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陆懋德著《孙子兵法集释》
成书于1915年1月,由商务印书馆天津印刷局刊印。作者陆懋德,清末民初会稽人。
此书是民国时期已知最早的《孙子》注本,也是民国《孙子》注释书中的较佳者。陆氏有感于曹操等十家注“词冗而义晦,余窃病之,乃取《尔雅》、《说文》、《玉篇》及诸经、诸子、《史记》、《汉书》之故训,为之集释”(《叙》)。书中对“十家注之得者,节而存之;失者辨而正之”,其中不少注释发前人所未发,多有独到处。如对《形》篇“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句,陆氏认为:“此二语诸家注释皆未安。按:《汉书·赵充国传》引兵法曰:‘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云云。余谓下语既为《孙子》之文,今见《虚实篇》,则上语亦必为《孙子》之文,可知或《孙子》本文原作‘攻不足者守有余’,而后人抄本误作‘守则不足,攻则有余’也。”此注释与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孙子兵法》竹简原文正相合。此书不囿“十家注”成说,对旧注大胆提出质疑,且多有可采者。如《作战》篇“役不再籍”句,释为“即言一动众即成功,不须再借人力”;《谋攻》篇中“蚁附”释为“蛾傅”;《虚实》篇“月有死生”,“谓月之晦望”等的解释,多被后来注家所征引,产生一定的影响。书中有关《孙子兵法》篇数,陆氏认为“今本十三篇,首尾贯串,固不类后人删节者”,“十三篇之称,周时已有之,非经魏武所删削而成明矣”,“盖古人遗书,多成于门人,不必尽出己作,所谓八十二篇者,或为当时门人所辑,而此十三篇则必孙子自作以陈于吴王者也”(《叙》)。在清末民初考据风盛行之际,陆氏能力排众议,坚持此观点难能可贵。
二、蒋方震、刘邦骥著《孙子浅说》
此书为蒋方震、刘邦骥著,由刘氏融合旧注,参以蒋氏《孙子新释》一文而成。初版于1915年,后多次再版重印。1991年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影印出版。此书是民国时期出版的《孙子》书中重版率最高的一种。作者鉴于通行本《孙子十家注》“汗漫无涯,莫得其纲领,难寻其条目,几如一屋散钱,无从贯串”之病,以“言取其近,旨取其约”、“使初学易于毕业”(《绪言》)为宗旨,结合近代军事思想,将《孙子兵法》分门别类,提要钩玄,对十三篇逐篇揭示其要旨。如将《计》篇概括为“论军政与主德之关系”,《作战》篇为“论军政与财政之关系”,《谋攻》篇为“论军政与外交之关系”,《形》篇为“论军政与内政之关系”,《势》篇为“论奇正之妙用”,《虚实》篇为“论虚实之至理”,《军争》篇为“论普通战争之方略”,《九变》篇为“论临机应变之方略”,《行军》篇为“论行军之计划”,《地形》篇为“论战斗开始之计划”,《九地》篇为“论战斗得胜深入敌境之计划”,《火攻》篇为“论火攻之计划”,《用间》篇为“论妙算之作用”。作者对各篇内容的概括虽不尽符合孙子原意,但它突破了历代注《孙子》的常法,着意探讨孙子原则原理与近代军事思想相结合,赋予《孙子兵法》以浓厚的时代气息。
《孙子浅说》将十三篇划分成60个自然段,并于卷首逐篇说明段落大意,指出其要旨。如,《作战》篇谓:“此一篇论军政与财政之关系,凡作战之道,宜速不宜久,故以‘久’字为全篇之眼目,治军者所当深戒也。宜分四节读之。……末则大书特书曰:‘兵贵胜,不贵久。’民命所关,国家安危之所系也。故曰此一篇论军政与财政之密切关系不可不慎也。”经此提示,全篇层次分明,脉络了然,极便阅读与理解。此为其书独特之处。书中对各家旧注,以“合于《孙子》之微言大义者存之”为原则,参合众说,间存己见。如对“九变”的解释,认为:“所引五种地形,乃藉此原则,以发其端,此其不可变者也。而不由、不击、不攻、不争、不受,则示人以变化之方,末复以五危杀将,为不知变者警告之。孙子之用意深矣。解者多指‘九变’为九地之变,与《九地》篇强相牵合,殊不可通也。”此论足见作者对《孙子兵法》的深刻理解。再如,对《军争》篇“掠乡分众,廓地分利”的解释,此书谓:“掠乡分众者,攻击得手,则当分兵为数道而搜索之,惧不虞也。廓地分利者,既得敌地,则当分地防御,守其要害也。”对此句从来注家多解释为掠得战利品,则分与部众,占领敌领土,则分与有功者。二相比较,此解含义颇深,更具现实意义。此书开《孙子兵法》新注释先河。
三、易培基撰《读孙子杂记》
该文刊登在1919年第3期《国故》杂志上。文章按十三篇顺序,选择《孙子兵法》本文凡63句,进行校勘注释。文章多引古书典籍以参证,追根溯源,对旧注特别是曹操等十一家注提出质疑,且多有发明。如释《计》篇“兵众孰强”句,作者认为:“杜牧曰卒众车多为强。按:杜说非也。春秋时无谓士卒为兵者,所谓兵皆兵器,且下句即言士卒孰练,如杜氏之说岂不成重复语耶。兵众即兵物,众,可训物。《淮南·本经》:‘旁薄众宜。’注曰:‘众,物也。’是兵众犹言兵械也。兵械为行军至要,岂有通篇不计及耶。”此注文通理顺,既体现孙子重视实力的思想,又符合军事斗争的实际。再如释《九地》篇“故为兵之事,在于顺详敌之意”句,以往诸家皆谓假装顺应敌方的意图行动,此文则认为,“顺详敌之意,犹言慎察敌人之意耳。古书顺、慎通用多矣”,并列举《管子》、《荀子》、《礼记》等六种古籍为书征,最后得出“此言用兵之事,在于慎察敌之志意”的结论。此注引经据典,说理透彻,令人信服。
该文在注释字词的同时,对《孙子兵法》原文校勘多处,其中有的校勘成果为后来出土的汉墓竹简《孙子兵法》所验证。例如,《计》篇“故经之以五事”句,对有无“事”字聚讼几个朝代,该文认为:“‘事’字衍文,后人因杜牧注五事而衍,《通典》及注本作‘经之以有五’,即言其道有五也。”这一结论与汉简本无“事”字正相吻合。该文还从用韵方面校订原文,订其是非,也多有所得。如《九地》篇:“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赵本学等旧注皆作“然后为胜哉”,该文从韵脚用字考察,指出:“赵本误也,此章全为韵文,‘生’与‘存’为韵,‘害’与‘败’为韵,若‘胜哉’则非韵矣。”此外还引《史记·淮阴侯列传》作“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以为印证。该文是民国时期注释校勘《孙子兵法》成绩较突出者,其成果多被后来注《孙子》者所采纳,成为近现代校勘《孙子》书的重要参考文献。文后辑录的《文选》载《孙子》佚文两条,也为以前《孙子》诸书所未载,有一定参考价值。
四、支伟成编《孙子兵法史证》
1926年6月,上海泰东图书局初版;1934年,大中书局再版;又有中国书店1988年12月影印本等多种版本。此书实际是对清孙星衍校《孙子十家注》一书内容的压缩和选辑。书前所列《孙子篇目述义》,从逻辑上梳理《孙子》全书的思想脉络和内在联系,选辑曹操等十一注家对各篇的解题,不专取一家,缀字成文,题为《述义》。如《虚实篇第六》谓:“善用兵者避实击虚,先须识彼我之虚实也。故次《势》。”其中“善用兵者”,引自李筌注;“避实击虚,先须识彼我之虚实也”,引自杜牧注;“故次《势》”,引自张预注。《述义》较准确地反映了十三篇各篇之间的逻辑递进关系及其内涵。
该书将校勘注释列于《孙子》本文之后,分别冠以“校”、“释”二字。“校”,即校勘原文,摘引孙星衍据《通典》、《太平御览》、《北堂书钞》、《潜夫论》等对《孙子》全书所作的勘误、删补,并对所校文字在原文上加注括号,以醒眉目。“释”,即是对《孙子》本文的解释,其文字多依孙星衍校本各家注,也间有少量编者所加的连缀语。如释“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一句,编者综合梅尧臣、王、张预三人之注,译成:“圆石在山,屹然其势,一人推之,千人莫制(以上梅尧臣注语)。石不能自转,因山之势而不可遏也。战不能妄胜,因兵之势而不可支也(以上王注语)。故用兵任势,如峻坂走丸,用力至微,而成功甚博也(以上张预注语)。”如此将各家旧注连缀成文,合而为一,是该书的编写特点。
作为此书主体部分的“史证”,也采用上述方法,从《孙子十一家注》中选取139个历史上著名的战例,来印证孙子原理原则,“诸所征引,虽属史实之一节一目,可因以博习其故而得实理”,“可以即史事而识方略”(《序》)。其所选战例,少则一个,多则三四个,翔实贴切。如在《九变篇第八》“城有所不攻”一句后引用两个战例,其一选杜牧注中所举战例:“宋顺帝时,荆州守沈攸之反,素蓄士马,资用丰积,战士十万,甲马二千。军至郢城,功曹臧寅以为:攻守异势,非旬日所拔,若不时举,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捷。既倾根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故兵法曰‘城有所不攻’是也。攸之不从。郢郡守柳世隆拒攸之,攸之尽锐攻之,不克,众溃走,入林自缢。”此书虽少编者己见,但编辑加工颇深,内容取舍适当,文字简明扼要,版式新颖醒目,极便阅读研究,是民国时期具有重要影响的著作。
五、日本阿多俊介著《孙子之新研究》
初版于1930年,有东京六合馆等版本。1931年,来伟良、孔蔼如译成中文,由南京共和书局出版。此书是第一部翻译介绍外国孙子研究的译著,也是20世纪30年代日本具有代表性的《孙子兵法》研究专著。作者鉴于前人注释《孙子兵法》,大抵“文义之解说,文章之段落”的成规,缺乏系统地揭示其真髓所在的研究和论述。故而此书注意对《孙子兵法》思想进行整体地把握和系统阐发。书中广泛引用德国戈尔茨《全民皆兵》、克劳塞维茨《战争论》,日本陆军战斗纲要、操典等,并大量列举古代中国和日本,尤其是近代日俄战争及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例,阐述《孙子兵法》微旨,颇多独到之处。
其一,以近现代军事理论解说《孙子兵法》,验证其军事理论价值。如对《计》篇“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一句的解释,作者谓以总司令的地位观察,将领能听从安排,用之可操胜券,用之;假若意气不投合,用之必遭失败,应舍弃。并引戈尔茨语与之相对照:“今日之军事,主将一人掌握一切……其有待于辅弼之援助,更属重要。”
其二,对《孙子兵法》字句有其独到的理解,新意迭出。如《作战》篇“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句,作者认为孙子这一佳句,妙在“拙”字平添了深长的意味。所谓“拙速”,指的是战争的过程与结局,即以部分损失换取全局的胜利,但能速胜,虽拙可也。再如《九地》篇“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句,作者称其为妙笔生辉的千古名句,它不仅生动地阐明了“微与之期,践墨随敌,以决战事”的作战主动性,而且形象地描述了行动的快速性。
其三,强调古今战争的区别,对孙子原则应因时而异,灵活运用。如《九变》篇“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从,锐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句,作者指出孙子这一思想与近世作战原则不合,应当切断敌人退路,完全包围,彻底地追击以获得完全的胜利。这是因为近代武器先进,孙子的这些原则应“因时而异”,不可一成不变,墨守成规。这些都具有积极的意义。
但书中有些观点,特别是对战争的认识,错误地归咎于“盖以地球之面积有限,人口之增殖无穷,且人类欲望又属与时俱进”,为对外侵略扩张张目,则需要加以批判。此书作者研究《孙子兵法》历时九年,融会贯通古今译注,于孙子思想和注释多有发明,开日本注解《孙子兵法》新面目,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日本研究《孙子兵法》的水平。
六、李浴日著《孙子兵法之综合研究》
此书初版于1938年4月,由长沙商务印书馆出版,后多次重印。1946年8月,世界兵学编译社改书名为《孙子兵法新研究》,再次印行。20世纪80年代末,台湾黎明文化事业公司又以《孙子兵法研究》书名再版。三种版本,内容无多变化,仅对个别内容略加修改。
全书由《自序》、《总论》和注解三部分组成。《自序》(黎明版删除)着重指出读者应对《孙子》持批评继承态度,为继承而批判它,通过批判以求更好的继承。《总论》概要论述清中叶以后中外孙子研究成果,论证《孙子兵法》是春秋时兵书,并不是孙膑所著。作者还将《孙子兵法》的军事思想归纳为十大原理,即:先知、计划、自然、求己、全存、主动、利动、迅速、秘密、变化。并明确指出:“孙子这十大原理,不独可应用于军事上,且可应用于政治斗争上、经济斗争上,以及一切斗争上。孙子的原理真是不朽。”在当时条件下,作者对《孙子兵法》的价值及应用的普遍性能有如此认识,实难能可贵。此书对十三篇的注释,分为题解、注释解说、眉批及篇后的表解。题解以简明文字,提示各篇主题及要点。本文注释解说,又分文字释义和理论探讨两个方面。眉批(商务印书馆版无此项)则是突出重点的画龙点睛之笔。每篇所附表解取自日本人福本椿水《孙子训注》的鸟瞰表。书中除大量直接引用英国贾尔斯等人的《孙子》译文外,还大量编译日本北村佳逸、大场弥平、尾川敬二等人的十余部著作,以此为基础,取其精华,结合西方近代军事理论观点,加以个人研究心得体会,使《孙子兵法》更具有现实指导意义。如在《作战第二》中,就速胜与久战的问题,作者从抗日战争的宏观角度,分析了中国的现状,指出:“进攻人国者不可久战,并非说被进攻的抵抗者不可久战。因为进攻者在速,而抵抗者在久,即是说被进攻者多属力弱者,力弱则不能速胜,惟有持久方能胜之。”又说:“像此次日本进攻我国,彼是利于速战速决的,现既不能速战速决,其无善果,实可断言。”
此书是较早系统地介绍国外特别是日本《孙子》研究成果的专著。
七、郭化若撰《孙子兵法之初步研究》
此文是郭化若为延安抗日战争研究会所作的报告提纲,最初发表于1939年11月至1940年1月出版的《八路军军政杂志》。1942年,经修改后收入新四军第三师参谋处出版的郭化若著《中国古战术之研究》一书。1944年,八路军军政杂志社将此文与叶玉麟译《白话译解孙子兵法》合编并以同名出版,东北军用图书社于1947年改题《孙子兵法之新研究》再版重印。
郭氏此文是根据毛泽东的提议,为配合当时抗日战争时局的需要而撰写的。全文约3.1万字,共分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孙子与〈孙子兵法〉》。内容包括:(1)综合史籍中有关孙子的记载,对孙武的姓氏、世系、年代和事迹作了简介。(2)对《孙子兵法》的作者和《孙子兵法》是否完书进行了论述,指出“《孙子兵法》的思想是孙武的,而不是孙膑的”。文中的这些观点,经受了时间的考验。(3)扼要介绍了《孙子兵法》产生的时代与社会背景。(4)论述了孙子以前的战争及战略思想对《孙子兵法》的影响。
第二部分是《孙子之战略思想》。作者运用马克思主义军事理论,将《孙子兵法》的战略思想归纳为四个方面:(1)速决的进攻的运动战;(2)主动的灵活的指导法;(3)开明的严厉的纪律;(4)全能的高超的将帅,并详加论证。
第三部分是《对〈孙子兵法〉之评判》。内容有:(1)肯定《孙子兵法》战略思想的价值,认为“孙子在十三篇中曾把战争中最一般的最重要的规律,大体都表现与揭示出来”,“所以至今其战略思想还有高价”。称赞《孙子兵法》“思想之宏博,确为其他兵书所不及”。(2)指出《孙子兵法》蕴含的唯物论辩证法因素,认为“《孙子兵法》在基本上已是唯物辩证战争论,但是朴素的,并带有某些观念论与机械论的观点”。此文在《孙子》研究史上首次较完整地分析了孙子的军事哲学思想,并以此使作者成为第一位以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思想研究《孙子兵法》的学者。(3)在肯定《孙子兵法》价值的同时,也指出了孙子思想方法及其战略思想的局限性。主要表现为:没有区分战争的“义”与“不义”,主张掠夺,否认战略持久,带有浓厚的循环论色彩,有些论述如“归师勿遏”之类有消极因素等。尽管这些观点在今天看来有的值得商榷,但作者提出的辩证研究《孙子兵法》的思想方法,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
八、陆达节编著《孙子考》
1940年4月,由重庆军用图书社出版。该书目录部分曾以《孙子兵法书目汇编》书名于1939年由军学编译处刊印。此书是军事编译处计划出版的《兵书考》的一种,其他二种《古代兵书考》和《近代兵书考》,因故未能成书。此书是《孙子兵法》文献研究史上的第一部目录学专著,也是民国时期《孙子兵法》文献研究的重要成果之一。书中收录上起魏晋,下迄1936年间有关《孙子兵法》的注解、评论和见于正史、方志、艺文志及公私书目的《孙子兵法》著作191种、论文札记26篇,日本著作42种、论文札记10篇,较全面地反映了两千多年来《孙子兵法》的刊刻出版状况。
全书按原著、注释、辑刊、论文、日人译述五类编排,对每种书首考其存佚,次陈历代著录,次录诸家序跋解题,后缀以编者按语或撰人小传。此书对原著的序跋,书目的解题,史志方志的著录,版本流传和作者的本末,均博稽载籍,一应甄录。例如,对清代郭伟撰《孙子金丹》一书的著录,首辨其为存书,收在《百子金丹》内,次引《涵芬楼书目》、《南洋中学图书馆书目》、《大同大学图书馆书目》等书目著录的书名、刊刻年代、刊刻者、册数等项,又引《泉州府志》介绍郭伟生平,最后为编者按语:“《孙子金丹》后有汤霍林评云:‘兵法家言惟孙子最精,言言有理,句句有法,他人兵书虽传,尚有虚词逸字,至《孙子》则一字不可增减,不可移易。’实则《百子金丹》乃类书中惟选录《孙子》十余条,并非评论《孙子》全书者,而有取乎汤氏评语,则是自相矛盾矣。”书前有时任军学编译处处长杨言昌长序,文中列举诸证,综合众说,对历代有关孙子其人其书的聚讼争论作了系统性的论述,得出“《孙子》之非武作,殆成定谳,是否膑作,获待考也”的结论。此书资料收罗宏富,首开编制《孙子兵法》专题书目先河,为后世研究《孙子兵法》提供了极大的便利。陆氏以一人之力,“目营掌录, 辑弥勤,历时三载,始告杀青”(杨言昌《序》),编成是书,其功不可没。但限于当时条件,书中也有所失,所收之书尚多缺漏,对一些版本未能深究,材料取舍也欠剪裁,其中多有叠床架屋者,“考”恰是其不足。如对《孙吴兵略问答》一书的作者,陆氏著录为宋人石介训解,但从书中注内屡称“物子”,可知此书是以日本学者物茂卿所著为基础编辑而成。石介号徂徕先生,物茂卿也字徂徕,陆氏失查因而致误。
九、萧天石著《孙子战争理论之体系》
1942年5月,由成都大江出版社出版。1983年,台湾自由出版社刊出四版增订本,书名改为《孙子战争论》。系今古楼全书乙部的一种。
全书共分上中下三卷:上卷是《孙子考正》,中卷是《十三篇特义及校正》,下卷是《孙子战争指导原则之体系》。作者在《凡例》中称:“本书原文系以明刻(当为清刻)邓廷罹(罗)《孙子集注》本、明谈恺刻《孙子集注》本及明刘寅《武经七书直解》本为主本,而以手钞明刊萧吉《孙子》注本之札记及孙星衍之《孙子十家注》……为副本而校雠之。”“上卷注重孙子之考正及其兵学思想之渊源,与现存篇卷及注本之考计;中卷注重原文之校正、注释及其特义之所在;下卷注重其战争指导原则之体系。”
该书除在“考正”、“注释”等方面均卓有成就外,最具特色者是其关于“孙子战争指导原则之体系”的分析构建。依《孙子》书固有的内容,萧氏计列“国家指导原则”、“政治战指导原则”、“经济战指导原则”、“外交战指导原则”、“精神战指导原则”、“间谍战指导原则”,以及先知、目的、计划、安全、速战速决、歼灭战、包围战、闪击战等三十项指导原则;由总而分,由大到细,由战略谋划到战术指挥,纵横交织,从而形成了覆盖全部战争活动的理论体系。此书成为民国时期研究《孙子兵法》的一部颇有代表性的著作。
十、李浴日编《东西兵学代表作之研究》
1943年,桂林世界兵学编译社初版。1947年,改名《孙克兵学新论》增订再版。此后又有1956年、1979年台湾世界兵学社重印本。增订本删去论文两篇,增补《孙子的战术思想》一文。此书为研究孙子和克劳塞维茨军事思想的论文集,分“孙子之部”和“克氏之部”两部分。
“孙子之部”收8篇文章;(1)金典戎撰《孙子的价值、思想与西洋兵法》,主要论述孙子思想的价值、基础,以及东西兵学的关系。(2)林夏撰《孙子兵法的特色及价值》,此文主要取材于日本人专田盛寿著《中国的兵法》一书,对东西兵学的特点和《孙子兵法》的价值作了分析。(3)徐庆誉撰《孙子兵法与现代战争》,着重论述《孙子兵法》在现代战争中的运用问题。(4)李浴日撰《孙子兵法的解剖》,从十三篇内容中总结概括出65种战争方式及战略战术原则。(5)李浴日撰《从〈孙子兵法〉分析敌人进攻粤北的溃败》,运用孙子思想从军事和政治两个方面分析侵华日军进犯粤北惨遭失败的原因。(6)陈纵材撰《以〈孙子兵法〉分析德国五年来之军事行动》,以孙子思想评述德国在1936年至1941年5年间对外侵略战争中潜伏的危机并预示其必将失败的命运。以上两篇文章增订版删除。(7)谭彼岸撰《〈孙子兵法〉的另一看法及未解的一句》,文章认为《孙子兵法》是中华民族的生存竞争方法,并提出建立“孙子兵法大系”的构想。所谓“未解的一句”,系指《虚实》篇末句“日有长短,月有死生”。文章认为此处的“死生”二字,系指周历中的生霸与死霸两段日子,“月有死生”,即月有终始的意思。(8)李浴日撰《〈孙子兵法〉在英美》,此文首次披露《孙子兵法》在英国、美国的出版情况及其影响。
“克氏之部”收7篇文章,其中有两篇与孙子有关。一篇为彭铁云撰《孙克两氏兵学思想之比较及其批评》,文章从军事道德观和战争观上探讨了孙子兵学思想与克劳塞维茨兵学思想的差异性。另一篇为陈南平撰《孙克两氏兵学思想之时代背景及其影响》,论述了孙、克两氏所处时代背景对各自思想的影响。增订本增补的是杨杰撰《孙子的战术思想》,该文侧重对孙子战术思想进行了分析归纳。书前有林薰南所写序,认为通过对孙、克二氏军事思想的比较研究,可以“从中觅得与把握孙、克二氏之兵学神髓,以运用于各个战斗场合”。编者序在探讨《孙子兵法》何以能长盛不衰的原因时,明确指出了孙子“所建立兵学理论,仅是原理原则,不涉于枝叶末节,本此而做千变万化的妙用”,“它是不因时代的推移而失掉它的生命”,并强调“它是我们民族的传家宝,今后我们应切实奉为兵法圭臬”。
此书不仅是第一部以《孙子兵法》为研究对象的论文集,也是首次将《孙子兵法》与外国名著进行比较研究的著作。
十一、陈启天著《孙子兵法校释》
1941年12月,成都国魂书店出版。由于此版印刷舛误过多,中华书局于1944年1月重版排印,后多次印刷。
全书包括四个方面的内容:其一是《中国战争原理--孙子兵法述要》,将孙子的军事思想概括为“战争原理与孙子兵法”、“战争概念与战争先务”、“战争指导与军队统御”、“战争方略与战斗原则”,并附《孙子战争原理纲目表》。其二是《孙子兵法考证》,对《孙子兵法》作者、成书及源流详加考证。对《孙子兵法》在中国历代的流传情况和国外的影响作了介绍。其三为书后附录《先秦诸子的战争观》,此文对儒、道、墨、法、兵、杂家的战争观进行了比较,认为“儒、道、墨三家皆偏重防御,法、兵二家兼重攻守,而杂家则偏重攻势,是先秦各家战争观的大分野”。此文对理解《孙子兵法》有所裨益。其四为此书的主体部分--孙子兵法校释。主要有以下特点:一是在蒋方震、刘邦骥《孙子浅说》基础上,于每篇设题义、篇旨和节次三项,对十三篇篇名,各篇要旨作扼要解释。节次中的段落划分较之《浅说》,更加合理。二是对《孙子兵法》原文的注释,既吸收前人成果,又不囿成说,多有新见解。如对《九地》篇“顺详敌之意”之“顺详”二字,认为:“古今注家多释顺为顺从,读详为佯,均大误。赵注作详顺,读详为佯,亦误。按:此顺字,当读为慎。古文顺字作NFDB3,与慎字形近,因而慎、顺二字混同,可互借用。”并引《荀子·君子篇》、王引之《经义述闻》、张守节《正义》、《辞海》等书以证明,而断定“‘顺详’之‘顺’字,当读为慎,慎,谨慎也;详,当读如字,审也,察也。顺详敌之意,谓作战之事,首须谨慎审察敌人之意向如何也。今战术上所谓明了敌人企图,与此文意相近”。再如,对“践墨随敌”的解释,一改“绳墨”众说,引《汉书》、《诗经》等书证,释为“一面保守秘密,一面欺诈敌人,以求突然决战”,此解结合上下文意,较前者更符合孙子思想。此书对原文中虚字的解释,为前人所未发,也多有可采者。三是对原文的讹衍窜夺之处,详加考订,改正原文,详注其来源,其中也有与银雀山汉墓竹简《孙子兵法》相合者。如对《军形》篇“兵法”二字作“非书名,乃谓作战方法”解,与汉简原文正相符合。但是,书中几处改移《孙子》原文,如将《火攻》篇“夫战胜攻取”至“此安国全军之道也”计102字移至《谋攻》篇“大敌之擒也”之后,且仅以“篇首力言全国全军之利,此言安国全军之道,意正相应,可证本节当移于本篇”而擅改原文,缺乏文献依据,不足取。
十二、张廷灏著《从孙子兵法研究做事方法》
1945年,重庆中周出版社初版,又有民国间智慧书局重印本,1963年,香港上海印书馆、1976年台湾普天出版社再版本;另有1992年上海书店“民国丛书”影印本等多种版本。
此书是首部将《孙子兵法》应用到军事以外领域的专著。作者在谈到撰写此书的动机时,说:“我以为社会愈进化,交通愈发达,人口生产愈增加,生存竞争必愈趋惨烈。人生在世,如比身临战场,成功和失败,虽还没有军队战争的那样迅速,然而事业上的竞争,和军队战争亦复相差无几。兵法,不仅是《孙子》十三篇,其目的都不外乎制胜二字。不过十三篇是最合于科学方法,而且丝毫没有感情用事的。”“吾人如能把握十三篇的许多宝贵的原理,而灵活运用,事业成功,当然绝无问题。”(《导言》)基于这种认识,作者将《孙子兵法》有关自强、先知、秘密、诡变、统御、组织等用兵原理,借鉴运用于人生处事。如对孙子自强原理,作者引用《军形第四》“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先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以及《九变第八》“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等孙子语后,认为“孙子这种伟大的自强不息的理论,固然是兵法上的至理名言,也何尝不是吾人做事的首要条件?把孙子这番理论,应用到做事方面来,就是有志于事功的人,必然先立定自己做事的志愿”。再如,对孙子的先知原理,作者认为“不但是军事上所必需,实在是人类社会一切活动所必需的法则。专就事功方面说,要用人,必须先知人;要驾驭人,更须先知人。能知人才能用其所长,才能驾驭人,不为人所驾驭”。对于孙子“兵者,诡道”如何在人生处事中借鉴运用的问题,作者认为:“孙子所谓诡道,拿到事功竞争场中来应用,就是一种权变。用兵要出奇制胜,必须运用诡道。从事政治工商企业要求成功,免于失败,也不能不运用权变。”同时,作者还强调:“权变决不是欺诈的行为,否则,孔孟处变之时,为何也主张用权?原来所谓权变,就是处变之时权衡轻重,用比较更合理的应变办法,使仍合乎常道。”此书对孙子“诡道”在非军事领域应用问题,作了较为准确的论述,仍具有现实意义。
十三、钱基博著《增订新战史例孙子章句训义》
1947年,由商务印书馆印行。作者在卷首说:“《孙子章句训义》,仆旧之所刊也;新战史例,则今之所增订也。”其书在1939年初刊时,只有《孙子章句训义》,而无“新战史例”,增订后,则大量引入近代西方战例及兵学理论。初作此书时,正值国难深重之日,作者自言:“余少喜谈兵,老不自振,读书数万卷,到老不得一字之力;教书三十岁,报国几见一士之用。”虽“屠龙之技,于我何有?”然“伏枥之骥,不能无嘶!”实欲以此报效国家也。
该书虽以孙星衍校《孙子十家注》为本,然以孙氏有“臆改”之病,乃以正统《道藏》本、嘉靖谈恺本等相参校,“择善而从,句分节解,写为章句”,由于作者具有十分深厚的文史功底,故“训义”多有发明。重新增订之后,更以近现代新战史例与古兵法原理相辉映:“余今详证博引,蕲于推陈出新;以新例证原义,而理益明;以新例证古义,而法益备;广 战史,无征不信。”(见该书《发凡》)
第二节 著述举要
一、陆懋德著《孙子兵法集释》
成书于1915年1月,由商务印书馆天津印刷局刊印。作者陆懋德,清末民初会稽人。
此书是民国时期已知最早的《孙子》注本,也是民国《孙子》注释书中的较佳者。陆氏有感于曹操等十家注“词冗而义晦,余窃病之,乃取《尔雅》、《说文》、《玉篇》及诸经、诸子、《史记》、《汉书》之故训,为之集释”(《叙》)。书中对“十家注之得者,节而存之;失者辨而正之”,其中不少注释发前人所未发,多有独到处。如对《形》篇“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句,陆氏认为:“此二语诸家注释皆未安。按:《汉书·赵充国传》引兵法曰:‘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云云。余谓下语既为《孙子》之文,今见《虚实篇》,则上语亦必为《孙子》之文,可知或《孙子》本文原作‘攻不足者守有余’,而后人抄本误作‘守则不足,攻则有余’也。”此注释与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孙子兵法》竹简原文正相合。此书不囿“十家注”成说,对旧注大胆提出质疑,且多有可采者。如《作战》篇“役不再籍”句,释为“即言一动众即成功,不须再借人力”;《谋攻》篇中“蚁附”释为“蛾傅”;《虚实》篇“月有死生”,“谓月之晦望”等的解释,多被后来注家所征引,产生一定的影响。书中有关《孙子兵法》篇数,陆氏认为“今本十三篇,首尾贯串,固不类后人删节者”,“十三篇之称,周时已有之,非经魏武所删削而成明矣”,“盖古人遗书,多成于门人,不必尽出己作,所谓八十二篇者,或为当时门人所辑,而此十三篇则必孙子自作以陈于吴王者也”(《叙》)。在清末民初考据风盛行之际,陆氏能力排众议,坚持此观点难能可贵。
二、蒋方震、刘邦骥著《孙子浅说》
此书为蒋方震、刘邦骥著,由刘氏融合旧注,参以蒋氏《孙子新释》一文而成。初版于1915年,后多次再版重印。1991年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影印出版。此书是民国时期出版的《孙子》书中重版率最高的一种。作者鉴于通行本《孙子十家注》“汗漫无涯,莫得其纲领,难寻其条目,几如一屋散钱,无从贯串”之病,以“言取其近,旨取其约”、“使初学易于毕业”(《绪言》)为宗旨,结合近代军事思想,将《孙子兵法》分门别类,提要钩玄,对十三篇逐篇揭示其要旨。如将《计》篇概括为“论军政与主德之关系”,《作战》篇为“论军政与财政之关系”,《谋攻》篇为“论军政与外交之关系”,《形》篇为“论军政与内政之关系”,《势》篇为“论奇正之妙用”,《虚实》篇为“论虚实之至理”,《军争》篇为“论普通战争之方略”,《九变》篇为“论临机应变之方略”,《行军》篇为“论行军之计划”,《地形》篇为“论战斗开始之计划”,《九地》篇为“论战斗得胜深入敌境之计划”,《火攻》篇为“论火攻之计划”,《用间》篇为“论妙算之作用”。作者对各篇内容的概括虽不尽符合孙子原意,但它突破了历代注《孙子》的常法,着意探讨孙子原则原理与近代军事思想相结合,赋予《孙子兵法》以浓厚的时代气息。
《孙子浅说》将十三篇划分成60个自然段,并于卷首逐篇说明段落大意,指出其要旨。如,《作战》篇谓:“此一篇论军政与财政之关系,凡作战之道,宜速不宜久,故以‘久’字为全篇之眼目,治军者所当深戒也。宜分四节读之。……末则大书特书曰:‘兵贵胜,不贵久。’民命所关,国家安危之所系也。故曰此一篇论军政与财政之密切关系不可不慎也。”经此提示,全篇层次分明,脉络了然,极便阅读与理解。此为其书独特之处。书中对各家旧注,以“合于《孙子》之微言大义者存之”为原则,参合众说,间存己见。如对“九变”的解释,认为:“所引五种地形,乃藉此原则,以发其端,此其不可变者也。而不由、不击、不攻、不争、不受,则示人以变化之方,末复以五危杀将,为不知变者警告之。孙子之用意深矣。解者多指‘九变’为九地之变,与《九地》篇强相牵合,殊不可通也。”此论足见作者对《孙子兵法》的深刻理解。再如,对《军争》篇“掠乡分众,廓地分利”的解释,此书谓:“掠乡分众者,攻击得手,则当分兵为数道而搜索之,惧不虞也。廓地分利者,既得敌地,则当分地防御,守其要害也。”对此句从来注家多解释为掠得战利品,则分与部众,占领敌领土,则分与有功者。二相比较,此解含义颇深,更具现实意义。此书开《孙子兵法》新注释先河。
三、易培基撰《读孙子杂记》
该文刊登在1919年第3期《国故》杂志上。文章按十三篇顺序,选择《孙子兵法》本文凡63句,进行校勘注释。文章多引古书典籍以参证,追根溯源,对旧注特别是曹操等十一家注提出质疑,且多有发明。如释《计》篇“兵众孰强”句,作者认为:“杜牧曰卒众车多为强。按:杜说非也。春秋时无谓士卒为兵者,所谓兵皆兵器,且下句即言士卒孰练,如杜氏之说岂不成重复语耶。兵众即兵物,众,可训物。《淮南·本经》:‘旁薄众宜。’注曰:‘众,物也。’是兵众犹言兵械也。兵械为行军至要,岂有通篇不计及耶。”此注文通理顺,既体现孙子重视实力的思想,又符合军事斗争的实际。再如释《九地》篇“故为兵之事,在于顺详敌之意”句,以往诸家皆谓假装顺应敌方的意图行动,此文则认为,“顺详敌之意,犹言慎察敌人之意耳。古书顺、慎通用多矣”,并列举《管子》、《荀子》、《礼记》等六种古籍为书征,最后得出“此言用兵之事,在于慎察敌之志意”的结论。此注引经据典,说理透彻,令人信服。
该文在注释字词的同时,对《孙子兵法》原文校勘多处,其中有的校勘成果为后来出土的汉墓竹简《孙子兵法》所验证。例如,《计》篇“故经之以五事”句,对有无“事”字聚讼几个朝代,该文认为:“‘事’字衍文,后人因杜牧注五事而衍,《通典》及注本作‘经之以有五’,即言其道有五也。”这一结论与汉简本无“事”字正相吻合。该文还从用韵方面校订原文,订其是非,也多有所得。如《九地》篇:“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赵本学等旧注皆作“然后为胜哉”,该文从韵脚用字考察,指出:“赵本误也,此章全为韵文,‘生’与‘存’为韵,‘害’与‘败’为韵,若‘胜哉’则非韵矣。”此外还引《史记·淮阴侯列传》作“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以为印证。该文是民国时期注释校勘《孙子兵法》成绩较突出者,其成果多被后来注《孙子》者所采纳,成为近现代校勘《孙子》书的重要参考文献。文后辑录的《文选》载《孙子》佚文两条,也为以前《孙子》诸书所未载,有一定参考价值。
四、支伟成编《孙子兵法史证》
1926年6月,上海泰东图书局初版;1934年,大中书局再版;又有中国书店1988年12月影印本等多种版本。此书实际是对清孙星衍校《孙子十家注》一书内容的压缩和选辑。书前所列《孙子篇目述义》,从逻辑上梳理《孙子》全书的思想脉络和内在联系,选辑曹操等十一注家对各篇的解题,不专取一家,缀字成文,题为《述义》。如《虚实篇第六》谓:“善用兵者避实击虚,先须识彼我之虚实也。故次《势》。”其中“善用兵者”,引自李筌注;“避实击虚,先须识彼我之虚实也”,引自杜牧注;“故次《势》”,引自张预注。《述义》较准确地反映了十三篇各篇之间的逻辑递进关系及其内涵。
该书将校勘注释列于《孙子》本文之后,分别冠以“校”、“释”二字。“校”,即校勘原文,摘引孙星衍据《通典》、《太平御览》、《北堂书钞》、《潜夫论》等对《孙子》全书所作的勘误、删补,并对所校文字在原文上加注括号,以醒眉目。“释”,即是对《孙子》本文的解释,其文字多依孙星衍校本各家注,也间有少量编者所加的连缀语。如释“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一句,编者综合梅尧臣、王、张预三人之注,译成:“圆石在山,屹然其势,一人推之,千人莫制(以上梅尧臣注语)。石不能自转,因山之势而不可遏也。战不能妄胜,因兵之势而不可支也(以上王注语)。故用兵任势,如峻坂走丸,用力至微,而成功甚博也(以上张预注语)。”如此将各家旧注连缀成文,合而为一,是该书的编写特点。
作为此书主体部分的“史证”,也采用上述方法,从《孙子十一家注》中选取139个历史上著名的战例,来印证孙子原理原则,“诸所征引,虽属史实之一节一目,可因以博习其故而得实理”,“可以即史事而识方略”(《序》)。其所选战例,少则一个,多则三四个,翔实贴切。如在《九变篇第八》“城有所不攻”一句后引用两个战例,其一选杜牧注中所举战例:“宋顺帝时,荆州守沈攸之反,素蓄士马,资用丰积,战士十万,甲马二千。军至郢城,功曹臧寅以为:攻守异势,非旬日所拔,若不时举,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捷。既倾根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故兵法曰‘城有所不攻’是也。攸之不从。郢郡守柳世隆拒攸之,攸之尽锐攻之,不克,众溃走,入林自缢。”此书虽少编者己见,但编辑加工颇深,内容取舍适当,文字简明扼要,版式新颖醒目,极便阅读研究,是民国时期具有重要影响的著作。
五、日本阿多俊介著《孙子之新研究》
初版于1930年,有东京六合馆等版本。1931年,来伟良、孔蔼如译成中文,由南京共和书局出版。此书是第一部翻译介绍外国孙子研究的译著,也是20世纪30年代日本具有代表性的《孙子兵法》研究专著。作者鉴于前人注释《孙子兵法》,大抵“文义之解说,文章之段落”的成规,缺乏系统地揭示其真髓所在的研究和论述。故而此书注意对《孙子兵法》思想进行整体地把握和系统阐发。书中广泛引用德国戈尔茨《全民皆兵》、克劳塞维茨《战争论》,日本陆军战斗纲要、操典等,并大量列举古代中国和日本,尤其是近代日俄战争及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例,阐述《孙子兵法》微旨,颇多独到之处。
其一,以近现代军事理论解说《孙子兵法》,验证其军事理论价值。如对《计》篇“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一句的解释,作者谓以总司令的地位观察,将领能听从安排,用之可操胜券,用之;假若意气不投合,用之必遭失败,应舍弃。并引戈尔茨语与之相对照:“今日之军事,主将一人掌握一切……其有待于辅弼之援助,更属重要。”
其二,对《孙子兵法》字句有其独到的理解,新意迭出。如《作战》篇“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句,作者认为孙子这一佳句,妙在“拙”字平添了深长的意味。所谓“拙速”,指的是战争的过程与结局,即以部分损失换取全局的胜利,但能速胜,虽拙可也。再如《九地》篇“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句,作者称其为妙笔生辉的千古名句,它不仅生动地阐明了“微与之期,践墨随敌,以决战事”的作战主动性,而且形象地描述了行动的快速性。
其三,强调古今战争的区别,对孙子原则应因时而异,灵活运用。如《九变》篇“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从,锐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句,作者指出孙子这一思想与近世作战原则不合,应当切断敌人退路,完全包围,彻底地追击以获得完全的胜利。这是因为近代武器先进,孙子的这些原则应“因时而异”,不可一成不变,墨守成规。这些都具有积极的意义。
但书中有些观点,特别是对战争的认识,错误地归咎于“盖以地球之面积有限,人口之增殖无穷,且人类欲望又属与时俱进”,为对外侵略扩张张目,则需要加以批判。此书作者研究《孙子兵法》历时九年,融会贯通古今译注,于孙子思想和注释多有发明,开日本注解《孙子兵法》新面目,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日本研究《孙子兵法》的水平。
六、李浴日著《孙子兵法之综合研究》
此书初版于1938年4月,由长沙商务印书馆出版,后多次重印。1946年8月,世界兵学编译社改书名为《孙子兵法新研究》,再次印行。20世纪80年代末,台湾黎明文化事业公司又以《孙子兵法研究》书名再版。三种版本,内容无多变化,仅对个别内容略加修改。
全书由《自序》、《总论》和注解三部分组成。《自序》(黎明版删除)着重指出读者应对《孙子》持批评继承态度,为继承而批判它,通过批判以求更好的继承。《总论》概要论述清中叶以后中外孙子研究成果,论证《孙子兵法》是春秋时兵书,并不是孙膑所著。作者还将《孙子兵法》的军事思想归纳为十大原理,即:先知、计划、自然、求己、全存、主动、利动、迅速、秘密、变化。并明确指出:“孙子这十大原理,不独可应用于军事上,且可应用于政治斗争上、经济斗争上,以及一切斗争上。孙子的原理真是不朽。”在当时条件下,作者对《孙子兵法》的价值及应用的普遍性能有如此认识,实难能可贵。此书对十三篇的注释,分为题解、注释解说、眉批及篇后的表解。题解以简明文字,提示各篇主题及要点。本文注释解说,又分文字释义和理论探讨两个方面。眉批(商务印书馆版无此项)则是突出重点的画龙点睛之笔。每篇所附表解取自日本人福本椿水《孙子训注》的鸟瞰表。书中除大量直接引用英国贾尔斯等人的《孙子》译文外,还大量编译日本北村佳逸、大场弥平、尾川敬二等人的十余部著作,以此为基础,取其精华,结合西方近代军事理论观点,加以个人研究心得体会,使《孙子兵法》更具有现实指导意义。如在《作战第二》中,就速胜与久战的问题,作者从抗日战争的宏观角度,分析了中国的现状,指出:“进攻人国者不可久战,并非说被进攻的抵抗者不可久战。因为进攻者在速,而抵抗者在久,即是说被进攻者多属力弱者,力弱则不能速胜,惟有持久方能胜之。”又说:“像此次日本进攻我国,彼是利于速战速决的,现既不能速战速决,其无善果,实可断言。”
此书是较早系统地介绍国外特别是日本《孙子》研究成果的专著。
七、郭化若撰《孙子兵法之初步研究》
此文是郭化若为延安抗日战争研究会所作的报告提纲,最初发表于1939年11月至1940年1月出版的《八路军军政杂志》。1942年,经修改后收入新四军第三师参谋处出版的郭化若著《中国古战术之研究》一书。1944年,八路军军政杂志社将此文与叶玉麟译《白话译解孙子兵法》合编并以同名出版,东北军用图书社于1947年改题《孙子兵法之新研究》再版重印。
郭氏此文是根据毛泽东的提议,为配合当时抗日战争时局的需要而撰写的。全文约3.1万字,共分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孙子与〈孙子兵法〉》。内容包括:(1)综合史籍中有关孙子的记载,对孙武的姓氏、世系、年代和事迹作了简介。(2)对《孙子兵法》的作者和《孙子兵法》是否完书进行了论述,指出“《孙子兵法》的思想是孙武的,而不是孙膑的”。文中的这些观点,经受了时间的考验。(3)扼要介绍了《孙子兵法》产生的时代与社会背景。(4)论述了孙子以前的战争及战略思想对《孙子兵法》的影响。
第二部分是《孙子之战略思想》。作者运用马克思主义军事理论,将《孙子兵法》的战略思想归纳为四个方面:(1)速决的进攻的运动战;(2)主动的灵活的指导法;(3)开明的严厉的纪律;(4)全能的高超的将帅,并详加论证。
第三部分是《对〈孙子兵法〉之评判》。内容有:(1)肯定《孙子兵法》战略思想的价值,认为“孙子在十三篇中曾把战争中最一般的最重要的规律,大体都表现与揭示出来”,“所以至今其战略思想还有高价”。称赞《孙子兵法》“思想之宏博,确为其他兵书所不及”。(2)指出《孙子兵法》蕴含的唯物论辩证法因素,认为“《孙子兵法》在基本上已是唯物辩证战争论,但是朴素的,并带有某些观念论与机械论的观点”。此文在《孙子》研究史上首次较完整地分析了孙子的军事哲学思想,并以此使作者成为第一位以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思想研究《孙子兵法》的学者。(3)在肯定《孙子兵法》价值的同时,也指出了孙子思想方法及其战略思想的局限性。主要表现为:没有区分战争的“义”与“不义”,主张掠夺,否认战略持久,带有浓厚的循环论色彩,有些论述如“归师勿遏”之类有消极因素等。尽管这些观点在今天看来有的值得商榷,但作者提出的辩证研究《孙子兵法》的思想方法,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
八、陆达节编著《孙子考》
1940年4月,由重庆军用图书社出版。该书目录部分曾以《孙子兵法书目汇编》书名于1939年由军学编译处刊印。此书是军事编译处计划出版的《兵书考》的一种,其他二种《古代兵书考》和《近代兵书考》,因故未能成书。此书是《孙子兵法》文献研究史上的第一部目录学专著,也是民国时期《孙子兵法》文献研究的重要成果之一。书中收录上起魏晋,下迄1936年间有关《孙子兵法》的注解、评论和见于正史、方志、艺文志及公私书目的《孙子兵法》著作191种、论文札记26篇,日本著作42种、论文札记10篇,较全面地反映了两千多年来《孙子兵法》的刊刻出版状况。
全书按原著、注释、辑刊、论文、日人译述五类编排,对每种书首考其存佚,次陈历代著录,次录诸家序跋解题,后缀以编者按语或撰人小传。此书对原著的序跋,书目的解题,史志方志的著录,版本流传和作者的本末,均博稽载籍,一应甄录。例如,对清代郭伟撰《孙子金丹》一书的著录,首辨其为存书,收在《百子金丹》内,次引《涵芬楼书目》、《南洋中学图书馆书目》、《大同大学图书馆书目》等书目著录的书名、刊刻年代、刊刻者、册数等项,又引《泉州府志》介绍郭伟生平,最后为编者按语:“《孙子金丹》后有汤霍林评云:‘兵法家言惟孙子最精,言言有理,句句有法,他人兵书虽传,尚有虚词逸字,至《孙子》则一字不可增减,不可移易。’实则《百子金丹》乃类书中惟选录《孙子》十余条,并非评论《孙子》全书者,而有取乎汤氏评语,则是自相矛盾矣。”书前有时任军学编译处处长杨言昌长序,文中列举诸证,综合众说,对历代有关孙子其人其书的聚讼争论作了系统性的论述,得出“《孙子》之非武作,殆成定谳,是否膑作,获待考也”的结论。此书资料收罗宏富,首开编制《孙子兵法》专题书目先河,为后世研究《孙子兵法》提供了极大的便利。陆氏以一人之力,“目营掌录, 辑弥勤,历时三载,始告杀青”(杨言昌《序》),编成是书,其功不可没。但限于当时条件,书中也有所失,所收之书尚多缺漏,对一些版本未能深究,材料取舍也欠剪裁,其中多有叠床架屋者,“考”恰是其不足。如对《孙吴兵略问答》一书的作者,陆氏著录为宋人石介训解,但从书中注内屡称“物子”,可知此书是以日本学者物茂卿所著为基础编辑而成。石介号徂徕先生,物茂卿也字徂徕,陆氏失查因而致误。
九、萧天石著《孙子战争理论之体系》
1942年5月,由成都大江出版社出版。1983年,台湾自由出版社刊出四版增订本,书名改为《孙子战争论》。系今古楼全书乙部的一种。
全书共分上中下三卷:上卷是《孙子考正》,中卷是《十三篇特义及校正》,下卷是《孙子战争指导原则之体系》。作者在《凡例》中称:“本书原文系以明刻(当为清刻)邓廷罹(罗)《孙子集注》本、明谈恺刻《孙子集注》本及明刘寅《武经七书直解》本为主本,而以手钞明刊萧吉《孙子》注本之札记及孙星衍之《孙子十家注》……为副本而校雠之。”“上卷注重孙子之考正及其兵学思想之渊源,与现存篇卷及注本之考计;中卷注重原文之校正、注释及其特义之所在;下卷注重其战争指导原则之体系。”
该书除在“考正”、“注释”等方面均卓有成就外,最具特色者是其关于“孙子战争指导原则之体系”的分析构建。依《孙子》书固有的内容,萧氏计列“国家指导原则”、“政治战指导原则”、“经济战指导原则”、“外交战指导原则”、“精神战指导原则”、“间谍战指导原则”,以及先知、目的、计划、安全、速战速决、歼灭战、包围战、闪击战等三十项指导原则;由总而分,由大到细,由战略谋划到战术指挥,纵横交织,从而形成了覆盖全部战争活动的理论体系。此书成为民国时期研究《孙子兵法》的一部颇有代表性的著作。
十、李浴日编《东西兵学代表作之研究》
1943年,桂林世界兵学编译社初版。1947年,改名《孙克兵学新论》增订再版。此后又有1956年、1979年台湾世界兵学社重印本。增订本删去论文两篇,增补《孙子的战术思想》一文。此书为研究孙子和克劳塞维茨军事思想的论文集,分“孙子之部”和“克氏之部”两部分。
“孙子之部”收8篇文章;(1)金典戎撰《孙子的价值、思想与西洋兵法》,主要论述孙子思想的价值、基础,以及东西兵学的关系。(2)林夏撰《孙子兵法的特色及价值》,此文主要取材于日本人专田盛寿著《中国的兵法》一书,对东西兵学的特点和《孙子兵法》的价值作了分析。(3)徐庆誉撰《孙子兵法与现代战争》,着重论述《孙子兵法》在现代战争中的运用问题。(4)李浴日撰《孙子兵法的解剖》,从十三篇内容中总结概括出65种战争方式及战略战术原则。(5)李浴日撰《从〈孙子兵法〉分析敌人进攻粤北的溃败》,运用孙子思想从军事和政治两个方面分析侵华日军进犯粤北惨遭失败的原因。(6)陈纵材撰《以〈孙子兵法〉分析德国五年来之军事行动》,以孙子思想评述德国在1936年至1941年5年间对外侵略战争中潜伏的危机并预示其必将失败的命运。以上两篇文章增订版删除。(7)谭彼岸撰《〈孙子兵法〉的另一看法及未解的一句》,文章认为《孙子兵法》是中华民族的生存竞争方法,并提出建立“孙子兵法大系”的构想。所谓“未解的一句”,系指《虚实》篇末句“日有长短,月有死生”。文章认为此处的“死生”二字,系指周历中的生霸与死霸两段日子,“月有死生”,即月有终始的意思。(8)李浴日撰《〈孙子兵法〉在英美》,此文首次披露《孙子兵法》在英国、美国的出版情况及其影响。
“克氏之部”收7篇文章,其中有两篇与孙子有关。一篇为彭铁云撰《孙克两氏兵学思想之比较及其批评》,文章从军事道德观和战争观上探讨了孙子兵学思想与克劳塞维茨兵学思想的差异性。另一篇为陈南平撰《孙克两氏兵学思想之时代背景及其影响》,论述了孙、克两氏所处时代背景对各自思想的影响。增订本增补的是杨杰撰《孙子的战术思想》,该文侧重对孙子战术思想进行了分析归纳。书前有林薰南所写序,认为通过对孙、克二氏军事思想的比较研究,可以“从中觅得与把握孙、克二氏之兵学神髓,以运用于各个战斗场合”。编者序在探讨《孙子兵法》何以能长盛不衰的原因时,明确指出了孙子“所建立兵学理论,仅是原理原则,不涉于枝叶末节,本此而做千变万化的妙用”,“它是不因时代的推移而失掉它的生命”,并强调“它是我们民族的传家宝,今后我们应切实奉为兵法圭臬”。
此书不仅是第一部以《孙子兵法》为研究对象的论文集,也是首次将《孙子兵法》与外国名著进行比较研究的著作。
十一、陈启天著《孙子兵法校释》
1941年12月,成都国魂书店出版。由于此版印刷舛误过多,中华书局于1944年1月重版排印,后多次印刷。
全书包括四个方面的内容:其一是《中国战争原理--孙子兵法述要》,将孙子的军事思想概括为“战争原理与孙子兵法”、“战争概念与战争先务”、“战争指导与军队统御”、“战争方略与战斗原则”,并附《孙子战争原理纲目表》。其二是《孙子兵法考证》,对《孙子兵法》作者、成书及源流详加考证。对《孙子兵法》在中国历代的流传情况和国外的影响作了介绍。其三为书后附录《先秦诸子的战争观》,此文对儒、道、墨、法、兵、杂家的战争观进行了比较,认为“儒、道、墨三家皆偏重防御,法、兵二家兼重攻守,而杂家则偏重攻势,是先秦各家战争观的大分野”。此文对理解《孙子兵法》有所裨益。其四为此书的主体部分--孙子兵法校释。主要有以下特点:一是在蒋方震、刘邦骥《孙子浅说》基础上,于每篇设题义、篇旨和节次三项,对十三篇篇名,各篇要旨作扼要解释。节次中的段落划分较之《浅说》,更加合理。二是对《孙子兵法》原文的注释,既吸收前人成果,又不囿成说,多有新见解。如对《九地》篇“顺详敌之意”之“顺详”二字,认为:“古今注家多释顺为顺从,读详为佯,均大误。赵注作详顺,读详为佯,亦误。按:此顺字,当读为慎。古文顺字作NFDB3,与慎字形近,因而慎、顺二字混同,可互借用。”并引《荀子·君子篇》、王引之《经义述闻》、张守节《正义》、《辞海》等书以证明,而断定“‘顺详’之‘顺’字,当读为慎,慎,谨慎也;详,当读如字,审也,察也。顺详敌之意,谓作战之事,首须谨慎审察敌人之意向如何也。今战术上所谓明了敌人企图,与此文意相近”。再如,对“践墨随敌”的解释,一改“绳墨”众说,引《汉书》、《诗经》等书证,释为“一面保守秘密,一面欺诈敌人,以求突然决战”,此解结合上下文意,较前者更符合孙子思想。此书对原文中虚字的解释,为前人所未发,也多有可采者。三是对原文的讹衍窜夺之处,详加考订,改正原文,详注其来源,其中也有与银雀山汉墓竹简《孙子兵法》相合者。如对《军形》篇“兵法”二字作“非书名,乃谓作战方法”解,与汉简原文正相符合。但是,书中几处改移《孙子》原文,如将《火攻》篇“夫战胜攻取”至“此安国全军之道也”计102字移至《谋攻》篇“大敌之擒也”之后,且仅以“篇首力言全国全军之利,此言安国全军之道,意正相应,可证本节当移于本篇”而擅改原文,缺乏文献依据,不足取。
十二、张廷灏著《从孙子兵法研究做事方法》
1945年,重庆中周出版社初版,又有民国间智慧书局重印本,1963年,香港上海印书馆、1976年台湾普天出版社再版本;另有1992年上海书店“民国丛书”影印本等多种版本。
此书是首部将《孙子兵法》应用到军事以外领域的专著。作者在谈到撰写此书的动机时,说:“我以为社会愈进化,交通愈发达,人口生产愈增加,生存竞争必愈趋惨烈。人生在世,如比身临战场,成功和失败,虽还没有军队战争的那样迅速,然而事业上的竞争,和军队战争亦复相差无几。兵法,不仅是《孙子》十三篇,其目的都不外乎制胜二字。不过十三篇是最合于科学方法,而且丝毫没有感情用事的。”“吾人如能把握十三篇的许多宝贵的原理,而灵活运用,事业成功,当然绝无问题。”(《导言》)基于这种认识,作者将《孙子兵法》有关自强、先知、秘密、诡变、统御、组织等用兵原理,借鉴运用于人生处事。如对孙子自强原理,作者引用《军形第四》“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先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以及《九变第八》“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等孙子语后,认为“孙子这种伟大的自强不息的理论,固然是兵法上的至理名言,也何尝不是吾人做事的首要条件?把孙子这番理论,应用到做事方面来,就是有志于事功的人,必然先立定自己做事的志愿”。再如,对孙子的先知原理,作者认为“不但是军事上所必需,实在是人类社会一切活动所必需的法则。专就事功方面说,要用人,必须先知人;要驾驭人,更须先知人。能知人才能用其所长,才能驾驭人,不为人所驾驭”。对于孙子“兵者,诡道”如何在人生处事中借鉴运用的问题,作者认为:“孙子所谓诡道,拿到事功竞争场中来应用,就是一种权变。用兵要出奇制胜,必须运用诡道。从事政治工商企业要求成功,免于失败,也不能不运用权变。”同时,作者还强调:“权变决不是欺诈的行为,否则,孔孟处变之时,为何也主张用权?原来所谓权变,就是处变之时权衡轻重,用比较更合理的应变办法,使仍合乎常道。”此书对孙子“诡道”在非军事领域应用问题,作了较为准确的论述,仍具有现实意义。
十三、钱基博著《增订新战史例孙子章句训义》
1947年,由商务印书馆印行。作者在卷首说:“《孙子章句训义》,仆旧之所刊也;新战史例,则今之所增订也。”其书在1939年初刊时,只有《孙子章句训义》,而无“新战史例”,增订后,则大量引入近代西方战例及兵学理论。初作此书时,正值国难深重之日,作者自言:“余少喜谈兵,老不自振,读书数万卷,到老不得一字之力;教书三十岁,报国几见一士之用。”虽“屠龙之技,于我何有?”然“伏枥之骥,不能无嘶!”实欲以此报效国家也。
该书虽以孙星衍校《孙子十家注》为本,然以孙氏有“臆改”之病,乃以正统《道藏》本、嘉靖谈恺本等相参校,“择善而从,句分节解,写为章句”,由于作者具有十分深厚的文史功底,故“训义”多有发明。重新增订之后,更以近现代新战史例与古兵法原理相辉映:“余今详证博引,蕲于推陈出新;以新例证原义,而理益明;以新例证古义,而法益备;广 战史,无征不信。”(见该书《发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