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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皈依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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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勰在定林寺里,人已逾知天命之年,面对七千五百余卷的撰纂任务,他知道自己后半生的命运将是何种情况。据学者研究,他的另一部著作《刘子》一书的撰写工作,当是开始于仁威将军记室任上。那时他已不仅有治国安邦之志的理论修养,而且也有了太末县令的治民经验。有学者推论此书的初萌,当在天监六年(公元507年)梁武帝下诏:“……思阐政术,虽百辟卿士,有怀必闻……四方士民若有欲陈言刑政,益国利民……有可申采,大小以闻”②之后。此时的刘勰正宏图在心,在此诏的感召下,欲陈言以图晋身,但巨大的理论之书,非一日之功,最后当成书于普通初年。从《刘子》一书前后文来看,有着明显的情绪落差,最后几篇反映了作者在自然规律面前显得无奈,自己空有凌云之志,年龄不由人,表现出明显的悲观情绪。根据《刘子》存录于阮孝绪《七录》中,而《七录》又始撰于普通四年(公元523年),而此时刘勰正在定林寺与慧震一起撰经,其情绪正与《刘子》书末几篇文章所反映的情绪吻合。
《刘子·惜时》篇说:“人之短生,犹如石火,炯然以过,唯立德贻爱,为不朽也。”“生为无闻之人,殁成一棺之土,亦何殊草木自生自死者哉!”此时昔日的同僚一个个逝去,自己又被一纸敕文禁锢在定林寺内,如同“寒蝉抱树”,只得“染意于松烟”,“哀其时命,迫于严霜,而寄悲于菀柳”。①
普通七年(公元526年)四月,太尉临川王萧宏去世,十一月,太子萧统之母丁贵嫔去世。萧统除了母亲去世给他带来的悲伤以外,还与武帝产生了信任危机。这就是萧统在母亲丁贵嫔病重之时派人买了一块有吉于自己的墓地。有人听说太子要买地以后,贿赂宦官俞三副求卖地。俞三副秘密向武帝进谗,说太子买的那块地对皇上不利。梁武帝晚年性多疑忌,信以为真,命人把太子买的那块地强令卖掉,另买了有人托俞三副卖的那块,说是花了三百万,其实仅用了一百万,那二百万被俞三副贪了。梁武帝按自己意图选了块地给丁贵嫔作墓地。丁贵嫔安葬以后,有道士向太子萧统说,现在他母亲葬的那块墓地,对长子不利,如果殿下愿意的话,还可以破解,这就是在丁贵嫔的墓侧长子位置埋上蜡鹅和其他诸物。太子按道士的意图办了。这件事被太子身边的宫监鲍邈之密报了梁武帝。其实鲍邈之和魏雅两人都曾受宠于昭明太子,但后来鲍邈之觉得自己不如魏雅更受太子喜欢,又深知武帝晚年性多疑,萧统太子与父皇有矛盾,又知道萧统同母弟晋安王萧纲也想争太子位,鲍邈之于是就乘隙密报梁武帝。梁武帝立即派人去掘丁贵嫔墓侧长子位置,果然掘出蜡鹅等物。于是大怒,并立案查个究竟。吏部尚书徐勉曾任职东宫,对太子的为人非常了解,深知此事纯系有人进谗所致,所以向武帝力谏,武帝这才作罢,只是把道士处以极刑,未追究太子萧统的责任。为了监督太子的行动,使之知“君臣父子之道”,于中大通元年(公元529年)加南平王萧伟太子太傅。此职初以临川王居之(天监六年始,时间很短),空缺已久,今忽重置,武帝用意已明。三年正月又召晋安王萧纲还京任扬州刺史,逼宫已明,人尚未至,吓得太子夜有“与晋安王对弈扰道之梦”①。
为此,太子萧统终日惭愤,又不能自明。由是武帝与萧统间的矛盾日见突出,使太子感到时时处在危机之中。
此时的晋安王萧纲也由于好引纳文学之士,身边形成了以庾肩吾、徐、刘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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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八年(公元527年)三月,同泰寺建成,帝于同泰寺舍身事佛,使文武群臣一时惊慌,纷纷议论,国家不可一日无主。由于有官员了解和猜透武帝心理,便提出主意,要百官以私人钱物将皇帝赎回。于是官员们纷纷解囊捐钱,很快筹集到一亿万钱,送给同泰寺。于是武帝决定不再当和尚,重新回到宫中。武帝这一招掏了百官的腰包,为新建的同泰寺发展提供了经费。
一场闹剧结束,武帝回到宫中立即改元大通,并大赦天下。
《建康实录》说:“寺在宫后别开一门,名大通,对寺之南门取反语以协同泰为名(同泰反为大,大通反为同),帝初幸寺舍身,改普通八年为大通元年。”
大通三年(公元529年)九月,武帝再事同泰寺,并设四部无遮大会,身披法衣,行清净大舍,再次舍身同泰寺,表明自己决心当和尚。一时间又给朝臣一场大惊。群臣又使老办法集资一亿万钱将他赎回迎进宫中。到十月又再设无遮大会,道俗听众约5万人。会毕还宫,宣布改元为中大通。
中大通三年(公元531年),刘勰已是65岁,在定林寺的校经任务尚未完成,满怀希望完成任务后,重回政界从事他自幼苦求的仕宦生涯。自从太尉临川王萧宏去世之后,他的政治希望或许一直寄托在太子身上。虽然他曾在南康王府任记室多年,但那时南康王年幼,仅是个孩子,难以建立政治感情。不幸的是这年四月太子萧统溺水而逝,年仅31岁。太子去世的消息传出后,朝野惋愕,建康城内的男女老幼,文人学士,奔走宫门,号泣道路。刘勰比谁都悲痛,太子与他有着共同的爱好,而且观点一致,学力相仿。太子平时与刘勰每每相见,谈诗论文深爱结交。武帝晚年多疑,喜奉承,不听真言,太子也几次遭谗言诬陷,以至于几乎影响到太子的地位,所以太子谨慎行事,孝谨之至。对于宫廷内的权力斗争,与朝廷关系一向密切的定林寺应当是知道的。太子逝去,而曾作为太子近臣的刘勰犹如断线的风筝,自有不知所落之感。
萧统去世,是大梁王朝的大事。武帝召集王公臣僚在宴居殿共同商量新立之事。据《梁书·孔休源传》记载,孔休源当时为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事,萧统太子死后,武帝夜召孔休源急入宴居殿商量新立太子事宜。于是在是否立萧统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为皇太孙一事,宫廷内展开了一场斗争。
按中国传统礼俗,太子早卒之后,应立皇太孙,但是因萧统太子在母亲丁贵嫔墓侧埋蜡鹅的事,生前一直没法向梁武帝解释明白,因而梁武帝耿耿于怀,立皇太孙的意见终不能为武帝所纳。
梁武帝一向在处理家族内部问题时是保持一团和气的,就是连豫章王萧综、临贺王萧正德这样的叛臣,犹能忍之,并在回梁之后,官复原职,而为什么在昭明太子问题上却“终身衔其事”?以至于逼得萧统“身以忧死”?对此事,司马光深感不公平,在《资治通鉴》中评论说:“君子之于正道,不可少顷离也,不可跬步失也。以昭明太子之仁孝,武帝之慈爱,一染嫌疑之迹,身以忧死,罪及后昆,求吉得凶,不可湔涤,可不戒哉!是以诡诞之事,奇邪之术,君子远之。”胡三省评论说:“呜呼!帝于豫章王综,临贺王正德,虽犯恶逆,犹容忍之,至于昭明被谗,则终身衔其事,盖天夺其魄也。”①
对于今本《梁书》作者隐瞒这段历史,清代赵翼给予了揭露,他说:“《梁书》本姚察所撰,而其子思廉续成之。今细阅全书,知察又本之梁之国史也。……有美必书,有恶必为之讳。如昭明太子以其母丁贵嫔薨,武帝葬贵嫔地不利于长子,昭明听墓工言,埋蜡鹅等物以厌之,后事发,昭明以忧惧而死(事见《南史》及《通鉴》),而本传不载。……昭明有五子:豫章王欢,河东王誉,岳阳王 ,武昌王 ,义阳王鉴。武帝以昭明薨,不立其子继统,故各封大郡以慰其心。今《梁书》欢等皆无传,惟誉有传,而与武陵王纪同卷。此必元帝时国史,纪与誉皆称兵抗元帝者,故同入于叛逆内也。豫章王欢有子栋,为侯景所立,建号改元,未几禅位于景。景败,元帝使人杀之。此亦当时一大事,而《梁书》无传。”②至五月丙申,武帝决定立晋安王萧纲为太子。立皇太孙的事被否定以后,朝野上下,多数认为不顺。武帝为了安抚舆论,到六月癸丑,封太子萧统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为豫章王,其弟技江公萧誉为河东王,曲阿公萧 为岳阳王。皆封以大郡。
七月乙亥,正式策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东宫新立官属,原太子萧统旧属,仅留通事舍人刘杳一人,其余一律不用。见于史书的原通事舍人何思澄出任黟县令。中庶子殷钧改领右游击,除国子祭酒。以太子中庶子、兼管东宫管记的陆襄改授中散大夫,领步兵校尉,这些原东宫萧统太子的近臣全部以新职调出。此时在定林寺撰经的刘勰什么新职也没有,这么大的一次人事变动,作为自幼深受儒学影响的刘勰自有一种寒蝉抱树之感。
中大通五年(公元533年)正月戊申,京师建康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地震,随后瘟疫蔓延,生民大批死亡。二月,信佛入迷的梁武帝为了解脱因地震给百姓带来的痛苦,到同泰寺设四部大会,亲升法座开讲,为民祈祷,七日而罢。
中大通六年(公元534年),北魏内部发生分裂。魏孝武帝元修与权臣高欢之间的矛盾已经尖锐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五月,孝武帝元修下令发河南诸州兵,声言要亲率大军伐梁,实际上是准备袭击驻扎在晋阳的高欢。而高欢对魏孝武帝的用意了解得很清楚,以先发制人的办法,调集20万大军,分道南下,说是要去伐大梁关中和荆州的地方势力。高欢的军队一过黄河,元修知大势已去,于当年七月率轻兵入关投奔宇文泰。荆州刺史贺拔胜兵败后投入大梁,高欢得以进入洛阳。十月又另立11岁的元善见为帝,统治权全部掌握在高欢手里,并迁都邺城,史称东魏。
孝武帝元修于七月到达长安投奔宇文泰之后,宇文泰想把他当傀儡,而他又不甘心,所以矛盾又暴露出来,宇文泰于年末用药酒毒死孝武帝元修,另立元宝炬为帝,是为文帝,史称西魏。
北魏发生内乱,相互攻打,给北方人民带来了灾难,而作为大梁王朝应该趁机发兵统一中原,怎奈武帝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信佛到了入迷的程度,无意北伐。官吏贪污成风,世族子弟任意杀人,抢杀掳掠已成正常事件,社会道德下滑,整个国家已到了不可救治的地步。
535年正月,梁改元大同,大赦天下。十一月,中卫将军、特进、光禄大夫徐勉卒。十二月,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进号安西将军。
大同三年(公元537年)六月,魏遣散骑常侍李谐至建康通好。
此时,刘勰与慧震在定林寺里一起熬过了十六七个春秋,校经任务也已完成。校定、整理、重编、增补、订正,共计约七千五百余卷,刘勰也已71岁了。于是他决定出家,先燔发自誓,然后上表武帝,一是向皇上汇报任务完成,二是表明自己决心出家。
不久,刘勰的表奏得到武帝御批,不仅同意他出家,而且还赐法名慧地。
《梁书》记刘勰在定林寺出家后,“未期而卒”,也就是说,出家后不足一年就去世了。
但是,《南史·刘勰传》中把《梁书·刘勰传》中的“未期而卒”四字删去了。有学者认为,《南史》之所以删去了这四个字,说明他并没有“未期而卒”,认为他出家时是愤而自誓,说明心中有无法名状的不快,为了避开南朝的是非之地,回到祖籍莒县,并创建了莒县定林寺。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