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子明（1894—1919），名守德，字子明，又称薄天飞，日照县（今日照市东港区）薄家口人，同盟会会员，山东地区讨袁护国运动领袖之一。
一
薄子明的祖父薄桂林，拥有土地四十余亩，山场数顷，家境殷实富裕。至薄子明的父亲薄凤阁时期，薄家开始衰落，仅有土地5亩，山场百亩。到薄子明出生时，家道进一步衰落，仅能维持温饱（日照县志办《辛亥烈士薄子明传略》，《日照今古》1984年第2期，第39页）。薄子明幼年丧母，寄居在日照涛雒镇官庄外祖父家。他的舅父丁惟汾，在薄子明少年时代即投身于孙中山领导的革命运动，并担任同盟会山东主盟人。丁惟汾时常对他进行反清革命教育，他因此受到了很大影响。武昌起义前夕，薄子明在济南陆军小学学习。1910年，经刘次萧（高密人）介绍，薄子明加入同盟会。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全国各省市革命党人纷纷响应，宣布独立。山东革命党人也积极策动了独立活动。薄子明在济南参加了山东省各界联合会，是从事山东独立运动的活跃分子之一。不久，山东独立取消，袁世凯委派张广建、吴炳湘等人主政山东，大肆镇压革命党人。薄子明与同学于廷枌等潜逃胶东，准备从事革命活动，以图挽救山东革命大局。1912年1月，南京临时政府任命胡瑛为设在烟台的山东军政府都督，薄子明来到烟台担任山东军政府军政司科员职务。他工作十分负责，“安逸让人，劳苦自任”（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4页），因而深得同志的喜欢与好评。同年2月，清帝宣布退位，袁世凯窃夺了中华民国政权，撤销了设在烟台的山东军政府，并任命其亲信周自齐为山东都督。周自齐在济南开办了留日预备学校和军官养成所，薄子明便进入军官养成所学习。
二
1913年3月，袁世凯派人刺杀了国民党领袖宋教仁，为实现其独裁统治而加紧镇压民主革命运动。7月，“二次革命”爆发，江西、江苏等省市先后宣布独立。这时，山东党人“亦亟谋起兵”。鉴于“济南兵备盛而侦察密”，薄子明与同志吴大洲、邓天乙、丁天鹤等先后赴青岛活动。及闻黄兴誓师南京，陈其美举旗上海，薄子明等人一面推举吴大洲南下与黄兴、陈其美取得联系，商量讨袁事宜，一面派吕子人、于廷枌分别前往曹州、武定联络驻防当地的部分军队及散兵游勇、会党举事，结果仅曹州一带即邀约驻军、民团、游勇数万人，俟期而发，以策应南方讨袁军。由于“二次革命”很快失败，“山东党人蓄谋者亦皆阻而不得发”，而占据青岛的德国侵略者受山东都督靳云鹏之请，驱逐革命党人，薄子明便与吴大洲、邓天乙等人前往大连活动。
1914年7月，孙中山在日本组建中华革命党，继续领导反袁斗争。聚集在大连的山东革命党人，经吴大洲、刘大同等先后去日本谒见孙中山后，在大连成立了中华革命党山东支部。他们公推刘大同为支部长，吴大洲为总干事，隋即吾为秘书，邓天乙主政治，李统球负责军事，薄子明也成为该支部的重要成员。“草定发谋纲略，谋先聚游勇而发”（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台湾1971年影印本，下册，第37页）。这期间，他们的活动条件极为艰难，处境艰险困顿，经费短缺，以至于有些人不得不到码头当苦力，以维持生活。薄子明向来身体健壮，因饭量很大，故时常挨饿。但他表现非常顽强，在革命危急时刻仍表现出对革命的忠诚，别人难以担当的艰辛工作，往往由他一个人毫无怨言地完成。
1914冬天，山东革命党人庄维道、孙屹由大连出发，打算分别前往沂州、曹州一带招集反袁势力，发动武装起义，途经烟台时被敌人捕获遇害，他们随身携带的由吴大洲等人联络山东各地革命党人的秘密信函同时被悉数搜出。敌人按照名单搜捕，情况万分危急。为火速通知山东各地革命党人迅速转移，躲避此次搜捕，薄子明自告奋勇要求前去送信。但是，由于经费告罄，甚至连吃饭都吃不上，实在无钱给他当路费。薄子明慷慨表示：“事急矣！有川资亦往，无川资亦往，宁坐视内地党人一网打尽耶！”（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4页）于是，他孤身一人，偷偷登上从大连开往青岛的轮船，躲避于船舱内，后因查票时被发现无票乘坐轮船而受到打骂，但他忍受着伤痛与羞辱，一言不发，终于到达青岛。下船后，薄子明马上找到在青岛的吕子人，让他立刻转告内地的革命党人。可惜为时已晚，部分革命党人已被靳云鹏杀害，幸存者已纷纷躲避起来。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日本帝国主义借口对德国宣战，派军队在山东半岛龙口登陆，相继攻占潍县、青州、济南等车站后，于11月占领青岛。1915年1月，日本政府向袁世凯提出了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袁世凯为换取日本政府对其复辟帝制的支持，竟然出卖民族利益，表示接受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袁世凯的倒行逆施激起了全国民众的强烈反对，各地反袁运动迅速开展起来。为了更好地在山东开展反袁斗争，1915年初，薄子明、吴大洲、邓天乙等人从大连转移到青岛，“收众聚械，经略各县”。2月26日，薄子明等率60人从青岛乘船出发，前往胶县沿海港口据之以接收从从大连购买的枪械。船抵胶县大港口登岸，候械三日不至，而猝遇袁军大队来攻，十倍之敌环而围攻之，弹落如雨。薄子明督众力战，激战至傍晚，讨袁军不支，队员刘德荣、张凌云两人战殁。薄子明只好麾众登舟，乘夜退走。山东讨袁交兵自此始。据载：“此役，初登舟，巨浪震撼，舟欲倾，子明力镇之而前，猝遇大敌，强弱异形，率众出击，卒之脱险，众以是知子明能策矣。”（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5页）
回到青岛后，薄子明再接再厉，“益广延纳各方豪勇”。经过数月筹备，他与尤民、邓天乙等人又于1915年5月14日集合了由一百余人编成的敢死队，带着仅够一日食用的粮食，于晚间乘帆船从青岛出发，打算前往日照岚山头与事先约好的当地守军共同偷袭沂州，并宣布沂州独立。孰料，帆船出港后，因风雨大作，不得不驶入附近一个小海湾停泊。次日，风雨依旧不止，因敢死队粮食用尽，队员只得上岸觅食，被胶州南部重镇王台的当地守军发现。敌军千余人全部出动，将敢死队合围在一处名叫晾甲埠的山丘上。众寡相悬，战稍不利，有惧而请求撤退者，薄子明说：“遽退示弱，敌必穷追，非计也。”旋一弹中薄子明肩，血流至足，仓促包扎后继续指挥战斗。众人又有请求撤退者，薄子明曰：“吾伤，退必成擒，俟夜出奇挠之，乃可走也。”（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碑传录存》，台湾1971年影印本，第12页）战至傍晚，以孙明知地形，使率十余人绕至敌军背后，纵火鸣枪，敌军果坚守不敢出，薄子明遂从容率众退回青岛。日本宪兵见薄子明伤，疑为匪，遂将其与尤民等部分同志拘入司令部。靳云鹏皆诬之为匪，力求引渡。吴大洲知引渡必无法生还，厚贿日吏，请缓其狱，同时致电孙中山告急。孙中山致电日吏依国事犯例速释，薄子明等始得出狱。在狱中，日吏施以酷刑拷掠，薄子明曾昏死多次，但他以伤余之躯受尽极刑，而神志不屈，抗辩愈厉。日人诧为铁汉，各地贤豪由此更多倾心愿与其结纳。1915年8月，驻青岛日军司令部下令驱逐革命党人，薄子明与吴大洲、邓天乙等十余人被迫转往上海。
在上海期间，薄子明等人与中华革命党本部总务部长陈其美取得联系，积极参加当地的讨袁军事活动，并准备随时返回山东开展斗争。1915年10月，经陈其美向孙中山先生推荐，吴大洲被委任为中华革命军山东司令长官，薄子明为岱南司令（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孙中山全集》第3卷，中华书局2011年版，第496—497页）。“后其美所谋，子明常协助之。以是在省党人争趋上海。”（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5页）同年12月5日，中华革命党在上海发动了海军肇和舰起义，陈其美命薄子明率部攻打警察总局，以策应“肇和”舰。但是，“肇和”舰发炮不久，就遭到敌舰炮火的猛烈轰击。薄子明攻打警察总局的计划未能施行，起义失败。八天后，袁世凯公然称帝。12月25日，蔡锷等人通电各省宣告云南独立，组织护国军，开展武装讨袁斗争，护国运动爆发。在上海的山东革命党人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积极响应，薄子明、邓天乙、赵光等人先行返回青岛，投入新的讨袁斗争。
三
1916年2月，薄子明等人回到青岛，就立即加紧招募各地讨袁势力，积极筹措枪支弹药，准备发动讨袁护国武装斗争。3月，孙中山发表《致直鲁晋省革命同志函》（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孙中山全集》第3卷，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247页），强调山东等省的反袁斗争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同时特派中华革命党党务部长居正为中华革命军东北军司令，统筹直隶、山东、山西革命军反袁事宜，以加强领导。居正奉孙中山赴山东督师之命后，随即自大连率朱霁青、陈中孚、刘廷汉等赴青岛，在青岛成立了中华革命军东北军司令部。薄子明被任命为革命军第一支队司令。在居正主持下，他们制定了革命军在山东的作战方略，即计划沿胶济铁路西攻潍县、青州、周村等重镇，然后攻取省城济南，以定山东，再图中原（李宏生《山东讨袁护国军司令薄子明》，《山东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3年第2期）。这一方略得到了孙中山的肯定和大力支持。他还再三表示，若能夺取济南，将亲赴山东指挥作战。
1916年5月4日夜，薄子明、吴大洲等人率第一支队二百余人乘火车从青岛出发向西前行，于次日下午袭击并占领周村。同时，薄子明、吴大洲还以山东讨袁军总司令、山东讨袁军都督的名义发表讨袁布告和檄文，通电全国，宣布独立，“又电靳云鹏急反正，并力对贼，少缓民军飞至，必无幸免”（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上册，台湾1971年影印本，第16页）。周村既下，薄子明、吴大洲改编所部五梯团，赵德胜、李凤岩、左光华、吴继岚等为团长，告捷西南。西南护国军军务院委薄子明为第八军军长。山东护国军相继攻占邹平、淄川、博山等地。西南军务院还派副部长周应时到周村，与薄子明、吴大洲等共同制定方略，招募士兵购买军械，打算大举攻取济南；同时又在周村成立了山东军政府，由吴大洲出任军政府都督，薄子明为护国军司令，尤民为参谋长，邓开乙为民政司长；随后又以丁惟汾为秘书长，赵光为军需长。5月27日，居正率领中华革命军本队、支队也占领了潍县，并先后攻占安丘、诸城、高密、昌乐、临淄、临朐等地（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下册，台湾1971年影印本，第57页）。周村、潍县还分别派精锐组成周潍联军，多次袭击济南。山东讨袁革命军的节节胜利，给予袁世凯的反动统治以沉重打击。靳云鹏不得不召集济南政界暨绅商学界代表会议，商讨解决山东问题的办法，并致电袁世凯，劝其退位。袁世凯大为恼火，将靳云鹏免职，改派张怀芝担任山东将军。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在全国人民的唾骂声中死去。黎元洪继任代理大总统，宣布遵行《临时约法》、恢复国会、裁撤袁世凯设立的参政院，并任命段祺瑞为国务院总理。山东将军张怀芝改称督军并兼省长，其所属北洋军队为夺占地盘，袭击并占领安丘、临朐、邹平等地，与薄子明、居正等率领的讨袁护国军形成对峙局面。当时，以孙中山为代表的革命党人认为“首恶已除”，北京政府又已经宣布恢复民国法制，因此各路讨袁护国军应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静候北京的中央政府解决。1917年1月，经过北京政府的改编，薄子明率领的周村讨袁护国军被改编为山东新军第二混成旅，薄子明任旅长，于1917年1月调离周村驻地，归张怀芝部下何锋钰管辖。张怀芝为排除异己，对新编军队极尽分化瓦解之能事，对薄子明等人更是严加监视。在此期间，吴大洲被骗去北京“咨询”改编事宜，却被罗织罪名逮捕入狱。薄子明意识到在山东无法立足，便再次避往上海。
四
1917年9月，为反对冯国璋为总统、段祺瑞为国务总理的北洋军阀政府，孙中山在广州召开非常国会，成立中华民国军政府。孙中山就任军政府大元帅，号召恢复《临时约法》和拥护国会，掀起了“护法运动”。当时，刘冠三被孙中山委任为山东招讨使，负责山东护法工作，北归声讨。刘冠三在上海法租界设置了招讨使办事处，“使人返省，分赴各县，潜召民军旧部，广罗林岩豪强，图大举”（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6页）。当年冬天，部署略定，委任薄子明等人为各路司令，邓天乙为前敌总指挥，展开武装护法斗争。
薄子明被委任为山东护法军第一路司令官后，因难以立时返回山东，特意委派前原山东护国军旧部团长庞子周返省举兵。庞子周以代理司令的名义在鲁南一带开展“护法活动”。到1918年3月间，庞子周聚集护法武装两万余人，转占于苏北、鲁南各地，多次击败北洋政府派来镇压的反动军队，声威大震。11月，新任山东督军张树元督率数万大军围剿庞子周，却险些在邹县东南之两下店被擒。从此以后，张树元更加忌恨薄子明，重金悬赏，购买刺客搜寻薄子明踪迹，伺机杀害（李宏生、冷家煴主编《齐鲁辛亥英杰》，济南出版社1997年版，第191页）。
1918年5月，孙中山在西南各省军阀排挤下，被迫辞去护法军政府大元帅的职务，回到上海。这期间，薄子明曾拜谒中山先生，向其“报告经过，并条陈山东军事计划”。孙中山对子明“奖勉有加，并令按照计划努力进行”（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6页）。12月，张树元侦知薄子明在上海，遂以3万元予其门客纪小楼，使南行图谋加害薄子明，同时密约上海护军使卢永祥，使重贿英、法租界巡捕，以配合纪小楼的行动。当时，上海英租界淡水路发生了一起劫杀案，一华人巡捕被枪杀，一女佣人受伤，一时尚未破案。纪小楼遂至巡捕局，伪装自首人，供称系“薄子明、赵挥尘、璩济武等共劫杀”，时薄子明等人皆居法租界，英捕越界将薄子明等拘捕而关押起来。英租界法庭开庭审讯时，革命党人延请律师为薄子明党人申辩，孙中山以下各方党人，百计营救，皆不获准，“救愈急，陷害者愈见其可杀，永祥卒引渡而杀之，璩济武、邱文福等同遇害”（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孙中山全集》第4卷，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534页）。时薄子明年仅25岁。
1936年，国民党中央抚恤委员会第69次会议议决发给薄子明遗属特级抚恤费5000元；国民党中央第14次常会议决追赠薄子明为陆军上将，6月24日交国民政府命令公布。
（刘晓焕）
薄子明
薄子明（1894—1919），名守德，字子明，又称薄天飞，日照县（今日照市东港区）薄家口人，同盟会会员，山东地区讨袁护国运动领袖之一。
一
薄子明的祖父薄桂林，拥有土地四十余亩，山场数顷，家境殷实富裕。至薄子明的父亲薄凤阁时期，薄家开始衰落，仅有土地5亩，山场百亩。到薄子明出生时，家道进一步衰落，仅能维持温饱（日照县志办《辛亥烈士薄子明传略》，《日照今古》1984年第2期，第39页）。薄子明幼年丧母，寄居在日照涛雒镇官庄外祖父家。他的舅父丁惟汾，在薄子明少年时代即投身于孙中山领导的革命运动，并担任同盟会山东主盟人。丁惟汾时常对他进行反清革命教育，他因此受到了很大影响。武昌起义前夕，薄子明在济南陆军小学学习。1910年，经刘次萧（高密人）介绍，薄子明加入同盟会。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全国各省市革命党人纷纷响应，宣布独立。山东革命党人也积极策动了独立活动。薄子明在济南参加了山东省各界联合会，是从事山东独立运动的活跃分子之一。不久，山东独立取消，袁世凯委派张广建、吴炳湘等人主政山东，大肆镇压革命党人。薄子明与同学于廷枌等潜逃胶东，准备从事革命活动，以图挽救山东革命大局。1912年1月，南京临时政府任命胡瑛为设在烟台的山东军政府都督，薄子明来到烟台担任山东军政府军政司科员职务。他工作十分负责，“安逸让人，劳苦自任”（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4页），因而深得同志的喜欢与好评。同年2月，清帝宣布退位，袁世凯窃夺了中华民国政权，撤销了设在烟台的山东军政府，并任命其亲信周自齐为山东都督。周自齐在济南开办了留日预备学校和军官养成所，薄子明便进入军官养成所学习。
二
1913年3月，袁世凯派人刺杀了国民党领袖宋教仁，为实现其独裁统治而加紧镇压民主革命运动。7月，“二次革命”爆发，江西、江苏等省市先后宣布独立。这时，山东党人“亦亟谋起兵”。鉴于“济南兵备盛而侦察密”，薄子明与同志吴大洲、邓天乙、丁天鹤等先后赴青岛活动。及闻黄兴誓师南京，陈其美举旗上海，薄子明等人一面推举吴大洲南下与黄兴、陈其美取得联系，商量讨袁事宜，一面派吕子人、于廷枌分别前往曹州、武定联络驻防当地的部分军队及散兵游勇、会党举事，结果仅曹州一带即邀约驻军、民团、游勇数万人，俟期而发，以策应南方讨袁军。由于“二次革命”很快失败，“山东党人蓄谋者亦皆阻而不得发”，而占据青岛的德国侵略者受山东都督靳云鹏之请，驱逐革命党人，薄子明便与吴大洲、邓天乙等人前往大连活动。
1914年7月，孙中山在日本组建中华革命党，继续领导反袁斗争。聚集在大连的山东革命党人，经吴大洲、刘大同等先后去日本谒见孙中山后，在大连成立了中华革命党山东支部。他们公推刘大同为支部长，吴大洲为总干事，隋即吾为秘书，邓天乙主政治，李统球负责军事，薄子明也成为该支部的重要成员。“草定发谋纲略，谋先聚游勇而发”（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台湾1971年影印本，下册，第37页）。这期间，他们的活动条件极为艰难，处境艰险困顿，经费短缺，以至于有些人不得不到码头当苦力，以维持生活。薄子明向来身体健壮，因饭量很大，故时常挨饿。但他表现非常顽强，在革命危急时刻仍表现出对革命的忠诚，别人难以担当的艰辛工作，往往由他一个人毫无怨言地完成。
1914冬天，山东革命党人庄维道、孙屹由大连出发，打算分别前往沂州、曹州一带招集反袁势力，发动武装起义，途经烟台时被敌人捕获遇害，他们随身携带的由吴大洲等人联络山东各地革命党人的秘密信函同时被悉数搜出。敌人按照名单搜捕，情况万分危急。为火速通知山东各地革命党人迅速转移，躲避此次搜捕，薄子明自告奋勇要求前去送信。但是，由于经费告罄，甚至连吃饭都吃不上，实在无钱给他当路费。薄子明慷慨表示：“事急矣！有川资亦往，无川资亦往，宁坐视内地党人一网打尽耶！”（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4页）于是，他孤身一人，偷偷登上从大连开往青岛的轮船，躲避于船舱内，后因查票时被发现无票乘坐轮船而受到打骂，但他忍受着伤痛与羞辱，一言不发，终于到达青岛。下船后，薄子明马上找到在青岛的吕子人，让他立刻转告内地的革命党人。可惜为时已晚，部分革命党人已被靳云鹏杀害，幸存者已纷纷躲避起来。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日本帝国主义借口对德国宣战，派军队在山东半岛龙口登陆，相继攻占潍县、青州、济南等车站后，于11月占领青岛。1915年1月，日本政府向袁世凯提出了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袁世凯为换取日本政府对其复辟帝制的支持，竟然出卖民族利益，表示接受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袁世凯的倒行逆施激起了全国民众的强烈反对，各地反袁运动迅速开展起来。为了更好地在山东开展反袁斗争，1915年初，薄子明、吴大洲、邓天乙等人从大连转移到青岛，“收众聚械，经略各县”。2月26日，薄子明等率60人从青岛乘船出发，前往胶县沿海港口据之以接收从从大连购买的枪械。船抵胶县大港口登岸，候械三日不至，而猝遇袁军大队来攻，十倍之敌环而围攻之，弹落如雨。薄子明督众力战，激战至傍晚，讨袁军不支，队员刘德荣、张凌云两人战殁。薄子明只好麾众登舟，乘夜退走。山东讨袁交兵自此始。据载：“此役，初登舟，巨浪震撼，舟欲倾，子明力镇之而前，猝遇大敌，强弱异形，率众出击，卒之脱险，众以是知子明能策矣。”（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5页）
回到青岛后，薄子明再接再厉，“益广延纳各方豪勇”。经过数月筹备，他与尤民、邓天乙等人又于1915年5月14日集合了由一百余人编成的敢死队，带着仅够一日食用的粮食，于晚间乘帆船从青岛出发，打算前往日照岚山头与事先约好的当地守军共同偷袭沂州，并宣布沂州独立。孰料，帆船出港后，因风雨大作，不得不驶入附近一个小海湾停泊。次日，风雨依旧不止，因敢死队粮食用尽，队员只得上岸觅食，被胶州南部重镇王台的当地守军发现。敌军千余人全部出动，将敢死队合围在一处名叫晾甲埠的山丘上。众寡相悬，战稍不利，有惧而请求撤退者，薄子明说：“遽退示弱，敌必穷追，非计也。”旋一弹中薄子明肩，血流至足，仓促包扎后继续指挥战斗。众人又有请求撤退者，薄子明曰：“吾伤，退必成擒，俟夜出奇挠之，乃可走也。”（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碑传录存》，台湾1971年影印本，第12页）战至傍晚，以孙明知地形，使率十余人绕至敌军背后，纵火鸣枪，敌军果坚守不敢出，薄子明遂从容率众退回青岛。日本宪兵见薄子明伤，疑为匪，遂将其与尤民等部分同志拘入司令部。靳云鹏皆诬之为匪，力求引渡。吴大洲知引渡必无法生还，厚贿日吏，请缓其狱，同时致电孙中山告急。孙中山致电日吏依国事犯例速释，薄子明等始得出狱。在狱中，日吏施以酷刑拷掠，薄子明曾昏死多次，但他以伤余之躯受尽极刑，而神志不屈，抗辩愈厉。日人诧为铁汉，各地贤豪由此更多倾心愿与其结纳。1915年8月，驻青岛日军司令部下令驱逐革命党人，薄子明与吴大洲、邓天乙等十余人被迫转往上海。
在上海期间，薄子明等人与中华革命党本部总务部长陈其美取得联系，积极参加当地的讨袁军事活动，并准备随时返回山东开展斗争。1915年10月，经陈其美向孙中山先生推荐，吴大洲被委任为中华革命军山东司令长官，薄子明为岱南司令（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孙中山全集》第3卷，中华书局2011年版，第496—497页）。“后其美所谋，子明常协助之。以是在省党人争趋上海。”（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5页）同年12月5日，中华革命党在上海发动了海军肇和舰起义，陈其美命薄子明率部攻打警察总局，以策应“肇和”舰。但是，“肇和”舰发炮不久，就遭到敌舰炮火的猛烈轰击。薄子明攻打警察总局的计划未能施行，起义失败。八天后，袁世凯公然称帝。12月25日，蔡锷等人通电各省宣告云南独立，组织护国军，开展武装讨袁斗争，护国运动爆发。在上海的山东革命党人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积极响应，薄子明、邓天乙、赵光等人先行返回青岛，投入新的讨袁斗争。
三
1916年2月，薄子明等人回到青岛，就立即加紧招募各地讨袁势力，积极筹措枪支弹药，准备发动讨袁护国武装斗争。3月，孙中山发表《致直鲁晋省革命同志函》（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孙中山全集》第3卷，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247页），强调山东等省的反袁斗争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同时特派中华革命党党务部长居正为中华革命军东北军司令，统筹直隶、山东、山西革命军反袁事宜，以加强领导。居正奉孙中山赴山东督师之命后，随即自大连率朱霁青、陈中孚、刘廷汉等赴青岛，在青岛成立了中华革命军东北军司令部。薄子明被任命为革命军第一支队司令。在居正主持下，他们制定了革命军在山东的作战方略，即计划沿胶济铁路西攻潍县、青州、周村等重镇，然后攻取省城济南，以定山东，再图中原（李宏生《山东讨袁护国军司令薄子明》，《山东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3年第2期）。这一方略得到了孙中山的肯定和大力支持。他还再三表示，若能夺取济南，将亲赴山东指挥作战。
1916年5月4日夜，薄子明、吴大洲等人率第一支队二百余人乘火车从青岛出发向西前行，于次日下午袭击并占领周村。同时，薄子明、吴大洲还以山东讨袁军总司令、山东讨袁军都督的名义发表讨袁布告和檄文，通电全国，宣布独立，“又电靳云鹏急反正，并力对贼，少缓民军飞至，必无幸免”（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上册，台湾1971年影印本，第16页）。周村既下，薄子明、吴大洲改编所部五梯团，赵德胜、李凤岩、左光华、吴继岚等为团长，告捷西南。西南护国军军务院委薄子明为第八军军长。山东护国军相继攻占邹平、淄川、博山等地。西南军务院还派副部长周应时到周村，与薄子明、吴大洲等共同制定方略，招募士兵购买军械，打算大举攻取济南；同时又在周村成立了山东军政府，由吴大洲出任军政府都督，薄子明为护国军司令，尤民为参谋长，邓开乙为民政司长；随后又以丁惟汾为秘书长，赵光为军需长。5月27日，居正率领中华革命军本队、支队也占领了潍县，并先后攻占安丘、诸城、高密、昌乐、临淄、临朐等地（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下册，台湾1971年影印本，第57页）。周村、潍县还分别派精锐组成周潍联军，多次袭击济南。山东讨袁革命军的节节胜利，给予袁世凯的反动统治以沉重打击。靳云鹏不得不召集济南政界暨绅商学界代表会议，商讨解决山东问题的办法，并致电袁世凯，劝其退位。袁世凯大为恼火，将靳云鹏免职，改派张怀芝担任山东将军。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在全国人民的唾骂声中死去。黎元洪继任代理大总统，宣布遵行《临时约法》、恢复国会、裁撤袁世凯设立的参政院，并任命段祺瑞为国务院总理。山东将军张怀芝改称督军并兼省长，其所属北洋军队为夺占地盘，袭击并占领安丘、临朐、邹平等地，与薄子明、居正等率领的讨袁护国军形成对峙局面。当时，以孙中山为代表的革命党人认为“首恶已除”，北京政府又已经宣布恢复民国法制，因此各路讨袁护国军应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静候北京的中央政府解决。1917年1月，经过北京政府的改编，薄子明率领的周村讨袁护国军被改编为山东新军第二混成旅，薄子明任旅长，于1917年1月调离周村驻地，归张怀芝部下何锋钰管辖。张怀芝为排除异己，对新编军队极尽分化瓦解之能事，对薄子明等人更是严加监视。在此期间，吴大洲被骗去北京“咨询”改编事宜，却被罗织罪名逮捕入狱。薄子明意识到在山东无法立足，便再次避往上海。
四
1917年9月，为反对冯国璋为总统、段祺瑞为国务总理的北洋军阀政府，孙中山在广州召开非常国会，成立中华民国军政府。孙中山就任军政府大元帅，号召恢复《临时约法》和拥护国会，掀起了“护法运动”。当时，刘冠三被孙中山委任为山东招讨使，负责山东护法工作，北归声讨。刘冠三在上海法租界设置了招讨使办事处，“使人返省，分赴各县，潜召民军旧部，广罗林岩豪强，图大举”（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6页）。当年冬天，部署略定，委任薄子明等人为各路司令，邓天乙为前敌总指挥，展开武装护法斗争。
薄子明被委任为山东护法军第一路司令官后，因难以立时返回山东，特意委派前原山东护国军旧部团长庞子周返省举兵。庞子周以代理司令的名义在鲁南一带开展“护法活动”。到1918年3月间，庞子周聚集护法武装两万余人，转占于苏北、鲁南各地，多次击败北洋政府派来镇压的反动军队，声威大震。11月，新任山东督军张树元督率数万大军围剿庞子周，却险些在邹县东南之两下店被擒。从此以后，张树元更加忌恨薄子明，重金悬赏，购买刺客搜寻薄子明踪迹，伺机杀害（李宏生、冷家煴主编《齐鲁辛亥英杰》，济南出版社1997年版，第191页）。
1918年5月，孙中山在西南各省军阀排挤下，被迫辞去护法军政府大元帅的职务，回到上海。这期间，薄子明曾拜谒中山先生，向其“报告经过，并条陈山东军事计划”。孙中山对子明“奖勉有加，并令按照计划努力进行”（丁惟汾等纂修《山东革命党史稿·先烈传》，台湾1971年影印本，上册，第16页）。12月，张树元侦知薄子明在上海，遂以3万元予其门客纪小楼，使南行图谋加害薄子明，同时密约上海护军使卢永祥，使重贿英、法租界巡捕，以配合纪小楼的行动。当时，上海英租界淡水路发生了一起劫杀案，一华人巡捕被枪杀，一女佣人受伤，一时尚未破案。纪小楼遂至巡捕局，伪装自首人，供称系“薄子明、赵挥尘、璩济武等共劫杀”，时薄子明等人皆居法租界，英捕越界将薄子明等拘捕而关押起来。英租界法庭开庭审讯时，革命党人延请律师为薄子明党人申辩，孙中山以下各方党人，百计营救，皆不获准，“救愈急，陷害者愈见其可杀，永祥卒引渡而杀之，璩济武、邱文福等同遇害”（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孙中山全集》第4卷，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534页）。时薄子明年仅25岁。
1936年，国民党中央抚恤委员会第69次会议议决发给薄子明遗属特级抚恤费5000元；国民党中央第14次常会议决追赠薄子明为陆军上将，6月24日交国民政府命令公布。
（刘晓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