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式芬（1796—1856），字子苾，号诵孙，海丰（今无棣）人，清代海丰吴氏“尚书第”十七世传人。他精于训诂之学，长于音韵，工于鉴赏，善书法，富收藏，勤于著述，著作等身，是清代著名的金石学家、印学家和收藏家。
吴式芬嘉庆元年（1796）二月二十四日出生于“代代有才人，人人有著述”的海丰吴氏名门之家，因是年正逢其祖父吴之勃补缺昌黎县（今属河北）知县，故取乳名“逢昌”。吴式芬是有幸的，出身于一个家学深厚、生活富足的官宦家族。然而他又是不幸的，其父吴衍曾在他出生的当年，便突发咯血症去世，其母查氏在他9岁时又因时疫身亡。故幼年失怙的吴式芬是在其祖父羽翼下抚养长大的。他随祖父宦居各地，随署就读。祖父每每延请名师教其读书，在湖北黄州时，就曾拜江西学者徐幼眉为师，学业因此大有长进。但由于祖父在外为官，居所不定，吴式芬随祖父颠沛流离，舟车奔波，这种不安定生活也影响了他的学业，因之其科举出仕之路一波三折，曾两度乡试皆不中，到27岁时才考中举人。却又连续遭遇祖父母去世的打击，直至道光十年（1830）冬，才入京到国史馆供职任教习。在此期间，他广泛交友，与之切磋学术，诗赋唱和，开阔了眼界，增长了学识。
道光十五年（1835），吴式芬赴京会试，终于进士及第，并入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成为吴氏家族的第八位进士，第三位翰林。此后，他历任翰林院编修，江西南安府知府，广西、河南按察使，直隶、贵州、陕西布政使，提督浙江学政，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等，赠光禄大夫。前后为官二十余载，辗转江西、陕西、河南、直隶、贵州、陕西、浙江等地，足迹遍及大河上下、长江南北，既有赏戴花翎的荣禄，也有革职留任的辱痛，但却始终宠辱不惊，遇事泰然，不辞劳苦，不计荣辱。他既饱览了名山大川，也结交了八方名士，为其学术研究取得不凡成就创造了条件。但吴式芬的声名，不仅仅是因为他拥有“两榜进士” “官居一品”的政治地位，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硕学通儒，著述等身”的学术创作和多领域多学科的研究成果。他见多识广，视野开阔，善于交流，交际广泛，又与人宽厚，以诚相待，潜心学术，勤于著述。
吴式芬平生治训诂之学，精于考订，长于诠释，尤其在金石和考古方面取得了卓越成就。据《无棣吴氏世德录》所载其行状云，他承继渊源家学，“幼即酷好金石文字”，后为官每到一地，或游历，或访旧，多留心搜求金石器物。凡可以得到实物者，不惜重金购买；不可得者，也要精制拓本或摹本，用于其学术研究。即如他在《陶嘉书屋钟鼎彝器款式款识目录序》 中所云：“余自庚寅（即道光十年）以后游京师，获交当代好古诸家，每遇古器必手自摩拓，而四方同好亦各以所藏拓赠，所获寝多。”他还在《金石汇目分编序》中说：“予自束发授书，性嗜奇石，每见古人遗刻，虽未能尽解，心窃好之，不能自已。稍长以后，留意收蓄，每有新获，欣然忘食。及乎备职词馆，遍识名流，闻见日增，收弆日富，箧笥所藏盈数千通，而嗜古以益深，求多而未已。” 他经常以金石文结朋会友，同赏共研。他即与当时金石名家如阮元、朱为弼、彭蕴章、李佐贤、王懿荣、吴荣光、刘喜海、许瀚、陈介祺、何绍基、张廷济、魏源、龚自珍、翁同龢等学界名流有长期交流，书信往来讨论研讨学问，校勘经史，切磋学术。经过长期不懈努力，吴式芬收集了数量众多的金石器物和器物拓本，仅周、秦、汉金石遗物和拓片就达一百三十多件。在学术研究中，他将自己收藏的和前人著录的金石文，与古代典籍文献诸如《诗经》《尚书》《史记》《汉书》《说文解字》等相互参证，进行“由此而至彼，即甲以推乙”的学术考证，以确定其时代，解释其音义，考证其演变等。凡自己难以通解的，从不妄下评断，或与同道好友切磋探究，或留待以后继续研究。如此积十数年之功，撰成《攈古录》《攈古录金文》《金石汇目分编》《陶嘉书屋钟鼎彝器款识目录》《双虞壶斋器藏目》等金石学著作。
《攈古录》是一部集大成的金石总目，全书计20卷凡分20册，收三代迄元金文1781种，石文15230种，砖瓦文1105种，木刻文6种，玉文4种，磁文2种，总计18128种，其中前3册，著录金文类据字数之多寡为先后之序，石文类则以年代之先后为次。第4册以后，或金石两类相并著录，惟以年代之先后为次第。无年月日可考者，则视其书体属于何代即另编为一类，附于各代之末。书中所收金类悉录原文、收藏者姓名或见于某书，唯不载玺印、泉币，镜铭只载有年月者，两汉以下并分别记其书体；石类则砖瓦之属悉录原文，石刻皆详记书体和年月日，及其题类书体碑阴诸刻，并均说明属在某地，藏于某人；其他据摹本列入者，亦说明从某书或某人摹本，其中旧有误释误记者，亦随目加以订正。收集丰富，选器严谨，考据精审。著名学者袁行云在《攈古录》前言中言：“从来诸家金石谱录之多，亦无逾于此者。”清代古钱币学家李佐贤在《武定诗序钞》中亦评价《攈古录》“钟鼎碑版文字搜罗靡遗，盖自欧（阳修）赵（明诚）著录，以迄今日考据家，无如是之详尽赅博者，洵堪信今传后无疑也”。特别是《攈古录》在著录方面有别于其他金石书目，自成系统，条例完善，行文规范。所著录金石碑刻，尽可能明确记载产生的时间。如时间不明确，则进行考定。著录拓本，注明为何人所拓；著录藏品，注明系何人所藏，对金石碑刻的艺术特征进行简要介绍。著录金石碑刻文字时，具体注明所用字体，并尽量载明书写者，使读者可以考见不同时代实用字体的流变。对记载残缺不全者，吴式芬亦本着客观负责精神，不作臆断，只尽可能提供相关线索。而对于不可靠者，则提出鉴定意见。由于《攈古录》著录详尽完备，提供信息多，故参考价值大，是一部金石学专著。
《攈古录金文》3卷9册，则以考释金文为主，共考释商周至元代有铭文的钟鼎彝器1334件。其书本义专集成周以来钟鼎彝器款式，多据原器精拓本及相传旧摹本收入。因之其书体例，按器分类，以器铭文字数多少排列。释文附于器铭之下，采录诸家之说，间有自己的考证。该书行世后，引起学界极大关注。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晚清著名的金石学大家、甲骨文最早发现与研究者王懿荣在进呈折中即评价说：“其书……出前大学士阮元所著《积古斋钟鼎彝器款识》、前湖南巡抚吴荣光所著《筠清馆金文》二书后，尤为赅备……虽所释说互有短长，要皆以根据礼典探讨六书、推阐经义为主。治今古文尚书者，非得此无以为……盖自宋明以来，诸家谱录集摹古文之多，无逾于此者。”近代学者王国维也认为：“其集诸家器为专书者，则始于阮文达之集古斋钟鼎彝器款识，而莫富于吴子苾阁学之《攈古录金文》。”
《金石汇目分编》20卷凡26册，主要著录历代碑刻墓志，与《攈古录金文》以考释为主之性质不同，该书是在孙伯渊《寰宇访碑录》的基础上，将内容和体例作进一步调整、增损，以碑刻所在地分卷，内容是按全国各州县编成的。书前自序云：“窃见记录金石之书，自郦元、欧、赵，代不乏人，而国朝著作尤为繁富。其间荟萃诸家总为目录者，惟孙伯渊《寰宇访碑录》一书最为大备。惜乎条目重复，釐剔未能净尽，时地不免舛讹，且以编年为体，欲求一地之碑，检寻不易，而其间石刻遗漏复多。暇日因取其书，分地为编，删其重复，正其舛误，凡有新获，辄为增益。视原书十溢七八。固信乎地不爱宝，日出而不穷也。”是书取材广泛，“凡古今金石诸书，世有传本无不备采；复取历代史及诸家文集说部以益之”。 故所录史料翔实可靠，搜罗宏富，编排合理，极便查检。《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价云：“吴氏斯作，可谓于古今环宇古今金石诸目集其大成矣!”
除金石学领域的成就，吴式芬在古玺印和封泥的收藏与研究方面也有突出成就，所著有《双虞壶斋印存》《封泥考略》等著述传世。
吴式芬很早就关注古印的收藏与研究，其藏印数量和品类都堪称大家。其印谱稿本《海丰吴氏双虞壶斋印存》与潍县陈介祺所辑《十钟山房印举》、歙县汪启淑所辑《飞鸿堂印谱》并称为清代“三大印谱稿本”。《双虞壶斋印存》凡4册，收录1067印，钤拓精美，抉择严谨，为清代印谱之冠。书中对古印分类、印文辨识等均作出突出贡献，为近世作铜印谱者所宗。《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价说：“谱中诸印，则选择至精，尤为有清一代铜印谱之冠，盖吴氏以鉴别古彝器之法，以甄选古铜印，宜乎得超上乘。”金石学者罗振玉对此谱更推崇备至，说：“予尝评荐诸家谱集，自以陈氏《印举》为最博；而语其精，则以《双虞壶斋谱》为冠。”
吴式芬还开辟了一个新的研究领域，即对封泥的考释研究，他也是封泥的最早发现和研究者之一。他在道光年间，凭借对古代历史和古文字及金石学的深入研究，断定被视作印范的文物即是两汉魏晋时期人们常用的封泥，被列为金石碑刻系列的一种特殊类型，对研究两汉魏晋的官制和文字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此后，吴式芬一面广泛搜集封泥藏品，一面参照史籍对其进行考释。道光二十年（1840）编定《海丰吴氏藏汉封泥》凡4册，收录封泥原拓165枚。又有《汉泥封考略》3卷。之后编入与陈介祺合著《封泥考略》10卷，著录两家所藏封泥，其中有吴氏所藏的270件。此著可谓封泥研究的开山之作，首开利用封泥文字证史、补史的范例，是第一部比较系统著录并考释封泥的专著，在古封泥学术史上具有开创性的意义，成为后来几部封泥著录的范例。
吴式芬公干之余，与同道好友魏源、龚自珍、刘喜海、丁晏、王筠、汪喜孙、陈庆镛、吴荣光等，或研讨金石，或切磋音韵，或鉴赏书画，或校勘经史，“无字不通，无艺不精”，有硕学通儒之誉。他不仅是著名的金石学家、考古学家，而且工于鉴别古绘画和书法，善于鼓琴，爱好诗赋。平生著述还有《双虞壶斋八种日记》《唐宋元明人摘句》《缀锦集》《陶嘉书屋诗赋》等。梁启超在《近代学风之地理的分布》一文中曾论述道：“山左金石最富……斯土学者亦笃嗜之，有以名其家者，海丰吴子苾式芬、诸城刘燕庭喜海、潍县陈簠斋介祺、黄县丁彦臣、福山王莲生懿荣皆收藏甚富，而考证亦日益精审。” 另在《清代学术概论》中写道：“金石学之在清代又彪然成一科学也……道咸以后日益盛，名家者有刘喜海、吴式芬、陈介祺、王懿荣、潘祖荫、吴大澂、罗振玉。式芬有《攈古录金文》，祖荫有《攀古楼彝器款识》，大澂有《愙斋集古录》，皆称精博。” 这在一定程度上充分肯定了吴式芬的学术成就和学术地位。
（孙鹏 张玥明）
吴式芬
吴式芬（1796—1856），字子苾，号诵孙，海丰（今无棣）人，清代海丰吴氏“尚书第”十七世传人。他精于训诂之学，长于音韵，工于鉴赏，善书法，富收藏，勤于著述，著作等身，是清代著名的金石学家、印学家和收藏家。
吴式芬嘉庆元年（1796）二月二十四日出生于“代代有才人，人人有著述”的海丰吴氏名门之家，因是年正逢其祖父吴之勃补缺昌黎县（今属河北）知县，故取乳名“逢昌”。吴式芬是有幸的，出身于一个家学深厚、生活富足的官宦家族。然而他又是不幸的，其父吴衍曾在他出生的当年，便突发咯血症去世，其母查氏在他9岁时又因时疫身亡。故幼年失怙的吴式芬是在其祖父羽翼下抚养长大的。他随祖父宦居各地，随署就读。祖父每每延请名师教其读书，在湖北黄州时，就曾拜江西学者徐幼眉为师，学业因此大有长进。但由于祖父在外为官，居所不定，吴式芬随祖父颠沛流离，舟车奔波，这种不安定生活也影响了他的学业，因之其科举出仕之路一波三折，曾两度乡试皆不中，到27岁时才考中举人。却又连续遭遇祖父母去世的打击，直至道光十年（1830）冬，才入京到国史馆供职任教习。在此期间，他广泛交友，与之切磋学术，诗赋唱和，开阔了眼界，增长了学识。
道光十五年（1835），吴式芬赴京会试，终于进士及第，并入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成为吴氏家族的第八位进士，第三位翰林。此后，他历任翰林院编修，江西南安府知府，广西、河南按察使，直隶、贵州、陕西布政使，提督浙江学政，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等，赠光禄大夫。前后为官二十余载，辗转江西、陕西、河南、直隶、贵州、陕西、浙江等地，足迹遍及大河上下、长江南北，既有赏戴花翎的荣禄，也有革职留任的辱痛，但却始终宠辱不惊，遇事泰然，不辞劳苦，不计荣辱。他既饱览了名山大川，也结交了八方名士，为其学术研究取得不凡成就创造了条件。但吴式芬的声名，不仅仅是因为他拥有“两榜进士” “官居一品”的政治地位，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硕学通儒，著述等身”的学术创作和多领域多学科的研究成果。他见多识广，视野开阔，善于交流，交际广泛，又与人宽厚，以诚相待，潜心学术，勤于著述。
吴式芬平生治训诂之学，精于考订，长于诠释，尤其在金石和考古方面取得了卓越成就。据《无棣吴氏世德录》所载其行状云，他承继渊源家学，“幼即酷好金石文字”，后为官每到一地，或游历，或访旧，多留心搜求金石器物。凡可以得到实物者，不惜重金购买；不可得者，也要精制拓本或摹本，用于其学术研究。即如他在《陶嘉书屋钟鼎彝器款式款识目录序》 中所云：“余自庚寅（即道光十年）以后游京师，获交当代好古诸家，每遇古器必手自摩拓，而四方同好亦各以所藏拓赠，所获寝多。”他还在《金石汇目分编序》中说：“予自束发授书，性嗜奇石，每见古人遗刻，虽未能尽解，心窃好之，不能自已。稍长以后，留意收蓄，每有新获，欣然忘食。及乎备职词馆，遍识名流，闻见日增，收弆日富，箧笥所藏盈数千通，而嗜古以益深，求多而未已。” 他经常以金石文结朋会友，同赏共研。他即与当时金石名家如阮元、朱为弼、彭蕴章、李佐贤、王懿荣、吴荣光、刘喜海、许瀚、陈介祺、何绍基、张廷济、魏源、龚自珍、翁同龢等学界名流有长期交流，书信往来讨论研讨学问，校勘经史，切磋学术。经过长期不懈努力，吴式芬收集了数量众多的金石器物和器物拓本，仅周、秦、汉金石遗物和拓片就达一百三十多件。在学术研究中，他将自己收藏的和前人著录的金石文，与古代典籍文献诸如《诗经》《尚书》《史记》《汉书》《说文解字》等相互参证，进行“由此而至彼，即甲以推乙”的学术考证，以确定其时代，解释其音义，考证其演变等。凡自己难以通解的，从不妄下评断，或与同道好友切磋探究，或留待以后继续研究。如此积十数年之功，撰成《攈古录》《攈古录金文》《金石汇目分编》《陶嘉书屋钟鼎彝器款识目录》《双虞壶斋器藏目》等金石学著作。
《攈古录》是一部集大成的金石总目，全书计20卷凡分20册，收三代迄元金文1781种，石文15230种，砖瓦文1105种，木刻文6种，玉文4种，磁文2种，总计18128种，其中前3册，著录金文类据字数之多寡为先后之序，石文类则以年代之先后为次。第4册以后，或金石两类相并著录，惟以年代之先后为次第。无年月日可考者，则视其书体属于何代即另编为一类，附于各代之末。书中所收金类悉录原文、收藏者姓名或见于某书，唯不载玺印、泉币，镜铭只载有年月者，两汉以下并分别记其书体；石类则砖瓦之属悉录原文，石刻皆详记书体和年月日，及其题类书体碑阴诸刻，并均说明属在某地，藏于某人；其他据摹本列入者，亦说明从某书或某人摹本，其中旧有误释误记者，亦随目加以订正。收集丰富，选器严谨，考据精审。著名学者袁行云在《攈古录》前言中言：“从来诸家金石谱录之多，亦无逾于此者。”清代古钱币学家李佐贤在《武定诗序钞》中亦评价《攈古录》“钟鼎碑版文字搜罗靡遗，盖自欧（阳修）赵（明诚）著录，以迄今日考据家，无如是之详尽赅博者，洵堪信今传后无疑也”。特别是《攈古录》在著录方面有别于其他金石书目，自成系统，条例完善，行文规范。所著录金石碑刻，尽可能明确记载产生的时间。如时间不明确，则进行考定。著录拓本，注明为何人所拓；著录藏品，注明系何人所藏，对金石碑刻的艺术特征进行简要介绍。著录金石碑刻文字时，具体注明所用字体，并尽量载明书写者，使读者可以考见不同时代实用字体的流变。对记载残缺不全者，吴式芬亦本着客观负责精神，不作臆断，只尽可能提供相关线索。而对于不可靠者，则提出鉴定意见。由于《攈古录》著录详尽完备，提供信息多，故参考价值大，是一部金石学专著。
《攈古录金文》3卷9册，则以考释金文为主，共考释商周至元代有铭文的钟鼎彝器1334件。其书本义专集成周以来钟鼎彝器款式，多据原器精拓本及相传旧摹本收入。因之其书体例，按器分类，以器铭文字数多少排列。释文附于器铭之下，采录诸家之说，间有自己的考证。该书行世后，引起学界极大关注。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晚清著名的金石学大家、甲骨文最早发现与研究者王懿荣在进呈折中即评价说：“其书……出前大学士阮元所著《积古斋钟鼎彝器款识》、前湖南巡抚吴荣光所著《筠清馆金文》二书后，尤为赅备……虽所释说互有短长，要皆以根据礼典探讨六书、推阐经义为主。治今古文尚书者，非得此无以为……盖自宋明以来，诸家谱录集摹古文之多，无逾于此者。”近代学者王国维也认为：“其集诸家器为专书者，则始于阮文达之集古斋钟鼎彝器款识，而莫富于吴子苾阁学之《攈古录金文》。”
《金石汇目分编》20卷凡26册，主要著录历代碑刻墓志，与《攈古录金文》以考释为主之性质不同，该书是在孙伯渊《寰宇访碑录》的基础上，将内容和体例作进一步调整、增损，以碑刻所在地分卷，内容是按全国各州县编成的。书前自序云：“窃见记录金石之书，自郦元、欧、赵，代不乏人，而国朝著作尤为繁富。其间荟萃诸家总为目录者，惟孙伯渊《寰宇访碑录》一书最为大备。惜乎条目重复，釐剔未能净尽，时地不免舛讹，且以编年为体，欲求一地之碑，检寻不易，而其间石刻遗漏复多。暇日因取其书，分地为编，删其重复，正其舛误，凡有新获，辄为增益。视原书十溢七八。固信乎地不爱宝，日出而不穷也。”是书取材广泛，“凡古今金石诸书，世有传本无不备采；复取历代史及诸家文集说部以益之”。 故所录史料翔实可靠，搜罗宏富，编排合理，极便查检。《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价云：“吴氏斯作，可谓于古今环宇古今金石诸目集其大成矣!”
除金石学领域的成就，吴式芬在古玺印和封泥的收藏与研究方面也有突出成就，所著有《双虞壶斋印存》《封泥考略》等著述传世。
吴式芬很早就关注古印的收藏与研究，其藏印数量和品类都堪称大家。其印谱稿本《海丰吴氏双虞壶斋印存》与潍县陈介祺所辑《十钟山房印举》、歙县汪启淑所辑《飞鸿堂印谱》并称为清代“三大印谱稿本”。《双虞壶斋印存》凡4册，收录1067印，钤拓精美，抉择严谨，为清代印谱之冠。书中对古印分类、印文辨识等均作出突出贡献，为近世作铜印谱者所宗。《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价说：“谱中诸印，则选择至精，尤为有清一代铜印谱之冠，盖吴氏以鉴别古彝器之法，以甄选古铜印，宜乎得超上乘。”金石学者罗振玉对此谱更推崇备至，说：“予尝评荐诸家谱集，自以陈氏《印举》为最博；而语其精，则以《双虞壶斋谱》为冠。”
吴式芬还开辟了一个新的研究领域，即对封泥的考释研究，他也是封泥的最早发现和研究者之一。他在道光年间，凭借对古代历史和古文字及金石学的深入研究，断定被视作印范的文物即是两汉魏晋时期人们常用的封泥，被列为金石碑刻系列的一种特殊类型，对研究两汉魏晋的官制和文字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此后，吴式芬一面广泛搜集封泥藏品，一面参照史籍对其进行考释。道光二十年（1840）编定《海丰吴氏藏汉封泥》凡4册，收录封泥原拓165枚。又有《汉泥封考略》3卷。之后编入与陈介祺合著《封泥考略》10卷，著录两家所藏封泥，其中有吴氏所藏的270件。此著可谓封泥研究的开山之作，首开利用封泥文字证史、补史的范例，是第一部比较系统著录并考释封泥的专著，在古封泥学术史上具有开创性的意义，成为后来几部封泥著录的范例。
吴式芬公干之余，与同道好友魏源、龚自珍、刘喜海、丁晏、王筠、汪喜孙、陈庆镛、吴荣光等，或研讨金石，或切磋音韵，或鉴赏书画，或校勘经史，“无字不通，无艺不精”，有硕学通儒之誉。他不仅是著名的金石学家、考古学家，而且工于鉴别古绘画和书法，善于鼓琴，爱好诗赋。平生著述还有《双虞壶斋八种日记》《唐宋元明人摘句》《缀锦集》《陶嘉书屋诗赋》等。梁启超在《近代学风之地理的分布》一文中曾论述道：“山左金石最富……斯土学者亦笃嗜之，有以名其家者，海丰吴子苾式芬、诸城刘燕庭喜海、潍县陈簠斋介祺、黄县丁彦臣、福山王莲生懿荣皆收藏甚富，而考证亦日益精审。” 另在《清代学术概论》中写道：“金石学之在清代又彪然成一科学也……道咸以后日益盛，名家者有刘喜海、吴式芬、陈介祺、王懿荣、潘祖荫、吴大澂、罗振玉。式芬有《攈古录金文》，祖荫有《攀古楼彝器款识》，大澂有《愙斋集古录》，皆称精博。” 这在一定程度上充分肯定了吴式芬的学术成就和学术地位。
（孙鹏 张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