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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介夫(1898—1992),山东黄县(今龙口市)人。从小读私塾,14岁时由家里送到大连日语学校上学,日本早稻田大学社会经济专业函授毕业。1916年,陈介夫18岁时到青岛,开始在杨子生的福顺泰商号内当管账的“先生”,后来还兼职教过日语,做过记者。
在传统中国,城乡居民自织而衣,衣布染色也要自己种植染料植物经过简单加工制成染料——如种植靛草,沤成靛蓝染蓝布,用红辣子染红布,用橡子壳染黑布。迨至清朝末年,国外洋红、洋蓝等化学染料输入中国,这些洋货以物美价廉进入消费市场,逐步渗透至广大农村。由于农民乐于使用化学染料,几年之后,外国染料如德商德孚洋行的硫化煮青染料,就独霸了中国市场。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德国的化学染料工厂大部转为军火生产,染料产量日趋减少,同时因战争导致的海运受阻使中国市场上进口染料短缺,价格随之高涨。日占青岛后,日本染料乘虚而入,成本20多元的染料,运到青岛售价达40多元,日商由此获得暴利。
1920年,青岛杂货商福顺泰派驻日本的职员张忠卿认为制造染料前途大有可为,便以每人每月200元的高薪,请日本人儿岛熊吉、前原亥角负责染料制造技术,由福顺泰经理杨子生出资,在台东镇租用民房一处开设染料厂,名为维新化学工艺社。因资金有限,设备极为简陋,仅在厂内安装大锅,人工搅拌,用些盆盆罐罐开工生产,日产煮青四箱(每箱100市斤)左右。
硫化青和煮青的制造方法,在当时来说,人们认为比较复杂,所用原料都由日本进口。其制造程序为:先将苯酚加硝酸和硫酸制成苦味酸(即黄色炸药),再将苦味酸加硫磺和硫化碱,制成粉状硫化青。日本技术人员对于生产技术极为保密,不仅不让外人参观,厂里的操作工人也不得接近保密工序。在当时中国科学技术落后的情况下,人们对制造硫化青也觉得高深莫测。城市印染厂都购进价格较低的大桶装硫化青和硫碱,自己配合使用。农民使用粉状硫化青则感不便,因粉状硫化青不溶于水,只溶于硫化碱中。为了适应农村市场,维新化学工艺社把粉状硫化青和硫化碱混合加工,制成膏状煮青,包装成1市斤1桶,大大方便了农民使用。所以,产品出来后,顾客盈门,供不应求。
1921年,维新化学工艺社经理杨子生因故将张忠卿辞退,聘用陈介夫担任对外营业工作。张忠卿离开维新化学工艺社后,去济南开设裕兴染料厂。陈介夫入职后,因通晓日语,常借业务之便,到车间和日本技术人员交谈,了解生产技术,观摩生产过程,时间久了便逐步摸清硫化青的制造方法。1922年,维新化学工艺社因生产过程中含毒的硝烟四溢,使人呼吸困难,附近居民家中的金属器皿都变成黑色,造成工厂周围的居民群起反对。维新化学工艺社迫不得已将厂址迁往青岛西部,在四方北山(即后来的青岛染料厂所在地)建设厂房。迁厂后,日产量达35箱。
该社的日本人在技术方面有守旧和革新两派,互有矛盾。陈介夫借机离开维新厂,自行集资3万元,在青岛湖岛村投资建设厂房,开办中国染料厂。他以每月400元的高薪诱使日本人前原亥角离开维新化学工艺社,到中国染料厂任技师,双方订立为期3年的雇用合同,后雇用期延长到5年。中国染料厂的3万元资金,在建设厂房、购置安装锅炉和大反应罐等设备时便用去大部分,遂向银行贷款作流动资金。工厂投产后日产煮青300余箱。
这时,山东生产煮青的染料厂有济南的裕兴染料厂、潍县的裕鲁染料厂、青岛的维新化学工艺社和中国染料厂,市场供应已近饱和,销路渐趋不畅。陈介夫既懂管理,又懂技术,为扩大产品销路,他领导全厂职工,不断改进生产技术,提高产品质量,降低生产成本,增加产品品种,使其产品远销到河南、河北、江苏诸省。为了减少使用进口原料,陈介夫多方考察,发现芒硝可以用来制造硫化碱,于是他在胶县、城阳一带收购芒硝,自制硫化碱,不再从日本进口。制造硫化青的废液中含有硝酸,以往都是随废水流掉,中国染料厂则由废液中回收硝酸,既防止了污染,又增加了收益。1931年,中国染料厂又增添了品紫、孔雀蓝两个新品种,营业蒸蒸日上。中国染料厂的股东每年所分红利在青岛是较高的,而维新化学工艺社则墨守成规,销路日蹙,营业不振。该社经理杨子生无计可施,自行退出。其后日本人儿岛熊吉与日本帝国染料公司共同接管维新化学工艺社,继续营业,但经营仍无起色。
“七七事变”前夕,陈介夫主张将中国染料厂迁往内地,但遭到大股东刘鸣卿的反对,所以迁厂计划未能得以实施。青岛沦陷后,原在工厂担任技师的日本人前原亥角要求回国,陈介夫未答应。继之日本三井洋行威逼利诱,要求与染料厂合资经营,也遭到陈介夫的拒绝。以后三井洋行要求包销该厂产品,并勾结日本宪兵进行威胁。陈介夫坚定地对日本人说:“中国染料厂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由我们继续独立经营,二是你们没收。”1939年,陈介夫的染料厂被日本人强行没收。陈介夫毅然率领厂内成员去上海,拟在上海筹设染料厂,但未能实现,只好改营鸣康药厂,维持生活。日本占领军将中国染料厂同维新化学工艺社合并,改名为“株式会社维新化学工艺社”,工厂设备一仍其旧,日产煮青140箱左右,无法满足市场需要。
1945年日本投降后,维新化学工艺社因系敌产,被国民党接收,改名维新化工厂,仍生产硫化青染料;中国染料厂则由陈介夫收回,但同时增添了孔福民(国民党青岛市财政局长)等一部分官僚资本,继续生产硫化青、煮青和品紫,营业尚好。新中国成立后,维新化工厂改为国营青岛染料厂。
1956年,中国染料厂公私合营,陈介夫转入到青岛市工商联工作。1992年,陈介夫去世。
(庄维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