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武经》系统
(一)刘寅《孙武子直解》
此书为刘寅撰《武经直解》的第一种。
刘寅,字拱辰,山西太原崞(今山西省原平县)人。洪武辛亥科(1371年)进士,累历显任。是书于洪武三十年(1397年)始撰,至次年九月撰成。刘寅在《武经直解序》中写道:
洪武三十年,岁在丁丑。太祖高皇帝有旨:“俾军官子孙讲读武书,通晓者临期试用。”寅观孙武旧注,数家矛盾不一,学者难于统会。《吴子》以下六书无注,市肆板行者阙误又多,虽尝口授于人,而竟不能晓达其理。于是取其书,删繁撮要,断以经传所载先儒之奥旨,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格言,讹舛者稽而正之,脱误者订而增之,幽微者彰而显之,傅会者辨而析之。越明年,藁就;又明年,书成。凡二十五卷,一百一十四篇。(《孙子集成》第二册,第263-264页,齐鲁书社1993年版)
此序写于洪武戊寅(1398年)。其读者对象为“初学者”,讲解较细。七书次序,依北宋国子司业朱服所定,具体释文,除吸收旧注十一家中曹操、杜牧、张预三家外,其他则未能见到。另有张贲注一家,深受刘寅推崇。对儒家典籍,刘寅也多有吸取。故对儒家思想的尊重,是该书的基本倾向之一。刘寅曾说:“故仁义忠信,智勇明决,兵之本也;行伍部曲,有节有制,兵之用也;潜谋密运,料敌取胜,兵之机也;一徐一疾,一动一静,一予一夺,一文一武,兵之权也。”(《武经直解序》)既取儒家“仁义”之本,又取兵家“机权”之用,是刘寅撰书的基调。因此其书既“直解”《孙子》,又“断以经传所载先儒之奥旨”。其书文理条畅,旨意贯通,是明代《武经》刊本中最早,也是最重要的注本。
其书撰成后,书稿流落于张懋家。宪宗成化(1465年-1487年)中,张懋与李敏亲临武科考场,见武生所读皆“市肆板行”之书,乃出示所藏刘寅《武经直解》;又经数载,李敏方于成化二十二年(1486年)镂板刊行。此刊本存于今者尚有二部,分别藏于重庆图书馆、军事科学院图书馆。
此后,于明嘉靖、万历、崇祯间,先后又有数种刊本行世。
(二)李贽《孙子参同》
此书以《孙子》为纲,欲使《七书》参合而共为一体。
《孙子参同》书影
李贽,号卓吾子,又号宏甫,别号温陵居士、秃翁先生。泉州晋江(今福建省晋江县)人。生于明嘉靖六年(1527年),卒于万历三十年(1602年)。《明史》于《艺文志》中著录李贽《九正易因》四卷、《藏书》六十八卷、《续藏书》二十七卷。另有《焚书》、《续焚书》等。其人思想颇为开放,受佛家禅学影响颇深,公开以“异端”自居。后受张问达弹劾,以“邪说惑众,逮死狱中”(《明史》卷二百四十一)。对于中国传统文化,李贽认为儒学与兵学各有其用,主张《七书》与《六经》并传于世。这一观点鲜明地贯通于《孙子参同》中。其《序》说:
蒙溪张鏊先生序《武经七书》,其略曰:文事武备,士君子分内事也。姬鼎奠而尚父之勋可纪,群雄角而孙、吴之略称强。天不生仲尼,则斯文之统以坠;天不生尚父,则戡乱之武曷张!《七书》、《六经》,固仁义一原之理,阴阳贞胜之符也。今之士大夫,何独不然乎!高爵以崇之,厚禄以养之,其受之君者重矣。一旦边夷猖獗,小丑跳梁,则栗肱战股,抚髀髯,顾后瞻前,张皇错谔,又从而自诿曰:儒专�
拔模ㄓ梦洌橇酵荆蛔萑逵续者,然亦射不穿札,骑不绝尘�!_凰甲臃课奕咧匆跷薷考χΓ宦诮碛鹕龋腹硕旆婷ⅲ恢宦淼テ铮感Χ巳致病K蠛跏空撸痪啃闹。ā端镒硬瓮沸颍端镒蛹伞返诎瞬幔 57-262页,齐鲁书社1993年版)
张鏊之论,已将《七书》、《六经》视为一原,文事、武备,太公、孔子,双双不可或缺。然李贽引此,犹以其论不足:
李卓吾曰:此言固知武事之为重矣,然犹不免与文士为两也;犹以治世尚文,而乱世用武,分治乱时世为二也;犹以太公似未可以继斯文之统,而孔子似未可以谋军旅之事也。……则蒙溪此言,未免使人以不信也。然其曰“仁义一原,阴阳贞胜”,则确论矣。……吾独恨其不以《七书》与《六经》合而为一,以教天下万世也。故因读《孙武子》,而以魏武之注为精当,又参考六书以尽其变,而复论著于各篇之后焉。(同上书,第264-282页,齐鲁书社1993年版)
李贽能以彻底的“务实”精神,公然倡导以《七书》与《六经》合一,在儒学盛行的宋明时代,确为深有勇气的独到之见。兵、儒一体,并不始自李贽,而李贽则首先公开举起了这一旗帜。其书的基本倾向亦在于此。
此书正文的基本顺序是:各篇首列《孙子》本文,次举精句选释,再列魏武之注与李贽本人的评论;最后以“参考”为标题,列举其他六书相关之论,间或杂以自己的介绍。又,其书本文的刻印,又标以各类圈、点、线等符号,以表明其中的“主意纲领”、“眼骨”、“关键”、“精华”、“波澜”等,可助读者清晰眉目。
李贽之《参同》,“乃其生平之最属意、著述中之最苦心”之作。其友梅国桢评论道:“余友秃翁先生,深于禅者也。于兵法独取《孙子》,于注《孙子》者独取魏武帝,而以余六经附于各篇之后,注所未尽,悉以其意明之,可谓集兵家之大成,得《孙子》之神解。”此论并非过誉之言。
李贽是明代的大学者,此书乃其晚年之力作,约成书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之前,时李贽已近七十岁,故该书从总体布局,到评语、注释,均表现了相当广博的识见与深厚的功力。其书在万历间即有多种刻本,其中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乌程闵氏松筠馆刻朱墨套印本流传较广,书品亦佳。近出《中国兵书集成》、《孙子集成》,均影刊此书。
另外,明崇祯间沈际飞撰《武经七书会通》,实以李贽《孙子参同》为本,略加增删而成。
(三)何守法《孙子音注》
是书为何守法音注《武经七书二十八卷》的一种,《孙子》六卷。何守法,《明史》无载。依其书卷首所标,可知他字钟吴,浙江人,曾中乡试解元。其书由何守法“校音点注”,门弟子何守礼“标题”,另有门生武举数人共同“订正”。
是书卷首有《孙子十三卷源委》,虽历述历代关于孙子及《孙子兵法》的争论,但无意考订其是非:“愚今无暇究十三篇之先后,孙子之有无。姑据其所作评之。其书先计而后战,修道而保法,论将则曰‘智、信、仁、勇、严’,与太公之言吻合。至于战守攻围之法,山泽水陆之军,批亢捣虚之术,料敌用间之方,靡不毕具,是以战国以来用兵者,从之则胜,违之则败,虽一时名帅,莫能出其范围。”(见《孙子集成》第九册,齐鲁书社1993年版)撰者在列举历代注家之后,乃“折衷诸说”而注。
何氏音注的主要特点是较为细致、全面,会通诸家。其注文的分量,几可与《十家注》总量相比。如开篇首段即注曰:“此节总戒君将,乃一篇之大旨,句语与《龙韬·论将》章相同。孙,姓;子,尊称之辞;名武,齐人,仕于吴。其详载《史记》传中。国之大事,《左传》指祀与戎,此只言兵耳。……”如此细致之注,前此并不多见。其征引史事、文献均颇丰富。在明刊《孙子》研究撰述中,属功力较深者。
其书刊于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陈汝忠弘锡堂刻本。原刊现有孤本藏于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近代世界兵学社所刊李浴日辑《中国兵学大系》第二册,曾影刊此书;齐鲁书社所刊《孙子集成》第九册,也影刊此书。
《武经》系统中虽刊本甚丰,但具有显著特色者并不多见。
二、《十家注》系统
(一)《道藏》刊《孙子注解》
此书为《孙子十家注》系统明代第一个刊本。刊于明英宗正统十年(1445年),在《道藏》太清部。
关于《道藏》的刻印,陈国符《道藏源流考》写道:
明永乐中,成祖敕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纂校《道藏》,将锓梓以传。宇初乃招道士往北京辑校。功未就绪,而成祖崩殂。仁宗、宣宗相继嗣位,弃置未理。暨英宗正统九年,始行刊板。乃诏通妙真人邵以正督校,即重加订正,增所未备。至十年刊板事竣,都五千三百五卷,四百八十函。仍以《千字文》为函目,自“天”字至“英”字。每函各为若干卷,卷为一册。……系梵夹本,是为《正统道藏》。(中华书局1963年版,第174页)
《孙子注解》即在此书“太清部”,计分十三卷,前八卷为“性”字号,后五卷及郑友贤的《十注遗说》在“静”字号。明神宗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又刊《续道藏》,序号为“杜”字号至“缨”字号,凡三十二函,称《万历续道藏》。正、续《道藏》共512函,经板121589叶(页)。入清代,经板庋于大光明殿,迨光绪庚子(1900年),八国联军入北京,经板尽毁,前所刊行者,也多遭兵燹,《道藏》遂成秘笈。至民国初年,总统徐世昌借白云观所藏正、续《道藏》,影缩印为六开方册本,每梵本二叶,并为一叶,由经装本改为线装本,凡1120册。其事由傅增湘总理,上海涵芬楼承印,自1923年10月起,至1926年4月完成。自是而后,一般学者始可见明刊《道藏》。
是书所刊《孙子注解》,收曹操、李筌、杜牧、陈 、贾林、孟氏、杜佑、梅尧臣、王、何氏、张预,计十一家,附刊郑友贤《十注遗说》。其十一家注的排列顺序,以及各篇《孙子》本文与各家注文的分段配合,完全同于宋本《十一家注孙子》;宋本中许多明显的误字,此本亦皆袭承。如《军争》篇注文提到“司马景王”,宋本《十一家注孙子》误作“司司景王”,《道藏》也随之而作“司司景王”;《势》篇注文言及“十六国南凉”,宋本误作“十六国南梁”,《道藏》也随之作“十六国南梁”。《九地》篇某处宋本将李筌与杜牧倒乙,《道藏》也随之倒乙。宋本中某些缺笔字或形坏之字,《道藏》所刊则表现了“演化”的痕迹。如宋本《计》篇注文“魏太祖征乌桓”,“桓”字缺笔作“NFDA4”,《道藏》本则由是而演误为“栢”疃嘀ぞ菥杀砻鳎兜啦亍房端镒幼⒔狻匪莸牡妆荆悄纤嗡妒患易⑺镒印贰*
由于南宋所刊《十一家注孙子》传世甚稀,故明、清两代所刊《十家注》本,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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穸谈恺刊《孙子集注》
也称《孙子十家集注》,明世宗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锡山谈恺刊。此本上距南宋刊《十一家注孙子》约370年,距《道藏》刊《孙子注解》110年。
谈恺,字守教,锡山(今江苏省无锡市)人。嘉靖进士,累官副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后拜兵部右侍郎,以功加右都御史。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恺督军虔台(约在今江西省龙南县)时,有感于“武弁及生儒”学习的需要,乃刻是书以传。他在《孙子集注》序中说:
余夙有四方之志,每涉猎群书而尤嗜《孙子》。《孙子》上谋而后攻,修道而保法,论将则曰“仁、智、信、勇、严”,与孔子合。至于战守攻围之道,批亢捣虚之术,山林险阻之势,料敌用间之谋,靡不毕具,其他韬钤机略,孰能过之!然其言约而该,近而远,未易窥测。今观诸家所注,或本隐以之显,或由粗而识精,或援史而证之以事,或因言而实之以人,于是《孙子》之微词奥义彰彰明矣。(《孙子集成》第四册,第7-8页,齐鲁书社1993年版)
谈恺以《孙子十三篇》“不惟武人根本,文士亦当尽心焉”,故刊行之。
关于其底本的由来,谈恺未明言。然观其版式,文字排列,均极接近《道藏》本《孙子注解》。而由谈刻中错异之字及错乱之处,更可确证其底本为《道藏》本。如《道藏》中以宋本缺笔而将“匡”字写作“NFDA5”,谈刻也写作“NFDA5”;《道藏》将“桓”字缺笔误作“栢”处,谈刻亦作 襦”;宋本“策”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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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刻本出现后,影响颇大,其后李棣刊本、黄邦彦刊本以及清代孙星衍刊《孙子十家注》,所据均为谈刻本。故此书在《孙子十家注》的流传中,发挥了重大作用。1936年商务印书馆所出《四部丛刊》,即将谈恺《孙子集注》影刊其中。
关于明隆庆壬申(1572年)李棣刊本、万历己丑(1589年)黄邦彦刊本,均大同于谈恺本,或略有校勘,然订正不多。其中,李棣本从排印形式到页码编排,均同于谈恺本,黄邦彦本排印形式虽有改变,而《行军》篇的错乱,则全同谈恺本。
三、《孙子》十三篇的独立研究
(一)薛应旂《方山先生孙子说》
薛印$,字仲砗欧缴剑浣ń窠帐∥浣兀┤恕<尉敢椅矗 535年)进士。历官“由慈溪知县屡迁南京考功郎中,主京察”(《明史·薛敷教传》)。以与大学士严嵩相迕,屡遭贬黜,任建昌通判,浙江提学副使。“应旂雅工场屋文字,与�
貊恕⑻扑持Ⅵ木按酒朊(同上)官至陕西按察司副使黾凇睹魇贰ひ瘴闹尽氛哂校骸斗缴绞怠贰ⅰ端卧手瓮贰ⅰ堆ψ佑褂铩贰ⅰ斗缴郊返龋芩陌倭阄寰恚端镒铀怠飞形醇肌S芍鲋崴叮慵渲吨悴*
《孙子说》一书,乃薛氏任职陕西,在巡行诸塞途中所撰。其序说:
薛子谢浙江学政之又明年,嘉靖乙卯,受命视师延绥。延绥,故将薮,暨所部士卒,咸以忠勇骁健闻天下,实出诸镇右。第于古兵法,则往往谓其拘而不适于用,以故罕有习者,唯是出奇制胜,或亦未能万全也。薛子每与讲武,必以兵法中语语之,然亦未之深究。既巡历上郡、北地、萧关、泾原诸塞,往返动数千里,车中无事,乃取《孙子》反复读之,意有所会,辄凭轼以书,遂致成帙,于是征西将军孙、李二君刻以示诸将士。(《孙子集成》第二册,第709-710页,齐鲁书社1993年版)
依薛应旂之见,“兵家之有是书,正如吾儒之有《易》,佛氏之有《心经》,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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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赵本学《孙子书校解引类》
一称《孙子书》或《孙子十三篇注解》,也简称《赵注孙子》。
赵本学,字虚舟,号建郁,闽清源(今福建省仙游县)人,也说为福建泉州晋江(一称“温陵”,今福建省晋江县)人。其弟子俞大猷在《孙子十三篇注解后序》中写道:“闽清源隐君赵虚舟先生,古黄石老人之流也。生于承平既久之日,以人不知兵为惧。结庐闭户,不求闻达,著《韬钤》内、外二篇,及注解《孙子》十三篇。然后,先生之身无有知者。二书几藏于名山而不行于世矣。逮今总督两广大司马二华谭公得之,把玩契合,益深于兵,一举而平岛夷,再举而歼峒寇,行且扫虏穴,系土蛮,报圣主谢千古矣。以奥(日本 田清音本为‘粤’)西太参石坡庄君,志存军国重务,出十三篇注解,托梓广传。”(《中国兵书集成》第十二册,第483-485页,解放军出版社、辽沈书社1990年版)是序写于隆庆元年十二月(约1568年初),时谭纶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明史·谭纶传》),故此次刊本,多称“蓟辽旧刻”。
赵本学的基本观点,是兵与儒的统一,儒者当知兵,正兵必合于仁。其序说:
窃惟天地之间有人则有争,有争则有乱,乱不可以鞭扑治也,则有兵。兵之为凶器,不可以妄用也,则有法。其事起于斗智角力也,则其法不得不资于权谋;用兵而不以权谋,则兵败国危而乱不止。君子不得已而用权谋,正犹不得已而用兵也。用之合天理,则为仁义,合王法,则为礼乐。(《孙子书校解引类》赵序,见《孙子集成》第五册,第21-22页,齐鲁书社1993年版)
兵之用为不得已,用之当则合于仁义。“正用权谋,以攘夷狄之患、安四海之民者,实为儒者之分内事。而致知格物之功,明经学文之暇,不可不兼读其书,而潜究其理也。”(同上)儒者、文士校理兵书,大致是宋明以来的一大特点,赵本学之书,也是这一倾向的重要代表。
对于儒者不知兵事,及过去注家所解,赵本学颇不满:“《孙子》十三篇,实权谋之万变也。数千年来,儒者未尝一开其扃钥,虽有曹操、李筌、杜佑、杜牧、王姂、贾林、张豫(预)、郑友贤、张贲、刘寅、郑灵等十五六家之笺,不过粗略训义,苟且引证,加以讹谬相承,渐失古文。迨至于今,凡用兵者无所于法,庸非治乱所关之一大缺典乎!”有鉴于此,本学乃“不自量,窃为忧之。于是重为校雠而通释之,又取古人一二已行之事以证其下,名之曰《校解引类》”(同上书,第27-28页)。他斥责诸儒逃兵之说:“遇国家有难而主兵,何不可之有?其曰‘猥云德化,不当用兵’,此迂儒保身之谋、卖国之罪也。”(同上书,第30页)对儒者不治兵事十分不满。赵本学便“校以订误”,“解以训义”,“引类以证实”,合成其书。
赵氏之书,以解说精当而见称,校订五十余处,常能果断抉择。如《虚实》篇“以吾度之,越人之兵虽多亦奚益于胜哉!”曹注曰:“吴、越,雠国也。”“吾”字显然指“吴”。他就径取“吴”字,言“以吴度之”,并“校”曰:“一本‘吴’作‘吾’,非是。”时孙武虽身在吴国,然撰“十三篇”时,显然在仕吴之前,尚不宜以“主人”的身份替吴国说话,故用“吴”字自然更合其身份。由此可见本学用思之深。其注解颇有新见、透彻。如《虚实》言“画地而守之”,虽有李筌解“以刀画地为营”,孟氏解“以物画地而守”,似皆拘于“字面”意义。本学解释说:“画地而守,言无城郭营栅之固也。”如此,显然更准确地揭示了其本质含义。
此书面世后,深受欢迎,曾多次刊板行世。除隆庆二年(1568年)谭纶“蓟辽旧刊”外,尚有明万历七年(1579年)蓟辽梁梦龙保定刊本三卷、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梁见孟刊本三卷、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汪道亨刻本等。此书传入日本后,文久癸亥(1863年)有洼田清音亦西斋刻本《赵注孙子》等。清末及民国时期,又有多种石印本或铅印本。在《孙子兵法》的流传过程中,除《武经》与《十家注》两大系统外,影响最大的,就是赵本学之书。近出《中国兵书集成》第十二册,《孙子集成》第五册、第十七册,均影刊其书。
四、综合性兵书中的《孙子》--茅元仪《武备志》
明代综合性兵书甚多,无不在一定程度上涉及《孙子》。其最为明朗,并且具有代表性者,当数茅元仪《武备志》。
茅元仪,字止生,归安(今浙江省吴兴县)人,著名散文家茅坤之孙。茅坤即“雅好谈兵”,任职广西时,颇以军功著称。元仪幼承父、祖之业,崇祯(1628年-1644年)初,曾以荐授翰林院待诏。后从孙承宗佐理军务,官至副总兵。因权臣所忌,被解职充军。复请兵勤王,受阻,乃悲愤纵酒而亡。年仅三十六岁。
关于《武备志》的撰写,江宁顾起元曾于《序》中写道:
鹿门先生(茅坤)当嘉靖中,感倭变,究极兵家之学,其书多秘诸枕中,君自少得而私习之。比长,而志在四方,蒿目时事,所至访其奇材剑客,与之讨论而肄习。故于兵家者言,得以批其肯綮,而探其潭奥。(《武备志·顾序》,见《中国兵书集成》第二十七册,第12-13页,解放军出版社、辽沈书社1989年版)
茅元仪既饱读兵书,又看到时局的艰难,“ 慨然出其箧中书,以生平之所擘画者,门分户列,手自排缵,且与友人傅君远度辈扬榷而论次之。自《兵诀》至《占度》,凡为部者五,为目者一百八十有四,为卷者二百有四十,为言者二百余万”(同上书,第15-16页)。这就是二百余万言的《武备志》。其《兵诀评》中,首卷即为《孙武子》。
是书录《孙子》十三篇本文,用眉批与夹注加以评论。其最为后世所称道者,是关于《孙子》的总体性评价:
茅子曰:自古谈兵者,必首《孙武子》。故曹孟德手注之,又为《兵家接要》二十万言,大约集诸家而阐明《孙子》者也。世有《武侯新书》者,亦所以明《孙子》。然赝书也,无所短长。孟德书不传,然《孙子》在,有心者可以意迎之,他书可弗传也。先秦之言兵者六家,前《孙子》者,《孙子》不遗;后《孙子》者,不能遗《孙子》,谓五家为《孙子》注疏可也。故首《孙武子》,次《吴子》,以其言核于诸家也。(《武备志》卷一《兵诀评》序,见《中国兵书集成》第二十七册,第185-186页,解放军出版社、辽沈书社1989年版)
茅元仪此评,对《孙子》十三篇在《武经七书》及历代兵学中的核心地位,做了相当充分而又切合实际的表述。在各篇文字的具体评点中,是书又以不同标记标出“微妙处”、“紧关处”、“一篇纲领”、“分段条目”、“隐微处”等,完全利用《孙子兵法》自身的语言,以表明孙子军事思想的理论体系。
其书在天启元年(1621年)初刻于南京,第一页版心有“秣陵章弼写,高梁刻”。书前有李维桢、顾起元、张师绎、郎文NFDA6、宋献、傅汝舟六人序文和茅元仪自序(见《中国兵书集成》第二十七册,解放军出版社、辽沈书社1989年版)。其后又有作为“天启版”修补本的“莲溪草堂本”及清初刻本。1989年,解放军出版社、辽沈书社所刊《中国兵书集成》,其第二十七至三十六册,以十册的篇幅影刊此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