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以增(1787—1855),字益之,又字至堂,别号东樵,又号退思老人,聊城东昌府人,清代四大藏书家之一。其藏书楼“海源阁”与瞿启甲的“铁琴铜剑楼”、陆心源的“皕宋楼”、丁丙的“八千卷楼”并称清末四大藏书楼。其中海源阁的藏书量非常丰富,是北方第一大私人藏书楼,与江苏铁琴铜剑楼并峙,故时人又以“南瞿北杨”并称。
杨以增父亲杨兆煜少时好读书,嘉庆三年(1798)乡试中举,选任山东即墨县教谕,为人正直而宽恕,自号“实夫”,人称“孝直先生”。杨兆煜生平嗜好藏书,收藏有众多经典要籍,遂建“袖海庐”藏书斋,这为杨以增日后藏书奠定了基础。
受父亲影响,杨以增自幼聪颖异常,勤奋好学,于书无所不窥,尤擅长经学。嘉庆八年(1803)杨以增入学就读,嘉庆二十四年(1819)考中举人,道光二年(1822),中恩科进士。寻分发贵州任权长寨同知。道光四年(1824)补荔波知县。次年,任贵州乡试同考官。道光八年(1828)经巡抚吴荣光推荐,升贵筑知县。次年,擢松桃直隶厅同知。道光十二年(1832)再擢任兴义府知府。杨以增为官,本着先教化后刑政的原则,依靠教化治理社会。刚上任权长寨时,杨以增就遇到一桩离婚案。他听完离婚夫妇双方诉词后,便予以劝解,夫妇双方最终有所感悟,拜泣而去。杨以增的这种为官风范受到下属钦佩,衙门老吏也对杨以增所断表示赞许。道光十三年(1833),杨以增调任贵阳知府,在任期间,断案神明,洞察秋毫,往往最终把真正凶手缉获。贵阳地区,为多民族杂居之地,素号难治,而杨以增却能“扶字心劳,无操切术,轻徭役,免追呼,日与邑中诸生说经习文,专以德化”,治理也相对容易很多,同僚对此都大为折服。而当地百姓对他也非常爱戴,当他离任之时,百姓纷纷相送。
道光十四年(1834)杨以增升任广西左江道。不久,调任湖北安襄郧荆道,并把父亲杨兆煜接到襄阳官署侍养。时湖北安襄郧荆道辖区处于秦、楚、豫边界地区,民风彪悍,为盗者多。当时枣阳县有一民妇夜间被盗,污蔑为本村中一个无赖所为,将其告上公堂,而该无赖又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认罪。杨以增为了查明真相,乔装打扮,暗中侦查,获得真相,为其平反。在任湖北安襄郧荆道时,杨以增和当时著名的提军罗思举一起破了不少盗匪案,盗贼匿迹,社会安定。同年,林则徐被任命湖广总督,杨以增与之官场相逢,知之甚切,投分最密,遂为莫逆之交。
道光十八年(1838),杨以增丁父母忧归家。道光二十二年(1842),丁忧期满,正逢黄河在河南祥符决口,杨以增遂被任命为河南开归陈许道员,监督两坝修复。他坚持每天从早到晚站立在黄河岸上,监督工事,直至河事竣工。道光二十三年(1843)杨以增升两淮盐运使,还未到任,又擢升为甘肃按察使。在任期间,恰逢藩司邓廷桢查办开垦土地以征税赋。杨以增认为,甘肃地处西部边陲,土地贫瘠,气候严寒,经常有耕无获,如再加征,则民不堪命,于是以“欲筹国计,先恤民生”为由,上书力争为民请命。最终升科复停,减轻课税级别,百姓负担有所减轻。当时,甘肃秦安县有个夫死告妇谋杀案,办案人员经过多次审问,该妇都没有招供认罪。杨以增亲自严加审问,该妇也没有招供,杨以增知非妇罪,便把她放了。更有中卫县贞女案,家人逼迫童养媳为娼,媳不从,家人便诬说其违背家人意愿,遂将她打死。杨以增明察秋毫,发现事情并非家人所述,遂为贞女昭雪平反。杨以增弭患于无形,办事切实。在听闻皋兰县夏长春、毛智远等聚徒练习白莲教,急忙将其捕捉。而对于隶属于四川的首犯李一元、居于陕西的萧刚,教徒遍布十几个省份,杨以增则密函送达总督宝兴和巡抚李星沅,并告知其他省份,将其教徒捕获。道光二十六年(1846),杨以增擢任陕西布政使。
这时陕西大旱,陕西巡抚林则徐以年迈多病告假,于是便举荐杨以增代替自己,称他“诚正清勤,明敏练达,实为臣所不能及” ,表达了对杨以增的信任和钦佩。杨以增接任巡抚后,继续办理林则徐没有办完的事情,积极建立保甲制度,慎重选择赈灾官绅,并且相互考察;同时奏请朝廷,以关中地区大灾过后,元气尚未恢复,务使休养生息,不要以苛捐杂税烦扰于民;而且命令各地开仓平粜,收养饥民,要求当地地主豪绅设局赈救,还动员其他地方向灾区捐钱献粮。此外,杨以增还和林则徐一起商议兴修关中水利,引水灌溉,缓解旱情。到这年底,瑞雪纷纷,旱情得以缓解,第二年麦大熟,百姓皆感诵之。
道光二十七年(1847)八月,杨以增署理陕甘总督。次年,任江南河道总督。接到任命后,有好友以这是一份苦差事,劝他力辞。但对于河政弊端及治河之难,杨以增看得清楚明白,他本性朴厚疏阔,感念皇恩,以国家大局为重,明知河事艰难却依然毅然赴任。到任后,他裁汰冗员,力除浮费,崇尚节俭,率下以廉,革除旧习,使清江浦风气为之一变,得到皇帝嘉奖。但此时黄河屡屡决口,虽然他尽力尽力,但仍无济于事。道光二十九年(1849)入夏后,阴雨连绵,河水肆虐,河道危急,杨以增和淮扬道查文经、淮安知府王梦龄等反复商议,权其利害轻重,决定从之前洪泽湖泄清水涮黄河的旧地段,挑堤泄洪,将黄河之水泄入洪泽湖,一夜之间使黄河水位下降了四五尺,上下游险峻堤段都得保全,七堡溃堤之段得以放手抢修,清江淮安各处人心安定。
咸丰元年(1851),黄河丰北三堡决口,主河道断流,数股河水在苏北、鲁东、豫东一带横溢。杨以增尽力修复河堤,但由于钱粮支绌,到次年四月,丰北决口久不能修复,杨以增被革职留任。咸丰三年(1853)春,太平军相继攻下了南京、扬州,清江浦处于南北交通要道,地势平坦,又无城池,守卫极难。杨以增招募士兵,保一方平安。并且受命兼理盐务,呕心沥血,以筹备军饷。
咸丰五年(1855),六月,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发生数百年罕见大溃决,黄河夺大清河道入海,京杭大运河被截断,无法全线通航,运河漕运迅速衰败。这一重大变故,使杨以增感受到巨大压力,积劳成疾,十二月十八日卒于任上。咸丰帝深感痛惜,同治八年(1869)赐谥号端勤, 并赠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
杨以增辗转南北为官期间,除了公事,尤嗜藏书。杨以增族孙杨敬夫在《藏书三期》一文中叙述了其祖杨以增的藏书概况,说:端勤公任湖北安襄郧荆道员时开始正式收集书籍,以普通及精刻本为主,可谓初期;任陕西总督时以精刻本、善本为主,兼收并蓄,对我家藏书之总卷来说,以此时所购为最多,宜为中期,亦称盛期;任河督时,不仅以珍本为主并见精刻本付之,善本以此时所得最多,可谓末期。
认为杨以增在湖北任职为其藏书初期。但其实在这之前,杨以增在贵州为官时已经有所收购。杨以增自道光二年中进士后到贵州,道光十四年任广西左江道,一共在贵州待了12年。这一时期究竟收购了哪些图书,虽没有相关文字记载以印证,但《海源阁书目》之《史部?都会郡县之属》中著录的7种贵州方志,极有可能为此时所收。道光十四年(1834)九月至道光十八年(1838)杨以增在湖北这段时间,收藏的湖北方志就有14种,河渠类乾隆刻本《湖北安襄郧道水利集安》也在这一时期购得。道光十五年(1835)夏,杨以增在襄阳得《源雅堂集》59卷。道光十七年(1837)三月,又得《古文赏奇》22卷及《续古文赏奇》34卷。可见,这一时期,杨以增除收了一些方志外,集部书籍也收藏不少。道光二十年(1840),杨以增在收藏了相当数量图书后,为完成其父杨兆煜生前遗愿,实现其大规模藏书的规划,杨以增仿宁波范式“天一阁”藏书楼样式,在其父“袖海庐”书斋和“厚遗堂”藏书处的基础上,在聊城建立私人藏书楼,取《学记》“先河后海”语,为藏书楼取名为“海源阁”。在海源阁建成后,杨以增在廊柱楹联写下一副对联,上联是“食荐四时新俎豆”,下联是“书藏万卷小琅嬛”。因此,海源阁具有家庙和藏书楼的功能。此外,杨以增还在“杨家林”修筑“弘农丙舍”,以示追忆祖先,怀念先辈之意,并且在“弘农丙舍”内设“退思庐”书斋。后来,“弘农丙舍”成为杨氏另外一个收藏读书的地方,主要收藏明清书籍和海源阁刻书的全部板片。道光二十四年(1844),杨以增还在肥城陶山之阳建立陶南山庄作为另一藏书处。有了固定的藏书楼后,杨以增便开始大规模购书。
道光二十二年(1842)杨以增任河南开归陈许道员,官署开封。开封作为中国著名历史文化名城之一,素有“七朝古都”之称,积累了丰富的文化底蕴。杨以增虽在此地仅为官两年,但却结交了钱仪吉、汪喜孙等著名学者和收藏家,从而获得很多善本。如道光二十一年,汪喜孙把其父汪中所藏宋本《说文解字》赠给杨以增,这是有文字记载杨氏所得的第一种宋本。次年,河南中河通判王葵初赠他元刻本《集千家注批杜工部诗集》20卷。道光二十三年(1843)三月中旬,杨以增于梁园(今商丘古城东南)购得父亲生前所未得乾隆刻本《笏山诗集》10卷2册,并为之序。道光二十三年,杨以增进京述职时,在北京购得《文选》60卷和元刻本《文选》(实为明嘉靖汪谅刻本),但原书已经残破不堪,后来在陕西任巡抚时又请人重新修补装订。在陕西任职时,杨以增在陇西收到叶东卿从京师寄赠的宋嘉定刻本《通鉴总类》20卷40册。道光二十七年(1847),杨以增经不懈搜求终于得到“四经四史”之一的宋蔡琪家塾刻本《汉书》120卷。道光二十八年,杨以增又得宋本唐集《莆阳居士蔡公文集》36卷。是年秋,又购得宋本《孙可之文集》10卷。是年冬,杨以增擢江南河道总督,进京朝见皇帝时又获得宋蜀刻本《昌黎先生文集》40卷、《外集》10卷。杨以增在河南、陕甘的6年里,收购有不少宋元善本。而且因广泛交游,不少精善本都是朋友寄赠。此外,杨以增还利用两次进京述职的机会购买了不少书籍。这一时期,所得方志达66种之多。道光二十八年(1848)冬,杨以增任江南河道总督,官署在江苏清江浦(今江苏淮安市)。清江浦处于南北交通要道,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运河带动了经济的繁荣,经济的繁荣又带来了文化的昌盛。有清一代,顾炎武、阎若璩、袁枚、王士祯、龚自珍、程晋芳等学者都曾在此从事过文化活动,而且书院林立,出版业也发展迅速。清江浦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其书籍流通事业迅速发展繁荣。这为杨以增大规模收藏奠定了良好基础。道光二十九年至三十年这两年,运河畅通,书商将江南散出善本沿河运至清江浦,杨以增购书极多。道光二十九年(1849),杨以增以重金购得汪士钟藏宋建本《三国志》,吴枚庵藏《白云集》《明王文恪公手写文集》《玉山名胜集》3种。朋友许乃普寄赠朱锡庚藏宋绍兴十年(1140)荆湖北路安抚使司刻递修本《通鉴纪事本末》。这一年,杨以增还经常沿河南下访购书。在扬州从汪喜孙儿子汪延熙处购得“四经四史”之一宋本《毛诗故训传》20卷和宋婺州市门巷唐宅刻本郑玄 注《周礼》、宋巾箱本《春秋经传集解》等书。从书商处购得黄丕烈家藏《东南进取舆地通鉴》。杨以增还在苏州购得“四经四史”之一的毛晋汲古阁、季振宜、徐乾学传是楼递藏珍本—宋淳熙三年张杅桐川郡斋刻、淳熙八年耿秉重修本《史记》,宋刻本《陶靖节先生诗》,次年又购得宋刻本《陶渊明集》。道光三十年(1833),著名金石学家许瀚从苏州为杨以增购得宋本《山谷老人刀笔》。咸丰元年至二年这两年(1851—1852),是杨以增督河期间得书最多的两年,所得主要源于苏州大藏书家汪士钟。汪士钟,字春霆,号阆源,父亲汪文琛时家中就有大量藏书。嘉道时,江南四大藏书家黄丕烈、周锡瓒、顾之逵、袁廷梼藏书以精博著称,后大都归入汪士钟门下,其藏书楼名为“艺芸书舍”。在咸丰元年至二年,汪氏藏书大量散出,当时各大藏书家争相抢购,杨以增得最多。有宋淳熙七年(1180)池阳郡斋刻本《山海经》、宋本《韦苏州集》、宋本《孟东野诗集》、北宋本《淮南鸿烈解》、元本《增刊校正王状元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和宋乾道七年(1171)蔡梦弼刻《史记集解索隐》等。因《史记集解索隐》原书已破损,次年杨以增又购得同一版本残卷,并让儿子杨绍和把两个本子重新对照,抽换成清晰的全本,又请人重新装订,共30本6函。这一时期,杨以增还收有徐乾学藏宋庆元六年(1200)罗田县庠刻本《离骚草木疏》、元本《陆宣公奏议》,还从苏州得南宋王叔边刻本《后汉书》等。
咸丰三年(1853),太平军攻占南京,因此,一些古籍善本流散到那里比较多,但杨以增由于官事繁忙购书不如以前多。是年冬,为保全自己的藏书杨以增将大批善本藏书带回聊城藏于陶南山庄。咸丰四年,刘喜海把宋本《详注东莱先生左氏博议》送给杨以增。直至杨以增去世时,海源阁藏书已达十数万卷。后经其子孙数代人的努力,藏书最多时达四千余部,二十余万卷。
杨以增除收藏图书外,还收藏了大量金石书画珍品,其中有的已经为今故宫博物院收藏。此外,杨以增校书、刻书,现存《海源阁丛书》即是杨以增生前所校刻的一部著名丛刊。而在刻书、校书过程中,自己力所不能及的,则请人帮忙校勘。道光二十二年(1842),杨以增即专门请许瀚为海源阁校刊刻书。其同年好友梅曾亮、幕客包世臣、高均儒等,都曾在他帐下担任过刻书工作。遂使其所藏所刻多为精善之本。杨氏刻本主要有《蔡中郎集》《蔡中郎集外纪》《蔡中郎集外集》(附《列传》《年表》)《三续千字文注》《六艺纲目》(并《附录》)《助字辨略》《九水山房文存》《惜抱先生尺牍》等。
杨以增为官,能勤恳敬业,尽职尽责。于学术,藏书刻书校书,所建海源阁藏书楼保存了大量古籍善本文献,对保护弘扬中国历史文化遗产功不可没。
(韦夏宁)
杨以增
杨以增(1787—1855),字益之,又字至堂,别号东樵,又号退思老人,聊城东昌府人,清代四大藏书家之一。其藏书楼“海源阁”与瞿启甲的“铁琴铜剑楼”、陆心源的“皕宋楼”、丁丙的“八千卷楼”并称清末四大藏书楼。其中海源阁的藏书量非常丰富,是北方第一大私人藏书楼,与江苏铁琴铜剑楼并峙,故时人又以“南瞿北杨”并称。
杨以增父亲杨兆煜少时好读书,嘉庆三年(1798)乡试中举,选任山东即墨县教谕,为人正直而宽恕,自号“实夫”,人称“孝直先生”。杨兆煜生平嗜好藏书,收藏有众多经典要籍,遂建“袖海庐”藏书斋,这为杨以增日后藏书奠定了基础。
受父亲影响,杨以增自幼聪颖异常,勤奋好学,于书无所不窥,尤擅长经学。嘉庆八年(1803)杨以增入学就读,嘉庆二十四年(1819)考中举人,道光二年(1822),中恩科进士。寻分发贵州任权长寨同知。道光四年(1824)补荔波知县。次年,任贵州乡试同考官。道光八年(1828)经巡抚吴荣光推荐,升贵筑知县。次年,擢松桃直隶厅同知。道光十二年(1832)再擢任兴义府知府。杨以增为官,本着先教化后刑政的原则,依靠教化治理社会。刚上任权长寨时,杨以增就遇到一桩离婚案。他听完离婚夫妇双方诉词后,便予以劝解,夫妇双方最终有所感悟,拜泣而去。杨以增的这种为官风范受到下属钦佩,衙门老吏也对杨以增所断表示赞许。道光十三年(1833),杨以增调任贵阳知府,在任期间,断案神明,洞察秋毫,往往最终把真正凶手缉获。贵阳地区,为多民族杂居之地,素号难治,而杨以增却能“扶字心劳,无操切术,轻徭役,免追呼,日与邑中诸生说经习文,专以德化”,治理也相对容易很多,同僚对此都大为折服。而当地百姓对他也非常爱戴,当他离任之时,百姓纷纷相送。
道光十四年(1834)杨以增升任广西左江道。不久,调任湖北安襄郧荆道,并把父亲杨兆煜接到襄阳官署侍养。时湖北安襄郧荆道辖区处于秦、楚、豫边界地区,民风彪悍,为盗者多。当时枣阳县有一民妇夜间被盗,污蔑为本村中一个无赖所为,将其告上公堂,而该无赖又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认罪。杨以增为了查明真相,乔装打扮,暗中侦查,获得真相,为其平反。在任湖北安襄郧荆道时,杨以增和当时著名的提军罗思举一起破了不少盗匪案,盗贼匿迹,社会安定。同年,林则徐被任命湖广总督,杨以增与之官场相逢,知之甚切,投分最密,遂为莫逆之交。
道光十八年(1838),杨以增丁父母忧归家。道光二十二年(1842),丁忧期满,正逢黄河在河南祥符决口,杨以增遂被任命为河南开归陈许道员,监督两坝修复。他坚持每天从早到晚站立在黄河岸上,监督工事,直至河事竣工。道光二十三年(1843)杨以增升两淮盐运使,还未到任,又擢升为甘肃按察使。在任期间,恰逢藩司邓廷桢查办开垦土地以征税赋。杨以增认为,甘肃地处西部边陲,土地贫瘠,气候严寒,经常有耕无获,如再加征,则民不堪命,于是以“欲筹国计,先恤民生”为由,上书力争为民请命。最终升科复停,减轻课税级别,百姓负担有所减轻。当时,甘肃秦安县有个夫死告妇谋杀案,办案人员经过多次审问,该妇都没有招供认罪。杨以增亲自严加审问,该妇也没有招供,杨以增知非妇罪,便把她放了。更有中卫县贞女案,家人逼迫童养媳为娼,媳不从,家人便诬说其违背家人意愿,遂将她打死。杨以增明察秋毫,发现事情并非家人所述,遂为贞女昭雪平反。杨以增弭患于无形,办事切实。在听闻皋兰县夏长春、毛智远等聚徒练习白莲教,急忙将其捕捉。而对于隶属于四川的首犯李一元、居于陕西的萧刚,教徒遍布十几个省份,杨以增则密函送达总督宝兴和巡抚李星沅,并告知其他省份,将其教徒捕获。道光二十六年(1846),杨以增擢任陕西布政使。
这时陕西大旱,陕西巡抚林则徐以年迈多病告假,于是便举荐杨以增代替自己,称他“诚正清勤,明敏练达,实为臣所不能及” ,表达了对杨以增的信任和钦佩。杨以增接任巡抚后,继续办理林则徐没有办完的事情,积极建立保甲制度,慎重选择赈灾官绅,并且相互考察;同时奏请朝廷,以关中地区大灾过后,元气尚未恢复,务使休养生息,不要以苛捐杂税烦扰于民;而且命令各地开仓平粜,收养饥民,要求当地地主豪绅设局赈救,还动员其他地方向灾区捐钱献粮。此外,杨以增还和林则徐一起商议兴修关中水利,引水灌溉,缓解旱情。到这年底,瑞雪纷纷,旱情得以缓解,第二年麦大熟,百姓皆感诵之。
道光二十七年(1847)八月,杨以增署理陕甘总督。次年,任江南河道总督。接到任命后,有好友以这是一份苦差事,劝他力辞。但对于河政弊端及治河之难,杨以增看得清楚明白,他本性朴厚疏阔,感念皇恩,以国家大局为重,明知河事艰难却依然毅然赴任。到任后,他裁汰冗员,力除浮费,崇尚节俭,率下以廉,革除旧习,使清江浦风气为之一变,得到皇帝嘉奖。但此时黄河屡屡决口,虽然他尽力尽力,但仍无济于事。道光二十九年(1849)入夏后,阴雨连绵,河水肆虐,河道危急,杨以增和淮扬道查文经、淮安知府王梦龄等反复商议,权其利害轻重,决定从之前洪泽湖泄清水涮黄河的旧地段,挑堤泄洪,将黄河之水泄入洪泽湖,一夜之间使黄河水位下降了四五尺,上下游险峻堤段都得保全,七堡溃堤之段得以放手抢修,清江淮安各处人心安定。
咸丰元年(1851),黄河丰北三堡决口,主河道断流,数股河水在苏北、鲁东、豫东一带横溢。杨以增尽力修复河堤,但由于钱粮支绌,到次年四月,丰北决口久不能修复,杨以增被革职留任。咸丰三年(1853)春,太平军相继攻下了南京、扬州,清江浦处于南北交通要道,地势平坦,又无城池,守卫极难。杨以增招募士兵,保一方平安。并且受命兼理盐务,呕心沥血,以筹备军饷。
咸丰五年(1855),六月,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发生数百年罕见大溃决,黄河夺大清河道入海,京杭大运河被截断,无法全线通航,运河漕运迅速衰败。这一重大变故,使杨以增感受到巨大压力,积劳成疾,十二月十八日卒于任上。咸丰帝深感痛惜,同治八年(1869)赐谥号端勤, 并赠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
杨以增辗转南北为官期间,除了公事,尤嗜藏书。杨以增族孙杨敬夫在《藏书三期》一文中叙述了其祖杨以增的藏书概况,说:端勤公任湖北安襄郧荆道员时开始正式收集书籍,以普通及精刻本为主,可谓初期;任陕西总督时以精刻本、善本为主,兼收并蓄,对我家藏书之总卷来说,以此时所购为最多,宜为中期,亦称盛期;任河督时,不仅以珍本为主并见精刻本付之,善本以此时所得最多,可谓末期。
认为杨以增在湖北任职为其藏书初期。但其实在这之前,杨以增在贵州为官时已经有所收购。杨以增自道光二年中进士后到贵州,道光十四年任广西左江道,一共在贵州待了12年。这一时期究竟收购了哪些图书,虽没有相关文字记载以印证,但《海源阁书目》之《史部?都会郡县之属》中著录的7种贵州方志,极有可能为此时所收。道光十四年(1834)九月至道光十八年(1838)杨以增在湖北这段时间,收藏的湖北方志就有14种,河渠类乾隆刻本《湖北安襄郧道水利集安》也在这一时期购得。道光十五年(1835)夏,杨以增在襄阳得《源雅堂集》59卷。道光十七年(1837)三月,又得《古文赏奇》22卷及《续古文赏奇》34卷。可见,这一时期,杨以增除收了一些方志外,集部书籍也收藏不少。道光二十年(1840),杨以增在收藏了相当数量图书后,为完成其父杨兆煜生前遗愿,实现其大规模藏书的规划,杨以增仿宁波范式“天一阁”藏书楼样式,在其父“袖海庐”书斋和“厚遗堂”藏书处的基础上,在聊城建立私人藏书楼,取《学记》“先河后海”语,为藏书楼取名为“海源阁”。在海源阁建成后,杨以增在廊柱楹联写下一副对联,上联是“食荐四时新俎豆”,下联是“书藏万卷小琅嬛”。因此,海源阁具有家庙和藏书楼的功能。此外,杨以增还在“杨家林”修筑“弘农丙舍”,以示追忆祖先,怀念先辈之意,并且在“弘农丙舍”内设“退思庐”书斋。后来,“弘农丙舍”成为杨氏另外一个收藏读书的地方,主要收藏明清书籍和海源阁刻书的全部板片。道光二十四年(1844),杨以增还在肥城陶山之阳建立陶南山庄作为另一藏书处。有了固定的藏书楼后,杨以增便开始大规模购书。
道光二十二年(1842)杨以增任河南开归陈许道员,官署开封。开封作为中国著名历史文化名城之一,素有“七朝古都”之称,积累了丰富的文化底蕴。杨以增虽在此地仅为官两年,但却结交了钱仪吉、汪喜孙等著名学者和收藏家,从而获得很多善本。如道光二十一年,汪喜孙把其父汪中所藏宋本《说文解字》赠给杨以增,这是有文字记载杨氏所得的第一种宋本。次年,河南中河通判王葵初赠他元刻本《集千家注批杜工部诗集》20卷。道光二十三年(1843)三月中旬,杨以增于梁园(今商丘古城东南)购得父亲生前所未得乾隆刻本《笏山诗集》10卷2册,并为之序。道光二十三年,杨以增进京述职时,在北京购得《文选》60卷和元刻本《文选》(实为明嘉靖汪谅刻本),但原书已经残破不堪,后来在陕西任巡抚时又请人重新修补装订。在陕西任职时,杨以增在陇西收到叶东卿从京师寄赠的宋嘉定刻本《通鉴总类》20卷40册。道光二十七年(1847),杨以增经不懈搜求终于得到“四经四史”之一的宋蔡琪家塾刻本《汉书》120卷。道光二十八年,杨以增又得宋本唐集《莆阳居士蔡公文集》36卷。是年秋,又购得宋本《孙可之文集》10卷。是年冬,杨以增擢江南河道总督,进京朝见皇帝时又获得宋蜀刻本《昌黎先生文集》40卷、《外集》10卷。杨以增在河南、陕甘的6年里,收购有不少宋元善本。而且因广泛交游,不少精善本都是朋友寄赠。此外,杨以增还利用两次进京述职的机会购买了不少书籍。这一时期,所得方志达66种之多。道光二十八年(1848)冬,杨以增任江南河道总督,官署在江苏清江浦(今江苏淮安市)。清江浦处于南北交通要道,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运河带动了经济的繁荣,经济的繁荣又带来了文化的昌盛。有清一代,顾炎武、阎若璩、袁枚、王士祯、龚自珍、程晋芳等学者都曾在此从事过文化活动,而且书院林立,出版业也发展迅速。清江浦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其书籍流通事业迅速发展繁荣。这为杨以增大规模收藏奠定了良好基础。道光二十九年至三十年这两年,运河畅通,书商将江南散出善本沿河运至清江浦,杨以增购书极多。道光二十九年(1849),杨以增以重金购得汪士钟藏宋建本《三国志》,吴枚庵藏《白云集》《明王文恪公手写文集》《玉山名胜集》3种。朋友许乃普寄赠朱锡庚藏宋绍兴十年(1140)荆湖北路安抚使司刻递修本《通鉴纪事本末》。这一年,杨以增还经常沿河南下访购书。在扬州从汪喜孙儿子汪延熙处购得“四经四史”之一宋本《毛诗故训传》20卷和宋婺州市门巷唐宅刻本郑玄 注《周礼》、宋巾箱本《春秋经传集解》等书。从书商处购得黄丕烈家藏《东南进取舆地通鉴》。杨以增还在苏州购得“四经四史”之一的毛晋汲古阁、季振宜、徐乾学传是楼递藏珍本—宋淳熙三年张杅桐川郡斋刻、淳熙八年耿秉重修本《史记》,宋刻本《陶靖节先生诗》,次年又购得宋刻本《陶渊明集》。道光三十年(1833),著名金石学家许瀚从苏州为杨以增购得宋本《山谷老人刀笔》。咸丰元年至二年这两年(1851—1852),是杨以增督河期间得书最多的两年,所得主要源于苏州大藏书家汪士钟。汪士钟,字春霆,号阆源,父亲汪文琛时家中就有大量藏书。嘉道时,江南四大藏书家黄丕烈、周锡瓒、顾之逵、袁廷梼藏书以精博著称,后大都归入汪士钟门下,其藏书楼名为“艺芸书舍”。在咸丰元年至二年,汪氏藏书大量散出,当时各大藏书家争相抢购,杨以增得最多。有宋淳熙七年(1180)池阳郡斋刻本《山海经》、宋本《韦苏州集》、宋本《孟东野诗集》、北宋本《淮南鸿烈解》、元本《增刊校正王状元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和宋乾道七年(1171)蔡梦弼刻《史记集解索隐》等。因《史记集解索隐》原书已破损,次年杨以增又购得同一版本残卷,并让儿子杨绍和把两个本子重新对照,抽换成清晰的全本,又请人重新装订,共30本6函。这一时期,杨以增还收有徐乾学藏宋庆元六年(1200)罗田县庠刻本《离骚草木疏》、元本《陆宣公奏议》,还从苏州得南宋王叔边刻本《后汉书》等。
咸丰三年(1853),太平军攻占南京,因此,一些古籍善本流散到那里比较多,但杨以增由于官事繁忙购书不如以前多。是年冬,为保全自己的藏书杨以增将大批善本藏书带回聊城藏于陶南山庄。咸丰四年,刘喜海把宋本《详注东莱先生左氏博议》送给杨以增。直至杨以增去世时,海源阁藏书已达十数万卷。后经其子孙数代人的努力,藏书最多时达四千余部,二十余万卷。
杨以增除收藏图书外,还收藏了大量金石书画珍品,其中有的已经为今故宫博物院收藏。此外,杨以增校书、刻书,现存《海源阁丛书》即是杨以增生前所校刻的一部著名丛刊。而在刻书、校书过程中,自己力所不能及的,则请人帮忙校勘。道光二十二年(1842),杨以增即专门请许瀚为海源阁校刊刻书。其同年好友梅曾亮、幕客包世臣、高均儒等,都曾在他帐下担任过刻书工作。遂使其所藏所刻多为精善之本。杨氏刻本主要有《蔡中郎集》《蔡中郎集外纪》《蔡中郎集外集》(附《列传》《年表》)《三续千字文注》《六艺纲目》(并《附录》)《助字辨略》《九水山房文存》《惜抱先生尺牍》等。
杨以增为官,能勤恳敬业,尽职尽责。于学术,藏书刻书校书,所建海源阁藏书楼保存了大量古籍善本文献,对保护弘扬中国历史文化遗产功不可没。
(韦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