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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乙(1032—1113),字仲阳。东平郓州人(今东平)。北宋著名儿科医学家。
钱乙撰写的《小儿药证直诀》,是中国现存的第一部儿科专著。它第一次系统地总结了对小儿的辨证施治法。由于钱乙的贡献,在中国古代医学史上,儿科自此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后人把他撰写的《小儿药证直诀》视为儿科的经典著作,把钱乙尊称为“儿科之圣”“幼科之鼻祖。”清代纪晓岚编撰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讲:“小儿经方,于古罕见,自乙始别为专门,而其书亦为幼科之鼻祖,后人得其绪论,往往有回生之功。”
钱乙祖籍浙江钱塘,与吴越王钱镠有宗属关系。吴越第五代王钱俶土归宋,太平兴国三年(978),钱乙的曾祖父钱赟跟随吴越王而北上,迁居到东平郓州,并在此长期生活。
钱乙的童年十分不幸。他3岁时就失去了母亲。而父亲又不是一个对家庭负责任的人。“父颢,善针医,然嗜酒喜游,一旦匿姓名,东游海上,不复返。”钱乙的父亲擅长医术,但是有饮酒的嗜好,并且喜欢到处旅游。一次他父亲到东海地区游览,竟然一去不返。失去了母亲的幼小的钱乙一个人无法生活,只能依靠姑姑的帮助。钱乙的姑姑嫁给了一个姓吕的医生,姑父怜悯他孤幼,收他为养子。这使得钱乙有了一个比较稳定的生活环境。钱乙渐渐长大,跟从养父吕先生学习医学。钱乙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姑姑临死前,才把他的家世告诉他。钱乙痛哭不已,并请求去寻找自己的父亲。他数次奔波往返,才找到父亲的所在地。又过了几年,才接父亲还乡。这时候钱乙已经是三十多岁了。乡里人都为钱乙的举动惊讶赞叹,甚至为此事落泪,感慨钱乙的孝心。当时还有很多人赋诗来赞颂这件事。7年之后,钱乙的父亲去世。钱乙按照礼法办理丧事下葬。
钱乙侍奉吕先生,也像侍奉亲生父亲一样。吕先生去世,没有儿子,钱乙就为他收殓安葬服丧,又替吕先生嫁了孤女,按年节祭奠供奉吕先生,都和自己的父亲一样。钱乙的这些行为都能在史书上找到记载。
钱乙四十岁左右的时候,以一部名叫《颅囟方》的小儿科书籍名闻于世。他在山东一带行医,声望越来越大。
元丰年间,一次神宗皇帝姐姐的女儿患重病,无人能治。钱乙被召入京师诊治,因为他的医术高明,孩子很快就治好了。为此长公主上奏皇上授予钱乙翰林医学的官职,赐给他红色的六品官服。这时钱乙已经五十岁左右。第二年,皇帝的儿子仪国公得了手足抽筋的病,太医院里的医生没能治愈。长公主上朝禀报说钱乙虽然出身于民间,但是有特异才能,可以医治皇子的病。皇帝立即宣召,钱乙入宫后进献了“黄土汤”,皇子得以病愈。神宗皇帝召见并褒奖钱乙,并且问用“黄土汤”治愈皇子疾病的医理。钱乙回答说:以土去抑制水,这样木才能平复,那么风自然就被控制住了。况且前几位太医的治疗已使皇子的病症接近痊愈,我只是恰好赶上皇子将要病愈而已。钱乙的医术十分高明,但是谦恭有礼,皇帝很满意他的回答,提拔他担任了太医丞的官职,又赐给紫色官服和金质鱼符佩戴。从此,皇亲国戚、贵族之家,以及下层官吏、百姓人家,都希望请到钱乙治病,钱乙没有一点空闲的日子。
钱乙论述医理,头头是道。一些年老资深的名医都不能难倒他。于是,经常有太医署的人来拜访钱乙,向他讨教。当然也有对他这个乡村医生出身的名医不服气的,认为他钱乙治好皇子的病,不过是偶然的巧合罢了,想找机会难为他。有一天,有位大夫带了几味《本草》中没有记载的药材,问钱乙药的出处、名字和用法,钱乙看了看,马上指出这是东海来的,那是西域特产,这是波斯输入。问的人回去翻资料核对,果然一点也不差,顿时心服口服。钱乙精勤好学,认真钻研《内经》《伤寒论》《神农本草经》等古典。特别是《神农本草经》,他“辨正阙误”,所下功夫很深。有人拿了不同的药请教他,他总是从“出生本末”到“物色名貌”的差别,详详细细地解答。
钱乙本来就对做官不感兴趣,一心只在医学上。所以他不久就借口身体有病辞去了官职。不过因为他的医术无人能比,所以哲宗皇帝不时又召他侍奉于禁宫之内。过了一段时间,钱乙又以生病为由请求皇帝恩准他告老还乡,皇帝也终于批准告归,于是钱乙不再任官。
钱乙辞官后隐居在老家房中,关闭房门,不戴帽不穿鞋,坐卧在床上,常常读些史书杂文,好友来访,就饮酒畅谈。心里想要到某处去,就让两个仆人用轿子抬着他,出入在闾巷之间,随心所欲地生活着。如果他没有兴致,即使有人邀请他,他也不肯前往。无数的病人每天都登门求医,有的是扶携而来的老弱病人,有的是用襁褓包着而背来的婴儿,病人多得挤满前堂。近的来自邻乡,远的有一百几十里地外的,钱乙都给他们一一诊治,给与他们药物,病人致谢后而离去。
钱乙原本体弱多病,性格简率平易,嗜好饮酒,疾病屡次侵犯,钱乙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疗,总是能够治好。钱乙最后一次犯病,疲倦得厉害,于是叹息道:这就是医书所说的周痹病,周痹进入到脏腑的人会死掉,我大概要死了!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振作起来,说到:“我能让这病转移,使病转移到四肢上。”于是就自己制药,日夜饮用,没有人见过他的处方。过了不久,他左侧的手足挛缩不能使用,于是就高兴地说:“这下可以了!”又让亲近的人登上东山,找到菟丝生长的地方,拿着火把照着菟丝下面,而在火把熄灭的地方去挖,果然挖到茯苓,茯苓大得像斗,钱乙就按法服食它,历时一个月吃完了。从这以后,钱乙虽然偏瘫,可是气骨强壮坚固,就像没有患病的人。
钱乙临终那年,原来患的挛痹症逐渐加重。他嗜酒,喜吃寒食,这些嗜好对他的病症都不好,但是他都不肯戒掉。他给自己诊断后知道病不可治,一点也不惊慌,十分安然,召来亲友诀别,换好寿衣等待寿终,最后安详地死于家中。
钱乙的儿科学术思想在宋代就有着广泛的影响。阎季忠学宗钱乙,他在《小儿药证直诀》序中盛赞钱乙儿科“概括古今,又多自得,著名于时,其治简易精审,如指诸掌。”《小儿药证直诀》所附《阎氏小儿方论》称:“余家幼稚多病,卒用钱氏方诀,取效如神。因复研究诸法,有得于心。”
在钱乙之前,有关治小儿病的资料不多。据《史记》所载,扁鹊曾为小儿医,东汉卫汛著有《颅囟经》,惜已失传。巢元方的《诸病源候论》,孙思邈的《千金方》,也有关于儿科病的记载。但是上述著作都没有专门深入地对儿科疾病的诊治进行论述。到了宋初,有人托名古代师巫撰《颅囟经》2卷,谈到了小儿脉法,病证诊断和惊痫、疳痢、火丹(即丹毒)、杂症等的治疗方法。钱乙对这部书十分喜爱,曾经反复阅读研究。他结合自己的治疗实践,将其中的一些方法并用于临床,收到了很好的疗效。钱乙还借助于《颅囟经》的“小儿纯阳”之说的启示,结合自己的临床实践摸索出一套适应小儿用的“五脏辨证”法。钱乙由于对小儿科做了40年的深入钻研,终于摸清了小儿病诊治的规律,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
钱乙对于儿科常见病证,如惊风、吐泻、咳嗽、天花、麻疹等的诊断、预防和治疗都有相当独特的治法和极其显著的疗效。他认为小儿为纯阳之体,小儿的生理特点是“脏腑柔弱”“五脏六腑,成而未全,全而未壮。”其病理特征为“易虚易实,易寒易热。”所以,要攻克小儿病这道难关,必须对小儿的生理、病理有个正确而全面的认识。他主张从面部和眼部诊察小儿的五脏疾病,如左腮赤者为肝热,右腮为肺,目内无光者为肾虚,等等。在治疗时,不应用乱攻误下及峻补的方法,主张攻补时应兼顾小儿的生理和病理特点,视情况而施治。他还结合《内经》脏腑理论,创立了以五脏为纲的小儿辨证方法,成为后世医家在儿科治疗方面的重要依据。他还准确地指出了从事儿科医生的“五难”:资料难、脉法难、望诊难、问诊难、用药难,这是丰富的临床经验的总结,并且对于后世的儿科临床医生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应对方法。
钱乙对孩子的病症的把握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有一天钱乙去探望要好的老友,听到小儿啼哭声,惊愕地问:“这是什么样儿童的哭声?”老友说:“是我家孪生的两个男孩儿。”钱乙说:“要小心地照看他们,过了百日才能保住。”他的老友听了很不高兴,以为这话很不吉利。但是过了一个多月,果然如钱乙所料,两个孩子都死去了。
钱乙医治过的孩子中有两个孩子日后颇有影响。
一个孩子叫阎季忠,这个孩子在五六岁时,患了好几次病,当时他病重得好多大夫都说治不好了,准备后事吧。有人告诉孩子的父亲,东平的钱乙可能有办法,你不妨试试。于是他的父亲就把钱乙请来了。钱乙准确地诊断出阎季忠的病症,对症下药,结果很快就把阎季忠给治好了。就这样两家还成了朋友。阎季忠长大看到钱乙救了这么多的人,感到治病救人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情,为了“使幼者免横夭之苦,老者无哭子之悲”,他就把钱乙经常用的药方和方法给记了下来。整理了老师的方剂和理论,写成了《小儿药证直诀》一书。
另外一个孩子叫董汲。这个孩子当时也是病得不轻。他患的是斑疹,由于治疗不当,结果变成了危症。董汲的父母在别人的介绍下,赶快请来了钱乙。结果钱乙用一种叫牛李膏的药,给孩子服下去后,孩子就开始拉出了像鱼子那样的大便,接着,斑疹开始变红,最后慢慢地发了出来,没有多久孩子就好了。钱乙年老时,从太医丞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回到故乡。一天,有个叫董汲的年轻医生来拜见他。拿出了自己写的一个小册子,叫《董氏小儿斑疹备急方论》,这是一部讨论小儿天花的专书。钱乙打开来一看,连声赞叹难得。这时董汲告诉钱乙,当年是他救活了自己。在元祐八年(1093)钱乙为这部书写了跋言,说是“及之出方一帐示予,予开卷而惊叹……深嘉汲之少年艺术之精”,认为董汲是一位学术精湛的青年医家而表示钦佩。后来,当钱乙的书《小儿药证直诀》出版的时候,就把董汲的这个小册子也附加在书尾一起给出版了。由此可见钱乙的胸怀,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名气而菲薄后辈,反而是积极鼓励扶持。
钱乙也因其卓越的功绩而被誉为“儿科医圣”。
钱乙诊疗中用药,广博通达,不拘泥某一师门。他对治疗疾病的各种方法都精通,而不只是个小儿科医生。对于各种医书没有不读的,别的医生拘泥固执死守古法,唯独他治病就因人而异,因病而异,灵活多变。他特别精通《本草》,广泛地了解事物的原理,分辨改正《本草》中的缺漏和错误。钱乙善于化裁古方,创制新方。如他的六味地黄丸。由熟地黄、山药、山茱萸、茯苓、泽泻、丹皮组成,原是张仲景《金匮要略》所载的崔氏八味丸,即八味肾气丸(干地黄、山茱萸、薯蓣、泽泻、丹皮、茯苓、桂枝、附子)的加减化裁,作六味地黄丸,用来当作幼科补剂。这对后世倡导养阴者起了一定的启发作用。如金元四大家之一李东垣的益阴肾气丸,朱丹溪的大补阴丸方。由黄柏、知母、熟地黄、龟板、独脊髓组成,都是由此方脱化而来。
钱乙还创制了许多优秀的方剂,如痘疹初起的升麻葛根汤,治小儿心热的导赤散,由生地黄、甘草、木通组成,治小儿肺盛气急喘嗽的泻白散,即泻肺散,由桑白皮、地骨皮、生甘草组成,治肝肾阴虚、目鸣、囟门不合的地黄丸,治脾胃虚寒、消化不良的异功散,治肺寒咳嗽的百部丸,直到治疗寄生虫病的安虫散,使君子丸,等等,这些知名的方剂现在都被广泛地运用于临床,同时也远远地超出了儿科用药的范围。
《小儿药证直诀》是钱乙逝世后6年,由阎季忠将他的医学理论、医案和经验方,加以搜集,整理,于公元1119年编成的。此书共3卷,上卷言证,中卷为所治病例,下卷为方剂。该书最早记载辨认麻疹法和记百日咳的证治,也是最早从皮疹的特征来鉴别天花、麻疹和水痘;记述多种初生疾病和小儿发育营养障碍疾患,以及多种著名有效的方剂。它还创立了中国最早的儿科病历。此书一直为历代中医所重视,列为研究儿科必读之书。它不仅是我国现存最早的第一部系统完整的儿科专著,而且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儿科专著。比世界著名的意大利医生巴格拉尔德的《儿科集》早351年。《四库全书目录提要》称钱乙的书为“幼科之鼻祖,后人得其绪论,往往有回生之功。”钱乙《小儿药证直诀》对后世儿科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各科也从中得到有益的启示。后世的河间学派、易水学派、温补学派、温病学派,在形成与发展过程中,都从钱氏学说中汲取了营养。
另外,钱乙还著有《伤寒指论微》5卷,《婴孺论》100篇,可惜已散佚,不能不说是世界医学史上的一大憾事。
刘跂在《钱仲阳传》里评论说:“钱乙不只是他的医术值得称赞,他淳厚诚实的品行近似儒者,他不同常人的气节近似侠客,医术盛行于世却隐居不为官显名,又类似那种有道之人。他屡次对我说:‘从前我学习五运六气,夜宿在东平王高大坟墓巅顶观察气象,达到一个多月不睡觉。我如今年老将死,有很多事理的确不在书本上,如果你肯于用30天时间跟从我,一定传授给你。’我笑着谢绝不能跟从,此后终于不再说。唉!这样的人,如果想要再遇到,太难了!钱乙去世后,我听说他的治验非常多,郓州一带人人都能说出一些,就选取了那些明显昭著的治验写入传记中,有朝一日历史学家为方术之士作传时,当会将有参考价值吧。”
总之,钱乙的学术思想丰富了中医理论与实践,开创了儿科这一领域,为其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他不愧为我国古代历史上的一位伟大的医学家。
(郭文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