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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研究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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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起,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38年间,战争在中国大地上始终未绝。民国初年的讨袁战争和此后的北伐战争,以及军阀混战,中期的日本入侵及全民抗战,末期的人民解放战争,还有在此期间爆发的两次世界大战,使这一时期成为中国历史上战争最为频发的年代之一。战争使民众蒙受灾难,同时也带动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大批新式武器应运而生,对传统军事理论提出了挑战,促使人们对与此相适应的军事理论的探寻。于是,大量西方资产阶级军事著作被介绍到中国。这一时期的《孙子兵法》研究,正是在中国传统兵学思想和西方现代军事理论的碰撞中获得发展。尽管由于战乱,生活条件和著述、出版条件极为困难,但仍然有数量可观的有关《孙子兵法》著作问世。据统计,民国时期已知出版的《孙子兵法》著作近八十种,尚不包括大量影复排印的明清刊本。不仅如此,在《孙子》书的内容和形式上,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由过去单一的训字解词、文义解说,发展到对孙子军事原理原则的系统阐发和哲学思想的揭示,特别在《孙子兵法》实际应用方面,成果尤为突出,成为《孙子兵法》研究史上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时期,这标志着中国古代“孙子学”的终结和孙子研究新时代的开始,《孙子兵法》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民国时期《孙子兵法》研究,突出者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注释内容、形式有新突破
如何看待《孙子兵法》在近现代的适用性,将产生于冷兵器时代的兵书运用到近现代战争中,这是民国时期研究《孙子兵法》首先遇到的问题。对此,多数研究者认为“战术虽有新旧,战理固无古今,孙子乃论理而入深微者,此其所以历百世而莫能易也”(刘文《孙子释证·述旨》),确认《孙子兵法》在火器时代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同时,也强调“研究《孙子》,不是要为祖先歌功颂德,也不是要拿来当作偶像一样的顶礼膜拜,而是要从中探讨出至今不易的战争原则来,刷新而说明之”(陈华元《孙子新诠·自序》),为此提出了“使孙子现代化”(《孙子战争理论之体系》)的口号。基于这种认识,民国时期多数《孙子》书作者,积极探寻适合近现代读者需要的著述内容和形式。
首先,他们一改只重视对《孙子》字词校勘注释的传统做法,而突出对孙子军事思想的阐述,并大量引用近现代战例史实和西方军事理论加以说明,出现了像《孙子浅说》(蒋方震、刘邦骥合著,1915年排印本)、《孙子与现代》(许有成著,1932年杭州健社出版)、《孙子兵法新诠》(叶慕然著,1936年广州美华书店出版)、《孙子兵法古今释例》(周传铭著,1936年济南五三美术印刷社出版)、《孙子章句训义》(钱基博著,1939年精忠柏石室排印本)、《孙子新诠》(陈华元著,1940年长沙商务印书馆出版)等一批著作。如《孙子浅说》一书,将各篇篇题,用近代军事理论阐释,将《计》篇冠以“论军政与主德之关系”、《作战》篇冠以“论军政与财政之关系”等,并首创分段注释、按节解说的新体例,多为后世所袭用。再如《孙子章句训义》,在集古注精华的同时,又选取克劳塞维茨《战争论》有关言论和两次世界大战中的战例,对《孙子》文义予以阐发说明。
其次,打破拘泥于一句一节的注释旧体例,揭示孙子军事思想体系,对《孙子兵法》进行综合性的研究,提炼出适应现代战争需要的孙子军事原理原则。如《孙子战争理论之体系》(萧天石著,1942年成都大江出版社出版)一书,将孙子的战争指导理论概括为国家指导原则、政治战指导原则、经济战指导原则、外交战指导原则、精神战指导原则、间谍战指导原则,以及先知、目的、计划、安全、速战速决、歼灭战、包围战、统御和任将等30个方面,并认为孙子的这些原则已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兵学理论体系。再如《孙子兵法哲理研究》(公羊寿著,1933年上海国光印书局出版),作者以近代军事理论,将十三篇相关内容按定谋、命将、出师、审形、窥势、料敌、接战、攻守、因敌和用计等10个方面,重新进行组合,系统论述《孙子兵法》的兵学体系,并强调这10个方面是孙子战争论的骨架,它们所涉及的都是一般的战争原理,具有超越时空的特征。此外,像《孙子兵法之初步研究》(郭化若著,1944年八路军军政杂志社出版)、《孙子兵法之综合研究》(李浴日著,1938年长沙商务印书馆出版)、《孙武子》(杨杰著,1944年重庆胜利出版公司出版)、《孙子兵法与现代战争》(徐庆誉著,1942年湖南西南日报社出版)等著述,对孙子的军事思想都作了系统的论述,为后来的研究打下了基础。
再次,“五四”新文化运动倡导的白话文和新式标点,也为注释《孙子兵法》提供了宜于广大读者接受的表现形式。此间众多《孙子》译注者转而采用白话译注《孙子兵法》,从而把《孙子》从学者书斋中解放出来,成为普通民众和士兵的读物,为普及《孙子兵法》创造了条件。如叶玉麟译《白话译解孙子兵法》(1936年上海广益书局出版),在清孙星衍校《孙子十家注》一书基础上,将各篇原文采用不分段的直译方式译成现代白话,通俗流畅、简练,开白话译注《孙子兵法》之先河。此书注译形式,多为后来注家所仿效。再如,袁韬壶著《新式标点孙子十家注》(1926年上海扫叶山房出版),采用现代标点符号法,对传本《孙子十家注》全书进行标点,并对书名、人名等加标符号,引征文字用引号标明,从而使全书清晰醒目,标点完整统一,较之早期只作断句的排印本更适合现代人阅读。为了更好地揭示《孙子》内涵,适应现代人的阅读习惯,有些《孙子》书在著述形式上还进行了创新改造,使注释《孙子》的样式丰富多彩。例如,《孙子表释》(徐容溥著,1940年军学编译社出版),将十三篇每篇内容编制成图表,“选辑每篇之精要,注以适新之纪述,编组成表,以免役于文墨而资探其奥谛”(见该书《著释例述》)。此书首创用图表注释《孙子》的新形式,因其具有简洁直观、重点突出、便于记忆等优点,不仅在民国时期多为他书所仿效,如《孙子选注》(王明长著,1942年蓬莱文化服务社出版)所附“十三篇表解”、《孙子兵法新检讨》(吴鹤云著,1940年江西上饶战地图书出版社出版)和《运用孙子兵法新义》(饶中文著,1947年星星印书局出版)的每篇附表等,而且至今仍在一些《孙子》著述中被采用。此期出现的另一种著述形式,是用战例史实注解《孙子》。始见于支伟成编《孙子兵法史证》(1926年上海泰东图书局出版)一书。虽然此书所选战例均辑自《孙子十家注》,但专门用战例注释《孙子》者尚属首创。以后出版的《孙子兵法古今释例》(周传铭著,1936年济南五三美术印刷社印本)一书,在此基础上,引用古今中外战例,对孙子原理原则详加分析,更易读者领会。因其具有以史鉴今的作用,至今仍是注释《孙子》者乐于采用的形式之一。
二、注重《孙子兵法》的实际应用
民国时期由于战争频仍,孙子研究多以指导现实生活为宗旨,注重实际的运用,以适应战争的需要。在北洋军阀统治时期,为了军事斗争的需要,各派力量都重视《孙子兵法》,把讲授《孙子兵法》列为讲武堂、军事学校的必修课程。民国初年刊印的蒋方震、刘邦骥合撰《孙子浅说》,即以北洋政府陆海军大元帅的名义“颁之学校,专立为科”(《孙子浅说·徐世昌序》),作为训练军官的教材。以后此书又收入经“陆海军大元帅”鉴定、由军学编辑局编印的《军学丛编》内。此间军队重视《孙子兵法》的程度,可以从《苏氏孙子注解》(苏荫森注解,1924年武学书局出版)陈光中所写的序中窥其一斑。陈光中以其从军数十年的亲身体验向部下推荐《孙子兵法》,他说:“平时之治军,战时之应敌,一以孙子为圭臬,辄能以少胜多,化险为夷,愈觉孙子之言,近而可守,简而易操,躬行之而立有效,其有裨于实用者。……印刷若干册,分发各团营连长,按时诵用,俾知有轨辙可循。”除军事以外,或为应付“世界竞争”潮流而著述者,如《评注孙子读本》(陈和祥著,1926年上海世界书局出版),或为富国强兵“怀匹夫有责之义”而著述者,如《孙子兵法史证》,都反映了人们对《孙子兵法》的渴求及其在现实生活中发挥的作用。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大规模武装侵略中国。为配合全国军民抗击日本侵略者,一批直接用于抗战的《孙子兵法》著作相继出现。如《孙子与现代》出版之时,正值“一·二八”淞沪抗战之际,作者在该书卷首自题《拔剑起舞图》,在书中插页警语:“毋忘‘一二八’,誓雪国耻,东北不保,中原无宁日,领土主权,亟起收复。”在《自序》中称:“今也,强寇日逼,祸患日深,正可出而问世,用以造成高尚之将才,作打倒帝国主义者之工具,此余急欲刊印是书之本旨也。”再如,《以孙子兵法证明日本必败》(李则芬著,1939年生活书店出版)一书,针对抗战时局,运用孙子军事原则,分析中日双方战场形势,论证日本侵华“在《孙子兵法》中找不出日军胜利的条件”,并由此断定“日军败亡的前途”是注定了的。此书出版起到了鼓舞士气的作用。李浴日在其撰写的《从孙子兵法分析敌人进犯粤北的溃败》(在《东西兵学代表作之研究》内)一文中,用孙子军事思想对国民党战区对日作战取得的粤北大捷,进行了分析,总结出导致日军溃败的原因,在于“将军骄横,不知己彼,计划错误,地形困厄”等,并指出:“孙子铁一般的原理原则,在这次大战中同样闪耀着它的光辉。”作者运用《孙子兵法》分析抗战形势,无疑对指导抗日战争多有助益。这期间以抗战为目的而出版的著作还有:朱怀冰著《读孙子十三篇阵中笺释》(1939年重庆青年书店出版),该书作于前线,故有“阵中笺释”之说,书中引用大量抗战实例,阐释孙子思想,用以指导军事行动。韩一青著《孙子兵法十三篇浅释》(1939年大东书局出版),此书卷首题岳飞《满江红》词,在序言中作者大声疾呼:“我华这次被日本侵略……人人都当充任斗士。可是军事知识也当人人具备,才可和敌人疆场相见,因取孙子十三篇加以浅释。”冯家勋著《新译孙子兵法》(1941年军民书店出版),作者撰写此书意在普及孙子军事思想,以适应抗战的需要,故书中很少注释,译文也很简单,惟重视对孙子原理原则的引导和领会,使读者把握《孙子兵法》精髓,以利运用。作者在题为《献给中华民族勇士及全国民众,迎接胜利年》的附言中,引用孙子言论,揭露日军侵华伎俩,号召民众“手执胜利之旗”去打败敌人。利用《孙子兵法》动员民众投身抗战,成为这个时期政治宣传的内容之一。如,利用广播电台讲解《孙子兵法》(《孙子兵法要义》,载《广播周报》1937年第129、140、141期),提醒人们“今之中国,乃在雪耻图强之秋,民族生死存亡之际”,同时指出,“时代战法虽殊,而攻守目的仍不出孙子……以今日吾国情势,设为与假想敌之对立,应如何谋划?如何备战?如何攻守?如何制胜?概用《孙子兵法》”。特别强调《孙子兵法》在抗战中的作用,针对性很强。
《孙子兵法》在军事领域应用的同时,不少注家从《孙子兵法》舍事言理的特征中,看到了它的通用性,出现了将《孙子兵法》向其他领域扩展的趋势,认为《孙子兵法》“不但可作为古代兵书读,且可作为现代之战略战术读”,可作为政治哲理、政略宝典、治国经义、外交原则来读(《孙子战争理论之体系·凡例》)。“《孙子兵法》不仅是军事学,也是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哲学……在现时代是人们所必修的一门学科”(《孙子浅说补解·序》)。出现了在非军事领域借鉴运用《孙子兵法》的专著--《从孙子兵法到做事的方法》(张廷灏著,1945年重庆中周出版社出版)。作者根据本人对《孙子兵法》的理解和对社会的体验,认为“十三篇中揭示的许多原理,固然是就当时的战争而言,但何尝不能用于政治、外交、社会、处事和其他含有竞争性的各种比赛?”(见该书《导言》)根据这一想法,作者尝试将孙子有关自强、先知、秘密、诡变、统御、组织等用兵原则与人们生活中的做事结合起来,并较好地了解决了借鉴移植中遇到的问题。如对孙子“诡道”原理,作者从人际关系与军事斗争性质的不同性,和孔子、老子对人生的态度,将“诡道”解释为人们在做事中一种灵活变通的做法。如此处理,既不失孙子原意,又使孙子思想在借鉴运用中得到升华,较好地解决了军事斗争与社会生活两种不同性质矛盾的结合问题,至今仍不失其指导意义。尽管此书尚存在许多不足,但其开创之功不可磨灭。
三、军政高官重视参与
民国时期战事不断,各个政治集团都极力寻求战争制胜之道,因此《孙子兵法》备受重视。军政要员不但自己带头学习研究,身体力行,而且大力倡导,要求部属也这样做,出现了自上而下大规模研读《孙子兵法》的热潮。民国初年,北洋政府的袁世凯下令解说《孙子兵法》,并以政府名义出版了《孙子浅说》(蒋方震、刘邦骥合撰),将其“尊为兵经,列之学宫。布告海内,使莘莘学子家弦户诵”(《孙子浅说·呈文》)。时任北洋政府国务卿的徐世昌在为《浅说》所作的序中,称“此书(指《孙子兵法》)有功于吾国甚伟,虽名之曰《孙子兵经》,盖亦未尝不可……医国之方,其在是欤”。此后此书又被收入《军学丛编》一书,下发部队作为军官的必读书籍。继之,北洋政府临时执政(大总统)段祺瑞不但为《苏氏孙子注解》题词“大将心机”,并且为之“校正”,吴佩孚为此书作序。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蒋介石对《孙子兵法》更是推崇,不但“指定《孙子》、《吴子》、《六韬》为军事学校专习必修之课”,而且在讲话和文章中常引用孙子言论以为经典。他在庐山军训会议讲话时说:“我们中国两三千年以前的《孙子》和《孙吴兵略问答》这类书,到现在还是同样的有价值,并且意义亦与日俱新。”并认为《孙子兵法》中“所讲的东西,有很多就是现在外国人最新最进步的战术原则”(《孙子兵法精义·代序》)。在国民党军政要员中也不乏注释《孙子》者。曾任湖南省政府主席的何键,亲自手抄眉批《孙子选注》(夏寿田撰),并在序中称《孙子兵法》“犹食之解饥,衣之御寒”,“其词简而旨远,绎之而长,味之而隽,正而能奇,奇不失正,予心好之。初以为治兵之典,又以为驭事之则,资之可以立身,运之可以为政”。民国著名军事家、曾任陆军大学校长的杨杰将军,为使更多的人“了解我民族文化的精髓”(《孙武子·编辑旨趣》),不以大家撰写小册子而不为,欣然参与编写通俗读物《中国历代名贤故事集》,写成《孙武子》一书,对孙子的生平和思想做全面的介绍,被誉为“国内以通俗文字阐扬兵学始祖孙子学说之第一人”(引自《孙武子》书前作者小传)。民国间《孙子兵法》的广泛影响,使得为《孙子》著作题签书名、撰写序跋一时成为时尚,军队将领、社会名流纷纷为之。如时任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于右任为《新注孙子兵法直讲》(齐廉新注,1935年军学编译社出版)题签书名,浙江省政府主席鲁涤平为《孙子与现代》一书题字,江苏省政府主席顾祝同为《孙子兵法新检讨》作序,湖南省政府主席陈诚为《从孙子兵法证明日本必败》手书作序,等等。从中可以看出国民党上层人物对《孙子兵法》的推崇与重视。
中国共产党和军队的领导干部,也非常重视《孙子兵法》。毛泽东早在青年时代就开始接触《孙子兵法》,他在湖南第一师范学习时的读书笔记,就有记述和发挥《孙子兵法》的内容。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毛泽东开始系统地研究中外军事理论,在搜集资料时,曾两次指示索求《孙子兵法》一书,如1936年10月22日致叶剑英、刘鼎的信中,即明确提出,“我们要的是战役指挥与战略的”,“买一部《孙子兵法》来”(《毛泽东书信选集》第81页)。与此同时,也进行了认真的研究,提出了许多新颖精辟的见解。如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中写道:“中国古代大军事学家孙武子书上‘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句话,是包括学习和使用两个阶段而说的,包括从认识客观实际中的发展规律,并按照这些规律去决定自己行动克服当前敌人而说的;我们不要看轻这句话。”(《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182页)把孙子“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句话上升到“孙子的规律”,“仍是科学的真理”(《论持久战》,见《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490页),给予高度评价。据统计,在《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中,直接引用《孙子兵法》文句就有七处,至于大量的间接引用和发挥则难以数计。
毛泽东不但自己研究《孙子兵法》,同时还是抗日根据地学习《孙子兵法》的发起人。1939年,毛泽东根据当时全国抗战形势,提出要学习古兵法,并把注释兵法的任务交给郭化若,同时就如何研读《孙子兵法》提出具体意见。毛泽东当时指示郭化若“要为了发扬中华民族的历史遗产去读孙子的书,要精滤《孙子兵法》中卓越的战略思想,批判地接受其对战争指导的法则与原理,并以新的内容去充实它”。“要深刻地研究孙子所处时代的社会政治经济情况、哲学思想以及包括孙子以前的兵学思想,然后对《孙子兵法》本身作研究,才能深刻理解《孙子兵法》”(《郭化若回忆录》)。在毛泽东的关怀和指导下,郭化若写出《孙子兵法之初步研究》一文,首次以马克思主义理论对《孙子兵法》进行系统论述,开用唯物辩证法研究《孙子兵法》之先河,为准确揭示孙子思想和普及《孙子兵法》作出了贡献。
人民军队其他高级将领,如叶剑英、陈毅、刘伯承、彭德怀、林彪等,也都对《孙子兵法》有深入的研究,并在各自的军事活动中充分利用。这些可以从以下记述他们的文章或传记中的只言片语得到印证。如叶剑英,“考入云南讲武堂……学校功课很多,时间很紧,叶剑英在课外还是抽时间看了不少书,如《孙子兵法》、《岳飞传》等”(引自《叶剑英光辉的一生》)。陈毅,“在课外阅读的书籍除《资治通鉴》外,还有《孙子》、《吴子》、《六韬》和《三略》等,并且把这些书借给他的同学看”(引自《从书生到将军的陈毅》)。如彭德怀,“从随身带的文件包里掏出《孙子兵法》,在淡淡的烛光下研读”(引自《彭德怀评传》)。如林彪,“引用《孙子兵法》上的话,对大家说:‘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谓将军之事也’,山海关一战势在必打,我主要管军事,这是最急迫的”(引自《林彪的这一生》)。被誉为“论兵新孙吴”(陈毅诗,载《元帅交往实录》)的刘伯承对《孙子兵法》研究最为精深。刘伯承不但熟读《孙子兵法》,而且能背诵全文,在实战中运用孙子谋略克敌制胜,屡建奇功。如在抗日战争中,刘伯承指挥129师在山西省平定县七亘村三天之内两次设伏,狠狠地打击了日本侵略者。刘伯承在总结这次战斗时,依据孙子“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军事原则指出,此次“重叠设伏”之所以能够成功,就在于摸透了日军的脾气。日军为了完成作战任务,往往“记吃不记打”,所以才连连上当被动挨打。
四、研究领域拓展扩大
其一,首启翻译日本《孙子》书之风。
明清以前的中日两国《孙子兵法》交流,多以输出中国著作为主,少量影复的日本著作也大多以训点汉籍的形式出现。明治维新后,日本政府大力倡导西学,受其影响,《孙子兵法》的研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其研究成果明显超过了中国。因此,翻译介绍日本近代《孙子兵法》著作,成为民国时期孙子研究的一项重要内容。最先进行这项工作的是来伟良和孔蔼如,他们合作翻译了日本人阿多俊介著《孙子之新研究》(1931年南京共和书局出版),此书不论在内容和形式上,都与日本传统著述方式不同,代表了日本近代孙子研究的方向和水平。李浴日编著的《孙子兵法之综合研究》,则综合反映了日本的研究成果。在这本书中,作者大量编译日本北村佳逸著《孙子解说》、大场弥平著《孙子兵法》、尾川敬二著《孙子论讲》、福本椿水著《孙子训注》等十余部著作,摄取各书精华,益以个人研究心得,并引用英国贾尔斯等人的言论,汇辑众说,给《孙子兵法》以新解释。外国人对孙子的高度评价和《孙子兵法》的世界影响,为民国的《孙子兵法》研究注入了活力。
其二,出版英文版《孙子兵法》译本。
民国间出版了两种英汉对照文本《孙子兵法》,这也是自古以来孙子研究中从未涉及的领域。这两本书,一种是重庆南方印书馆1945年出版的英国贾尔斯译《孙子兵法》。此书在贾尔斯所译英文基础上,配以相应的中文,以供读者英汉对照阅读。另一种是郑 (麟)编译的由上海世界书局于1946年出版的《英译先秦群经诸子丛书·孙子兵法》。此书以杨家骆北泉山馆孙星衍校《孙子十家注》为工作底本,将《孙子兵法》全文翻译成英文,并纠正贾尔斯译本的不足。此书也是首次由中国人将《孙子兵法》翻译成外国文字的著作,不论对《孙子兵法》原文的校勘,还是译文的翻译,都好于贾尔斯译本。
其三,提出孙子的哲学思想。
关于《孙子兵法》中蕴涵的军事哲学思想,是孙中山最早提出来的,他指出:“二千多年前的兵书有十三篇,那十三篇兵书便是解释当时的战理,由于那十三篇兵书,便成立中国的军事哲学。”(《孙中山选集》下册,第672页)在孙中山这一思想的启发下,此期的一些《孙子兵法》著述,或多或少都有对孙子哲学思想的表述。例如,《孙子兵法哲理研究》(公羊寿著,1933年上海国光印书局出版)一书,虽未就孙子哲学思想展开讨论,但作者认为,“《孙子兵法》实为我国军事哲学之书”。而《孙子兵学评论》一文作者樱铁郎则进一步把孙子称作“古代之封建的哲学者”,认为“孙子所谓利中有害,害中有利,实生虚,虚生实,利害无限的相交,虚实无限的相生等等,为其根本思想,即各在矛盾之发展中而被发现,各在矛盾之发展中而被捕捉,在此处的哲学有其特点”。并指出“孙子用兵的方法,正是黑格尔正-反-合的三段辩证法”。从中可以看出樱氏对孙子哲学思想已有一定的认识。在以后出版的《孙子浅说补解》一书中,作者专设《孙子的社会背景及其哲学》节,对孙子哲学思想进行了讨论。认为,“孙子的方法--方法论--是辩证法,孙子的价值标准--实践哲学”,并指出正是由于《孙子兵法》“与宇宙万物进化的法则相符合的,是一种辩证的方法”,才使《孙子兵法》历千年而不衰。但是,由于这些著述仍侧重于对《孙子兵法》原文的注释训解,因此,对孙子哲学思想的研究尚停留在提出问题的阶段。
对孙子哲学思想揭示最为深刻,贡献最大的是毛泽东。他高度评价孙子“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是“孙子的规律”,“科学的真理”,并告诫人们“不要看轻这句话”。毛泽东正确揭示孙子的知行观,为孙子哲学思想研究指明了方向。郭化若依据毛泽东的这一思想,对孙子的哲学思想进行了深入研究,在他1939年为延安抗日战争研究会所作的报告提纲(即《孙子兵法之初步研究》)中,专辟《〈孙子兵法〉中唯物辩证法的因素》一节,从七个方面较为系统地概括了《孙子兵法》包含的哲学思想,得出“《孙子兵法》在基本上是唯物辩证法战争论,但是朴素的,并带有某些观念论与机械论的观点”,明确提出孙子的军事思想是建立在唯物辩证法基础上的,所以才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郭化若这篇文章以唯物论的观点和科学的研究方法,将孙子哲学思想研究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为以后的孙子研究打下良好的基础,特别是对新中国成立后的孙子研究产生重大的影响。他也以此成为第一位以马克思主义理论观点研究《孙子兵法》的学者。
民国时期由于长期的战乱,造成物资匮乏,特别是印刷出版条件极为困难。因此,已出版的《孙子兵法》著作,不仅印量小、质量差,而且保存下来的也不多,所以,广泛搜集、加强保护这批《孙子兵法》著作,成为孙子研究的一项紧迫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