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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绍孟(1895—1938),字慕陶,四川荣县人,原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一军第一二四师少将参谋长,著名抗日将领。
邹绍孟1903年入本地学校读书,自幼受教严谨,简朴自守,勤奋好学。1919年考入四川陆军讲武堂,1920年6月从陆军讲武堂毕业后,任四川陆军第六师第十一旅中尉排长。1923年调任第六师军士教导队任上尉分队长。1925年任川西北屯殖军独立第一旅少校参谋。1934年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第一师第一旅参谋主任。1935年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一军第一二四师参谋长。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军大举进犯中国。中华民族危亡之际,中国川军将士纷纷请缨参加抗战。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一军第一二四师少将参谋长的邹绍孟,亦主动请求率部开赴抗战前线。1937年9月,邹绍孟所在的第四十一军转隶第二十二集团军序列,奉命首批出川抗战。9月12日,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一军第一二四师沿川陕公路开赴抗日前线,到达宝鸡后,恰逢晋北忻口与晋东娘子关遭到日军猛烈进攻,紧急情况下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命令第二十二集团军立即由宝鸡乘火车直接开赴潼关渡河,并划归第二战区战斗序列,援助晋东(于殿宝《在反法西斯战场上战死的中国将军》第2册,吉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135页)。
10月14日,邹绍孟率第一二四师在风陵渡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境内。在山西与日军激战多次,该师官兵士气高昂,以简陋武器与装备精良的日军展开殊死搏斗。经过半个多月的连续作战,第四十一军和第一二四师均伤亡惨重。为便于持久抗战,部队进行了休整,随后开赴平遥、张兰一带继续与日军作战。1938年1月上旬,第二十二集团军划归第五战区.并奉命转战山东临城(今薛城),所属第四十一军与第一二四师部署于山东滕县以北阻止日军南下。
1938年3月上旬,第四十一军与所属第一二四师奉命扼守滕县阻击日军。滕县是徐州北面一座小城。当时,第五战区正在调整部队,准备台儿庄战役,但部署尚未就绪。因此,滕县的战略地位尤显突出。此时,日军正在滕县外围大量增兵,并以小股部队和飞机对第四十一军及第一二四师阵地进行了反复的侦察与攻击。一场恶战即将开始,邹绍孟与将士们夜以继日,积极做好各项迎战的准备工作。
此时,邹绍孟收到寄自四川乐山五通桥的家书,得知长子邹汝宁学习成绩“名列丙等”,甚为不安。3月11日夜,邹绍孟伴着不时传来的枪炮声和昏暗的灯光,不顾疲劳给其子写信:
宁儿如晤:
日前接到汝外祖父手谕,藉悉汝去岁下学期成绩甚坏,名列丙等。想汝天资不甚坏,只要稍为勤奋,最优等虽不可得,优等谅必可能,今竟名列丙等,真使我增加无限忧思。回想汝前次来函云,准定受外祖父母教训,不再贪耍,勤奋读书,与乎因功课甚多正准备试验,均是一派假话,益令我愈觉忧气。幼时均一味说诳,长成亦必无所成就,对国家社会无补,国家何须有此国民,家庭何须有此子弟。望汝凡事立志向上,存极盛竞争心,不可一味贪玩,不温功课,以致每事均落人后,不知羞愤。因我身属军人,刻在前线抗战,万一不幸以身殉职,完我军人天职,则今后捍卫国家与复兴中华民族责任端在汝辈,而是否能肩此重任,则视汝等幼时之修养造诣如何。为盼。望汝细味此旨,不晓处请汝外祖父与汝解说,牢记勿忘。见函后,汝之思想如何,及汝外祖家老幼情形如何,与汝今年入校经过统盼函报。手此。顺询近好
父孟手示(于殿宝《在反法西斯战场上战死的中国将军》第2册,吉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136页)
邹绍孟写完书信后已是半夜时分,交卫士于第二天(1938年3月12日)由滕县寄出。
信寄到成都时已是1938年3月15日。几天后,书信送到乐山五通桥邹绍孟的岳父手里。此时,邹绍孟和滕县守城将士殉城战死的消息已传遍大江南北。时任一二四师留守处处长杨光明专程到邹绍孟家抚恤,当看到这封刚收到的家书,热泪盈眶,于是将这封家书翻拍,冲洗数千张,赠予爱国志士和抗战将士的家属,勉励其好好学习、勤奋工作,报答英烈。1938年4月17日,成都《新闻》刊出了家书全文。之后家书的影印件又刊登在了《良友》画报1938年第4期的扉页上。邹绍孟将军的这封言辞恳切、真实感人的家书,被爱国志士竞相传阅。很多青年学生为之感动,纷纷投笔从戎,参军抗战,报效国家。邹绍孟将军将家书寄出的第三天,滕县保卫战打响。
1938年3月14日晨起,日军步兵、骑兵万余,在飞机、大炮、坦克配合下,对滕县外围中国守军阵地和县城狂轰猛炸,向守军发动猛攻,全城一片焦土。日军凭借占绝对优势的武器,掩护步兵对被重炮摧垮的城墙缺口发起多次冲锋。守城将士同仇敌忾,用手榴弹、步枪和大刀抗击日寇,以血肉之躯,誓死守卫滕县,寸土不让,寸土必争。
3月15日,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孙震到滕县督战,命令守城总指挥王铭章固守待援,死守滕县,阻止日军南下,非奉令不准任何人擅自离城,违者军法论处。参谋长邹绍孟和诸将官立即协助王铭章总指挥制定作战方案,鼓舞士气。实际上,守城官兵当时只有第一二二师和第一二四师及小部分友军部队,而第一二二师和第一二四师每个师仅有两个旅。每个旅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加之滕县县长周同率领的保安队,总共三千多人。而武器装备则是四川土造的“七九”步枪、手榴弹和大刀,并配有少量轻重机关枪、迫击炮。敌我力量之悬殊可想而知!
邹绍孟和全体守城将士并没有因此而恐惧,他们立即关死城门,与敌血战。战至1938年3月16日晨,日军围城之兵力增至三万多人,在山炮、飞机和战车的配合下,向滕县县城发起了总攻,滕县县城陷于一片火海硝烟之中。日军屡次登上城墙,屡次被守军击退。中国守军挥舞大刀与敌肉搏,歼敌无数,但守军亦伤亡惨重。终因弹尽援绝、寡不敌众,城垣于17日被日军火炮、战车和飞机轰毁多处,日军攻入城内。邹绍孟和王铭章诸将领宁死不降,顽强指挥守城官兵奋勇抗击,与日军展开浴血巷战,逐屋逐户,寸土必争。至下午5时许,邹绍孟为国战死,时年44岁。当时,我守军中三百余名重伤战士不甘被俘受辱,集体拉响手榴弹,高呼“小日本必亡”与日军同归于尽。恶战从3月16日打响一直持续到18日早晨,王铭章、赵渭滨和周同等将士及保安队员共三千余人也先后战死殉国。
滕县血战后第五日,台儿庄决战打响。由于滕县保卫战成功阻滞了日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中国军队才得以在战役中集中优势兵力,毙杀日寇精锐部队一万余人,取得震惊世界的台儿庄大捷,徐州也因此转危为安。战役总指挥官、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指出:“台儿庄之战果,实滕县先烈所造成。”“若无滕县之固守,焉有台儿庄之大捷。”
198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追认邹绍孟、王铭章、赵渭滨等民族英烈为革命烈士。
(吕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