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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熙喆(1854—1938),字仲瑊,一字亦愚,滕县(今滕州市)人。年幼时其父即因病去世,母亲徐氏把他抚养成人。《续滕县志》曾记高熙喆少时喜欢画画,母亲便教育他说:“吾抚汝不易,所望学成,以显亲扬名。今乃知将来不过一画工耳。”故从此之后,他便不再绘画,而刻苦努力,博览群书,以博求功名。高熙喆8岁进入滕县道一学院学习,16岁考中秀才。同治十二年(1873)举副贡,进入国子监读书。光绪八年(1882)中举人,光绪九年(1883年)中二甲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国史馆协修、山西乡试正考官、甲午科会试同考官、河南道和贵州湖广两道监察御史,光绪三十年(1904年)之后,又历任甘肃宁夏知府、直隶宣化知府、大名知府等职。民国成立,解印挂冠而去,回滕隐居,不问政事。高熙喆精于经史,长于文辞,所著有《诗迹》《毛诗注》《周易注》《藤花馆集》《春秋左氏传注》《四书说》《高太史文钞》《滕县乡土志》《续滕县志》《高熙喆集》等。为晚清名臣和知名学者。
一、刚正不阿进直言
高熙喆还是一名副贡时,他的叔父高文保因揭发峄县知县朱永康贪赃违法之事,被朱永康指使其侄朱宝森将高文保杀害,为此高熙喆为叔父伸冤而四处奔走。无奈地方官官相护,高熙喆只得写好状纸,赴京城告状,最后高文保之冤得伸,朱永康被判极刑。朝廷“褒扬高文保忠正不阿,赐祭葬,入昭忠祠国史立传”。此事让高熙喆“名动朝野”。
高熙喆中进士后,于光绪二十年(1894)甲午科会试任同考官,“分校第十四房”,选拔推荐了诸多人才。如湖北的余晋江、福建的江春霖、安徽的杨士燮、广东的李家驹、江苏的张謇等,后来都成为一时人才。尤其是张謇,后为著名教育家、实业家和立宪派领袖。
光绪二十五年(1899),高熙喆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此时西方列强再次掀起瓜分中国的狂潮,侵犯中国主权,山东一带因此爆发了震惊中外的义和团反帝运动。而这时出任山东巡抚的袁世凯,却一味屈膝媚外,对义和团进行残酷镇压。为此,高熙喆不计利害,不畏权势,毅然上疏弹劾袁世凯。光绪二十六年二月二十七日(1900年3月27日),高熙喆写了著名的奏折《为防维后患请定界限以杜效尤折》及其《附片》上奏朝廷:
江南道监察御史臣高熙喆跪奏,为防维后患,固结人心,请审定疆界,饬抚臣据理直争,以杜效尤,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德人强占胶澳,初次立约,仅索潮平百里,而委员王曾俊等指引德人,将胶州、即墨、平度、高密、诸城五州县地,圈入德界,蒙混电禀,销毁前约,而胶澳以外四百里之地,遂为彼有。当时平度州知州潘民表力争不获,而英人果因之乘间而起。
查英人租界在文登之威海地方,上年冬月英人又自威海以外圈占文登、荣成两县地,于孟庄、桥头等处,张贴告示,令界内民向彼完粮,并于东滩地方,强派华绅四人,充当粮总,代为催收。而该县百姓不敢忘本,仍向县署完粮,纷纷投柜,官不敢收,皆流涕以去。伏思百姓食毛践土,各有天良,愿为朝廷之赤子,耻作异域之编氓,乃不能保护之,使归彼族,此真堪恸哭者矣。
闻英人与特国 构兵,何暇与我再起兵端,特恐复有汉奸如王曾俊者,指引彼族,恫喝要求,复为所蒙蔽而不觉,含糊许之,又蹈胶覆辙,则沿江沿海省分,均有租界,各国效尤,均索界外之地,又将何以应之!彼族不损一兵,不折一矢,出一言而得数百里之地,又奚惮而不为耶!此次之划界,臣诚恐山东抚臣袁世凯迁就了事,图目前之苟安,忘后日之大患,中一国之狡计,启各国之衅端,实于大局所关非细。既有所闻,用敢披沥上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又片:再,山东高密县属濠里地方,洋人修造铁路,阻塞田间水道,有碍小民生计,因向洋人拦阻,洋人枪毙平民数人。又去年三月山东日照县石臼所后数里住家,被德国人击死农人一名,被伤者一名。洋人如此凶横,地方官不能申理,尚复成何事体!夫中国毙一洋人,必抵偿数命,抚恤巨万,而洋人毙华民,如屠犬豕。百姓何辜,遭此涂炭。合无饬抚臣据理责问,将凶犯按律惩办,以雪百姓之冤。不然百姓积怨已深,群起而与之为难,衅端恐自此而起。且民者国之本也,使洋人自此以轰毙华民为固然,相率效尤,我又何以立国!臣为民生、国体起见,据实附片并陈,伏乞圣鉴。谨奏。
从该奏折中可以看出,面对帝国主义列强侵犯中国主权,抢占中国领土,残害百姓的丑恶行为,以及新任山东巡抚袁世凯无视国体与民生,屈膝媚外姑息养奸的丑恶行径,高熙喆能秉笔直言,对大权在握的袁世凯进行揭露和指责,要求审定疆界、保护民生、维护主权,充分体现了其不畏权势、披肝沥胆、仗义执言等难能可贵的胆识和品格。高熙喆的奏折,振聋发聩,更震动朝野,产生了很大影响。
宣统三年(1911),朝廷下诏铁路、矿山收归国有,怀来县有数千户人家靠采煤为生,听此消息后联合起来抗命,于是督部派人收矿,并威胁如不服从,就发镇兵镇压。为此,时任直隶宣化知府的高熙喆极力反对这种对百姓的镇压,顶住压力不予收矿,他还与口北的道成和宣化镇总兵黄懋澄联名驰电劝阻督部派兵。
二、宁夏任职为民谋利
光绪三十年(1904),高熙喆遭到袁世凯的排挤,被排挤至宁夏任知府。《朔方道志》载高熙喆“丰裁严峻,下车伊始,即先将署内一切陋规革除尽净,并自书纪谕,粘贴堂柱。” 革除了衙署内的一切陋规,并声明如有再犯,必将严惩不贷。
宁夏府境内本来开挖有4条水渠,百姓利用黄河水进行灌溉,但年久失修,再加上黄河经常泛滥,导致良田淹没。为此,高熙喆明察暗访,“揆径用,核部伍,均庸力,杜侵渔,谨潴泄”,恩威并用,赏罚兼施,只用了半年时间,就修复了汉延、唐徕和大清三道水渠。他还发动民众修建惠农渠,并把黑泉湖水引入新渠。但是这个工程巨大,耗费不菲,其下属担心他会承担风险,劝告不要实施。但是他坚持动工,千方百计从地方筹款,并“日夜视察,身先士卒,饥则啖胡饼,与民杂坐畚锸间。”《朔方道志》载高熙喆“每到渠工,必亲携胡饼与民坐啖,仆从人等均自给口食,不准用渠一钱。故御下虽严而人无怨言。”经过两年多的修建,新渠基本完工,灌溉面积增加了五万余亩。
宁夏地区因回汉杂居,所以经常发生回汉斗殴。高熙喆为此致力于教育教化,移风易俗。他“择官地,起学舍,捐藏书数百卷”,亲临讲坛,向回汉学生授课,号召民众共同遵守礼法,消除民族隔阂,增强民族团结。故《朔方道志》又载高熙喆“以宁夏边区文风未振,购官房以建学校,捐赠书籍数百卷,亲临讲授,校阅课卷,至去不倦。”当他调离宁夏时,百姓恋恋不舍,跪送数十里。冯玉祥曾在《我的生活》回忆录中记述道:我每到一个地方,照例喜欢探听些当地掌故,以为谈助。我到宁夏,就问邵道尹曾听说这里从前有些什么好官和坏官。他回答说:“还没有打听过。”我说:“不知道志书上有没有记载?”他道:“志书上没有。”我向地方父老问悉,民国前有山东滕县人高善哲老先生为翰林出身,任此间知府,上任时候,两匹骡子,拉着一辆轿车,里面坐着他老太太,他自己跨在车子外边上坐着。在任数年,所有自己穿的鞋袜,全是他老太太给做。这里所筑秦渠、唐渠、清渠,工程草率,致黄河年年成灾。高老先生着手改造,每日带些干粮及待批阅的公文,打成一个小包,背到野外草棚中坐着,监导民工筑渠。一连五六个月,不问风雨,从不间断。渠成,地方年年丰收,原野一片江南风光,真是万家生佛。民元鼎革,他罢职归田,百姓跪送数十里,依依不舍。此为宁夏百年来最好之官。后来我到泰山住,曾与高老先生见面。那时他已八九十岁,身体很康健,犹能作蝇头小楷,每日服乌鸡丸,夜眠推腹,常令其孙到泰山摘柏叶泡茶为饮料,以此为其养生之要道。他自挂冠家居,教子课孙而外,努力地方公益之事,深得桑梓之敬爱。
冯玉祥所指高善哲即是高熙喆。回忆录所记之事反映出高熙喆为民兴利、受民爱戴的历史事实。
三、充实的晚年生活
民国成立后不久,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当上大总统。为避免袁世凯打击报复,高熙喆先隐居胶东朋友家中,袁志凯死后他才回到滕县老家。此间,正逢家乡连年歉收,每逢春荒,他都积极赈灾,分粥散饼,直到麦熟后为止。他还和乡贤生克中、生克昭兄弟一起,筹资修建城墙,保护县城。年逾花甲的他已无意于仕途,而是专心著述。他撰写了考证《诗经》的《诗迹》,交给著名出版家张元济,准备由上海商务印书馆排版印刷,但书稿不幸毁于日军侵华的炮火之中。他还编修了《滕县乡土志》《续滕县志》,著有《毛诗注》《周易注》《四书说》《藤花馆集》《春秋左氏传注》《高太史文抄》等。
抗日战争爆发后,时任山东省主席的韩复榘不作丝毫抵抗,畏战而逃。民国二十七年(1938)三月,日军南下进犯邹县,侵入两下店,滕县一带局势紧张。地方绅士惶恐不安,聚集在商会里讨论应急对策。许多人贪生怕死,为了一己私利而不顾民族大义,主张擎旗担酒,到邹县迎接日军。高熙喆听后勃然大怒,拂袖而起,痛斥那些胆小怕死之人,明确表示宁死也不当日军顺民。后来仍有一些地方士绅到邹县迎接日军。高熙喆无比痛心,大骂这些卖国贼,发誓坚决不做亡国奴,决定不和日军见面,离开故乡。年迈的高熙喆流落异地,时常翘首远望家乡。国破家亡的局势时常让他呜咽涕泣,感慨忧愁,最后一病不起,于1938年含恨辞世。高熙喆的铮铮铁骨和爱国精神,为后世所传颂,至今传为佳话。有今人所作《清末翰林高熙喆印象》二首为证:“门楼古雅悬匾额,深宅幽居著卷篇。学者翰林名远近,庶黎乡里颂先贤。”“倭寇陷滕耆宿隐,诱官斥拒棒当头。铮铮风骨不容犯,狼狈丑奸低首羞。”
(崔靖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