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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思勰(约488—556),青州人。北魏时期杰出农业科学家。
贾思勰出生于青州的一个世代务农而又有着书香之气的家庭里。贾思勰在《齐民要术·养羊第五十七》里说,“余昔有羊二百口,茬豆既少,无以饲,一岁之中,饿死过半。”同篇另有“羊一千口者,三四月中,种大豆一顷,杂谷并草留之,不须锄治。八九月中刈作青茭”的记载,从中可以看出,贾思勰的家庭有一些家业,但又不是十分富裕。
贾思勰的祖辈很喜欢读书,尤其重视农业生产技术知识的学习和钻研,这对贾思勰的一生有很大的影响。《齐民要术·序》中广泛摘引先代圣君贤相、学者名官注重农业、取得成就的事迹,抒发作者对发展农业生产的见解和抱负,也表明贾思勰有着深厚的家学渊源。据近代学者考证,《齐民要术》一书有着对前人知识的大量借鉴学习,本书转引经部30种,史部65种,子部41种,集部19种,无书名可考的还有数十种。在当时靠手写传抄的情况下,能读到这么多书十分不易,从一个侧面说明贾思勰家的书香氛围。并且《齐民要术》“杂说第三十”中记叙有写书、用书、补书、防治书虫、晾书、谨慎藏书种种活动,可知贾思勰家的书籍收藏是颇为可观的。
受家庭的影响,贾思勰从小就喜爱读书,常常手不释卷。书本知识的积累,也为他以后写作《齐民要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成年以后,贾思勰走上仕途,北魏末期和东魏时期,曾经做过高阳郡(今境临淄)太守等官职,任职期间到过山东、河北、河南等地。
因其生活的年代正值北魏由经济繁荣、社会安定走向经济衰落、政治腐败的转折点上,社会动荡、战乱不止。另外北魏佛教盛行,王公贵族广建寺院。皇室、士族、官宦、富商骄奢挥霍,修筑豪华的楼阁庭园。在这种风气下,贾思勰深感恢复国民经济、保障人民生活对社会发展的重要性。他在《齐民要术·序》中明确指出:“舍本逐末,贤哲所非,日富岁贫,饥寒之渐,故商贾之事,阔而不录,花草之流,可以悦目,徒有春华而无秋实,匹诸浮伪,盖不足存。”
贾思勰十分重视农业生产。他认为奖励农耕,发展生产是富民强国之道。因此他主张采用推广农业科学技术发展生产,以使人民富足,国家富强。他在《齐民要术》的序言中,大量引用历史事实,说明“富国以农”的道理。他举例说:春秋时期魏文侯推行充分利用地力发展农业生产的政策,让魏国富裕起来强大起来;秦孝公推行奖励耕战政策,秦国也富强了,并最终打败了列国,统一中国。他称赞西汉以来一些地方官实行奖励农耕、兴修水利、进行农业革新、提倡节俭等政策,促进了社会经济发展,让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而对当时的统治者不重视发展农业生产,致使农业歉收,人民生活困苦,出现“满道白骨交横”的悲惨景象,贾思勰无情地进行了斥责。他还以《管子》书中“一农不耕,民有饥者,一女不织,民有寒者”的论述作为自己立论的基础,说明发展农业生产的重要性。贾思勰的这种“富国以农”的重农思想在当时有着重要的意义。
贾思勰十分注重对农业生产技术和经验的总结。他一边努力读书,一面深入民间,向老农、牧民学习生产知识,注意收集民间的谚语、歌谣,把民间关于气候、季节、耕种的谚语收集起来,整理加工,推广应用。在此过程中,他搜集到很多农谚。这些农谚是自古以来民间口头相传的劳动人民生产实践经验的结晶。他把这些通俗生动、散发着生活气息、具有较强的科学性的语言总结归纳起来,收入到自己编写的《齐民要术》中。据统计,这部书中收集的这类谚语达三十多条。这些农谚,包含了丰富的人民群众的生活生产经验,是非常珍贵的农学遗产。
自高阳太守卸任后,贾思勰就开始致力于农学研究,足迹遍至今河南、山西、河北、山东等地。中年以后,他回到故乡,开始经营农牧业活动,掌握了多种农业生产技术。
为了搜集农业生产的技术经验,贾思勰虚心向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老农请教。他每到一地,都非常认真考察和研究当地的农业生产技术,询问一些具有丰富经验的老农,获得了不少农业方面的生产知识。一次,他养了200只羊,因饲料不足,不到一年就饿死大半。后来他又养了一群羊,这次先种了20亩大豆,准备了充足的饲料,可羊还是死了不少。这是什么原因呢?后来他听说100里外有位养羊能手,就不辞辛苦,前往请教。老羊倌仔细询问了他养羊的经过,帮他找到了死羊的原因。原来,羊是一种十分喜爱干净的牲畜,不肯吃不洁净的饲料。贾思勰把饲料随便扔到羊圈里,羊踩来踩去,又在上面拉屎撒尿,当然羊就不肯吃了,结果虽然饲料充足,仍有羊饿死。他在老羊倌家住了好几天,仔细察看了羊圈,学习了羊倌的饲养方法,回来后照着做,果然效果很好。
贾思勰经常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深入民间,宣传和推广农业生产和农产品加工技术。他到过许多地区,从各地的农业生产实践中学到了很多知识和经验。《齐民要术·种蒜骶市九》写有:“今并州无大蒜,朝歌取种”“并州豌豆,度井陉已东,山东谷子,入壶关、上党,苗而无实”“皆余所亲见,非信传疑”等语。表明贾思勰所亲见的农园作物已涉及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朝歌(今河南汤阴附近)、壶关(今山西壶关)、上党(今山西长治)、井陉(今河北井陉)等许多地方。从书中的其他篇目里也能看出贾思勰足迹所到之处。
贾思勰十分重视参考前人的农学研究成果。他刻苦钻研,博览群书,查阅了大量历史文献资料,进行深入研究。在《齐民要术》中,贾思勰引用了一百五十多种前人有关农业方面的著作,包括两汉时期的《氾胜之书》《四民月令》等重要农书,引用的最多的是《氾胜之书》。广泛引用借鉴前代的有关文献的做法,为后世农书树立了很好的范例。西汉《氾胜之书》这部农学巨著,全书已无法寻觅,它的重要片段由于《齐民要术》的摘引,才得以保存下来。陶朱公的《养鱼经》等佚籍亦是如此。因为贾思勰的《齐民要术》,才使得这些重要的内容能够保存下来,使人们得以了解古代农业技术发展状况。在这方面,贾思勰功不可没。
贾思勰著书征引前人典籍,但又不拘泥于前人见解,经常会提出自己的见解。《齐民要术·种谷第三》引述《氾胜之书》播种段落有:“凡九谷有忌日,种之不避其忌,则多伤败。”贾思勰不同意此看法。他援引《史记》中“阴阳之家,拘而多忌”之类的话,并说:“止可知其梗概,不可委曲从之。”
贾思勰具有严肃认真的治学态度。为了使材料更准确,更具有科学性,贾思勰还亲自参加农业生产实践,进行验证。他从书本中和实践中积累了大量资料,为写好《齐民要术》准备了充分的条件。经考证,《齐民要术》大约写于公元528—556年间。
《齐民要术》全书共92篇,分成10卷,正文大约七万字,注释四万多字,共十一万多字。书前有《自序》和《杂说》各1篇。引用前人著作有一百五十多种,记载的农谚三十多条。该书前五卷介绍粮食、油料、染料作物、蔬菜、果树、桑等的栽培技术;第六卷,是关于禽畜和鱼类的养殖;第七卷到九卷,是农副产品加工、储运,包括酿造、酶制储藏、果品加工、烹饪、制糖等内容;第十卷则介绍有实用价值的热带、亚热带植物。
该书内容丰富,包括了农、林、牧、渔农业生产各个方面的内容。全书介绍了农作物、蔬菜和果树的栽培方法,各种经济林木的生产,野生植物的利用,家畜、家禽、鱼、蚕的饲养和疾病的防治,以及农、副、畜产品的加工,酿造和食品加工,以至文具、日用品的生产等,几乎对当时所有农业生产活动都作了比较详细的记录。尤其是对粮食作物的栽培技术,从耕田、选种、播种、施肥、田间管理、收获和留种等,都有一整套的经验介绍。比较系统地总结了黄河中下游地区北魏和北魏以前农业生产技术的成就,初步建立了农业科学技术体系,是我国乃至世界上保存下来的最早最完整的一部农业科学技术著作。
《齐民要术》全书结构严谨。从开荒到耕种;从生产前的准备到生产后的农产品加工、酿造与利用;从种植业、林业到畜禽饲养业、水产养殖业,等等,农业生产的方方面面,论述全面,脉络清楚。在学科类目划分上,书中基本依据每个项目在当时农业生产、民众生活中所占的比例和轻重位置来安排顺序。他的编写体例直接影响到以后的农学著作,元代《农桑辑要》《王祯农书》,明代的《农政全书》,清代的《授时通考》四部大型农书均取法《齐民要术》。
贾思勰把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积累的许多关于精耕细作、中耕锄草等成功的经验,进行了比较完整的总结和提高,从理论上说明了这些技术措施的重要意义。在播种技术方面,贾思勰特别强调要适时播种,并指出了播种量、播种方法及其同播种期的关系。同一种作物,由于地方和时间的不同,播种也应该不同。他在书中介绍的播种方法,选种、晒种、浸种、药物或肥料拌种等种子处理方法,一直到现在还在沿用着。同时,针对北方多干旱的气候特点,他特地对保墒方法作了深入的探讨。他提出不要在土壤潮湿的时候耕地;要耕深耕细,随耕随耙;多锄深锄,锄小、锄早、锄了,逐次调整中耕深度;此外他还在书中讲了怎样打井浇地、积雪、冬灌等。这些论述有力地说明,早在1400多年前,我国劳动人民已经在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中奠定了耕作学的科学基础。
《齐民要术》中讲到,地宜分为三等,还拿种谷子来说,以绿豆、小豆作底为上(也就是说,种谷子的前一年种的是绿豆、小豆),以麻、黍、胡麻作底为中,以芜菁作底为下,这样才能保证产量的提高。另外,贾思勰还提出在同一块田地要实行轮作的方法。他指出,不换田会影响谷物产量,也容易发生病虫害。豆茬、大麻连作,容易发生茎叶夭折的病虫害。这是我国古代农业著作中关于连作能引起病害的最早记载。
贾思勰还提倡种植绿肥,以提高地力。他指出,绿豆的肥效最好,小豆、芝麻次之,肥力同蚕粪、熟粪一样好,能使谷物增产。贾思勰这时已经认识到绿肥的作用,把用地和养地结合起来考察,对农业生产来讲意义重大。此时欧洲还不懂得轮作和套种,不懂得绿肥的作用,直到18世纪30年代英国才开始实行绿肥轮作制。这些都说明《齐民要术》在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上达到了很高的程度。
《齐民要术》非常重视选育良种的工作,特别强调它对于提高农畜产品的产量和质量的重要作用。贾思勰为此花费了大量的心血,《齐民要术》中仅谷种就搜集了80多个品种,并且按成熟期、植株高度、产量质量、抗逆性等特性作了比较科学的分类。贾思勰特别强调种子的纯净,详细介绍了谷物种子的穗选法、水选法、育种保纯法、储藏法等。比如清水选种,是用水把不饱满的种子和混杂的种子剔除出去,保证种子的质量。在种子的选育中,晒种是一个重要的环节,贾思勰多次提到它的重要性,让人们充分重视。再如他提到的浸种催芽,在今天还为人们在播种水稻时普遍使用。
贾思勰还在《齐民要术》里讲到了植物生长发育中的保护。在植物生长发育特点的基础上,要适时相应采取简便易行的保护措施。《齐民要术·栽树第三十二》中所讲的果树开花期于园中堆置乱草、生粪,煴烟防霜的经验就是一例。书中记述了当时果农熏烟防霜害的方法:“天雨新晴,北风寒切,是夜必霜。此时放火作煴,少得烟气,则免于霜矣。”(“煴”是指没有火焰的暗火)短短的二十几个字就说明了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看天气判断降霜的经验和防霜的方法,这一措施直到今天仍然在许多地方被普遍应用。在植物保护方面,贾思勰也提出了一些防治病虫害的措施。
在《齐民要术》中贾思勰还初步揭示了生物和环境的相互关系,描述了生物遗传和变异的关系问题,初步提示了生物和环境的相互联系,描述了生物遗传和变异的关系问题。这些内容展示出了中国古代农业发展的程度,可以看到当时人们对此方面问题的认识水平。贾思勰介绍了许多改变旧的遗传性、创造新品种的经验,涉及人工选择、人工杂交和定向培育等育种原理。
在《齐民要术》里贾思勰还总结了中国6世纪以前家畜家禽的饲养经验,并搜集记载了兽医处方48例,涉及外科、内科、传染病、寄生虫病等诸多方面。《齐民要术》有6篇分别叙述养牛马驴骡、养羊、养猪、养鸡、养鹅鸭、养鱼。该书将我国动物养殖技术向前推进了一步。《齐民要术》总结出“食有三刍,饮有三时”的饲养牲畜的成熟经验,饮饲冷暖要求适其天性。养猪部分载有给小猪补饲粟、豆的措施。书中已注意到饲育畜禽等在群体中要保持合理的雌雄比例。《养羊篇》提出10只羊中要有2只公羊,公羊太少,母羊受孕不好;公羊多了,则会造成羊群纷乱。对养鹅、鸭、鸡、鱼等都提出了雌雄相关的比例关系,鹅一般是3雌1雄,鸭5雌1雄。池中放养雌鲤20尾则配雄鲤4尾。
贾思勰并不把农业生产仅仅归结为生产粮食,而是要多种经营。《齐民要术》包括了粮食作物、园艺作物、林木、种桑养蚕、畜牧、养鱼、农副产品加工等众多的内容。在当时,贾思勰就认识到,农副产品加工是农业生产的继续,是生产转向消费的必要环节。经过加工的农副产品,不但满足了消费的需要,而且价值提高了。《齐民要术》中就有酒、醋、酱、豉的制作,还有把粮食、蔬菜、果品、肉鱼加工成耐储食品的方法。在《作酱法第七十》中,首先叙述用豆作的酱,但也记载了肉酱、鱼酱、鱼子酱、虾酱等的制作方法。在《作菹藏生菜法第八十八》提到藏生菜法:“九月、十月中,于墙南日阳中掘作坑,深四五尺。取杂菜种别布之,一行菜一行土,去坎一尺许便止,以穰厚覆之,得经冬,须即取。粲然与夏菜不殊。”与“假植贮藏”措施基本相同。在中国,农产品加工、酿造、烹调、贮藏技术。酒、酱、醋等可能很早就发明了,但详细细致地描述其制作过程和特点,最早的应该是《齐民要术》了。
《齐民要术》在《隋书·经籍志》中有著录。这部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农学著作,自6世纪初撰成到北宋,其间经过约五百年,全靠手抄流传。北宋时期,书籍刻印业发展较快,技术趋于完善,它才得以付梓。王应麟《玉海》说:“宋朝天禧四年(1020)八月二十六日,利州转运史李昉请颁《四时纂要》与《齐民要术》二书,诏使馆阁校勘镂本摹赐。”历时约五六年,至天圣年间才刻完。
《齐民要术》现在存世的约有二十四五个版本。各家学者认为《齐民要术》现存的版本,源自3个祖本,一是北宋崇文院原刻本,但到南宋时期,此本已属稀有名贵。现在国内能见到的北宋系统本《齐民要术》,则是日本珍藏本的影印本。二是南宋绍兴本,又称龙舒本,国内最好的《齐民要术》的版本,是明代据龙舒本抄出的一种。国内传刻多以两宋系统本为祖本。三是明代嘉靖年间的湖湘本,转刻自南宋绍兴本。正如栾调甫《齐民要术版本考》所称:“按要术传刻之本,以宋崇文院校刊为鼻祖,龙舒重梓是其子本,元明翻刻,悉属云仍,而清儒校刊者,则又汲古之嗣续也。”
该书自出版后,受到历朝历代的高度重视。传播到海外后,也经常被作为研究古代物种变化的经典。在清人编纂的《四库全书》里,子部农家类的第一部书就是《齐民要术》,具有开创性的价值。以下要到宋、元时期才有这方面的学术著作。
19世纪英国著名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创立者达尔文,在他的《物种起源》一书的《在家养状况下的变异》一章中,专门探讨古代所依据的选择原理及其效果。他提到:“我看到一部中国古代的百科全书,清楚地记载着选择原理。”达尔文在这里所说的中国古代百科全书就是指贾思勰的《齐民要术》。由此可见其影响之大。
在日本,研究《齐民要术》的学问被称为“贾学”,他们还专门成立了《齐民要术》研究会,翻译出版了多种版本。日本宽平年间(889—898)藤原佐世编撰《日本国见在书目》,其中已收录《齐民要术》。在中国久已湮没的北宋崇文院《齐民要术》原刻本,在日本高山寺藏有第五、第八两残卷,虽不完整,却已是稀世之珍。1744年,《齐民要术》在日本由山田罗谷刊印。这也是最早的日文译本。山田罗谷在他作的序中这样说:“我从事农业生产活动三十多年,凡是民间生产、生活中的事,只要向《齐民要术》求教,并照着去做,没有不成功的。这是我历年来试行的经验结果。尤其是关于农业生产的具体指导,能与老农的宝贵经验相媲美的,非它莫属。因此,我特把它译成日文,并加以注解,刊成新书行世。”从这样的推崇中可以想见《齐民要术》的不朽意义。
总之,《齐民要术》是一部有很高科学价值的“农业百科全书”,它内容极其丰富,反映了当时我国北方农业生产技术的水平。它比较系统地总结了黄河中、下游地区北魏和北魏以前农业生产技术,初步建立起了一套农业科学体系,它是我国乃至世界上保存下来的最早的一部农业科学著作。
(孙钰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