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祯(1271—1368),字伯善,东平人,元代著名农学家,中国古代印刷技术革新家。
王祯的家乡东平,在元初已是教育风气很浓、名人荟萃的地方。早在窝阔台时代(1186—1241),万户世侯严实就曾经在东平“兴学养士”,形成了浓厚的教育氛围。另外当时社会上的一些名士,如李昶、王磐、徐士隆、李谦等都曾在东平先后设帐授徒,培养了一批很有影响力的人才,著名的有徐琰、申屠致远、孟祺等人。其中孟祺在元世祖至元七年(1270)曾任山东西道劝农副使,还曾参与编写过《农桑辑要》一书。家乡的这一风气影响到了王祯,在他后来的人生发展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关于王祯的生平活动,有据可查的史料很少,史书有记载的是他做过两任县尹。一是元成宗元贞元年(1295)任宣州旌德县(今安徽旌德)县尹,在职6年;二是元成宗大德四年(1300),调任信州永丰县(今江西广丰)县尹。
王祯在为官期间,恪尽职守,公正无私,勤勉务实,为民办事。他在旌德县尹任内,就为老百姓办过许多好事。据《旌德县志》记载,他担任县尹时,一直过着极为俭朴的生活,没有搜刮过一丝一毫的民财。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捐出自己的部分薪俸,办学校、建坛庙、修桥梁、兴办了不少造福于民的公共事业。此外,他还兼施医药,救济穷苦有病的人,因此深受当地人民的称赞。时人颇有好评,称赞他“惠民有为”。
王祯不仅是廉洁奉公的官员,由于他对农学十分精通,所以他还是劝农兴桑、积极发展农业生产的农学家。他教农民种植技术,教农民改良劳动工具,提高农业生产水平。旌德县多山,耕地大部分是山地。遇到旱灾人们就束手无策,只能靠天吃饭。王祯看到旌德县许多河流溪涧有水,想起从家乡东平来旌德县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一种水转翻车,可以把水提灌到山地里。王祯立即动手画出图样,又召集木工、铁匠赶制,组织农民抗旱,就这样,利用水转翻车浇灌土地,旌德县山地的禾苗得以度过了旱灾。
中国古代社会有着传统的“农本”思想,王祯在这方面更是特别突出。他认为国家从中央到地方政府的首要政事就是抓农业生产。无论是在旌德还是永丰任职,王祯都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比如每年规定农民种植桑树若干株;对麻、禾、黍等作物,从播种到收获的方法,都一一加以指导;画出各种农具图形,让百姓仿造试制使用。同时,王祯还以身率先于下,亲自到田间耕作。在永丰县尹任内时,王祯经常购买桑树苗、棉花籽教导农民种植,鼓励他们种好庄稼。旌德、永丰两县民众深受其惠,对他十分敬重,念念不忘。
王祯认为作为地方官,如果不熟悉农业生产,不懂得农业知识,就难尽到劝导农桑的责任。他不仅搜罗以前的历代农书,孜孜研读,而且经常注意观察各地的农事操作和农业机具,留心农事,处处观察,积累了丰富的农业知识。每到一地,就传播先进耕作技术,引进农作物的优良品种,推广先进农具。这些做法也为后来他撰写《农书》积累了丰富的来自实践的生动材料。
元朝时期,农业生产技术不断提高,生产经验更加丰富,农业生产也有了更大发展。元世祖忽必烈在位时,开始采取一些发展农业生产的措施,如设置劝农官、建立专管农桑水利的机构司农司等,这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农业生产的发展,也对农书的编写产生了较好的作用。所以,在这一历史时期,先后产生了几部有较大影响的农业科学著作。
王祯《农书》大约是在旌德县尹期间着手编写的,直到调任永丰县尹后才完成。元仁宗皇庆二年(1313),王祯又为这本书写了一篇自序,正式刻版发行。
王祯《农书》是一部从全国范围内对整个农业进行系统研究的巨著。明代初期被编入《永乐大典》。明清以后,有很多刊本。1981年出版了经过整理、校注的王毓瑚校本。全书约十三万余字。内容包括3部分:《农桑通诀》6集,作为农业总论,体现了作者的农学思想体系。《百谷谱》11集,为作物栽培各论,分述粮食作物、蔬菜、水果等的栽种技术。《农器图谱》20集,占全书80%的篇幅,几乎包括了传统的所有农具和主要设施,堪称中国最早的图文并茂的农具史料,后代农书中所述农具大多以此书为范本。最后所附《杂录》包括了两篇与农业生产关系不大的“法制长生屋”和“造活字印书法”。
王祯《农书》是一部力图从全国范围对整个农业作系统全面论述的著作,综合黄河流域旱田耕作和江南地区水田耕作两方面的生产实际写成,规模宏大,范围广博,内容丰富,条理分明。
《农书》的第一部分“农桑通诀”,共6卷,19篇,是王祯对农业生产的综合性总结。它论述了农业生产发展历史,论述了农业、牛耕和桑业的起源;农业与天时、地利及人力三者之间的关系;阐发了“以农为本”的重要思想,综合了天时、地利、人事各方面的有利因素来论述农业生产。按照农业生产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基本顺序,记载了大田作物生产过程中每个环节应采取的共同的基本措施。最后是“种植”“畜养”和“蚕缫”3篇,记载有关林木种植包括桑树、禽畜饲养以及蚕茧加工等方面的技术。因此人们讲“农桑通诀”可以说是“农业总论”。
该部分在发展林业方面有着自己独到的阐述。《农桑通诀·种植篇》首先通过介绍历史上发展林业的成功经验,阐述了发展林业是事关“兴国”的大事,不可轻视。王祯将其发展重点放在栽桑、种果和材木等几方面。关于栽桑,王祯介绍了桑树的种类、性质、繁殖,以及施肥、修剪等管理方法;在种植材木和果树方面,王祯介绍了前人种植材木和果树的“明效”,以及移栽树木的方法,并着重介绍了桑树和果树的六种嫁接方法:即身接、根接、皮接、枝接、靥接、搭接。
在发展畜牧业方面,《农桑通诀·畜养篇》总结了养马、牛、羊、猪、鸡、鹅、鸭的经验。在养马方面,王祯继承和发扬了“食有三刍,饮有三时”的经验。在养牛方面,王祯认为“养牛,必有爱重之心”,然后才能“视牛之饥渴,犹己之饥渴;视牛之困苦羸瘠,犹己之困苦羸瘠;视牛之疫疠若己之有疾;视牛之孕育若己之有子也。”王祯强调养牛要在“勿犯寒暑”“勿使太劳”“时其饥饱”“节其作息”等方面下功夫。同时要准备充足的饲料,并及时为牛治病。从这些论述中可以看到王祯对牛的重视,他看到了牛在农业生产中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养猪方面,王祯总结了不少新经验,比如江南水地可以“取萍藻及近水诸物”作饲料;而在江北陆地,可种马齿苋;另外他还创始了发酵饲料,即“用之时,铡切,以泔糟等水,浸于大槛中,令酸黄或拌麸糠杂饲之。”在养鸡、鸭、鹅方面,王祯也总结了一些新经验。
王祯还在《农桑通诀·畜养·蚕缫》中总结了养蚕、养鱼、养蜂的经验。如养蚕,王祯总结了择种收种、保存蚕种、饲养管理、调节室温、分抬簇蚕等经验。在养鱼和养蜂方面,王祯也继承和发展了前人著作中所总结的养殖方法。
对农田灌溉的重视也是王祯《农书》中的主要内容。王祯在《农桑通诀》中专门写了《灌溉篇》一节,把农田灌溉摆在十分重要的地位上。他通过追溯古代治水和修筑沟渠的情况,说明兴修农田水利是我国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通过列举各种水利工程的建设说明“兴废修坏”是发展农田水利的重要途径;他还介绍了多种引水方法,指出各种地势引水灌溉的方法;并总结了围田和圩田的经验,指出南方“水乡泽国”兴水利、除水害的途径。
王祯的《农书》特别注意农业生产中的施肥这一环节。他认为要增施粪肥,必须广辟肥源。王祯提到的肥源有苗粪、草粪、火粪、大粪、小便、泥粪、旧墙土、草木灰、糠秕、谷壳、腐草、败叶、泔水、马蹄羊角灰、沃鱼水、沟泥水、淘米水、禽兽毛羽亲肌之物等,涉及广泛,内容众多。由此可见,王祯所讲的肥源比以前农书中提到的增加了许多。王祯还特别重视绿肥的应用,称栽培绿肥为“苗粪”,称野生绿肥为“草粪”,首次对它们进行了区分。
《农书》第二部分“百谷谱”,共4卷11篇,是对农作物栽培的专论。阐述的是各种农作物的品种、特性、栽培、种植、收获、贮藏、利用等技术知识。其中所介绍的农作物共有八十多种,可以说是种类丰富。谷谱包括谷属2卷、蓏属1卷、蔬属2卷、果属3卷、竹木1卷、杂类1卷,初步具备了对农作物实行分类学的萌芽。
王祯还注意林木的栽培和管理,在这方面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在“百谷谱果属”中介绍了梨、桃、李、梅、杏、柰、林檎、枣、栗、柿、荔枝、龙眼、橄榄、石榴、橘、柑、橙、银杏等南北果树的栽培方法。在“百谷谱竹木”中则介绍了竹、松、杉、柏、桧、榆、柳、柞、楝、楮等林木的栽培管理方法,为发展林业生产提供了技术经验。
王桢对温室栽培与创意种植技术有比较深入的研究,他在《农书》中记载了温室囤韭黄的新技术:“至冬移根藏于屋荫中,培以马粪,暖而即生,高可尺许,不见风日,其叶嫩黄,谓之韭黄。”“就归畦内,冬月以马粪覆之,于向阳处,随畦用蜀篱障之,遮北风,至春,疏芽早出”“十月将稻草灰盖三寸,又以薄土覆之,灰不被风吹,立春后,芽生灰内,即可取食。”
《农书》第三部分“农器图谱”,是全书的重点,共有12卷之多,插图306幅,计20集,分为20门,261目。篇幅占全书五分之四,也是最能展现王祯科技思想精华之所在。
农器图谱具体分为田制、耙扒、蓑笠、杵臼、仓廪、鼎釜、舟车、灌溉、利用、蚕桑、织纤、扩絮、麻芒等20门,详尽介绍了当时和古代以及他所创制的农具、农业机械和农家生活用具等257种,共绘有图谱306幅,每幅图都有文字说明,介绍各种器具的构造、发展演变过程、使用方法和功效。
从整个农器图谱的机械与图谱中,可以明显看到王祯既是卓越的农学家,更是杰出的机械制造家。他对于绳轮、齿轮、曲柄、连杆等传动装置的运用已驾驭自如,得心应手。在许多机械部件与整体机械原理上,也同样显示出其过人的研究与极高的造诣。《农器图谱》中多达三百多幅的插图,也是以前的农书中所绝无仅有的。正是靠着这些图谱,我国古代的许多农业机械器具才得以保存。
王祯十分重视灌溉机械和设施的设计和制作,在《农器图谱·灌溉门》中详细介绍了翻车、筒车、牛转翻车、水转翻车、高转筒车、水转高车、戽斗、刮车、桔槔、辘轳等水利灌溉的工具和器械,以及水栅、水闸、陂塘、水塘的效用和做法。特别应该指出的是,他还看到了这些设施的综合利用价值。他指出,这些设施不但可以灌溉农田,而且“又得通济舟楫,转激碾”,陂塘“又可畜育鱼鳖,栽种菱藕之类”,实现水的综合利用,做到灌溉、航运、水力、水产的结合。
写作农具专著,是从唐宋以后开始的。最早的农具著作是陆龟蒙的《耒耜经》,但只是一篇短文,所介绍的农具以江东犁(曲辕犁)为主,兼及耙、砺泽等几种水田耕作农具,没有图。我国传统农具,到宋、元时期已发展到成熟阶段,种类齐全,形制多样。宋代已出现了较全面论述农具的专书,如曾之瑾所撰的《农器谱》3卷,又续2卷。可惜该书已亡佚。《王祯农书》中的《农器图谱》在数量上是空前的。《氾胜之书》中提到的农具只有十多种,《齐民要术》谈到的农具也只有三十多种,而“农器图谱”收录的却有一百多种,绘图306幅。
在做这部分工作时,王祯花费精力最多,不仅搜罗和形象地描绘记载了当时通行的农具,还将古代已失传的农具经过考订研究后,绘出了复原图。如水排本是东汉时期发明的一种水利鼓风机,后来失传了,王祯通过收集、查阅、请教,终于将其复原,绘制成图。如西晋(265—317)刘景宣创制的“磨”,奇巧特异,用一牛拉,能“转八磨之重”。可惜久已失传,王祯经过查找资料研究、把它进行复原,并名之为“连磨”。农器图谱还对宋元时期出现的新农具作了介绍,如整地用的郦刀,施肥用的粪耧,中耕用的耧锄,灌溉用的水转翻车,收麦用的麦钐、麦绰、麦笼,加工用的“水轮三事”,劳动保护用的秧马、耘爪等。农器图谱还记载了当时在印刷和纺织机械方面的贡献。农器图谱确立了王祯《农书》在中国农业科学技术史上的地位,后世农书和类书所记载的农具大多以此为范本。可以说,农器图谱是王祯在古农书中的一大创造,是古代中国农器图谱的公认“鼻祖”。
另外《农书》在写作上也有自己的特点,在《农桑通诀》《百谷谱》和《农器图谱》三大部分之间,相互照顾和注意各部分的内部联系,《百谷谱》论述各个作物的生产程序时就很注意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农器图谱》介绍农器的历史形制以及在生产中的作用和效率时,又常常涉及《农桑通诀》和《百谷谱》。同时根据南北地区和条件的不同,而分别加以对待。既照顾了一般,又重视了特殊。
王祯《农书》还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它第一次将南北农业技术写进在同一本农书之中。唐宋以前,南方尚没有农书本的出现,而北方的农书由于受到历史条件的限制,也未能将南方农业的内容写进农书。后魏贾思勰所著具有农业全书性质的《齐民要术》,涉及地区仅限于黄河中下游一带。唐宋以后,随着《耒耜经》和《陈旉农书》等的出现,填补了南方没有农书的空白,但是南方农书从出现时起就以地方性为特色,元代初年的《农桑辑要》本可以将《陈旉农书》中有关南方农业的内容收录进去,但是,由于《农桑辑要》的写作是在宋以前,目的是为了指导黄河中下游的农业生产,因而没有把江南地区的水田生产包括在内,成了这本农书本的最大缺陷。王祯《农书》就弥补了这一缺陷。以南方旱地作物栽培为例,虽有《陈旉农书》“六种之宜篇”在先,但内容简略,比如从中很难知道当时南方种大麦、小麦、粟、豆、麻等所用的播种方法,而王祯《农书》中却有明确的交代。又如王祯《农书·蔬属·芥》中提到:“今江南农家所种,如种葵法。俟成苗,必移栽之。早者七月半后种,迟者八月半种。厚加培壅。草即锄之,旱即灌之。冬芥经春长心,中为咸淡二菹,亦任为盐菜。……如欲收子者,即不摘心。盖南北寒暖异宜,故种略不同,而其用则一。”像这样一些具体的技术在《陈旉农书》中也是不多见的。
在王祯《农书》中多处对比南北农业生产的异同。例如,在《垦耕篇第四》中,王祯详细地叙述了南北方耕垦的特征,并指出“自北自南,习俗不同,曰垦曰耕,作事亦异。”如《播种篇第六》说:“凡下种法,有漫种、耧种、瓠种、区种之别。漫种者,用斗盛谷种,挟左腋间,右手料取而撒之;随撒随行,约行三步许,即再料取;务要布种均匀,则苗生稀稠得所。秦晋之间,皆用此法。南方惟大麦则点种,其余粟、豆、麻、小麦之类,亦用漫种。”书中对南方农业生产的内容,如提水工具、水利设施、南方水田的垦辟以及土地利用方式也都作了详细叙述。
王祯的《农书》还注意到了土地的合理利用。宋代中原人民不堪战乱的侵扰,大量南迁,“建炎之后,江、浙、湖、湘、闽、广,西北流寓之人遍满。”由于人多地少的矛盾非常突出,迫使人们开展了“与水争田”和“与山争地”的斗争。因此,自宋代以后,在南方各地出现了围田、圩田、柜田、涂田、架田、沙田、梯田等几种特殊的土地利用方式。及至元代,王祯在他的《农书》里首次系统地总结了这些特殊的土地利用经验。这是王祯在农学上的重要贡献之一。
王祯《农书》有总论,有各论,系统分明。谷谱的各论比《齐民要术》的分类更明晰,体例更整齐;而且几乎对每一种作物的性状都作了说明,这在古农书中也是创举。此外它又结合《农器图谱》,对农具作了分类,这就使这部书的内容更加全面,体例更加完整。在此之后的农书和其他一些书籍,如《三才图绘》《农政全书》《古今图书集成》《授时通考》等书中与农事有关的插图基本上都渊源于本书。
王祯不仅对农业科学做出了突出贡献,而且对印刷技术也有很大贡献。他用木刻活字代替了胶泥活字,从而大大提高了排版印刷效率。王祯著有“造活字印书法”,附在《农书》之后,这是最早系统叙述活字版印刷术的文献。王祯关于木活字的刻字、修字、选字、排字、印刷等方法都附在这本书内。木活字印刷的主要方法是在木板上刻好阳文反字之后,锯成单字,用刀修齐,统一大小高低,然后排字,行间隔以竹片,排满一版框,用小竹片垫平并塞紧后涂墨铺纸刷印。王祯在安徽旌德请工匠刻木活字三万多个,于元成宗大德二年(1298)试印了六万多字的《旌德县志》不到一个月就印了100部,可见效率之高。这是有记录的第一部木活字印本。
王祯在印刷技术上的另一个贡献是发明了转轮排字盘。他用轻质木材做成一个大轮盘,直径约七尺,轮轴高3尺,轮盘装在轮轴上可以自由转动。把木活字按古代韵书的分类法,分别放入盘内的一个个格子里。他做了两副这样的大轮盘,排字工人坐在两副轮盘之间,转动轮盘即可找字,这就是王祯所说的“以字就人,按韵取字。”这样既提高了排字效率,又减轻了排字工的体力劳动。是排字技术上的一个创举。
王祯多才多艺,清代顾嗣立编辑的《元诗选》中,还收有他的诗,称为《农务集》。
(孙钰彭)
王祯
王祯(1271—1368),字伯善,东平人,元代著名农学家,中国古代印刷技术革新家。
王祯的家乡东平,在元初已是教育风气很浓、名人荟萃的地方。早在窝阔台时代(1186—1241),万户世侯严实就曾经在东平“兴学养士”,形成了浓厚的教育氛围。另外当时社会上的一些名士,如李昶、王磐、徐士隆、李谦等都曾在东平先后设帐授徒,培养了一批很有影响力的人才,著名的有徐琰、申屠致远、孟祺等人。其中孟祺在元世祖至元七年(1270)曾任山东西道劝农副使,还曾参与编写过《农桑辑要》一书。家乡的这一风气影响到了王祯,在他后来的人生发展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关于王祯的生平活动,有据可查的史料很少,史书有记载的是他做过两任县尹。一是元成宗元贞元年(1295)任宣州旌德县(今安徽旌德)县尹,在职6年;二是元成宗大德四年(1300),调任信州永丰县(今江西广丰)县尹。
王祯在为官期间,恪尽职守,公正无私,勤勉务实,为民办事。他在旌德县尹任内,就为老百姓办过许多好事。据《旌德县志》记载,他担任县尹时,一直过着极为俭朴的生活,没有搜刮过一丝一毫的民财。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捐出自己的部分薪俸,办学校、建坛庙、修桥梁、兴办了不少造福于民的公共事业。此外,他还兼施医药,救济穷苦有病的人,因此深受当地人民的称赞。时人颇有好评,称赞他“惠民有为”。
王祯不仅是廉洁奉公的官员,由于他对农学十分精通,所以他还是劝农兴桑、积极发展农业生产的农学家。他教农民种植技术,教农民改良劳动工具,提高农业生产水平。旌德县多山,耕地大部分是山地。遇到旱灾人们就束手无策,只能靠天吃饭。王祯看到旌德县许多河流溪涧有水,想起从家乡东平来旌德县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一种水转翻车,可以把水提灌到山地里。王祯立即动手画出图样,又召集木工、铁匠赶制,组织农民抗旱,就这样,利用水转翻车浇灌土地,旌德县山地的禾苗得以度过了旱灾。
中国古代社会有着传统的“农本”思想,王祯在这方面更是特别突出。他认为国家从中央到地方政府的首要政事就是抓农业生产。无论是在旌德还是永丰任职,王祯都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比如每年规定农民种植桑树若干株;对麻、禾、黍等作物,从播种到收获的方法,都一一加以指导;画出各种农具图形,让百姓仿造试制使用。同时,王祯还以身率先于下,亲自到田间耕作。在永丰县尹任内时,王祯经常购买桑树苗、棉花籽教导农民种植,鼓励他们种好庄稼。旌德、永丰两县民众深受其惠,对他十分敬重,念念不忘。
王祯认为作为地方官,如果不熟悉农业生产,不懂得农业知识,就难尽到劝导农桑的责任。他不仅搜罗以前的历代农书,孜孜研读,而且经常注意观察各地的农事操作和农业机具,留心农事,处处观察,积累了丰富的农业知识。每到一地,就传播先进耕作技术,引进农作物的优良品种,推广先进农具。这些做法也为后来他撰写《农书》积累了丰富的来自实践的生动材料。
元朝时期,农业生产技术不断提高,生产经验更加丰富,农业生产也有了更大发展。元世祖忽必烈在位时,开始采取一些发展农业生产的措施,如设置劝农官、建立专管农桑水利的机构司农司等,这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农业生产的发展,也对农书的编写产生了较好的作用。所以,在这一历史时期,先后产生了几部有较大影响的农业科学著作。
王祯《农书》大约是在旌德县尹期间着手编写的,直到调任永丰县尹后才完成。元仁宗皇庆二年(1313),王祯又为这本书写了一篇自序,正式刻版发行。
王祯《农书》是一部从全国范围内对整个农业进行系统研究的巨著。明代初期被编入《永乐大典》。明清以后,有很多刊本。1981年出版了经过整理、校注的王毓瑚校本。全书约十三万余字。内容包括3部分:《农桑通诀》6集,作为农业总论,体现了作者的农学思想体系。《百谷谱》11集,为作物栽培各论,分述粮食作物、蔬菜、水果等的栽种技术。《农器图谱》20集,占全书80%的篇幅,几乎包括了传统的所有农具和主要设施,堪称中国最早的图文并茂的农具史料,后代农书中所述农具大多以此书为范本。最后所附《杂录》包括了两篇与农业生产关系不大的“法制长生屋”和“造活字印书法”。
王祯《农书》是一部力图从全国范围对整个农业作系统全面论述的著作,综合黄河流域旱田耕作和江南地区水田耕作两方面的生产实际写成,规模宏大,范围广博,内容丰富,条理分明。
《农书》的第一部分“农桑通诀”,共6卷,19篇,是王祯对农业生产的综合性总结。它论述了农业生产发展历史,论述了农业、牛耕和桑业的起源;农业与天时、地利及人力三者之间的关系;阐发了“以农为本”的重要思想,综合了天时、地利、人事各方面的有利因素来论述农业生产。按照农业生产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基本顺序,记载了大田作物生产过程中每个环节应采取的共同的基本措施。最后是“种植”“畜养”和“蚕缫”3篇,记载有关林木种植包括桑树、禽畜饲养以及蚕茧加工等方面的技术。因此人们讲“农桑通诀”可以说是“农业总论”。
该部分在发展林业方面有着自己独到的阐述。《农桑通诀·种植篇》首先通过介绍历史上发展林业的成功经验,阐述了发展林业是事关“兴国”的大事,不可轻视。王祯将其发展重点放在栽桑、种果和材木等几方面。关于栽桑,王祯介绍了桑树的种类、性质、繁殖,以及施肥、修剪等管理方法;在种植材木和果树方面,王祯介绍了前人种植材木和果树的“明效”,以及移栽树木的方法,并着重介绍了桑树和果树的六种嫁接方法:即身接、根接、皮接、枝接、靥接、搭接。
在发展畜牧业方面,《农桑通诀·畜养篇》总结了养马、牛、羊、猪、鸡、鹅、鸭的经验。在养马方面,王祯继承和发扬了“食有三刍,饮有三时”的经验。在养牛方面,王祯认为“养牛,必有爱重之心”,然后才能“视牛之饥渴,犹己之饥渴;视牛之困苦羸瘠,犹己之困苦羸瘠;视牛之疫疠若己之有疾;视牛之孕育若己之有子也。”王祯强调养牛要在“勿犯寒暑”“勿使太劳”“时其饥饱”“节其作息”等方面下功夫。同时要准备充足的饲料,并及时为牛治病。从这些论述中可以看到王祯对牛的重视,他看到了牛在农业生产中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养猪方面,王祯总结了不少新经验,比如江南水地可以“取萍藻及近水诸物”作饲料;而在江北陆地,可种马齿苋;另外他还创始了发酵饲料,即“用之时,铡切,以泔糟等水,浸于大槛中,令酸黄或拌麸糠杂饲之。”在养鸡、鸭、鹅方面,王祯也总结了一些新经验。
王祯还在《农桑通诀·畜养·蚕缫》中总结了养蚕、养鱼、养蜂的经验。如养蚕,王祯总结了择种收种、保存蚕种、饲养管理、调节室温、分抬簇蚕等经验。在养鱼和养蜂方面,王祯也继承和发展了前人著作中所总结的养殖方法。
对农田灌溉的重视也是王祯《农书》中的主要内容。王祯在《农桑通诀》中专门写了《灌溉篇》一节,把农田灌溉摆在十分重要的地位上。他通过追溯古代治水和修筑沟渠的情况,说明兴修农田水利是我国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通过列举各种水利工程的建设说明“兴废修坏”是发展农田水利的重要途径;他还介绍了多种引水方法,指出各种地势引水灌溉的方法;并总结了围田和圩田的经验,指出南方“水乡泽国”兴水利、除水害的途径。
王祯的《农书》特别注意农业生产中的施肥这一环节。他认为要增施粪肥,必须广辟肥源。王祯提到的肥源有苗粪、草粪、火粪、大粪、小便、泥粪、旧墙土、草木灰、糠秕、谷壳、腐草、败叶、泔水、马蹄羊角灰、沃鱼水、沟泥水、淘米水、禽兽毛羽亲肌之物等,涉及广泛,内容众多。由此可见,王祯所讲的肥源比以前农书中提到的增加了许多。王祯还特别重视绿肥的应用,称栽培绿肥为“苗粪”,称野生绿肥为“草粪”,首次对它们进行了区分。
《农书》第二部分“百谷谱”,共4卷11篇,是对农作物栽培的专论。阐述的是各种农作物的品种、特性、栽培、种植、收获、贮藏、利用等技术知识。其中所介绍的农作物共有八十多种,可以说是种类丰富。谷谱包括谷属2卷、蓏属1卷、蔬属2卷、果属3卷、竹木1卷、杂类1卷,初步具备了对农作物实行分类学的萌芽。
王祯还注意林木的栽培和管理,在这方面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在“百谷谱果属”中介绍了梨、桃、李、梅、杏、柰、林檎、枣、栗、柿、荔枝、龙眼、橄榄、石榴、橘、柑、橙、银杏等南北果树的栽培方法。在“百谷谱竹木”中则介绍了竹、松、杉、柏、桧、榆、柳、柞、楝、楮等林木的栽培管理方法,为发展林业生产提供了技术经验。
王桢对温室栽培与创意种植技术有比较深入的研究,他在《农书》中记载了温室囤韭黄的新技术:“至冬移根藏于屋荫中,培以马粪,暖而即生,高可尺许,不见风日,其叶嫩黄,谓之韭黄。”“就归畦内,冬月以马粪覆之,于向阳处,随畦用蜀篱障之,遮北风,至春,疏芽早出”“十月将稻草灰盖三寸,又以薄土覆之,灰不被风吹,立春后,芽生灰内,即可取食。”
《农书》第三部分“农器图谱”,是全书的重点,共有12卷之多,插图306幅,计20集,分为20门,261目。篇幅占全书五分之四,也是最能展现王祯科技思想精华之所在。
农器图谱具体分为田制、耙扒、蓑笠、杵臼、仓廪、鼎釜、舟车、灌溉、利用、蚕桑、织纤、扩絮、麻芒等20门,详尽介绍了当时和古代以及他所创制的农具、农业机械和农家生活用具等257种,共绘有图谱306幅,每幅图都有文字说明,介绍各种器具的构造、发展演变过程、使用方法和功效。
从整个农器图谱的机械与图谱中,可以明显看到王祯既是卓越的农学家,更是杰出的机械制造家。他对于绳轮、齿轮、曲柄、连杆等传动装置的运用已驾驭自如,得心应手。在许多机械部件与整体机械原理上,也同样显示出其过人的研究与极高的造诣。《农器图谱》中多达三百多幅的插图,也是以前的农书中所绝无仅有的。正是靠着这些图谱,我国古代的许多农业机械器具才得以保存。
王祯十分重视灌溉机械和设施的设计和制作,在《农器图谱·灌溉门》中详细介绍了翻车、筒车、牛转翻车、水转翻车、高转筒车、水转高车、戽斗、刮车、桔槔、辘轳等水利灌溉的工具和器械,以及水栅、水闸、陂塘、水塘的效用和做法。特别应该指出的是,他还看到了这些设施的综合利用价值。他指出,这些设施不但可以灌溉农田,而且“又得通济舟楫,转激碾”,陂塘“又可畜育鱼鳖,栽种菱藕之类”,实现水的综合利用,做到灌溉、航运、水力、水产的结合。
写作农具专著,是从唐宋以后开始的。最早的农具著作是陆龟蒙的《耒耜经》,但只是一篇短文,所介绍的农具以江东犁(曲辕犁)为主,兼及耙、砺泽等几种水田耕作农具,没有图。我国传统农具,到宋、元时期已发展到成熟阶段,种类齐全,形制多样。宋代已出现了较全面论述农具的专书,如曾之瑾所撰的《农器谱》3卷,又续2卷。可惜该书已亡佚。《王祯农书》中的《农器图谱》在数量上是空前的。《氾胜之书》中提到的农具只有十多种,《齐民要术》谈到的农具也只有三十多种,而“农器图谱”收录的却有一百多种,绘图306幅。
在做这部分工作时,王祯花费精力最多,不仅搜罗和形象地描绘记载了当时通行的农具,还将古代已失传的农具经过考订研究后,绘出了复原图。如水排本是东汉时期发明的一种水利鼓风机,后来失传了,王祯通过收集、查阅、请教,终于将其复原,绘制成图。如西晋(265—317)刘景宣创制的“磨”,奇巧特异,用一牛拉,能“转八磨之重”。可惜久已失传,王祯经过查找资料研究、把它进行复原,并名之为“连磨”。农器图谱还对宋元时期出现的新农具作了介绍,如整地用的郦刀,施肥用的粪耧,中耕用的耧锄,灌溉用的水转翻车,收麦用的麦钐、麦绰、麦笼,加工用的“水轮三事”,劳动保护用的秧马、耘爪等。农器图谱还记载了当时在印刷和纺织机械方面的贡献。农器图谱确立了王祯《农书》在中国农业科学技术史上的地位,后世农书和类书所记载的农具大多以此为范本。可以说,农器图谱是王祯在古农书中的一大创造,是古代中国农器图谱的公认“鼻祖”。
另外《农书》在写作上也有自己的特点,在《农桑通诀》《百谷谱》和《农器图谱》三大部分之间,相互照顾和注意各部分的内部联系,《百谷谱》论述各个作物的生产程序时就很注意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农器图谱》介绍农器的历史形制以及在生产中的作用和效率时,又常常涉及《农桑通诀》和《百谷谱》。同时根据南北地区和条件的不同,而分别加以对待。既照顾了一般,又重视了特殊。
王祯《农书》还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它第一次将南北农业技术写进在同一本农书之中。唐宋以前,南方尚没有农书本的出现,而北方的农书由于受到历史条件的限制,也未能将南方农业的内容写进农书。后魏贾思勰所著具有农业全书性质的《齐民要术》,涉及地区仅限于黄河中下游一带。唐宋以后,随着《耒耜经》和《陈旉农书》等的出现,填补了南方没有农书的空白,但是南方农书从出现时起就以地方性为特色,元代初年的《农桑辑要》本可以将《陈旉农书》中有关南方农业的内容收录进去,但是,由于《农桑辑要》的写作是在宋以前,目的是为了指导黄河中下游的农业生产,因而没有把江南地区的水田生产包括在内,成了这本农书本的最大缺陷。王祯《农书》就弥补了这一缺陷。以南方旱地作物栽培为例,虽有《陈旉农书》“六种之宜篇”在先,但内容简略,比如从中很难知道当时南方种大麦、小麦、粟、豆、麻等所用的播种方法,而王祯《农书》中却有明确的交代。又如王祯《农书·蔬属·芥》中提到:“今江南农家所种,如种葵法。俟成苗,必移栽之。早者七月半后种,迟者八月半种。厚加培壅。草即锄之,旱即灌之。冬芥经春长心,中为咸淡二菹,亦任为盐菜。……如欲收子者,即不摘心。盖南北寒暖异宜,故种略不同,而其用则一。”像这样一些具体的技术在《陈旉农书》中也是不多见的。
在王祯《农书》中多处对比南北农业生产的异同。例如,在《垦耕篇第四》中,王祯详细地叙述了南北方耕垦的特征,并指出“自北自南,习俗不同,曰垦曰耕,作事亦异。”如《播种篇第六》说:“凡下种法,有漫种、耧种、瓠种、区种之别。漫种者,用斗盛谷种,挟左腋间,右手料取而撒之;随撒随行,约行三步许,即再料取;务要布种均匀,则苗生稀稠得所。秦晋之间,皆用此法。南方惟大麦则点种,其余粟、豆、麻、小麦之类,亦用漫种。”书中对南方农业生产的内容,如提水工具、水利设施、南方水田的垦辟以及土地利用方式也都作了详细叙述。
王祯的《农书》还注意到了土地的合理利用。宋代中原人民不堪战乱的侵扰,大量南迁,“建炎之后,江、浙、湖、湘、闽、广,西北流寓之人遍满。”由于人多地少的矛盾非常突出,迫使人们开展了“与水争田”和“与山争地”的斗争。因此,自宋代以后,在南方各地出现了围田、圩田、柜田、涂田、架田、沙田、梯田等几种特殊的土地利用方式。及至元代,王祯在他的《农书》里首次系统地总结了这些特殊的土地利用经验。这是王祯在农学上的重要贡献之一。
王祯《农书》有总论,有各论,系统分明。谷谱的各论比《齐民要术》的分类更明晰,体例更整齐;而且几乎对每一种作物的性状都作了说明,这在古农书中也是创举。此外它又结合《农器图谱》,对农具作了分类,这就使这部书的内容更加全面,体例更加完整。在此之后的农书和其他一些书籍,如《三才图绘》《农政全书》《古今图书集成》《授时通考》等书中与农事有关的插图基本上都渊源于本书。
王祯不仅对农业科学做出了突出贡献,而且对印刷技术也有很大贡献。他用木刻活字代替了胶泥活字,从而大大提高了排版印刷效率。王祯著有“造活字印书法”,附在《农书》之后,这是最早系统叙述活字版印刷术的文献。王祯关于木活字的刻字、修字、选字、排字、印刷等方法都附在这本书内。木活字印刷的主要方法是在木板上刻好阳文反字之后,锯成单字,用刀修齐,统一大小高低,然后排字,行间隔以竹片,排满一版框,用小竹片垫平并塞紧后涂墨铺纸刷印。王祯在安徽旌德请工匠刻木活字三万多个,于元成宗大德二年(1298)试印了六万多字的《旌德县志》不到一个月就印了100部,可见效率之高。这是有记录的第一部木活字印本。
王祯在印刷技术上的另一个贡献是发明了转轮排字盘。他用轻质木材做成一个大轮盘,直径约七尺,轮轴高3尺,轮盘装在轮轴上可以自由转动。把木活字按古代韵书的分类法,分别放入盘内的一个个格子里。他做了两副这样的大轮盘,排字工人坐在两副轮盘之间,转动轮盘即可找字,这就是王祯所说的“以字就人,按韵取字。”这样既提高了排字效率,又减轻了排字工的体力劳动。是排字技术上的一个创举。
王祯多才多艺,清代顾嗣立编辑的《元诗选》中,还收有他的诗,称为《农务集》。
(孙钰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