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孟子弟子的考证,据现有文献,始于东汉末赵岐注《孟子》。他在《孟子章句》中确认的孟子弟子,按书中出现的先后顺序有:乐正子、公孙丑、陈臻、充虞、季孙、子叔、高子、徐辟、陈代、彭更、万章、公都子、咸丘蒙、屋庐子、桃应,共15人。另外,还有孟仲子,“学于孟子者也”;告子,“尝学于孟子,而不能纯彻性命之理”;滕更,“来学于孟子者也”;高子,“尝学于孟子,乡道而未明,去而学于他术”(此高子不同于上述高子);盆成括,“尝欲学于孟子,问道未达而去”。(赵岐《孟子章句》)这些各种形式的“学于孟子者”,共5人。
北宋政和五年(1115年),“太常等言,兖州邹县孟子庙,诏以乐正子配享,公孙丑以下从祀,皆拟定其封爵。乐正子克利国侯,公孙丑寿光伯,万章博兴伯,告子不害东阿伯,孟仲子新泰伯,陈臻蓬莱伯,充虞昌乐伯,屋庐连奉符伯,徐辟仙源伯,陈代沂水伯,彭更雷泽伯,公都子平阴伯,咸丘蒙须城伯,高子泗水伯,桃应胶水伯,盆成括莱阳伯,季孙丰城伯,子叔承阳伯”(《宋史·卷一〇五》)。在上述18人中,赵岐注为孟子弟子的15人全部予以了封爵。“学于孟子”的孟仲子,“尝学于孟子”的告子,以及“欲学于孟子”的盆成括,也给予了封爵。仅剩“来学于孟子”的滕更,“尝学于孟子”的高子没有封爵。
官方的封爵,使孟子弟子的名分得到了进一步确认。然而,这并没有阻止人们对孟子弟子的进一步考证。南宋朱熹撰《孟子集注》,对赵岐确认的孟子弟子就没有全部认可。乐正子、公孙丑、陈臻、充虞、徐辟、陈代、彭更、万章、公都子、咸丘蒙、屋庐子、桃应、高子等13人,亦注为“孟子弟子”。而对季孙、子叔二人则提出了疑义。在“季孙曰:异哉!子叔疑”句下注曰:“此孟子引季孙之语也。季孙、子叔疑,不知何时人。”(《孟子集注·卷之二》)此说,得到了后人的普遍认同。
清代全祖望,除赞同朱熹否认季孙、子叔为孟子弟子外,还对高子为孟子弟子提出了质疑。他说:“以高子为弟子,盖以山径茅塞之语,似乎师戒其弟,故以为学他术而不终。然《小弁》之言,孟子称之为叟,则非弟子矣。”(全祖望《经史答问》)
清代崔述撰《孟子事实录》,仅认可了乐正子、公都子、屋庐子、万章、公孙丑、充虞、陈臻、徐辟等8人为孟子弟子。其他人不列。他说:“不知果为孟子弟子与否者四人:陈代、彭更、咸丘蒙、桃应。此四人《集注》皆以为孟子弟子,然皆止有一问,他无所见,未敢决其必为弟子也。故附次于诸弟子之后。”(《孟子事实录·卷下》)
同时,也有在赵岐确认的孟子弟子15人外,以及宋代封爵18人以外,新增孟子弟子者。如,清代朱彝尊撰《孟子弟子考》,对宋代封爵的18人,去季孙、子叔;告子不害,记作“浩生(亦作告)子不害”;并增滕更为孟子弟子,列孟子弟子17人。他说:“考《尽心篇》,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赵岐注:‘滕更,滕君之弟,来学于孟子也。’其为弟子甚明。不知宋太常之议何独赠爵不及,有不可解者。”
清代周广业,欲增匡章、夷之为孟子弟子。他说:“高诱注《吕氏春秋》云:‘匡章,孟子弟子。’《艺文类聚》亦然。章在孟门所礼异于滕更,称子有同乐正,谓为著录也宜,而赵《注》却止言齐人。夷子,逃墨归儒,怃然受命,当在不距之科,而赵亦无明文。”他还列举了前人对孟子弟子增减的情况:“张九韶《群言拾唾》载孟门十七弟子,去季孙、子叔、滕更、盆成括,而益以孟季子、周霄。《经义考》亦去季孙、子叔,而谓告子与浩生不害是二人,因去告子,而列浩生不害,余并依赵氏。宫梦仁《读书记数略》,则易滕更、浩生不害、盆成括为孟季子、告子(一本作曹交)、周霄。”还说:“他若高注《淮南》有陈仲子,《史记·索隐》有公明高,《广韵》有离娄,邓名世《古今姓氏书辨证》有公明仪、高叟,《集语》滥及淳于髡、邹衍等,其误固不待辨。”(周广业《孟子四考·卷四·出处实地考》)
孟庙配享从祀的孟子弟子,也不是一成不变。宋政和五年追封的“告子不害东阿伯”,元代张 撰《驺孟子庙碑铭》,列两庑从祀,记为“告不害东阿伯”。(刻石今存孟庙)刻制于元末,立于明初的《孟氏宗传祖图》碑,门人图中刻为“东阿伯告子”。(刻石今存孟庙)明成化十八年(1482年),刘濬撰《孔颜孟三氏志》,记述孟庙东庑的从祀者,有“东阿伯浩生不害”,而无“告子”。宋代追封的“子叔承阳伯”,则记为“豕阳伯子叔疑”。(《孔颜孟三氏志·卷六》)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潘榛撰《孟志》,以孟庙神主为据,列弟子从祀座次,仍记作“浩生不害”、“子叔疑”,并注曰:“旧志及今神主皆作浩生不害。按赵氏注《告子篇》曰:‘告,姓,名不害,兼治儒墨之道者,尝学于孟子,而不能纯彻性命之理。’《正义》则疑《尽心》有浩生不害,与告子为一人,以为告子名不害,字浩生。至赵《注》,则又以浩生不害为人姓名,而定为齐人。与《正义》不同。窃考告子平生,与孟子反复辩驳,绝无相下之意,其非弟子明甚,而以浩生不害为名字,殊觉牵强,宜依今所改浩生不害为是。”他还提议:“正冒祀之谬。”季孙、子叔非孟子弟子,不可一日而食于孟氏之庑。(潘榛《孟志·卷之三》)
潘榛的建议并非没有反响。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朱彝尊撰《邹县重修亚圣孟子庙碑》,记载了孟庙配享从祀情况的变化:“政和五年,太常议以弟子十八人配。其后,季孙、子叔罢祀。配者堂上一人,庑下一十五人。彝尊三谒庙……”(见《重纂三迁志·卷之八》)这是朱氏据所见而记。这说明,在此之前季孙、子叔曾经被罢从祀。然而,至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诏去孟庙配享从祀各主侯伯封号,“改称乐正克、公孙丑、万章、公都子四人为先贤某子;陈臻、屋庐连、陈代、高子、孟仲子、充虞、徐辟、彭更、咸丘蒙、桃应、季孙、子叔、浩生不害、盆成括,及从祀之唐臣韩愈、宋臣孔道辅,皆称先儒某氏。”(《重纂三迁志·卷之五》)这说明,此时,官方已将宋代追封的“告子不害”改为“浩生不害”,而明末清初被罢祀的季孙、子叔,则又列入从祀者之中。直至清末以及民国初年,孟庙东西两庑依然供奉着季孙、子叔的牌位。(见王小隐《圣迹导游录》)
由上述可知,孟子弟子的确认是一个长期争论不休的问题。赵岐首先辨认孟子弟子,有正有误。在他确认的15名弟子中,后人公认的有:乐正子、公孙丑、万章、公都子、充虞、屋庐子、陈臻、徐辟8人;后人否认的有季孙、子叔2人;后人质疑的有高子、陈代、彭更、咸丘蒙、桃应等5人。而赵岐《注》“学于孟子”的5人是否为弟子,则争议更大。同时,后人还提出,增滕更、匡章、夷之、孟季子、周霄、浩生不害、告子、曹交等为弟子。还有人曾罗列陈仲子、离娄、公明仪、高叟、淳于髡、邹衍等为弟子。官方的封爵虽然对确认孟子弟子有一定的权威性,但它基本上是以学术界的考证为依据,没有实证价值。
彭更说孟子“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孟子·滕文公下》)齐宣王“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孟子·公孙丑下》)。可见孟子弟子之多。前人对孟子弟子的考证,多数言之有据。之所以众说纷纭,一是历史上没有留下有关弟子的翔实记载;一是确认弟子无一个统一的标准。就以赵岐为代表的考证者而言,所依据的仅是《孟子》中的记述,基本无其他历史资料相佐证。后人又围绕赵岐的考证有减有增,争论不休。至今不论官方还是学术界均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为加深对孟子弟子的研究,应当仍回到辨认孟子弟子最原始也是最可靠的依据——《孟子》中去,从《孟子》记述的同时代人中,用排除法和优选法,对孟子弟子再作一次新的探讨。
《孟子》一书,主要记录了孟子的言论。在七篇260章中(据杨伯峻《孟子译注》本),其中144章为“孟子曰”,即纯粹是孟子自己的叙述,个别在“孟子曰”前加有前提类的叙述;1章未标“孟子曰”者,即“齐人有一妻一妾”章;另外115章均是以与别人对话的形式表述的。这些对话,多数是孟子与一人答问,也有一章涉及多人者。就对话的口气、内容、次数等,可以判断对话人与孟子的关系,以及对话人的身份。当然,有些人在对话中已经注明了身份。与孟子对话者,以及与孟子对话中涉及的同时代人,总计约75人,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类型:
一、王、公
王、公包括梁惠王、梁襄王、齐宣王、燕王子哙、宋王、滕文公、滕定公、邹穆公、鲁平公9人,涉及《孟子》约36章。其中单独直接与孟子对话24章;多人与孟子直接对话3章;通过他人转达与孟子对话4章;他人与孟子对话涉及者5章。这类人,虽然梁惠王说:“寡人愿安承教”;(《梁惠王上》)齐宣王说:“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梁惠王上》)滕文公对孟子毕恭毕敬,事必请教;邹穆公与孟子对话也是请教的口气,但他们应排除在孟子弟子之外。
二、大夫、大臣、将、相、王子等有官职或有特殊身份的人
如,齐平陆宰孔距心、齐相储子、齐右师王 、齐将匡章、齐大夫 蛙、齐臣胡 、庄暴、时子、陈贾、沈同、公行子、齐王子垫、齐世家陈仲子、齐人东郭氏,燕相子之,魏相白圭、魏人张仪、公孙衍,宋臣戴盈之、戴不胜、薛居州,滕臣然友、毕战,鲁将军慎子、鲁嬖人臧仓,任处守季任等约26人。他们涉及《孟子》约32章。其中单独直接与孟子对话9章;多人与孟子直接对话6章;通过他人转达与孟子对话2章;他人与孟子对话涉及者15章。这类人,本身有一定的官职或地位,或有特殊身份,虽有些对话是请教的口气,但他们有的是受国君的派遣,有的是就政事商讨,有的是平等的交流,非求学之类,故不宜列入孟子弟子行列。
三、与孟子不同学派的论争者
包括告子、许行、淳于髡、孟季子、宋牼等5人。涉及《孟子》11章。其中单独直接与孟子对话7章;通过他人转达与孟子对话2章;他人与孟子对话中涉及者2章。告子似年长于孟子,就人性问题,孟子与其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宋牼亦似一位长者,孟子称其为“先生”,而自称“轲”,并劝其放弃以“利”说人的观点;淳于髡对孟子发问尖刻刁钻,简直是诘难;许行虽未直接与孟子论争,但通过陈相转述,孟子驳斥了他的观点;孟季子坚持“义外”说,与告子同出一辙,是孟子坚决反对的。这些人,所持的学术、政治观点与孟子不同,又与孟子有过直接或间接的论争,当然不可能是孟子弟子。
四、与孟子有不同意见,但友好相处的学者、士、朋友等
如景丑氏,孟子可在其家借宿,又相互谈论一些伦理政治观点,虽有不同意见,但是讨论;再如尹士,对孟子离齐有看法,并通过高子转告了孟子,孟子反驳,尹士亦理解,并表示“士诚小人也”(《公孙丑下》);还有陈相、陈辛,他们是陈良的弟子,虽然背陈良而追随了许行,但主动去拜访孟子,向孟子转述了许行的观点,受到了孟子的批评,但相互仍是友好的;夷之,虽是墨家信徒,但通过徐辟多次求见孟子,通过与孟子间接对话,交流学术观点,最后说“命之矣”(《滕文公上》);高子,虽然孟子责备他讲诗太机械,但仍尊称他为“高叟”(《告子下》)。这类共6人,涉及《孟子》5章,其中多人与孟子直接对话2章;通过他人转达与孟子对话2章;他人与孟子对话中涉及者1章。他们不是孟子的论敌,也不是孟子的追随者,虽有不同见解,但友好相处,亦应排除在孟子弟子之外。
五、与孟子答问两次以上,比较明确是孟子弟子者
这包括:公孙丑,称孟子为“夫子”,自谓“弟子”。(《公孙丑上》)与孟子答问达15章之多,其中14章是单独直接答问,1章是多人参与直接答问。《孟子》七篇第二篇以其名题篇名。
万章,与孟子答问共15章,均为单独直接答问。《孟子》七篇第五篇以其名题篇名。司马迁说:孟轲“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公都子,与孟子答问共7章,其中5章单独直接答问,2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孟季子与公都子辩“义内?”“义外?”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告子上》)公都子问孟子:“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滕文公下》)一个“外人”,一个“夫子”,一个“敢问”,师弟关系不言而喻。
乐正克,涉及《孟子》5章,其中两章单独直接与孟子答问,1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两章是他人与孟子答问中被议论的中心对象。乐正克称孟子为“先生”,孟子则直呼其为“子”。因其到齐国后未先去拜见孟子,而受到孟子的严厉批评。(《离娄上》)鲁欲使乐正克为政,孟子说:“吾闻之,喜而不寐。”(《告子下》)
陈臻,曾随孟子周游列国。与孟子答问共3章,其中2章单独直接答问,1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内容均与钱、粮有关。在齐,遇到灾荒,问孟子:“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尽心下》)孟子致为臣而归,齐宣王通过时子传话,欲以万钟之粟挽留孟子师弟,时子又通过陈臻,将此意转告了孟子。(见《公孙丑下》,此章记作“陈子”)在离薛返邹的途中,陈臻问孟子:“前日于齐,王馈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馈七十镒而受;于薛,馈五十镒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于此矣。”(《公孙丑下》)
陈代,与孟子答问共2章,均为单独直接答问。陈代问孟子:“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滕文公下》)还问孟子:“古之君子何如则仕?”(见《告子下》,此处记作“陈子”。此问与前一问内容同属一类,且有递进关系)
屋庐连,常随孟子左右,与孟子答问2章,均为多人参与直接答问。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色与礼孰重?”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告子下》)孟子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喜曰:“连得间矣。”并就此向孟子发问。(《告子下》)
充虞,常随孟子左右,与孟子答问2章,均为单独直接答问。孟子自齐葬于鲁,反于齐,止于嬴。充虞请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今愿窃有请也:木若以美然。”(《公孙丑下》)孟子离开齐国途中,充虞问:“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公孙丑下》)
徐辟,与孟子答问2章,其中1章单独直接答问,1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徐辟应墨者夷之之请,向孟子转达求见之愿,并多次在夷之与孟子之间传话。(见《滕文公上》。此章先称“徐辟”,后称“徐子”)徐辟问孟子:“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见《离娄下》,此章记作“徐子”)
高子,此高子不同于上述“为诗”之高子。与孟子答问共3章,其中单独直接答问2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1章。孟子离齐,尹士语人以不解,高子将尹士的话转告了孟子。(《公孙丑下》)孟子批评高子“今茅塞子之心矣”(《尽心下》)高子对孟子说:“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孟子反问:“何以言之?”(见《尽心下》。此章系讨论音乐,似“为诗”之高子与孟子答问。但因本章与“今茅塞子之心矣”章紧挨,故归入本高子)
这类共10人,涉及《孟子》56章,其中45章是与孟子单独直接对话;9章多人参与与孟子直接对话;2章是他人与孟子对话中涉及者。
六、与孟子答问一次,是求学,或跟随左右,可视为弟子者
这包括:桃应,问孟子:“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尽心上》)
咸丘蒙,问孟子:“语云,‘盛德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不识此语诚然乎哉?”孟子解答后,自谓曰:“舜之不臣尧,则吾既得闻命矣。”又问:“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瞍之非臣,如何?”(《万章上》)
彭更,问孟子:“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以泰乎?”孟子解答后,他又以“士无事而食”、“食志”、“食功”等问题向孟子请教,孟子耐心作了解答。(《滕文公下》)
浩生不害,问孟子:“乐正子何人也?”孟子答:“善人也,信人也。”又问:“何谓善?何谓信?”答:“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尽心下》)
孟仲子,孟子在齐,因齐宣王礼遇不周而表示报复,出了漏洞,孟仲子为其掩护,一边谎称孟子有病,一边派人到路上拦截孟子,告知孟子:“请必无归,而造于朝!”孟子不得已而到景丑家歇宿。(《公孙丑下》)
景春,问孟子:“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孟子说:“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斥公孙衍、张仪是“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还讲了什么是真正的大丈夫。(《滕文公下》)“子未学礼乎?”是先生责问弟子的口气。
周霄,接连问孟子:“古之君子仕乎?”“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出疆必载质,何也?”“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孟子一一作了耐心的解答。(《滕文公下》)
宋勾践,孟子对他说:“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宋勾践问道:“何如斯可以嚣嚣矣?”孟子答道:“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尽心上》)
曹交,问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孟子答:“然。”又问:“交闻文王十尺,汤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长,食粟而已,如何则可?”孟子回答后,他虔诚地说:“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留而受业于门。”孟子说:“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告子下》)尽管孟子让其“归而求之”,但曹交已经受教于孟子。况且孟子曾说:“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告子下》)
貉稽,对孟子说:“稽大不理于口。”孟子说:“无伤也。士憎兹多口。……”(《尽心下》)
这类共10人,涉及《孟子》10章,其中9章是与孟子单独直接答问,1章是多人参与与孟子答问。
七、虽未与孟子直接答问,但从他人与孟子答问的语气与内容中,可知是孟子弟子者
这包括:滕更,公都子问孟子:“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孟子说:“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尽心上》)虽然孟子批评滕更有“挟”二,并且不回答他的提问,但不能否定滕更已在门下,“若在所礼”。
盆成括,在齐国做了官,孟子说:“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被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孟子说:“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驱而已矣。”(《尽心下》)知其“其为人也小有才”,仕则料其“死矣”,未曾教训,何以知之如此深切?无师弟之情,对其死为何如此悲愤?
这类共2人,涉及《孟子》2章,均是孟子与他人答问中涉及者。
八、与孟子有答问,是请教,或讨论,但关系不明者
北宫 ,问孟子:“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答:“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万章下》)孟子自称“轲”,可见对北宫 之尊重。而北宫 又确是在请教问题。
公明仪,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人物。在《孟子》中曾有4章涉及。其中3章是孟子引其名言讲述道理。如“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滕文公上》)“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滕文公下》)“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滕文公下》)另1章是孟子与其对话。“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离娄下》)从孟子多次引用公明仪之言以明理,似孟子或许曾私淑公明仪;以孟子与公明仪之对话,又似在相互平等讨论问题。
这类共2人,涉及《孟子》5章,其中2章是单独直接答问,3章是他人与孟子答问中涉及者。
九、与孟子有答问,但未留下姓名者
这包括:“齐人。”孟子劝“辞灵丘而请士师”的 蛙向齐王进言, 蛙向齐王进言,王不听,辞职而去。齐人说:“所以为 蛙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公都子把这话告诉了孟子。孟子说:“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公孙丑下》)
“有欲为王留行者。”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客不悦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孟子说:“坐!我明语子。……子绝长者乎?长者绝子乎?”(《公孙丑下》)
“门人。”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尽心下》)
“滕上宫馆人。”孟子到滕国,住在上宫。有一双没有织成的草鞋在窗上不见了,馆人寻找不着,或问之曰:“若是乎从者之廋也?”孟子说:“子以是为窃屦来与?”答道:“殆非也。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尽心下》)
“任人。”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告子下》)
这类共5人,涉及《孟子》5章,其中3章是单独直接答问,2章是通过他人传话而作的答问。
综上所述,《孟子》书中所记载的与孟子对话或他人与孟子对话中涉及的孟子同时代人共75名,涉及《孟子》162章次。其中与孟子单独直接答问99章次;多人参与直接答问21章次;通过他人转述答问12章次;他人与孟子答问中涉及者30章次。去多人参与直接答问中重复的6章次,去通过他人转述答问重复的11章次,去他人与孟子答问中涉及者30章次,实际涉及《孟子》115章。
在与孟子同时代的75人中,去梁惠王、梁襄王、齐宣王、燕王子哙、宋王、滕文公、滕定公、邹穆公、鲁平公9名王、公;去孔距心、储子、王 、匡章、 蛙、胡 、庄暴、时子、陈贾、沈同、公行子、王子垫、陈仲子、东郭氏、子之、白圭、张仪、公孙衍、戴盈之、戴不胜、薛居州、然友、毕战、慎子、臧仓、季任26名大夫、大臣、将、相、王子等有官职或有特殊身份的人;去告子、许行、淳于髡、孟季子、宋牼5名与孟子不同学派的论争者;去景丑氏、尹士、陈相、陈辛、夷之、高叟6名与孟子有不同意见,但友好相处的学者、士、朋友等;去北宫 、公明仪2名与孟子有答问,但关系不明者;去齐人、有欲为王留行者、门人、滕上宫馆人、任人5名与孟子或其弟子有答问,但未留下姓名者,还剩22人。
在剩余的22人中,公孙丑、万章、公都子、乐正克、陈臻、陈代、屋庐连、充虞、徐辟、高子10人,与孟子答问两次或两次以上,比较明确是孟子弟子;桃应、咸丘蒙、彭更、浩生不害、孟仲子、景春、周霄、宋勾践、曹交、貉稽10人,与孟子答问一次,可以视为孟子弟子;滕更、盆成括2人,虽未与孟子直接答问,但从他人与孟子答问的语气与内容中,可知是孟子弟子。本文确认孟子弟子共22人。
本文确认的22名孟子弟子,与本文所述前人曾提出的乐正子、公孙丑、万章、公都子、充虞、屋庐子、陈臻、徐辟、高子、陈代、彭更、咸丘蒙、桃应、孟仲子、浩生不害、滕更、周霄、盆成括、曹交19人相重合。景春、宋勾践、貉稽3人为前人未曾提到者。
另外,前人曾提出的匡章、陈仲子,是有官职或特殊身份的人;告子、孟季子、淳于髡、夷之是与孟子不同学派者;高叟是与孟子有不同意见的长者;公明仪与孟子关系不明确;邹衍《孟子》书中无名;离娄、季孙、子叔非孟子同时代人,故均不应列入孟子弟子之中。
附:孟子弟子考述
关于孟子弟子的考证,据现有文献,始于东汉末赵岐注《孟子》。他在《孟子章句》中确认的孟子弟子,按书中出现的先后顺序有:乐正子、公孙丑、陈臻、充虞、季孙、子叔、高子、徐辟、陈代、彭更、万章、公都子、咸丘蒙、屋庐子、桃应,共15人。另外,还有孟仲子,“学于孟子者也”;告子,“尝学于孟子,而不能纯彻性命之理”;滕更,“来学于孟子者也”;高子,“尝学于孟子,乡道而未明,去而学于他术”(此高子不同于上述高子);盆成括,“尝欲学于孟子,问道未达而去”。(赵岐《孟子章句》)这些各种形式的“学于孟子者”,共5人。
北宋政和五年(1115年),“太常等言,兖州邹县孟子庙,诏以乐正子配享,公孙丑以下从祀,皆拟定其封爵。乐正子克利国侯,公孙丑寿光伯,万章博兴伯,告子不害东阿伯,孟仲子新泰伯,陈臻蓬莱伯,充虞昌乐伯,屋庐连奉符伯,徐辟仙源伯,陈代沂水伯,彭更雷泽伯,公都子平阴伯,咸丘蒙须城伯,高子泗水伯,桃应胶水伯,盆成括莱阳伯,季孙丰城伯,子叔承阳伯”(《宋史·卷一〇五》)。在上述18人中,赵岐注为孟子弟子的15人全部予以了封爵。“学于孟子”的孟仲子,“尝学于孟子”的告子,以及“欲学于孟子”的盆成括,也给予了封爵。仅剩“来学于孟子”的滕更,“尝学于孟子”的高子没有封爵。
官方的封爵,使孟子弟子的名分得到了进一步确认。然而,这并没有阻止人们对孟子弟子的进一步考证。南宋朱熹撰《孟子集注》,对赵岐确认的孟子弟子就没有全部认可。乐正子、公孙丑、陈臻、充虞、徐辟、陈代、彭更、万章、公都子、咸丘蒙、屋庐子、桃应、高子等13人,亦注为“孟子弟子”。而对季孙、子叔二人则提出了疑义。在“季孙曰:异哉!子叔疑”句下注曰:“此孟子引季孙之语也。季孙、子叔疑,不知何时人。”(《孟子集注·卷之二》)此说,得到了后人的普遍认同。
清代全祖望,除赞同朱熹否认季孙、子叔为孟子弟子外,还对高子为孟子弟子提出了质疑。他说:“以高子为弟子,盖以山径茅塞之语,似乎师戒其弟,故以为学他术而不终。然《小弁》之言,孟子称之为叟,则非弟子矣。”(全祖望《经史答问》)
清代崔述撰《孟子事实录》,仅认可了乐正子、公都子、屋庐子、万章、公孙丑、充虞、陈臻、徐辟等8人为孟子弟子。其他人不列。他说:“不知果为孟子弟子与否者四人:陈代、彭更、咸丘蒙、桃应。此四人《集注》皆以为孟子弟子,然皆止有一问,他无所见,未敢决其必为弟子也。故附次于诸弟子之后。”(《孟子事实录·卷下》)
同时,也有在赵岐确认的孟子弟子15人外,以及宋代封爵18人以外,新增孟子弟子者。如,清代朱彝尊撰《孟子弟子考》,对宋代封爵的18人,去季孙、子叔;告子不害,记作“浩生(亦作告)子不害”;并增滕更为孟子弟子,列孟子弟子17人。他说:“考《尽心篇》,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赵岐注:‘滕更,滕君之弟,来学于孟子也。’其为弟子甚明。不知宋太常之议何独赠爵不及,有不可解者。”
清代周广业,欲增匡章、夷之为孟子弟子。他说:“高诱注《吕氏春秋》云:‘匡章,孟子弟子。’《艺文类聚》亦然。章在孟门所礼异于滕更,称子有同乐正,谓为著录也宜,而赵《注》却止言齐人。夷子,逃墨归儒,怃然受命,当在不距之科,而赵亦无明文。”他还列举了前人对孟子弟子增减的情况:“张九韶《群言拾唾》载孟门十七弟子,去季孙、子叔、滕更、盆成括,而益以孟季子、周霄。《经义考》亦去季孙、子叔,而谓告子与浩生不害是二人,因去告子,而列浩生不害,余并依赵氏。宫梦仁《读书记数略》,则易滕更、浩生不害、盆成括为孟季子、告子(一本作曹交)、周霄。”还说:“他若高注《淮南》有陈仲子,《史记·索隐》有公明高,《广韵》有离娄,邓名世《古今姓氏书辨证》有公明仪、高叟,《集语》滥及淳于髡、邹衍等,其误固不待辨。”(周广业《孟子四考·卷四·出处实地考》)
孟庙配享从祀的孟子弟子,也不是一成不变。宋政和五年追封的“告子不害东阿伯”,元代张 撰《驺孟子庙碑铭》,列两庑从祀,记为“告不害东阿伯”。(刻石今存孟庙)刻制于元末,立于明初的《孟氏宗传祖图》碑,门人图中刻为“东阿伯告子”。(刻石今存孟庙)明成化十八年(1482年),刘濬撰《孔颜孟三氏志》,记述孟庙东庑的从祀者,有“东阿伯浩生不害”,而无“告子”。宋代追封的“子叔承阳伯”,则记为“豕阳伯子叔疑”。(《孔颜孟三氏志·卷六》)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潘榛撰《孟志》,以孟庙神主为据,列弟子从祀座次,仍记作“浩生不害”、“子叔疑”,并注曰:“旧志及今神主皆作浩生不害。按赵氏注《告子篇》曰:‘告,姓,名不害,兼治儒墨之道者,尝学于孟子,而不能纯彻性命之理。’《正义》则疑《尽心》有浩生不害,与告子为一人,以为告子名不害,字浩生。至赵《注》,则又以浩生不害为人姓名,而定为齐人。与《正义》不同。窃考告子平生,与孟子反复辩驳,绝无相下之意,其非弟子明甚,而以浩生不害为名字,殊觉牵强,宜依今所改浩生不害为是。”他还提议:“正冒祀之谬。”季孙、子叔非孟子弟子,不可一日而食于孟氏之庑。(潘榛《孟志·卷之三》)
潘榛的建议并非没有反响。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朱彝尊撰《邹县重修亚圣孟子庙碑》,记载了孟庙配享从祀情况的变化:“政和五年,太常议以弟子十八人配。其后,季孙、子叔罢祀。配者堂上一人,庑下一十五人。彝尊三谒庙……”(见《重纂三迁志·卷之八》)这是朱氏据所见而记。这说明,在此之前季孙、子叔曾经被罢从祀。然而,至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诏去孟庙配享从祀各主侯伯封号,“改称乐正克、公孙丑、万章、公都子四人为先贤某子;陈臻、屋庐连、陈代、高子、孟仲子、充虞、徐辟、彭更、咸丘蒙、桃应、季孙、子叔、浩生不害、盆成括,及从祀之唐臣韩愈、宋臣孔道辅,皆称先儒某氏。”(《重纂三迁志·卷之五》)这说明,此时,官方已将宋代追封的“告子不害”改为“浩生不害”,而明末清初被罢祀的季孙、子叔,则又列入从祀者之中。直至清末以及民国初年,孟庙东西两庑依然供奉着季孙、子叔的牌位。(见王小隐《圣迹导游录》)
由上述可知,孟子弟子的确认是一个长期争论不休的问题。赵岐首先辨认孟子弟子,有正有误。在他确认的15名弟子中,后人公认的有:乐正子、公孙丑、万章、公都子、充虞、屋庐子、陈臻、徐辟8人;后人否认的有季孙、子叔2人;后人质疑的有高子、陈代、彭更、咸丘蒙、桃应等5人。而赵岐《注》“学于孟子”的5人是否为弟子,则争议更大。同时,后人还提出,增滕更、匡章、夷之、孟季子、周霄、浩生不害、告子、曹交等为弟子。还有人曾罗列陈仲子、离娄、公明仪、高叟、淳于髡、邹衍等为弟子。官方的封爵虽然对确认孟子弟子有一定的权威性,但它基本上是以学术界的考证为依据,没有实证价值。
彭更说孟子“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孟子·滕文公下》)齐宣王“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孟子·公孙丑下》)。可见孟子弟子之多。前人对孟子弟子的考证,多数言之有据。之所以众说纷纭,一是历史上没有留下有关弟子的翔实记载;一是确认弟子无一个统一的标准。就以赵岐为代表的考证者而言,所依据的仅是《孟子》中的记述,基本无其他历史资料相佐证。后人又围绕赵岐的考证有减有增,争论不休。至今不论官方还是学术界均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为加深对孟子弟子的研究,应当仍回到辨认孟子弟子最原始也是最可靠的依据——《孟子》中去,从《孟子》记述的同时代人中,用排除法和优选法,对孟子弟子再作一次新的探讨。
《孟子》一书,主要记录了孟子的言论。在七篇260章中(据杨伯峻《孟子译注》本),其中144章为“孟子曰”,即纯粹是孟子自己的叙述,个别在“孟子曰”前加有前提类的叙述;1章未标“孟子曰”者,即“齐人有一妻一妾”章;另外115章均是以与别人对话的形式表述的。这些对话,多数是孟子与一人答问,也有一章涉及多人者。就对话的口气、内容、次数等,可以判断对话人与孟子的关系,以及对话人的身份。当然,有些人在对话中已经注明了身份。与孟子对话者,以及与孟子对话中涉及的同时代人,总计约75人,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类型:
一、王、公
王、公包括梁惠王、梁襄王、齐宣王、燕王子哙、宋王、滕文公、滕定公、邹穆公、鲁平公9人,涉及《孟子》约36章。其中单独直接与孟子对话24章;多人与孟子直接对话3章;通过他人转达与孟子对话4章;他人与孟子对话涉及者5章。这类人,虽然梁惠王说:“寡人愿安承教”;(《梁惠王上》)齐宣王说:“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梁惠王上》)滕文公对孟子毕恭毕敬,事必请教;邹穆公与孟子对话也是请教的口气,但他们应排除在孟子弟子之外。
二、大夫、大臣、将、相、王子等有官职或有特殊身份的人
如,齐平陆宰孔距心、齐相储子、齐右师王 、齐将匡章、齐大夫 蛙、齐臣胡 、庄暴、时子、陈贾、沈同、公行子、齐王子垫、齐世家陈仲子、齐人东郭氏,燕相子之,魏相白圭、魏人张仪、公孙衍,宋臣戴盈之、戴不胜、薛居州,滕臣然友、毕战,鲁将军慎子、鲁嬖人臧仓,任处守季任等约26人。他们涉及《孟子》约32章。其中单独直接与孟子对话9章;多人与孟子直接对话6章;通过他人转达与孟子对话2章;他人与孟子对话涉及者15章。这类人,本身有一定的官职或地位,或有特殊身份,虽有些对话是请教的口气,但他们有的是受国君的派遣,有的是就政事商讨,有的是平等的交流,非求学之类,故不宜列入孟子弟子行列。
三、与孟子不同学派的论争者
包括告子、许行、淳于髡、孟季子、宋牼等5人。涉及《孟子》11章。其中单独直接与孟子对话7章;通过他人转达与孟子对话2章;他人与孟子对话中涉及者2章。告子似年长于孟子,就人性问题,孟子与其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宋牼亦似一位长者,孟子称其为“先生”,而自称“轲”,并劝其放弃以“利”说人的观点;淳于髡对孟子发问尖刻刁钻,简直是诘难;许行虽未直接与孟子论争,但通过陈相转述,孟子驳斥了他的观点;孟季子坚持“义外”说,与告子同出一辙,是孟子坚决反对的。这些人,所持的学术、政治观点与孟子不同,又与孟子有过直接或间接的论争,当然不可能是孟子弟子。
四、与孟子有不同意见,但友好相处的学者、士、朋友等
如景丑氏,孟子可在其家借宿,又相互谈论一些伦理政治观点,虽有不同意见,但是讨论;再如尹士,对孟子离齐有看法,并通过高子转告了孟子,孟子反驳,尹士亦理解,并表示“士诚小人也”(《公孙丑下》);还有陈相、陈辛,他们是陈良的弟子,虽然背陈良而追随了许行,但主动去拜访孟子,向孟子转述了许行的观点,受到了孟子的批评,但相互仍是友好的;夷之,虽是墨家信徒,但通过徐辟多次求见孟子,通过与孟子间接对话,交流学术观点,最后说“命之矣”(《滕文公上》);高子,虽然孟子责备他讲诗太机械,但仍尊称他为“高叟”(《告子下》)。这类共6人,涉及《孟子》5章,其中多人与孟子直接对话2章;通过他人转达与孟子对话2章;他人与孟子对话中涉及者1章。他们不是孟子的论敌,也不是孟子的追随者,虽有不同见解,但友好相处,亦应排除在孟子弟子之外。
五、与孟子答问两次以上,比较明确是孟子弟子者
这包括:公孙丑,称孟子为“夫子”,自谓“弟子”。(《公孙丑上》)与孟子答问达15章之多,其中14章是单独直接答问,1章是多人参与直接答问。《孟子》七篇第二篇以其名题篇名。
万章,与孟子答问共15章,均为单独直接答问。《孟子》七篇第五篇以其名题篇名。司马迁说:孟轲“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公都子,与孟子答问共7章,其中5章单独直接答问,2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孟季子与公都子辩“义内?”“义外?”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告子上》)公都子问孟子:“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滕文公下》)一个“外人”,一个“夫子”,一个“敢问”,师弟关系不言而喻。
乐正克,涉及《孟子》5章,其中两章单独直接与孟子答问,1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两章是他人与孟子答问中被议论的中心对象。乐正克称孟子为“先生”,孟子则直呼其为“子”。因其到齐国后未先去拜见孟子,而受到孟子的严厉批评。(《离娄上》)鲁欲使乐正克为政,孟子说:“吾闻之,喜而不寐。”(《告子下》)
陈臻,曾随孟子周游列国。与孟子答问共3章,其中2章单独直接答问,1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内容均与钱、粮有关。在齐,遇到灾荒,问孟子:“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尽心下》)孟子致为臣而归,齐宣王通过时子传话,欲以万钟之粟挽留孟子师弟,时子又通过陈臻,将此意转告了孟子。(见《公孙丑下》,此章记作“陈子”)在离薛返邹的途中,陈臻问孟子:“前日于齐,王馈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馈七十镒而受;于薛,馈五十镒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于此矣。”(《公孙丑下》)
陈代,与孟子答问共2章,均为单独直接答问。陈代问孟子:“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滕文公下》)还问孟子:“古之君子何如则仕?”(见《告子下》,此处记作“陈子”。此问与前一问内容同属一类,且有递进关系)
屋庐连,常随孟子左右,与孟子答问2章,均为多人参与直接答问。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色与礼孰重?”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告子下》)孟子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喜曰:“连得间矣。”并就此向孟子发问。(《告子下》)
充虞,常随孟子左右,与孟子答问2章,均为单独直接答问。孟子自齐葬于鲁,反于齐,止于嬴。充虞请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今愿窃有请也:木若以美然。”(《公孙丑下》)孟子离开齐国途中,充虞问:“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公孙丑下》)
徐辟,与孟子答问2章,其中1章单独直接答问,1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徐辟应墨者夷之之请,向孟子转达求见之愿,并多次在夷之与孟子之间传话。(见《滕文公上》。此章先称“徐辟”,后称“徐子”)徐辟问孟子:“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见《离娄下》,此章记作“徐子”)
高子,此高子不同于上述“为诗”之高子。与孟子答问共3章,其中单独直接答问2章,多人参与直接答问1章。孟子离齐,尹士语人以不解,高子将尹士的话转告了孟子。(《公孙丑下》)孟子批评高子“今茅塞子之心矣”(《尽心下》)高子对孟子说:“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孟子反问:“何以言之?”(见《尽心下》。此章系讨论音乐,似“为诗”之高子与孟子答问。但因本章与“今茅塞子之心矣”章紧挨,故归入本高子)
这类共10人,涉及《孟子》56章,其中45章是与孟子单独直接对话;9章多人参与与孟子直接对话;2章是他人与孟子对话中涉及者。
六、与孟子答问一次,是求学,或跟随左右,可视为弟子者
这包括:桃应,问孟子:“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尽心上》)
咸丘蒙,问孟子:“语云,‘盛德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不识此语诚然乎哉?”孟子解答后,自谓曰:“舜之不臣尧,则吾既得闻命矣。”又问:“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瞍之非臣,如何?”(《万章上》)
彭更,问孟子:“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以泰乎?”孟子解答后,他又以“士无事而食”、“食志”、“食功”等问题向孟子请教,孟子耐心作了解答。(《滕文公下》)
浩生不害,问孟子:“乐正子何人也?”孟子答:“善人也,信人也。”又问:“何谓善?何谓信?”答:“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尽心下》)
孟仲子,孟子在齐,因齐宣王礼遇不周而表示报复,出了漏洞,孟仲子为其掩护,一边谎称孟子有病,一边派人到路上拦截孟子,告知孟子:“请必无归,而造于朝!”孟子不得已而到景丑家歇宿。(《公孙丑下》)
景春,问孟子:“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孟子说:“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斥公孙衍、张仪是“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还讲了什么是真正的大丈夫。(《滕文公下》)“子未学礼乎?”是先生责问弟子的口气。
周霄,接连问孟子:“古之君子仕乎?”“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出疆必载质,何也?”“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孟子一一作了耐心的解答。(《滕文公下》)
宋勾践,孟子对他说:“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宋勾践问道:“何如斯可以嚣嚣矣?”孟子答道:“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尽心上》)
曹交,问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孟子答:“然。”又问:“交闻文王十尺,汤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长,食粟而已,如何则可?”孟子回答后,他虔诚地说:“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留而受业于门。”孟子说:“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告子下》)尽管孟子让其“归而求之”,但曹交已经受教于孟子。况且孟子曾说:“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告子下》)
貉稽,对孟子说:“稽大不理于口。”孟子说:“无伤也。士憎兹多口。……”(《尽心下》)
这类共10人,涉及《孟子》10章,其中9章是与孟子单独直接答问,1章是多人参与与孟子答问。
七、虽未与孟子直接答问,但从他人与孟子答问的语气与内容中,可知是孟子弟子者
这包括:滕更,公都子问孟子:“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孟子说:“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尽心上》)虽然孟子批评滕更有“挟”二,并且不回答他的提问,但不能否定滕更已在门下,“若在所礼”。
盆成括,在齐国做了官,孟子说:“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被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孟子说:“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驱而已矣。”(《尽心下》)知其“其为人也小有才”,仕则料其“死矣”,未曾教训,何以知之如此深切?无师弟之情,对其死为何如此悲愤?
这类共2人,涉及《孟子》2章,均是孟子与他人答问中涉及者。
八、与孟子有答问,是请教,或讨论,但关系不明者
北宫 ,问孟子:“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答:“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万章下》)孟子自称“轲”,可见对北宫 之尊重。而北宫 又确是在请教问题。
公明仪,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人物。在《孟子》中曾有4章涉及。其中3章是孟子引其名言讲述道理。如“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滕文公上》)“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滕文公下》)“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滕文公下》)另1章是孟子与其对话。“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离娄下》)从孟子多次引用公明仪之言以明理,似孟子或许曾私淑公明仪;以孟子与公明仪之对话,又似在相互平等讨论问题。
这类共2人,涉及《孟子》5章,其中2章是单独直接答问,3章是他人与孟子答问中涉及者。
九、与孟子有答问,但未留下姓名者
这包括:“齐人。”孟子劝“辞灵丘而请士师”的 蛙向齐王进言, 蛙向齐王进言,王不听,辞职而去。齐人说:“所以为 蛙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公都子把这话告诉了孟子。孟子说:“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公孙丑下》)
“有欲为王留行者。”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客不悦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孟子说:“坐!我明语子。……子绝长者乎?长者绝子乎?”(《公孙丑下》)
“门人。”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尽心下》)
“滕上宫馆人。”孟子到滕国,住在上宫。有一双没有织成的草鞋在窗上不见了,馆人寻找不着,或问之曰:“若是乎从者之廋也?”孟子说:“子以是为窃屦来与?”答道:“殆非也。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尽心下》)
“任人。”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告子下》)
这类共5人,涉及《孟子》5章,其中3章是单独直接答问,2章是通过他人传话而作的答问。
综上所述,《孟子》书中所记载的与孟子对话或他人与孟子对话中涉及的孟子同时代人共75名,涉及《孟子》162章次。其中与孟子单独直接答问99章次;多人参与直接答问21章次;通过他人转述答问12章次;他人与孟子答问中涉及者30章次。去多人参与直接答问中重复的6章次,去通过他人转述答问重复的11章次,去他人与孟子答问中涉及者30章次,实际涉及《孟子》115章。
在与孟子同时代的75人中,去梁惠王、梁襄王、齐宣王、燕王子哙、宋王、滕文公、滕定公、邹穆公、鲁平公9名王、公;去孔距心、储子、王 、匡章、 蛙、胡 、庄暴、时子、陈贾、沈同、公行子、王子垫、陈仲子、东郭氏、子之、白圭、张仪、公孙衍、戴盈之、戴不胜、薛居州、然友、毕战、慎子、臧仓、季任26名大夫、大臣、将、相、王子等有官职或有特殊身份的人;去告子、许行、淳于髡、孟季子、宋牼5名与孟子不同学派的论争者;去景丑氏、尹士、陈相、陈辛、夷之、高叟6名与孟子有不同意见,但友好相处的学者、士、朋友等;去北宫 、公明仪2名与孟子有答问,但关系不明者;去齐人、有欲为王留行者、门人、滕上宫馆人、任人5名与孟子或其弟子有答问,但未留下姓名者,还剩22人。
在剩余的22人中,公孙丑、万章、公都子、乐正克、陈臻、陈代、屋庐连、充虞、徐辟、高子10人,与孟子答问两次或两次以上,比较明确是孟子弟子;桃应、咸丘蒙、彭更、浩生不害、孟仲子、景春、周霄、宋勾践、曹交、貉稽10人,与孟子答问一次,可以视为孟子弟子;滕更、盆成括2人,虽未与孟子直接答问,但从他人与孟子答问的语气与内容中,可知是孟子弟子。本文确认孟子弟子共22人。
本文确认的22名孟子弟子,与本文所述前人曾提出的乐正子、公孙丑、万章、公都子、充虞、屋庐子、陈臻、徐辟、高子、陈代、彭更、咸丘蒙、桃应、孟仲子、浩生不害、滕更、周霄、盆成括、曹交19人相重合。景春、宋勾践、貉稽3人为前人未曾提到者。
另外,前人曾提出的匡章、陈仲子,是有官职或特殊身份的人;告子、孟季子、淳于髡、夷之是与孟子不同学派者;高叟是与孟子有不同意见的长者;公明仪与孟子关系不明确;邹衍《孟子》书中无名;离娄、季孙、子叔非孟子同时代人,故均不应列入孟子弟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