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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伟堂(1843—1907),字容叔,号小山、筱山,胶州城东南法家庄人。光绪十五年(1889)进士,授国子监学政衔武定府教授,晚年曾任济南师范学堂总教习、山东师范传习所所长、《山东通志》总纂。所著有《益都县图志》《山左访碑录》等,是清末山东著名金石学家、音韵学家、方志学家和教育家。
胶州法氏家族是山东颇具影响的名门望族,家学渊源,世代相传,人才辈出。自明末以来,有诗词文集、学术著述、书画作品传世的法氏子孙就有二十余位。如文艺名流法若真(1613—1696,字汉儒),顺治进士,官至江南布政使,不仅颇具政声,且学识不凡,尤以诗、书、画扬名于世。又如海内宿儒法坤宏(1698—1795,字直方),不但经学造诣高深,而且也是著名古文大家,为桐城文派山东传人。还如有“艺术三唱”之名的法坤厚(字南峰),时有“小黄山”之称,且工诗,海岱诗社推之为首,是乾隆年间山东知名诗人和书画家。再如以诗文见长的法重辉(字旭升),德才兼备,克己奉公,其《出塞词》有“黄云一抹平”句为时所颂,人称“法黄云”。法伟堂出身于这样一个文化氛围浓厚的书香世家,深受熏陶,他秉承家风,酷爱读书。又自幼兴趣广泛,尤喜爱古文,青少年时期即以博学好古闻名。
同治九年(1870),法伟堂被选为优贡生,光绪五年(1875)举于乡,光绪十五年(1889)中进士,初任知县,后改教职,授青州府学教授,终因病辞官。此时青州海岱书院刚刚筹措创建,遂聘请法伟堂任首任山长(院长)兼讲席总教。他潜心教育,历时十余年,因“学问优长,训迪有方”而闻名。在其教授下“及门登贤书捷南宫者指不胜屈”,培养造就了许多人才,声望颇高。时人都对其学识和品行称赞不已,山东学使裕德也对其大加赞赏和器重,极力向朝廷举荐其才学并请赏国子监学正衔。光绪二十九年(1903),法伟堂应聘任济南师范学堂总教习,又任山东师范传习所所长。他淡泊名利,潜心学术。
光绪十三年(1887),益都知县张承燮以前修益都县志已太过久远,大多版字模糊,欲编纂一部新县志。于是聘请时任旌贤书院主讲的法伟堂任总纂,主持新县志编纂事宜,并聘请县内外博学绅士从事县志采访事务。孰料第二年因张承燮调任,编修县志被迫暂时中止。但法伟堂却“任事锐甚,旁搜远绍,未尝作辍” ,仍主持继续修纂,他重新请数十人前去采访,自己也在课余之时悉心编写,博采旁辑,“历十余年如一日”。等到后任益都知县李祖年知道县志编纂之事前来询问时,志稿已完成十分之九。李氏见其所纂图志将告完成,遂又请邑人孙文楷为之校补,并在考试院再开志局,采取“边校边刻”的办法,历时17年,新县志《益都县图志》终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冬面世。
法伟堂新编《益都县图志》凡54卷,首1卷,分装16册,本着“宁繁不简”的著书原则,视旧志增十之七八,保存了大量丰富翔实的资料,颇具史料价值。该方志是志书中图文并茂的典范,“图”“文”并重是此志书最为显著的特色。法伟堂认为,“唐宋以来,方志例名图经,然往往书存图亡,元和图志亦其一矣。近世方志虽有图,或摹绘山水,厕诸志序凡例之间,视等弁髦。章实斋先生尝议失之矣。夫表分经纬,州县之图何独不然?”于是他采用了经纬分明,开方计里,总图配分图的方法编纂新志,共绘图总计42幅,如此“有总图,有分图,有道里表,按图以稽,了然在目。诸水以大者为经,小者为纬,亦以开方计里之法行之,近水村镇必详载哉,庶后世有可考矣”。同时,法伟堂认为,“溯氏族,订职官,征文献,考沿革,诚志事所最重也”。 故在内容方面,《益都县图志》涵盖政治经济、天文地理、文化教育、风俗人情等各个方面,收载繁富,考录精湛,较前志有较大进步。尤其是《人物志》著录“尤为详尽”,在全志54卷中占24卷,其中《官师志》安排最为得体。且后50卷创立纲要,添加了许多新内容,如将青州中学堂、高等小学堂、公立中学堂等写进了《营建志》,且在《学校志》中包括了“高等小学堂条规”等,这些都对于研究清代及近代教育制度颇具参考价值。另如在《武备志》中专设“驻防满营”之目,详细著录清代在山东益都所驻满营军队情况,使之成为研究青州满族史的重要资料。后人评价此志具有很高史料研究价值,是清代山东方志中的巨帙佳作。
法伟堂为学大抵由小学入手,不立宗旨,博览群书,对于诸子百家更是无所不览,尤其对《经典释文》颇有研究。《清史稿》评其曰:“精研音韵之学,考订陆德明《经典释文》,多前人所未发”。 《经典释文》是中国古代一部专门用来解释儒家经典文字音义的书,共收汉魏六朝两百三十余家的各种音切和诸家训诂,是后世治文字、音韵、训诂等学者的必读之书,影响巨大。但此书历经千百年传写刊刻,歧义迭出,对此书的研究也就具有了重要意义。后世学者顾炎武、江藩、段玉裁等都曾对此书作过校订,而法伟堂专精于古今音韵之学,其所作《经典释文》校本,与上述诸家相比别有心得。罗常培在法伟堂校本《经典释文》跋语中评价说,法伟堂校本于诸家校本之外,别成一格,对法伟堂的创通音例、辨章音类、审音入微、据音正字等字音考订法大加赞扬。其校音贡献尤为突出,因为陆氏在音系辨析上的卓见,对今天研究陆氏音系之学仍具启发作用。实际上除了校音外,法伟堂在校正字形、字义,查出衍文、脱文等方面也做出了不少贡献。其《经典释文校记》既弥补了前人诸多漏校,又更正了前人诸多误校,可谓是补清人之不足、匡今人之不逮的一部学术佳作。
此外,法伟堂精音律、天文、地理、算法诸学,又对碑帖学极有造诣,时有“小郑康成”之美称。他曾校勘《山左金石志》,订正其讹误数百处,编成《续山左金石志》之作,后继续对此书进行考订修正,并对孙星衍、赵之谦访碑录中有关山东境内的碑刻仔细研究,撮录诸书碑目,遂编成《山左访碑录》一书。此书记录了府、州等诸家访得的石刻资料,录刻石目28种,体例严密,引据详审,并对诸家书录中有关碑刻记载予以订正。另著有《听训馆韵书》《说文声音考》《夏小正笺疏》等。还校勘过《说文》《一切经音义》和《列子》等典籍。
光绪三十三年(1907),山东巡抚杨士骧聘请法伟堂参与编修《山东通志》,任总纂,担任人物、金石、艺文志的撰写。孰料此年法伟堂即因病去世。当时新旧知交咸来凭吊,叹惜曰“山东失一耆儒矣”。孙葆田则评价曰:“始吾尝目君为翟晴江一流人物,考其所得,实远出翟氏上,其韵学则虽顾炎武、江慎修、戴震、王念孙未能或先之”。
(许玲 张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