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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禾生(1875—1939),名琏珠(又作涟珠),一名宝清,字禾生,以字行世。文登城北宫街(今文登市文城镇)人。清末两次东渡日本留学,参加过辛亥革命。毕生从事教育工作,为清末民国时期山东著名的教育家之一。
丛禾生系明代南京工部尚书、太子少保丛兰的裔孙,出生于教育世家。他自幼启蒙于家塾,性格宁静,喜好读书。1902年8月,以廪生资格到济南参加乡试未中,遂考入山东优级师范学堂就读。1903年,考取官费留日生,进入东京弘文学院就读。在日留学期间,丛禾生与同在日留学的濮州(今鄄城县)王鸿一、临清沙月波、聊城杜坦之、范县熊观民、单县朱桂山、濮州吕秀文、菏泽宋绍唐、郓城韩季和、滕县李天翼9人结拜为“十兄弟”(号称“山东十兄弟会”)。这些人多是有进步思想的青年,后来在辛亥革命中都有不凡的贡献。
在日本,丛禾生亲身体验了日本的国富民强,深为祖国的落后而焦灼不安。尤其参观东京游就馆时,看到了日本在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侵华战争中从中国掠夺回来的“战利品”后,备受刺激,愤慨万端,曾倡议作书告知全省父老,走爱国变法图强之路。1905年夏毕业回国后,他多方引导家乡学子出国留学,前后发动83人自费东渡。其中徐镜心、谢鸿焘、马秋仪等人后来参加了同盟会,成为山东辛亥革命的骨干力量。
1906年春,同盟会会员刘冠三等人在济南创办山左公学,丛禾生也曾一度应邀至该校任教。5月,他与自日本回国的徐镜心、谢鸿焘等人,在烟台创办东牟公学,从事革命活动。建校初期,经费困难,丛禾生四处奔走,备历艰辛,共为公学募集捐银千余两,解决了办学经费问题。该校后来成为同盟会在山东的重要活动机关及同盟会北方支部的所在地。
1906年8月,为进一步探究富民强国的途径,丛禾生再次东渡,进入早稻田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学。当年11月,经胡瑛介绍在东京正式加入同盟会。此后,他与孙中山、黄兴、章太炎等著名革命家等均有交往,并曾与黄兴在孙中山寓所密室内拟定过山东革命同志通讯密电码。1907年1月,丛禾生被山东提学司电调回国,任省视学之职。短短半年间,在胶东创办师范两处,小学十余处。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丛禾生与族弟丛琯珠等积极协助徐镜心、谢鸿焘、王乐平等人四处奔走,运动响应,成立山东全省各界联合会,为联合会骨干成员。山东独立取消后,丛禾生于12月初经烟台回到文登,与族弟丛琯珠及同志林基逵、李文澜等人相联络,并与烟台的山东军政府取得联系,酝酿发动起义。1912年1月18日夜,他们领导部分同志突入文登县署,驱逐了知县岳宝树,光复了文登。次日,成立文登县军政分府,推举丛琯珠担任民政长。后来封建势力纠集力量向革命党人反扑,于2月9日攻破县城,残杀丛琯珠等人。丛禾生闻变后立赴威海英国租借地,幸免于难。
民国成立后,丛禾生认为,推翻封建王朝后,实业和教育乃立国、救国之两大基本。他生性淡泊,素恶虚荣,虽多次有出仕做官的机会,或坚辞不受,或借故推脱,而唯以教育为己任,终生矢志不移。其一生主要活动,即在于改革旧制,兴办新学,传播文化,造就人才。除在省教育司短暂的任职外,他还曾任山东省立六中校长兼教员、山东大学高中部主任兼教员等职。其中在省立六中任职最长,前后凡23年。其教育思想及其实践,主要反映他在省立第六中学办学和教学过程中。
1914年冬,省立第六中学校长王鸿一当选省议会副议长,遂保举丛禾生继任校长。丛禾生从接手六中,到1926年担任山东大学高中部主任,先后担任六中校长12年。这段时间正是省立六中历史上人才辈出的时期。其间政局动荡,经费困难,丛禾生殚思竭虑,惨淡经营,使学校规模与声望日见扩大。当时,学监是著名教育家、民主革命先驱范明枢,教务主任是侯功备,训育主任是葛锡乾,更先后延聘著名学者如冯友兰、梁漱溟、赖执中、马良、萧隐公、张雪门等人到校任教。由于学校领导和任教师资均属一流水平,六中教育质量扶摇直上,考取国内高校或国外留学资格的学生人数恒居鲁省之首。不仅培养出何思源、刘道元、张含英、王近信等学者,还产生了像徐鹏翥、田卫东这样的革命志士。至今鲁中及鲁西南一带仍有“六中——北大——哥伦比亚”之说,盛赞省立六中的办学水平。
省立六中办学“以发展青年身心,培养健全国民,兼为研究高深学术及从事各种职业的预备为宗旨”。校训则是“勤劳简朴、信义忠诚”。丛禾生就是围绕着这样的宗旨、校训在省立六中兢兢业业积极工作的。
省立六中校舍原为曹州府衙门,很不适合办学。丛禾生接任校长后,千方百计争取教育行政及社会各界的支持,多方筹措建校经费,一面改造旧房屋,一面扩建新校舍。禾生一身清廉,带动并影响手下具体办事人员也能勤谨恭勉,开源节流,将教育经费悉数用于学校建设。所以,相比而言,省立六中校舍特别宽敞,设备也较完善。该校以前不收学费,1922年后开始适当收少量学费,每人每学期3元。所收学费除购书外,还用于购买教学仪器,故该校不仅图书藏量大,且教学仪器也较齐备。
丛禾生担任省立六中校长期间,在管理方面有以下几点特色。
一是招生制度严格,不徇私情。自学校自上至下均严格把关,择优录取,绝不肯循私情开后门。即使本校教职员工的子女,成绩不够亦不录取。由于学校名气大,本地和外地考生多,以致不少品学兼优的学生也难免名落孙山。丛禾生痛心学生失学,遂用办公费节余部分及其他来源经费扩大招生,1921年扩招了一个预科班,第二年又扩招两个预科班,由此可见其对社会对学生的负责精神。
二是办学思想开明,讲求科学规律。1918年夏,丛禾生至北京参加了教育部召开的全国中等学校教育会议。会议期间,他曾与王鸿一前往拜访蔡元培、胡适等教育名家,丰富充实了自身一贯奉行的洋为中用、科学与民主的办学思想。在课程设置上,他借鉴和采用了西方的学科分类方式,开设代数、几何、物理、化学、生物等课。课外活动的安排也很全面,除每周5天有体育锻炼外,各门学科都有研讨会,并有一般中学很少组织的心学会、励农会等。学校春季组织追远活动,秋季组织运动会,可谓丰富多彩,使学生身心得到全面发展。
三是坚持办“励学社”,扶助贫困生就学。“励学社”由前任校长王鸿一倡办,类似“教育基金会”性质。经费来源除社会各界支持外,学校负责人和教职员也适当捐献一部分。丛禾生到任后,即决定将自己薪俸的四分之一存入“励学社”,专用于帮助贫困学生读书。当时学生伙食每月只交3元,学校的资助基本上能解决贫寒学生上学困难。“励学社”不仅对在校学生尽力帮助,而且对升入大学的本校学生也每月给予5—10元的接济,完全以给国家培养人才为宗旨。后来当过多年省教育厅长、北平市市长的何思源、治黄专家张含英,山东大学教授王近信等,均曾受惠于“励学社”的资助而考入北大。另外,丛禾生还用励学社款在北京租赁一所房子,名为“南华中学”,用以招待六中每年赴京考学的同学住宿。
此外,丛禾生在省立六中首倡并成立了学生自治团,以培养学生团体精神和办事能力。自治团团训是“忍苦耐劳,习勤养勇”。团长、组长均民主选举产生,负责学生的伙食、卫生、自修、风纪、锻炼等组织和管理。选举每月进行一次,以便使更多的学生有参与机会。自治团内常年设篮球队、排球队、网球队、体操队、武术队、陆军队。每年冬季,自治团全体成员进行长跑锻炼。丛禾生为了振奋学生精神,也亲自参加锻炼,跑在队伍前面。上述活动,无疑对青年学生的精神意志、体魄能力和集体荣誉感起到巨大影响。升学就业后,分散在各地的学生,凡有3人以上者仍自动组织自治分团,与校本部经常保持联系。留学英美等国的毕业生,则组成留英支部、留美支部等,继续发扬母校的精神与风气。
省立六中的学生本来就是凭真才实学优选出来的佼佼者,入学后又得到学识渊博、诲人不倦的校长、老师的教导,加上严格的管理和比较优越的学习环境,学习自然更加勤奋。据载,1919年,第六班毕业26人,升入大学者13人(其中北京大学8人);第七班毕业生30人,考入大学者20人(其中北京大学10人)。该校毕业生读完大学留学国外者也大有人在。另外,当时山东中等学校校长有三分之二是六中毕业的,而在其他行业领域,也有大批学校培养出来的人才。
中国知识分子的传统道德规范和优秀品质,如刚正不阿、扶危济困、严谨自律、崇尚俭朴等,均在丛禾生身上得到了体现。在学校,他先后接济了数以百计的学生,使他们得以完成学业。担任省立六中校长初期,丛禾生的月薪是80元,他每月拿出20元存会计处,用于资助贫困学生。到1926年,省立六中发展到16个班,校长薪水为每月160块大洋,丛禾生每月坚持留40元于会计处以帮助贫困学生。在当时情况下,丛禾生的薪金算是比较高的,生活应当富裕,但他仍然是脚上一双布鞋,身上一件布袍,吃在教工食堂。那时,他的家人在济南三合街租房居住,用度也并不宽裕,妻子五十多岁了还整天劳作不辍,有时靠手工织袜、逢集摆摊来维持生计。
1926年,省立六中高中部归并山东大学,成为山东大学附中,丛禾生也随之调任山东大学附设高中部主任。1927年冬,山东大学校长王寿彭辞职,督办张宗昌声言自兼校长,丛禾生不愿受一军阀驱使,愤然辞去了山大附设高中部主任职务。半年后家里竟致断炊,幸亏王近信等人及时联络几位校友,每人帮了一部分钱,全家的生活才得以为继。
1928年,丛禾生曾一度应聘为山东大学讲师,并兼任重华学院学监和国文教员。此后,丛禾生仍然回到省立六中任教,担当学监、教员,直至抗战爆发。
丛禾生品德高洁,博学多才,献身教育,无怨无悔,在当时鲁西这样的穷乡僻壤前后躬耕23年,培养了数以千计的中高级知识分子,不仅受到教育界同仁的尊重和本校师生员工的爱戴,也得到社会各界的交口称赞,在鲁西民众中以致有“丛圣人”的美誉。1930年“中原大战”前后的十余年间,鲁西地区一带战乱频仍,兵匪不分。一次,某乡绅在菏泽饭庄举办宴会,宴请地方党政要人及地方士绅,忽遇土匪包围绑架。当匪首听说中间有“丛校长”时,竟当即派专人护送回学校。
1937年5月,在省教育厅厅长何思源倡议下,于省立六中校园中央为丛禾生立碑纪念,碑文简括地介绍了丛禾生的生平及其在省立六中服务23年的事迹,反映了广大师生对他的尊重与爱戴。抗战爆发后,学校决定西迁,丛禾生以年事已高难以随行,又不愿连累学校,乃自行返回济南,后又转回老家文登。
1939年5月,丛禾生在故里病逝。
(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