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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积中(1805―1866),字石琴,号两溪,又号白石山人,道号子中,江苏仪征人。清末太谷学派传习人,太谷学北派领袖,创立了济南长清黄崖书院,也是黄崖惨案的主要当事人。
张积中出身于簪缨世族,家丰于财。他贡生出身,后屡试不第,遂绝意仕途。道光年间拜周太谷为师,传习太谷学,在山东地区创立了北宗学派,合儒、释、道三家为一,使学派发展达到了一个鼎盛时期。但他的传道又导致了太谷学派最惨痛和最低潮时期的到来,并直接影响了学派的发展方向。张积中是太谷学派史上一位最富有传奇性和悲剧性的传人。他一生著述颇丰,现存《张氏遗书》《白石山房文集》等19种。

关于张积中家族背景、早期生平事迹鲜有记载。《龙川夫子年谱》中仅以只言片语介绍他“与师(李光炘)同里,姻亲,相友善,家丰于财。少任侠,好神仙,无书不读,泊闻至道,业亦中落。形貌丰美,蔼然可亲。年未艾,须发尽白”。张积中与太谷学派南宗传人李光炘为表兄弟关系,张、李两家世世婚姻。他出身官僚地主家庭,亲友中颇多在清政府中任职者。其胞兄张积功,咸丰初任临清知州,咸丰四年(1854),死于镇压北伐太平军的临清之役。张氏一门世袭云骑尉爵位。张积中表弟吴载勋曾历任山东数地的知县,后官至济南知府。张积中家族社会地位显赫,“忠荩之家,宗族亲戚科第簪缨”。少年张积中以其兄张寄琴为榜样,立志走科考之路以求取功名利禄,刻苦好学,异常勤奋。初读书,攻四书五经,后随着知识面的扩展,逐渐发展到“无书不读,泊闻至道”的境地,名气早扬。道光六年(1826),张积中以全县第四名成绩考入仪征县学,但其桀骜不驯、任侠好仙的性格又与枯燥死板的科考应试格格不入,在“屡试不售”之后,其兴趣由求禄之学转为求圣贤之学。

太谷学派是清嘉庆、道光年间安徽石棣人周太谷创立的中国封建时代儒家最后一个学派。太谷讲学因人而异,对读书人大讲儒学,对达官贵人主授养生修身之术,对凡夫俗子则以传扬“气功”等健身之法为主,其学说深受社会各阶层人士的推崇。
道光十一年(1831),张积中“闻而异之”,便邀表弟李光炘一同前往拜会周太谷,与其“辨难三昼夜,皆闻所未闻”。张积中“一见钦服,遂并执弟子礼” (《龙川夫子年谱》),拜于周太谷门下。翌年,周太谷在扬州邗江县讲学,张积中与李光炘又去拜见太谷,授《心法》。3个月后,“夏四月朔,太谷终,师奉葬于仪征县之青山”(《龙川夫子年谱》)。虽受学不满百日,但张积中好学乐受、通理达道而深得师父赏识,周太谷遂将所学之精髓悉数传授给他。张积中把握住了太谷学说的枢机,并在太谷学说的传播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周太谷终前,勉其还道于北,期以厚望。当时张积中仅是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后学,自知涉世未深、才疏学浅,难担重任,于是立志潜修,等待时机成熟再行北上。为了追寻太谷悟道的途径,道光十四年(1834)和十五年(1835)“两度匡庐,观云得悟”。除短暂的游学经历之外,张积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仪征家中居住,潜心学问,博闻致道,与宾朋至交谈学论道,留下作品无数。又与太谷的另一弟子陈少华朝夕讨论。此外,张积中还曾多次赴山东济南、济阳等地游历,对于山东地区的地理和人文社会环境有了初步了解。道光二十八年(1848),张积中三上庐山,实践师说。先后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冥思苦索,探幽穷颐。

咸丰三年(1853)初,太平天国起义爆发后,太平军一路势如破竹。为躲避战乱,张积中携家出逃迁居杭州。咸丰三年(1853)到咸丰六年(1856)间,张积中年逾半百之时,连遭长兄全家罹难、家破人亡的切肤之痛。在生活环境突遭巨变的情况下,张积中决心履行先师“传道山东”的遗愿。时张积中之子张绍陵为山东候补知县,表兄吴载勋任泰安知县,为张积中北上讲学提供了充分的外在保障。咸丰六年(1856)夏天,张积中举家北迁,践履先师“还道山东,大起崆峒”的遗命,开始了在山东近十年的苦心经营,在青州、济南、肥城、长清、博山、淄川等地聚徒讲学,遂成为太谷学派北派领袖。
张积中初投儿子张绍陵与表兄吴载勋,全家人寄居在济南府内衙署之中。因不愿在官场应酬,遂“以会城不可居”为由搬出济南,转往长清马山投奔亲友,此地即为“卜居牛山后之书堂峪”。
长清书堂峪西北不远便是黄崖山,此地地势险要,绿树掩映,景色宜人。黄崖山上存留有当地乡绅为躲避战乱而建的规模颇大的石寨和石屋,是个绝佳的隐居和讲学之地。不久,中黄崖庄肥城生员刘耀东闻讯来访,“见积中大悦,执弟子礼焉,割宅以居积中,积中遂迁中黄崖”(光绪《肥城县志》十卷首一卷》)。张积中在黄崖山原建筑遗存基础上,3年时间内建立起了以祭祀堂为中心的庞大建筑群。随着山寨规模的扩大,入山避乱和聆听讲学的门徒越来越多,单纯以农耕生产已无力解决书院供养。张积中便利用山寨西临黄河,北依省城的优越地理位置,广设商号,渔利商贾,所得利润补缺山中费用,使书院拥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此外,在山寨中建筑有校军场、武备房等军用设施,组建护卫人员,使书院拥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希冀在动乱的环境中得以保全。
此后张积中即在亲友中广泛传播本派学说,还在济南、泰安及其附近地区吸收门徒,其中即包括淄川东南乡东坪村的司冠平等人,在济南及附近地区游山玩水,传习学术,过着相对平静的讲学隐逸生活。
咸丰九年(1859),捻军由皖北大举进入山东,济南近郊常见捻军“边马”活动,长清、肥城亦常有捻军过境。张积中感到原本平静的生活大受影响,遂又应邀举家东迁淄川、博山交界的东坪,住在弟子司冠平家。并结识了淄川人刘德培,二人志趣相投。咸丰十一年(1861)三月,捻军活动到博山一带,地方又为清军骚扰,张积中在淄川东坪一带无法居住,只好举家迁回黄崖山寨。张积中聚徒会友,安心讲学。这一时期,前来黄崖山寨避乱的人士逐渐增多,张积中遂“益以其术教人”。济南知府吴载勋在济南官绅中也积极宣扬太谷学派学说,在省官僚士绅因吴载勋引介,往黄崖书院拜张积中为师者亦渐多。张积中遂继续扩修山寨,还购置弓弩甲仗,组织徒众“习战事”,以为自保守御之计(《山东军兴纪略》,卷二一)。“闻者以为可恃”,遂互相辗转介绍吸引,来黄崖山寨投奔者渐达数十家、百余家(《肥城县志·黄崖纪事略》)。
捻军深入山东腹地后,四周远近士绅民众前来黄崖山中避乱者更比以往增多。张积中总是多方予以接济,“凡入山避难者,山上设粥,山下设汤,来者皆得饮食”。既而,张积中又在黄崖山寨中设立医药局,施药治病,远近士绅民众多感其惠,前来归附者益众(《肥城县志·黄崖纪事略》)。山寨内设有武备房,随后又增设了文学房。黄崖地方本颇荒僻,自张积中筑室定居以来,连年置田筑室,大兴土木,致“屋宇鳞次”,遂渐成为市集。

随着张积中在黄崖山中名声日大,也引起了当地官府的密切注意。同治四年(1865)十月,潍县(今潍坊市潍城区)人王小花被捕后供称:“曾有人召其往黄崖山,认张积中为师,彼处聚众多人。”同治五年(1866)九月,青州知府阎廷珮,益都知县(今青州市)何毓福察称:“拏获匪犯冀宗华、冀兆栋,供出同拜黄崖山张七为师,现山中业已聚集多人,令彼等赴青州一带勾匪。定期九、十月间起事。先取青州,后取济南。”紧接着又有临朐知县何维堃秉称:“获匪郭嗣清等十一名,均供认为与黄崖山结众滋事。余供与冀宗华等相同。”与此同时,山东布政使丁宝桢也接到益都、临朐两县禀报,当即由省城派巡捕官守备唐文箴会同肥城知县邓馨、长清知县陈恩寿,赴黄崖山中欲捕拿张积中到案。即将入寨,忽然寨中炮声四起。冲突发生后,张积中自知“大祸临门,一身不免”,便据寨与官府对抗。丁宝祯亲率一队骑兵来到长清,再命吴载勋与知县林溥入山寨招张积中出山,面对官府的再三招降,至则不得入,难免有“逆迹大著”之嫌(《山东近代史资料》第一分册)。张积中一众还抗拒调查、杀害差役。
张积中公然与官府对抗的行为,把自己与黄崖书院推向了危险的境地,坚定了山东巡抚阎敬铭剿杀黄崖山寨的决心。在阎敬铭看来,黄崖山已成“匪徒啸聚之地”,加以黄崖山逼近省垣,终系心腹之患,又以学者张积中为首举事,“计必多端”;再者,捻军仍在运河之西盘旋,难免与黄崖山中有勾结,局势将更难控制。随后,八千五百多名官兵在阎敬铭统一指挥下,于九月二十八日和二十九日,连夜进剿黄崖山。寨民与清军在头道寨门内进行殊死搏斗,清军拆焚、占据了头寨门内各道关卡。张积中得意弟子刘耀东被清军刺杀而亡。清军不断增援,层层布围、周密部署,成环山进逼之势,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
阎敬铭及其手下为了贪功邀赏,急令往剿。于十月初六日黎明攻山,黄崖山寨易守难攻,但清军各营早己暗查上山路径,得以迅速包围山寨,当日破寨门,开始了对寨民的屠杀。张氏举家自焚,从殉弟子甚众,无一生还。清军从烈火中收得黄色帷幕等所谓违禁之物及部分铅块、硝磺,以为罪证,并将张积中遗体从灰烬中拖出,枭首示众,酿成为震惊中外的“惨案”。史称“黄崖教案”。
黄崖惨案是中国近代史上的大惨案之一,造成广泛而深远的影响。黄崖惨案重创了黄崖书院及太谷学派北宗,张氏门人弟子大多自焚殉道或惨死于清军刀下。黄崖孑遗星散各处,黄崖道统几近绝灭。为避灾祸,黄崖弟子分成两类,转由地下继续暗扬师说。一类以朱玉川为首领继续在黄崖山周边传扬太谷学说,一类是辗转南归,投奔太谷南宗李光炘门下。李光炘创立的太谷学派南宗虽与黄崖北宗相距千里,但二人同出太谷门下,双方又为世代姻亲,联系极为紧密。黄崖惨案直接影响了太谷南宗的发展。李光炘频繁迁移避难,艰难维持。另外,鉴于黄崖北宗的惨痛教训,李光炘调整了讲学,只言性理,不涉术数,少干时政,更侧重于直接传授太谷之学,使清政府无由构陷,避免再遭惨祸。
对黄崖山事件发展的悲惨结局,避居山寨的民众过激举动是事件发生的导火索,阎敬铭的过激反应是事件升级的主要原因,当时民间军事化的社会环境也影响了双方决策,左右了事件的大局。

张积中思想继承太谷学说,融会贯通宋明儒学,同时汲取佛道思想,内容横涉儒、佛、道三家,并以弘扬儒家文化为基本理念,构建了一套较为完善的太谷圣功之学理论体系。特别是在性命思想、修养思想、知行观和三教观等方面的发挥和创建,进一步丰富了太谷学派思想内涵,推动了清末儒家思想研究向纵深发展。在性命思想上,张积中继承和发扬了陆、王心学“性无定体”的说法;张积中修养思想以周太谷“圣功”之学为思想归旨,强调修习要“在口用上求至”,以“内外一心而身命合”为修养的绝佳境界,相应提出了“谨言明知”“强诚之修”“修德致道”等一系列修养思想学说;知行观上,张积中吸收融合程朱理学的人文理念和陆王心学的思想因素,在太谷学派的学术语境下,对知行这对哲学范畴进行了理论拓展和结构完善。知行合一,格物致知,格物才能修身,致知则能致命;三教观上,张积中表现出更加开阔的胸怀,认为三教不同是本体相同而发用各异,三教之学皆是直养天德的学问,在修习进路、修习重点和修习之用上各有不同。三教之同是部分的、辩证的统一,佛道归儒,体现出张积中的三教观中儒家思想的本位意识。
张积中所学所传与传统儒家的修养目标是一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所区别的是,他在修养传习的过程中较多地增加了佛道的因素,以释、道方式归于儒学目标。
(柳旦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