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贸业空前繁荣,是济宁运河文化的显著特征之一。济宁为大运河“水陆交汇、南北冲要”的咽喉之地。京杭运河改道济宁并全线贯通后,作为运河中枢,凡“贸易于两涯于三吴者,联樯大舶,必驻济宁”,呈现出“官舸商舶鳞集,麻拥于济城之下”的商业繁荣兴旺景象。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商小贩们纷纷抢滩济宁市场,进行物资交换、商品贸易、劳动力的等价交换、技术交易等。在外地客商的带动和影响下,济宁人也纷纷走进商场,或经商,或务工,“江淮货币,百货云集,其民务为生殖,仰机利而食,不事耕桑”。大运河昼夜不息,流淌的不仅是水,更重要的是人流、物流、资金流、文化流和信息流。大运河如此川流不息,融南汇北,生生不息地激活了济宁市场,直把济宁的商贸业推向空前之兴盛,创造并繁荣了商业文化。
济宁,盛唐时曾是“万商往来,四方绵历”的繁华闹市。到北宋,商业依然繁荣,每年税额达5万贯左右。此后,由于长期的战乱和灾荒便逐渐衰落。元代会通河沟通了京杭运河,济宁商贸业又重新得以振兴。在元文宗时(1328~1329年),济宁路商税额即达白银12403锭,成为中书省21路和7个直属州中商税额超万锭银子的7路之一,居第四位。据《明史》记载,到明代中叶,济宁就已发展成一座“车马临四达之衢,商贾集五都之市”“江淮百货云集,多贾贩,民竞刀锥,趋末者众”的商业性都会。此后,随着城市经济的发展,济宁的城区也不断扩大,在城南靠近运河码头一带,又形成了周围长达16公里的郭城商业区。其间,店铺林立,市肆栉比,“其居民之鳞集而托处者不下数万家,其商贾之踵接而辐辏者亦不下数万家”“江淮、吴楚之货,毕集其中”,是全城商贸的中心。作为转运贸易的主要码头,济宁是鲁西南地区最大的商货集散地。据万历《兖州府志》载,当时兖州府地区所用的商品货物,毕由济宁转输而来,“江南之材,从河入漕;山西之材,从沁东下,由济濮故渠入漕……总之,服食器用,鬻自江南者十之六七”。而鲁西南生产的煤炭、棉花、梨枣、毛皮、药材、粮食等也都运集济宁,通过运河转输江南等地。对于济宁城市的商贸状况,万历年间州人陈伯友曾记道:“济当南北咽喉,子午要冲,我国家四百万漕艘皆经其地。士绅之舆舟如织,闽广吴越之商持资贸易者,又鳞萃而猬集。即负贩之夫,牙侩之侣,亦莫不希余润以充口实。冠盖之往来,担荷之拥挤,无隙晷也。”从中可见济宁商贸之盛况。
明清之际的战乱之后,济宁商贸业经过几十年的恢复和发展,规模与繁盛程度大大超过明代。据《济宁直隶州志》记载:乾隆年间,济宁南门里大街和大闸口一带,“百货物聚处,客商往来,南北通衢,不分昼夜”。经明至清,济宁商业已臻鼎盛,商户发展到上千户,大的行栈店铺有三四百家,从业人员达万余人,经营饮食服务等业者也不下万人。州城内外,通衢要道,运河、越河两岸,行栈店铺林立,各地商贾云集,百业兴盛,市场繁荣,年营业额高达白银亿两以上,市场辐射达周围地区近百县,成为明清时期全国著名的33座工商业大城市之一。运河两岸铺面作坊鳞次栉比,商会牙行竞相争市,戏楼酒馆灯红酒绿,商贸业的兴盛繁荣景象为历史之空前。
济宁老南门里大街
清乾隆时期,济宁的工商贸业更加繁盛。据乾隆间《济宁直隶州志》记载,济宁城里属于工商专业化的街衢即有竹竿巷、粉坊街、纸坊街、炭沟街、糖坊街、打绳巷、打铜巷、曲坊街、油篓巷、烧酒胡同、船厂街等不下三四十条。出入济宁所见是“南船北马,百货萃集,人物殷实,繁华之司,浸淫乡里”。仅“本大货多”的行业就有“十八行”,所征课税银“一千二百一十八两有奇”。此时济宁城内有大小布店25家、绸缎店21家、药店4家、竹木铺14家、杂货铺35家,仅以店铺的商税银即达7900余两,为康熙时的6倍。至嘉道时期,烟草、皮毛、铜器、竹器、杂货、布绸、粮食、煤炭、药材、酿造、茧丝、车辆等都是济宁著名的颇具经济实力的工商行业。
粮食业。此业在济宁商贸中最为兴盛。明清以来,由于交通便利,四方粮贩来此集散,大粮行达36家,从业人员不下千人,加上一些小型行栈,其资本占城区商业总资本的35%。粮行分河市、旱市,运河西岸的坝口为河市,较大粮行9家,日成交上千石。散布于西关、北关、东关、大东关的20余户为旱市,规模均较河市粮行小。
烟草业。道光时济宁从事烟草加工业的有6家,雇佣工人4000余名,“每年买卖至白金二百万两”。加工出的烟草制品,遍及全国各大主要市场。
药材业。明万历十八年(1590年),济宁裕茂等4户药材行栈被赐为代给国家收缴俸禄的商号后,名声大噪,各地药商纷纷前来经商。从乾隆以后,济宁逐渐形成鲁西南地区药材集散中心,城内有药材行栈百余家,零售药店50余家,经营来自全国各大药材市场的药材,每天经销多达几十万斤,是全国十大药材市场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济宁药材业依然繁荣。行栈有钱记、周豫公、恒源、洪太、信诚、瑞记、德兴,店铺有天德堂、广育堂、济仁堂、世宝堂、赞育堂、保合堂等,计105家。
酿造业。这也是济宁颇具实力的行业。建于乾隆年间的玉堂酱园,到道光年间已是拥有作坊300余间、雇工三四百人的大型手工工厂了。资本也由嘉庆年间的白银1000两增至30万吊(约合银10万两)。所产酱菜、酒醋、油品除经销本地外,还远销京师、直隶、河南、安徽、江苏、浙江数省。辛亥革命后,济宁城区又出现一批酱园。1925年,济宁有资本万元以上的酱园两处,周围各县区小酱园不下百余户。到1943年,济宁共有酱园21户,较大者有马泰盛、福源、庆泰、公聚长、顺兴酱园等。
杂货业。其在鼎盛时期有120家。杂货业有行栈批发、零售和果品店、海味店之分,经营商品主要是来自外埠的红白糖、江大米、纸张、海味、调料及迷信品,并兼营土产、干果等。零售店设有作坊,经营糖果糕点。批发行栈,年经营百多万元(银币),成交额大,与外埠结算一般都是通过银号汇兑。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城区内的杂货行栈有东隆昌、复聚长、协盛、庆和、同聚、同孚、同德、和顺、德大恒,杂货铺有振祥、春茂,果品店有如葆、兰芳斋、宝康、衡康、四美、金昌、公茂、马大兴,海味店有三如、玉和、合盛和等,共计120家。
绸布业。主要为绸缎、棉布(细布和土布)两市。土布市设在慈灯寺,细布市在大闸口河南岸。绸缎业多为坐商,批零兼营苏杭及潍坊、周村丝绸和由沪、津、青等城市输入的布匹。棉布业以经营嘉祥、菏泽一带农村土纺土织的鲁锦为主,除少数布庄收购外运外,当地销售主要由为数众多的摊贩经营。布业兴盛时,绸布店39家,摊贩上百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著名的字号有魁顺、增基、大纶、同昌祥、麟祥、振泰等。
北果业。分为北果行和北果商店。北果行,最早的可追溯到明代,起初10余家多为枣行,尔后有花生行、干果行、瓜子行、糖稀行等,发展到75家。经营商品来自鲁中、鲁西及苏北,远销京、津、江、浙,并大量出口。年成交量,花生、瓜子、大枣在五六十万公斤以上,山楂、耿饼二三十万公斤,其他品种也在几十万公斤不等。北果商店零售兼少量批发,除摊贩外,大小店铺亦有几十家。著名的行栈有长庆公、利通、旭昌、宝丰盛等,著名的店铺有四合公、长兴、广兴、鼎利公、厚昌、义太祥等。
茶叶业。茶庄最早出现于明代,20世纪中叶仍有30多家,多在运河两岸。茶叶店散布于市区各主要街道,如明末赵树屏家的茶行,除供应本城消费外,近销至鲁西南各县,远销至济南、天津、唐山等城市。天吉茶店的顾客多来自北路的泰安、莱芜、淄博一带,批发兼零售。还有朱润斋经营的庆和公茶行、陈文朴的复裕茶行、姜履卿的源和原茶行、李继茂的茂盛祥茶行、刘润东的源和茶行、马建泉经营的德记茶庄,振兴、永贞、如一、森记、六合、信盛、元大、鼎丰、锦春、永祥、北天兴、东天兴、乾兴等茶店。较出名的茶行有28家之多。
陶瓷业。共分土陶和瓷器两类销售。土陶多在街头摆摊,精细瓷器多由较大店铺经营。瓷器店多设在大闸口河北及小闸口河东一带。新中国成立前有刘瑞兴、庆昌祥、大同、振记、瑞昌、合记、德兴昌、庆大昌等37家。
食盐业。清朝时,济宁州属额引35258道,后减为26442道。其经营方式采取凭引分片开设盐店,城区盐店约10处。20世纪30年代前,食盐业除零销外,批发由官商合办,称“盐公店”。济宁的食盐主要运销苏、鲁、豫、皖边界各县。
商业文化的特性是商品流通与交换,农业文化的特性是生产。大运河贯通之后逐步兴起的运河文化,其最大特点就是在农业文化之中融进了商业文化,这主要表现在棉花、烟草、林果业生产的商品化,以及建筑在农业商品化生产之上的棉、丝纺织业及其他农产品加工业生产的商品化等方面。农业、手工业生产商品化发展的结果,使商品经济不断增长,而商品经济的发达,则是导致自然经济瓦解、资本主义萌芽产生的一个最为重要的条件。因而可以这样说,商业文化与农业文化的融合,在当时是社会进步的重要标志,是济宁运河文化先进性的本质所在。
济宁运河文化的先进性,是其以开放的姿态、虚心的态度,学习吸纳各地文化精华的结果。正是在先进的运河文化的影响下,社会生产力得到解放,传统封闭的农业自然经济被打破,商品经济大发展,孕育中的资本主义萌芽昭示着社会生产关系势必发生变革。“本业抛农务,群情逐贸迁,刹蓝多用染,屑草半为烟”,形象地描绘了在商品经济推动下,济宁经济奇迹般地发展,也透视出了萌发中的资本主义幼芽。
《山东通志》载:在济宁直隶州,乾隆五年,“黄孙康雇孙四种园,每月工价小钱二千文,并无文约,系属短雇”。清末民初,玉堂酱园发行了自己的钱票,济宁电灯公司发行起自己的股票。由此证明,当年的济宁经济社会,确已萌发了资本主义的幼芽。但是,由于当时封建的生产关系仍然占有主要地位,在资本主义萌芽所出现的生产单位里,封建势力大量存在,使得资本主义性质的手工工场生产,仍具有浓厚的封建主义色彩。又由于封建统治者对资本主义萌芽进行无情的摧残与打击,致使其发展异常缓慢。尽管如此,资本主义萌芽毕竟是济宁社会经济中的新因素。它的出现,标志着济宁封建经济已逐步走向缓慢解体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