戏之力,可胜言哉!自优昙发华,而金姿诞应;娑罗变叶,而塔像代兴。月喻论其迹隐,镜譬辩其常照。所以刻香望熛而自移,画木趣井而悬峙;金刚泛海而遴集,石仪浮沪以遥渡;并造由人功,而瑞表神力。形器之妙,犹或至此;法身之极,庸讵可思!
观夫石城初立,灵证发于草创;弥勒建像,圣验显乎镌刻。原始要终,莫非祯瑞。�
呱骄核曰唤а轮蛞 t蕴玉。故六通之圣地,八辈之奥宇。始有昙光比丘,雅修远离,与晋世于兰,同时并学;兰以慧解驰声,光以禅味消影。历游岩壑,晚届剡山,遇见石室,班荆宴坐,始有雕虎造前,次有丹蟒依足,各受三皈,兹即引去。后见山 盛饰,造带 谈,光说以苦谛,神奉以崖窟,遂结伽蓝,是名隐岳。后兰公创寺,号曰元化。兹密通石城,而拱木扃阻,伯鸾所未窥,子平所不值,似石桥之天断,犹桃源之地绝。荒茫以来,莫测年代;金刚欲基,斯路自启。野人伐木,始通山溪,翦棘艺麻,忽闻空响;此是佛地,不可种植。心悟神封,震惊而止。又光公禅室,耳属东岩,常闻弦管,韵动霄汉,流五结之妙声,凝九奏之清响。由是兹山,号为天乐。
至齐永明四年,有僧护比丘,刻意苦节,戒品严净,进力坚猛,来憩隐岳,游观石城。见其南骈两峰,北叠峻崿,东竦圆岑,西引斜岭。四嶂相衔,郁如鹫岳;曲阔微转,涣若龙池。加以削成青壁,当于前 ,天诱其衷,神启其虑,心画目准,愿造弥勒,敬拟千尺,故坐形十丈。于是擎炉振铎,四众爰始胥宇,命曰石城。遂辅车两寺,鼎足而处。克勤心力,允集劝助,疏凿积年,仅成面璞。此外则硕树朦胧,巨藤交梗,后原燎及岗,林焚见石,有自然相光,正环像上,两际圆满,高焰峰锐,势超匠楷,功逾琢磨,法俗咸竦心惊观,佥曰冥造,非今朝也。自护公神迁,事异人谢;次有僧淑比丘,纂修厥绪,虽劬劳招奖,夙夜匪懈,而运属齐未,资力莫由,千里废其积跬,百仞亏其覆篑。
暨我大梁受历,道铸域中,秉玉衡而齐七政,协金轮而教十善,地平天成,礼被乐洽。瞻行衢而交让,巡比屋其可封;慈化穆以风动,慧教涣以景烛,般若炽于香城,表刹严于净土。希有之瑞,旦夕鳞集,难值之宝,岁时辐辏。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建安王,道性自凝,神理独照,动容立礼,发言成德,英风峻于间平,茂绩盛乎鲁卫。自皇运惟新,宣力邦国,初镇樊沔,迁牧派江。酌宝树声,鞅掌于民政;率典颁职,密勿于官府。炎凉舛和,爰动劳热,寝味贬常,兴居睽豫。仁深祚远,德满庆钟。乘兹久祷之福,将致勿药之喜。所以休祯元会,妙应旁通。
有始丰县令吴郡陆咸,以天监六年十月二十二日,罢邑旋国,夕宿剡溪,值风雨晦冥,惊湍奔壮,中夜震惕,假寝危坐;忽梦沙门三人,乘流告曰:“君识性坚正,自然安隐;建安王感患未痊,由于微障。剡县僧护造弥勒石像,若能成就,必获康复。冥理非虚,宜相开导。”咸还都经年,稍忘前梦。后出门遇僧,云“听讲寄宿”,因言:“去岁剡溪风雨之夜,嘱建安王事,犹忆此否?”咸当时怃然,答以“不忆”。道人笑曰:“但更思之!”仍即辞去,不肯留止。心悟非凡,倒屣谘访,而慢色颇形,诡辞难领。拂衣高逝,直去靡回。百步追及,忽然不见。咸霍尔意解,且忆前梦,乃剡溪所见第三人也。再显灵机,重发神证,缘感昭灼,遂用滕启。君王智境邈群,法忍超绝。迈优昙之至心,逾波斯之建善;餐瑞言于群圣,膺福履于大觉。倍增恳到,会益喜舍。乃开藏写贝,倾邸散金,装严法身,誓取妙极。以定林上寺 律师,德炽释门,名盖净众,虚心宏道,忘己济物。加以贞鉴特达,研虑精深。乃延请东行,凭委经始,爰至启敕,专任像事。
律师应法若流,宣化如渴。扬船浙水,驰锡禹山。于是扪虚梯汉,构立栈道,状奇肱之飞车,类仙腹之悬阁;高张图范,冠彩虹霓;椎凿响于霞上,剖石洒乎云表。命世之壮观,旷代之鸿作也。初护公所镌,失在浮浅,乃铲入五丈,改造顶髻。事虽因旧,功实创新。及岩窟既通,律师重履,方精成像躯,妙量尺度。时寺僧慧逞,梦黑衣大神,翼从风雨,立于龛侧,商略分数。是夜将旦,大风果起,拔木十围,压坏匠屋,师役数十,安寝无伤。比及诘朝,而律师已至。灵应之奇,类皆如此。既而谋猷四八之相,斟酌八十之好,虽罗汉之三观兜率,梵摩之再觇法身,无以加也。寻岩壁缜密,表里一体,同影岫之缥章,均帝石之骢色,内无寸隙,外靡纤瑕。雕刻右掌,忽然横绝,改断下分,始合折中。方知自断之异,神匠所裁也。及身相克成,莹拭已定,当胸“卐”字,信宿隆起,色似飞丹,圆如植璧,感通之妙,孰可思议!天工人巧,幽显符合。故光启宝仪,发挥胜相,磨砻之术既极,绘事之艺方骋;弃俗图于史皇,追法画于波塞。青 与丹砂竞彩,白鋈共紫铣争耀;从容满月之色,赫奕聚日之辉。至于顶礼仰虔,罄折肃望,如须弥之临大海,梵宫之 上天。说法视笑,似不违于咫尺;动地放光,若将发于俄顷,可使曼陀逆风而献芬,旃檀随云而散馥。梵王四鹄,徘徊而不去;帝释千马,踯躅而忘归矣。
初,隐岳未开,野绝人径,及光公驯虎,时方雨雪,导迹污涂,始通西路。又东岩盘郁,千里联嶂,有石牛届止,至自始丰,因其蹄涔,遂启东道。寻石牛通崄,不资蜀丁之力;文虎径,无待汉守之威。岂四天驱道,为像拓境者欤?以大梁天监十有二年,岁次鹑尾,二月十二日,开凿爰始,到十有五年,龙集涒滩,三月十五日,妆画云毕。像身坐高五丈,若立形,足至顶十丈,圆光四丈,座轮一丈五尺,从地随龛,光焰通高十丈。自涅盘已后,一百余年,摩竭提国始制石像,阿育轮王善容罗汉,检其所造,各止丈六。鸿姿巨相,兴我皇时,自非君王愿力之至,如来道应之深,岂能成不世之宝,建无等之业哉!窃惟慈氏鼎来,拯斯忍刹,惟我圣运,福慧相符。固知翅城合契于今晨,龙华匪隔于来世。四藏宝奇,可 足而蹴;三会甘露,可洗心而待。睿王妙庆,现圣果于极乐;十方 动,蒙法缘而等度矣。思柱石于天梯,想灵碑于地塔;树兹绀碣,铭为胜幢,金刚既其比坚,铁围可与共久。
式奉偈赞,仍作颂曰:“法身靡二,觉号惟亿;百非绝名,万行焉测?群萌殊感,圣应分极;释尊隐化,慈氏现力。敻哉住缘,邈矣来际!求名受别,无垢立誓。凝神寂天,降胎忍世。七获厥田,八万伊岁。夷荆沈砾,飞花散宝,夜燎明珠,晓漩翠草。一音阐法,三会入道,府岂虚植?缘固人造。曰梁启圣,皇实世雄,绀殿等化,赤泽均风。慈遍群有,智周太空。摄取严净,匡饰域中。英英哲王,德昭珪璧。乐善以居,礼仁是宅。慧动真应,福交瑞迹。仪彼旃檀,像兹宝石。五仞其广,百尺其袤。金颜日辉,绀螺云覆。频果欲言,鹅纲将授。调御谁远,即心可觏。耆阇五峰,兹岳四岭。绿篠织烟,朱桂镂影。泉来石啸,风去岩净。梵释爰集,龙神载聘。至因已树,上果方凝。妙志何取?总驾大乘。愿若有质,虚空弗胜。刹尘斯仰,邈劫永承。”
(录于《会稽缀英总集》卷十六)
附录二
灭惑论
(南朝梁)刘勰撰
或造《三破论》者,义证庸近,辞体鄙拙。虽至理定於深识,而流言惑於浅情。委巷陋说,诚不足辨。又恐野听,将谓信然。聊择其可采,略标雅致。
《三破论》云:“道家之教,妙在精思得一,而无死入圣;佛家之化,妙在三昧神通,无生可冀,铭死为泥洹。未见学死而不得死者也。”《灭惑论》曰:“二教真伪,焕然易辨。夫佛法练神,道教练形。形器必终,碍於一垣之里;神识无穷,再抚六合之外。明者资於无穷,教以胜慧;暗者恋其必终,诳以仙术,极於饵药。慧业始於观禅。禅练真识,故精妙而泥洹可冀;药驻伪器,故精思而翻腾无期。若乃弃妙宝藏,遗智养身,据理寻之,其伪可知。假使形翻无际。神暗鸢飞戾天,宁免为鸟?夫泥洹妙果,道惟常住,学死之谈,岂析理哉!”
《三破论》云:“若言太子是教主,主不落发,而使人髡头;主不弃妻,而使人断种,实可笑哉!明知佛教是灭恶之术也。伏闻君子之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灭惑论》曰:“太子弃妻落发,事显於经;而反白为黑,不亦罔乎!夫佛家之孝,所苞盖远,理由乎心,无系於发。若爱发弃心,何取於孝?昔泰伯虞仲,断发文身,夫子两称至德中权。以俗内之贤,宜修世礼,断发让国,圣哲美谈。况般若之教,业胜中权;菩提之果,理妙克让者哉!理妙克让,故舍发取道;业胜中权,故弃迹求心。准以两贤,无缺於孝,鉴以圣境,夫何怪乎?”
第一破曰:“入国而破国者。诳言说伪,兴造无费,苦克百姓,使国空民穷,不助国,生人减损。况人不蚕而衣,不田而食,国灭人绝,由此为失。日用损废,无纤毫之益,五灾之害,不复过此。”《灭惑论》曰:“大乘圆极,穷理尽妙。故明二谛以遣有,辨三空以标无;四等弘其胜心,六度振其苦业。诳言之讪(一作诎),岂伤日月?夫塔寺之兴,阐扬灵教,功立一时,而道被千载。昔禹会诸侯,玉帛万国;至於战伐,存者七君;更始政阜,民户殷盛;赤眉兵乱,千里无烟。国灭人绝,宁此之由?宗索之时,石谷十万;景、武之世,积粟红腐。非秦末多沙门,而汉初无佛法也。验古准今,何损於政!”
第二破曰:“入家而破家。使父子殊事,兄弟异法,遗弃二亲,孝道顿绝;忧娱各异,歌哭不同,骨血生仇,服属永弃。悖化犯顺,无昊天之报,五逆不孝,不复过此!”《灭惑论》曰:“夫孝理至极,道俗同贯,虽内外迹殊,而神用一揆。若命缀俗因,本修教於儒礼;运禀道果,固弘孝於梵业。是以谘亲出家,《法华》明其义;听而后学,《维摩》标其例。岂忘本哉!有由然也。彼皆照悟神理,而鉴烛人世,过驷马於格言,逝川伤於上哲。故知瞬息尽养,无济幽灵;学道拔亲,则冥苦永灭。审妙感之无差,辨胜果之可必,所以轻重相权,去彼取此。若乃服制所施,事由追远;礼虽因心,抑亦沿世。昔三皇至治,尧舜所慕,死则衣之以薪,葬之中野,封树弗修,苴斩无纪,岂可谓三皇教民弃於孝乎?爰及五帝,服制焕然,未闻尧舜执礼,追责三皇。三皇无责,何独疑佛?佛之无服,理由拔苦;三皇废丧,事沿淳朴。淳朴不疑,而拔苦见尤,所谓朝三暮四,而喜怒交设者也。明知圣人之教,触感圆通,三皇以淳朴无服,五帝以沿情制丧;释迦拔苦,故弃俗反真,检迹异路,而玄化同归。”
第三破曰:“入身而破身。人生之体,一有毁伤之疾,二有髡头之苦,三有不孝之逆,四有绝种之罪,五有亡体从诫。惟学不孝,何故言哉!诫令不跪父母,便竞从之。儿先作沙弥,其母後作阿尼,则跪其儿。不礼之教,中国绝之,何可得从!”《灭惑论》曰:“夫栖形禀识,理定前业;入道居俗,事系因果。是以释迦出世,化洽天人,御国统家,并证道迹。未闻世界普同出家,良由缘感不一,故名教有二。缙绅沙门,所以殊也。但始拔尘域,理由戒定。妻者爱累,发者形饰,爱累伤神,形饰乖道。所以澄神灭爱,修道弃饰,理出常均,教必翻俗。若乃不跪父母,道尊故也;父母礼之,尊道故也。礼新冠见母,其母拜之,喜其备德,故屈尊礼卑也。介胄之士,见君不拜,重其秉武,故尊不加也。缁弁轻冠,本无神道,介胄凶器,非有至德;然事应加恭,则以母拜子,势宜停敬,则臣不跪君。礼典世教,周孔所制,论其变通,不由一轨。况佛道之尊,标出三界,神教妙本,群致玄宗,以此加人,实尊冠胄,冠胄及礼,古今不疑,佛道加敬,将欲何怪!”
《三破论》云:“佛,旧经本云浮屠,罗什改为佛徒,知其源恶故也。所以铭为浮屠,胡人凶恶。故老子云:‘化其始,不欲伤其形。’故髡其头,名为浮屠,况屠割也。至僧祐后改为佛图。本旧经云丧门。丧门,由死灭之门,云其法无生之教,名曰丧门。至罗什又改为桑门,僧祐又改为沙门。沙门,由沙汰之法,不足可称。”《灭惑论》曰:“汉明之世,佛经始过,故汉译言,音字未正。浮音似佛,桑音似沙,声之误也。以图为屠,字之误也。罗什语通华戎,识兼音义,改正三豕,固其宜矣。五经世典,学不因译,而马、郑注说,音字互改。是以昭穆不祀,谬师资於《周颂》;允塞宴安,乖圣德於《尧典》。至教之深,宁在两字,得意忘言,庄周所领;以文害志,孟轲所讥。不原大理,惟字是求,宋人申束,岂复过此!”
《三破论》曰:“有此三破之法,不施中国,本正西域,何言之哉?胡人无二,刚强无礼,不异禽兽,不信虚无。老子入关,故作形像之教化之。”又云:“胡人粗犷,欲断其恶种,故令男不娶妻,女不嫁夫。一国伏法,自然灭尽。”《灭惑论》曰:“双树晦迹,形像代兴,固已理精无始,而道被无穷者矣。案李叟出关,运当周季,世闭贤隐,故往而忘归。接舆避世,犹灭其踪,况适外域,孰见其踪?於是奸猾祭酒,造《化胡》之经,理拙辞鄙,厮隶所传。寻西胡怯弱,北狄凶炽,若老子灭恶,弃德用刑,何爱凶狄而反灭弱胡?遂令猃狁横行,毒流万世,豺狼当路,而狐狸是诛,沦为酷,覆载无闻。商鞅之法,未至此虐;伯阳之道,岂其然哉!且未服则设像无施,信顺则孥戮可息。既巳服教矣,方加极刑,一言失道,众伪可见,东野之语,其如理何?”
《三破论》云:“盖闻三皇五帝三王之徒,何以学道并感应,而未闻佛教?为是九皇忽之,为是佛教未出。若是佛教未出,则为邪伪,不复云云。”《灭惑论》曰:“神化变通,教体匪一;灵应感会,隐现无际。若缘在妙化,则菩萨弘其道;化在粗缘,则圣帝演其德。夫圣帝、菩萨,随感现应,殊教合契,未始非佛。固知三皇以来,感灭而名隐;汉明之教,缘应而像现矣。若乃三皇德化,五帝仁教,此之谓道,似非太上;羲农敷治,未闻奏章;尧舜缉政,宁肯书符?汤武抒暴,岂当饵丹?五经典籍,不齿天师,而求授圣帝,岂不悲哉!”
《三破论》曰:“道以气为宗,名为得一。寻中原人士,莫不奉道。今中国有奉佛者,必是羌胡之种。若言非邪?何以奉佛!”《灭惑论》曰:“至道宗极,理归乎一;妙法真境,本固无二。佛之至也,则空玄无形,而万象并应;寂灭无心,而玄智弥照。幽数潜会,莫见其极;冥功日用,靡识其然。但言万象既生,假名遂立。梵言菩提,汉语曰道。其显迹也,则金容以表圣;应俗,则王宫以现生。拔愚以四禅为始,进慧以十地为阶;总龙鬼而均诱,涵蠢动而等慈。权教无方,不以道俗乖应;妙化无外,岂以华戎阻情?是以一音演法,殊译共解,一乘敷教,异经同归。经典由权,故孔、释教殊而道契;解同由妙,故梵、汉语隔而化通。但感有精粗,故教分道俗;地有东西,故国限内外。其弥纶神化,陶铸群生无异也。故能拯拔六趣,总摄大千,道惟至极,法惟最尊。然至道虽一,岐路生迷。九十六种,俱号为道,听名则邪正莫辨,验法则真伪自分。案道家立法,厥品有三:上标老子,次述神仙,下袭张陵,太上为宗。寻柱史嘉遁,实惟大贤,著书论道,贵在无为,理归静一,化本虚柔。然而三世弗纪,慧业靡闻。斯乃导俗之良书,非出世之妙经也。若乃神仙小道,名为五通,福极生天,体尽飞腾;神通而未免有漏,寿远而不能无终。功非饵药,德沿业修。於是愚狡方士,伪托遂滋。张陵米贼,述记升天;葛玄野竖,著传仙公。愚斯惑矣,智可罔与?今祖述李叟,则教失如彼;宪章神仙,则体劣如此。上中为妙,犹不足算,况效陵鲁醮事章符,设教五斗,欲拯三界,以蚊负山,庸讵胜乎?标名大道,而教甚於俗;举号太上,而法穷下愚。何故知邪?贪寿忌夭,含识所同,故肉芝石华,谲以翻腾;好色触情,世所莫异,故黄书御女,诳称地仙;肌革盈虚,群生共爱,故宝惜唾,以灌灵根;避灾苦病,民之恒患,故斩缚魑魅,以快愚情;凭威恃武,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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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明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