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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绍和(1830—1875),字彦合,一字念徽,号勰卿,又号筠岩,聊城人。清代著名藏书家杨以增次子。受父亲影响,杨绍和从小致力于图书收藏工作,而且善于经史辞章,对于古籍的版本鉴定深有研究,是清末著名藏书家、版本目录学家,聊城海源阁藏书楼第二代主人。
杨绍和从小受到良好家庭教育,7岁时能赋诗而受到林则徐的赏识,遂拜其门下执弟子礼,后来又跟从文苑名流包世臣学习经学,师梅曾亮学习古文辞。他对经学尤感兴趣,于《毛诗》《公羊春秋》有深入研究。其父杨以增任江南河道总督时,正值海源阁收购江浙珍善本图书的鼎盛时期,杨绍和耳濡目染,收藏古籍渐成癖好,故终生收集典籍、金石、书画,不遗余力。
咸丰二年(1852),杨绍和乡试中举,初授内阁中书,后改户部候补郎中。咸丰三年(1853),他购得金本《新刊韵略》5卷3册。咸丰五年(1855),以父亲杨以增去世,加之母亲年事已高,不愿到外地为官,便请假居家三年。咸丰末年,他在山东帮助操办团练、辅佐军务,平息山东莘县、堂邑、郓城、单县等地农民抗粮事件,带兵平定柳林、莘县、堂邑、冠县等地农民起义,遂以军功擢升道员。这一时期,他因长期忙于庶务,无暇学问,因此在同治二年(1863)整理书籍时发出“自丙辰奉讳归里,于兹七载,从未一睹旧籍,恒用是悒悒” 的感慨。但仍忙里偷闲,将海源阁珍藏善本书目进行整理编目,记其款式、印章、评跋,考证图书版本。此间,他购得梁清标家藏书《罗昭谏甲乙集》。咸丰九年(1859),又在京购得宋本淳熙十四年(1187)鄂州公使库刻印《花间集》10卷2册。
咸丰十一年(1861)捻军之乱,海源阁遭遇劫难。据杨绍和在《楹书隅录·宋本毛诗》记载此事说:“辛酉(1861)皖寇扰及齐鲁之交,烽火亘千里,所过之区悉成焦土。二月初,犯肥城西境,据予华跗庄陶南山馆者一昼夜,自分珍藏图籍必已尽付劫灰,及寇退,收拾烬余,幸尚什存五六,而宋元旧椠所焚独多,且经部尤甚。” 这次捻军之乱,焚毁陶南山馆藏书十分之四五,约占杨氏全部藏书的四分之一左右,总卷数当以数万计,且孤本珍籍焚毁较多,损失之大可见。同治元年(1862),杨绍和送弟弟杨绍程参加山东布政司考试,于书肆购得宋刻《晋书详节》(此书现藏北京国家图书馆,定为元刻本),后又在济南购得宋本《脉经》,但实为明嘉靖刻本,是被书商染纸作旧,冒充宋本。同治二年,杨绍和有事进京,在北京琉璃厂书肆见到宋咸淳元年(1265)吴革刻本《周易本义》,纸墨精良,刻印精绝,古香古色,曾为周亮工、季振宜、徐乾学等大家所收藏,是难得秘笈。杨绍和虽对此爱不释手,但因书商要价太高,经过再三讨价还价,终未购得。回到聊城后,他仍久久不能释怀,于是写信给北京的朋友,请代为买下。书得手后,杨绍和盖上父亲杨以增的印章,以表示对父亲的思念,并希望子孙好好保存。
同治四年(1865),杨绍和进士及第,选任翰林院庶吉士,后任翰林院编修。他在回答同治帝所问山东时务时,能对答如流,富有见地,受到同治皇帝赏识,擢升为右赞善。他还针对第二次鸦片战争后的国内外形势,提出自己的看法,认为宜“慎求才、改兵制、节财用、谨海防”,得同治皇帝认同,遂被擢升为翰林院侍读、侍讲学士,充日讲起居官,文渊阁校理。
还在咸丰十一年(1861),慈禧联合恭亲王奕?发动宫廷政变,怡亲王载垣等顾命八大臣均被杀。怡亲王府藏书丰富,在清朝各王府中位居之首。其藏书之所即有乐善堂、安乐堂、明善堂、似太古斋、冰玉山庄等,专门庋藏贵重图书,《怡府书目》即著录4500种,精善书七百余种,其中多宋元本,源自季振宜、徐乾学所藏,而季、徐二人藏书又来自毛氏汲古阁、钱氏述古堂等,故而为上品。载垣事发后,怡亲王府书散播开来,在京藏书家翁同龢、朱学勤、潘祖荫和杨绍和纷纷争相抢购。因杨绍和精于古籍鉴定,其所得典籍之精,自不待言。据杨绍和自己介绍,这次购书,共得到明刻本宋元人文集及诸子百家书一百多种,还有宋本《证类本草》、宋本《韩集》《柳集》、元本《尔雅》等。而从杨绍和《楹书隅录》《楹书隅录续编》及《楹书隅录补遗》(王绍曾辑)等可知,他从安乐堂、明善堂所得珍贵图书还有金本《道德宝章》(曾为元袁桷、明焦竑所藏)、宋本《愧郯录》、宋本《后村居士集》、宋刻《兰亭续考》、元本《梅花字字香》、元至正刻《复古编》、残元本《资治通鉴》(项元汴、周亮工、怡府递藏)、明修金本《丹渊集》及《拾遗》和《附录》、元宪宗三年(1253)平阳张宅晦明轩刻《增节标目音注精义资治通鉴》(毛氏汲古阁、季振宜旧藏)、元本《注心赋》,还有清初精抄本《汗简》(钱谦益、钱曾曾藏)《沈下贤文集》《乐全先生文集》《演山文集》《庆湖遗老诗集》及《拾遗》等抄本。这些书中,有《四库全书》未收者,可见其文献价值之高。这次购书,也弥补了海源阁因捻军之乱所造成的损失。
同治五年(1866)秋,杨绍和在北京购得成亲王永瑆诒晋斋藏北宋本《邵康节先生击壤集》、宋本《宝晋山林集拾遗》和宋本《咸淳临安志》,宋本《宝晋山林集拾遗》为米芾之孙米宪编刻米芾诗文著作集,世所罕见,《四库全书》亦未收。且此书原为明代无锡著名收藏家华夏之藏书,嘉靖二十八年(1549)藏书家、书法家丰坊到华家拜访时,在书末著有题记,此本显得愈加珍贵。宋本《咸淳临安志》原为季振宜、徐乾学旧藏,书中盖有“珊瑚阁珍藏印”,杨绍和考证认为这是清宗室百龄的印章。同治十年(1871),朱学勤、鲍源深、潘祖荫到杨绍和住所观赏此书时,还在书中留下题记。
同治九年(1870),杨绍和又从琉璃厂书市购得元孤本《中庵先生刘文简公文集》,在怡亲王府书散出后,该书先为韩泰华玉雨堂所得,至此归杨绍和,著名文献学家王重民认为此书乃明清两代“仅此一线之传”,显示其版本珍贵。同治十年(1871),杨绍和又得《范德机诗集》。可以说,海源阁藏书规模到杨绍和时期再次得到扩充并基本定型。正如著名藏书家王献唐所说:“知其(杨氏)得于乐善堂者,正不亚于艺芸书舍……综上两支,可知杨氏藏书,半得于南,半得于北。吸取两地精帙,萃于山左一隅,其关于藏书史上地域之变迁,最为重要。以前江浙藏书中心之格局,已岌岌为之冲破矣。” 著名历史学家柯劭忞也赞扬说:“杨氏以藏书为业,宋椠元抄,集诸家之大成。故藏弆之富,鉴别之审,海内推先生第一。”
除了广泛收集历代藏书,杨绍和还对所藏图书,爬梳钩沉,编目整理。同治二年,杨绍和先编成《海源阁书目》,同治八年(1869)又编成《楹书隅录》,同治十年(1871)再编成《楹书隅录续编》。之后,杨绍和复开始编辑《宋存书室宋元秘本书目》。正是杨绍和的整理、编辑、保藏,才使得海源阁典籍能够厚累和流传。在杨绍和编撰的几种书目中,要数《楹书隅录》及《续编》最为重要。这两部书都按经、史、子、集进行编次,是海源阁珍善本的题解目录,杨绍和对每种图书都细致地考核其异同、检校其得失,再详再行款、题跋、收藏印记,因而赢得学者的认同。但是,海源阁所藏孤本秘笈并未全部载入其中,所脱漏者甚多。杨绍和在《楹书隅录续编》序言里曾言:“予年来嗜痂所在,不乏珍笈,手校诸籍,亦颇罕秘,《三编》之纂,拟俟诸他日。” 可见,他是有撰写《楹书隅录三编》的打算的。但令人遗憾的是,杨绍和在完成《续编》后不到三年,就于光绪元年(1875)去世了,撰写《三编》的愿望只能成为泡影。后来,为了弥补杨绍和的缺憾,著名文献学家王绍曾广泛搜集海源阁藏书散出后海内名家傅增湘、王重民、赵万里、王献唐、周叔弢、王文进等人亲眼所见及所作的题跋批注,把《楹书隅录》和《续编》没有收入的,汇编成册,按照《楹书隅录》体例,编成《楹书隅录补遗》,共收书目113种。这从该书性质和内容上来讲,实相当于杨氏《三编》。至此,杨氏收藏善本书有题跋者已多达399种。
杨绍和晚年所编善本书目定本《宋存书宋元秘本书目》,共著录397种图书,著录项包括版本、书名、卷数、册数、函数等。而在此之前流传的江标刻《海源阁藏书目》,据考证乃是以孙传凤抄本为底本,故不如杨绍和《宋存书室宋元秘本书目》精整。
此外,杨绍和尤好收藏印章,仅自己的印章就有《杨绍和印》《协卿真赏》《东郡杨绍和字彦合藏书之印》等37方藏书印。他一生为收藏保存典籍而奔走,为保存保护大量历史文化遗产作出了重要贡献。
(韦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