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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佐贤(1807—1876),字仲敏,号竹朋,山东利津人,清代著名金石学家、古钱币学家。他生于书香门第、仕宦之家。祖父李华好读《周易》,精通算学,任过湖北京山县令。父亲李文桂,官至广东德庆知州。李氏家族几代以科举做官,经过多年积累,李家有藏书3万余册。在具有浓厚文化氛围的家庭中,李佐贤自少耳濡目染,这对其以后治学、为官产生重要影响。
李佐贤7岁跟从父亲学习,14岁起先后就学于家塾与滨州书院,师从当地名儒范苏山学习两汉及唐宋文章。李佐贤尤其对琴棋、书画、金石、古币、印章之学有着浓厚的兴趣,这对其以后治学亦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道光八年(1828),李佐贤应乡试,中举人。道光十五年(1835)进京会试,复中进士,被荐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三年散馆后,授翰林院编修,任国史馆总纂、文渊阁校理。道光二十四年(1844),经考试选拔,李佐贤被任为江西乡试副主考官。他尽心尽职,悉心校阅考卷,无一纰漏,深得朝廷赏识。道光二十六年(1846),擢任汀州知府。他以汀州地方贫瘠,民风彪悍,而严于法治,发展经济,经三年治理,使社会境况有所好转,词讼稀少,民心渐安。虽然李佐贤力图变革,有所作为,无奈当时政治痼疾已深,他深感以一己之力,难有全局改观。咸丰元年(1851),汀州属县发生一起重案,李佐贤欲借此揭发官场黑暗,但其上司却不愿深究此案,李佐贤因此得罪而被撤任留省。因此李佐贤深感官场险恶,不愿随波逐流,尤其是随着此时列强入侵,清廷腐败,因之对仕途心灰意冷,萌生退意。次年,他便以家乡水灾、祖茔被水为由,呈文引退。
归里后的李佐贤,因迫于生计,而主讲于济南书院。在担任讲席四年之后,复因黄河水患,利津受灾,李佐贤即返回家乡,协助县府治理河务。因协理黄河防务有功,李佐贤受到了朝廷的嘉奖,特赏花翎道衔。居乡期间,李佐贤积极募捐,赈济灾民,还捐款修葺书院。咸丰六年(1856),李佐贤次子李贻良考中进士,擢任内阁中书,旋改任刑部郎中,其家境始有好转,因此李佐贤遂携夫人进京居住。李佐贤夫人张衍蕙(1805—1860),号畹芳,善良贤惠,恬淡安贫,在书画方面亦造诣深厚。李佐贤夫妇两人意趣相投,经常切磋书画技艺。
李佐贤闲居在京期间,开始致力于学术研究。他系统整理了自己几十年积存的资料,潜心著书。先完成了《石泉书屋制艺》,然后自咸丰九年(1859)始,编著《古泉汇》,历经六载始成。同治六年(1867),辑成《武定诗续钞》,后又陆续完成了《书画鉴影》《石泉书屋类稿》《吾庐笔谈》《石泉书屋印存》等书稿。直至晚年,笔耕不辍,于光绪二年(1876)谢世,享年69岁。
李佐贤自幼爱好广泛,喜欢音律、棋艺、花木及印章砚石等。弱冠之后,更酷爱金石书画,尤为对中国的古泉(即古钱)有独特的嗜好。但其幼年原居乡里,囿于一隅,见闻未广。道光八年(1828)中举之后,借游学济洛、邹滕、京都之际,遍访学者硕彦,搜求金石器玩,积累渐丰。特别是李佐贤居国史馆期间,阅读、抄录了大量书籍文献。其间于经史、诗赋、金石录、古钱学以及琴棋、书画、印学等书无所不读。对珍贵的古籍善本书,则借来抄录,这为其后来研究金石书画之学积累了大量资料。他还常到琉璃厂、海王村购买古籍、文物,遇到令其心动的珍品,常常节衣缩食,不惜重金购买。他称自己对古泉爱好达到了嗜痂的程度,曾作诗“钓游多暇日,考订金石编。此中有真乐,何事慕神仙”(《石泉书屋诗钞》卷三《自题品泉图》)来抒发古泉文化带给自己的乐趣,并将他的书斋命名曰“石泉书屋”。
随着李佐贤交游渐广,尤其当时正是考据、金石之学大兴之际,许多金石学家汇集京师,这使他有机会与诸学术大家鲍康、陈介祺、吴式芬、许印林、吕尧仙、祁叔颖、李季云等交好,并结成金石之盟。他们对各自所得金石、书画、古币等,或以实物或以拓片投赠,相互切磋。遇到贵重文物,一人难筹资金时,他们亦往往集资购买,其中也不乏为金石之交而慷慨解囊者。《石泉书屋尺牍》就是李佐贤在京时和出任汀州知府以后,数十年中与朋友来往的信札。各家异泉借拓,切磋交流,极大地丰富了李佐贤的古泉文化视野。特别是鲍康,在李佐贤偏于一隅为官逐渐淡忘古钱收藏之时,是他帮助引导李佐贤继续对古泉进行研究。
清代是传统文化大总结的时代,考据之学大兴,而山东又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历代鼎彝碑板、币陶印封等金石器物积累甚为丰富,加上此时大批文物出土,因此在金石领域,山东涌现出了一批杰出的人物和著作。这批学者对碑板鼎彝、古钱币及玺印封泥、砖瓦陶器等,有着广泛而深入的研究。其中对古钱币的研究,即以李佐贤为佼佼者。
通过多年的学术研究,李佐贤认为古钱学有其独特的价值之所在,收藏古钱亦并非玩物丧志。他在《古泉汇·自序》中,即认为刀布的古文奇字,很多不见于《说文解字》等文献记载。汉唐后的古泉泉文,无论篆书、隶书、真书、行书,泉文变化无穷更胜于碑板,对中国古文字学的发展有着真切地反映。特别是从泉范遗存,可考见历代制度、经济民生,并检讨总结历朝政治之利弊得失。而某些标新领异之泉币,多为史籍所未记载,可补史志之阙或正其讹误。因此,古泉对考见历代制度沿革要比鼎彝等器更重要。这些认识迄今有其借鉴价值。
随着古币收藏日渐丰富,尤其为了不使古币散佚而能流传后世,李佐贤决意编著专著录入其收藏,以供后人继续古泉研究。他认为泉谱虽古已有之,但大多散佚,传世者以宋代洪遵《泉志》最早,但并不完善。而后人所著者,或精严而失之简略,或骇博而失之繁芜,总不能令人满意(参见《古泉汇?自序》)。于是汇集历代泉谱之精华,李佐贤编纂了《古泉汇》这部古泉集大成之作。
咸丰九年(1859),李佐贤闲居在京期间便开始编纂《古泉汇》,他把主要精力用在了古钱币的整理研究上,蛰伏陋室,摭拾资料。原则上专收目见之品,仅见于拓本者则不收,以免误收伪品。对所收古钱不仅逐次加以考释,而且还在每个或每种钱的图样下面,辅以诗文考证。其考释内容包括钱币的形态、大小、轻重、质料、文字、标记、制作年代、通行地区、真伪等各个方面。他还与鲍康互相研讨,力求去其伪误,荟萃精华。历经六载努力,终于完成了《古泉汇》的编著。
《古泉汇》一书由鲍康作序并跋,张铨题词。全书收录了从春秋战国时期流通的布币、刀币、蚁鼻钱及秦汉以来至明代流通的各种钱币5003种,钱范75个,分元、亨、利、贞4集。元集14卷,收古布币994种;亨集14卷,收古刀币705种;利集18卷,收圆法正品2297种;贞集14卷,收异泉杂品1007种。书中不仅收录了历代皇朝官铸钱币,还包括农民军和地方割据势力所发行的钱币,并兼收朝鲜、日本、越南等外国钱币。异泉杂品则专收通货性质的压胜钱、供养钱等。全书在古钱外,复收泉范和范母85种。全书鉴别、考订严谨,体大思精。今人研究认为,李佐贤对古泉钱文、质量、形制、出土地等方面的考证研究,直接推动了古钱币学的进步,为促进古钱币学由自发性的研究向科学系统研究转变作出了贡献。
《古泉汇》刊刻6年之后,李佐贤在拜访著名金石学者陈介祺时,看到其收藏的泉谱,《古泉汇》收录者少,未收者多,这使李佐贤大为惊奇。在陈介祺把自己的泉范拓本慷慨赠与李佐贤之后,李佐贤又有了续作《古泉汇》的计划。他整理了后来所搜集的古钱,又把鲍康的三百古钱订入其中,与鲍康共同合作撰写了《续泉汇》。续作仍依前集体例,重订为元集3卷,亨集3卷,利集3卷,贞集5卷,补遗2卷,共16卷。收泉及泉范984品,刊刻于光绪元年(1875)。鲍康在《古泉汇?序》中说:“《泉汇》洋洋乎大观哉,后来者不可知,而空前一语信足以当之矣。”他认为李佐贤的《古泉汇》成就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所收录的古钱币,“既精且多”。其二,收录战国时期的钱币最为丰富,为他人所不及。其三,收录古钱币最为系统。当代著名文献学家王献堂在其《五镫精舍印话》中也说:“利津李竹朋佐贤,以治泉知名。《古泉汇》一书,为历代之冠,刘氏《古泉苑》、翁氏《泉货汇考》,余皆见之,尚不如其精博也。”《古泉汇》是近代以前中国古钱币学研究的集大成之作,不仅其收泉数量超过前代,而且选材严格审慎,考订严谨,代表了近代以前中国古钱币学研究的最高水平。当然限于当时研究的整体水平较低,《古泉汇》洋洋五千泉,有少许的伪作、赝品也实属难免。《古泉汇》稿本现存于山东省博物馆。
李佐贤于治印亦颇有成就,被王献唐先生称其为齐鲁藏印家。李佐贤自幼爱印成癖,他在《自题石泉书屋》中写道:自幼爱好砚台及印章,每当窗明几净,辗转摩挲,觉古香古色流溢于砚章之间,引人入胜,陶醉其中,不管旁人之笑。李佐贤集古印数十年,收藏非常丰富。道光三十年(1850),他编辑出版了《石泉书屋印存》,反映了其在治印方面的成就。
李佐贤不仅是著名的金石学家,而且能诗善画。早在嘉庆年间,惠民学者味初公编选了《武定诗钞》。此后七十余年无人续编。李佐贤深感地方诗集的重要,遂于同治四年(1865)开始了《武定诗续钞》的编选。他四处奔走,搜集诗作,经过两年不懈努力,最终编辑成书。《武定诗续钞》所选为清代武定府(含今滨城、惠民、阳信、无棣、沾化、高青、商河、乐陵、利津等区县)范围内诗人作品,作者以清代为主(明代诗人仅5人,诗6首),共收录了283名诗人的2118首诗作。《武定诗续钞》改变了既往编辑之旧例,选诗不局限于权贵名流,不拒布衣寒士,以诗为准;诗体不拘一格,古体诗、近体诗兼收。依照《武定诗钞》前例,《续钞》附作者小传,为使传记资料翔实,作者字号、科第、爵里、著作以及夹注内之事迹多以郡志、县志、家传、墓志为据,无传志则多阙如,表现了李佐贤严谨的治学态度。《武定诗续钞》从内容到形式,都具有强烈的地方色彩。书中所辑作品,从不同侧面颂赞了黄河三角洲地区的名胜古迹,记叙了当地风土人情,其中多感慨时事忧患,抒发闺阁幽情,以及怀咏山川河流之作。《续钞》具有很高的文学艺术价值和史料价值,对研究地方历史文化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为黄河三角洲文化的传承做出了独特的贡献。
《书画鉴影》则是李佐贤考据历代书画之集成。李佐贤深受父辈的影响,从幼年即爱好书画的鉴赏和收藏。李佐贤为官后,不断寻购书画,纵览画坛和同好收藏,以鉴赏见长,收藏益多。晚年寓居都门期间,又念及后人研究书画能有藉可寻,于是录自藏及所见书画,仿照《江村销夏录》《辛丑销夏记》之体例,而加以变通,于同治十年(1871)编辑成《书画鉴影》,凡6册24卷。该书记录了自东晋到清代乾隆间的名人书画,详细记录了每幅书画的作者、创作年代、尺寸、内容、笔墨意境、画艺章法、题跋、落款、纸(绢)质、印章、装裱等。该书对鉴定历代书画、研究书画艺术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李佐贤一生博学多才,清正廉洁,不忘乡里,治学勤奋严谨,精于金石之学,著述颇丰,对古钱币学发展产生重要影响。
(郭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