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筠(1784—1854),字贯山,号箓友,山东安丘县宋官疃人,清代语言学家、文字学家。
王筠出身于安丘书香世族、官宦之家。父亲王驭超,乾隆五十二年(1786)举人,考取咸安宫教习,历任遂宁、潜山、霍邱、阜阳知县,升寿州知州,为当时名宦。曾编撰《海岱史略》140卷。王筠兄弟均有科举功名。王筠道光元年(1821)举人,道光二十四年(1844)以国史馆誊录议叙选山西乡宁知县,并曾权知曲沃、徐沟二县。二弟王简,为嘉庆二十四年(1819)、二十五年(1820)联捷进士。三弟王篖,道光十九年(1839)副榜。四弟王范,道光二十一年(1841)进士。
王筠一生治学,在小学、朴学、训诂学、校勘学、汉字学理论等领域均有建树,其对《说文解字》一书的研究成就斐然,所著《说文释例》《文字蒙求》《说文句读》《说文韵谱校》《说文属》等,多有开拓性和突破性成就。其中《说文句读》《说文释例》是其朴学、文字训诂学的经典性代表巨著,由此也在学界与段玉裁、杜馥、朱骏声被称誉为“说文四大家”。
王筠少而好学,喜爱研究小篆与大篆文字。他自幼以《四书》《五经》开蒙,10岁师从王朝辂读书,17岁时又师从孙药亭学习词章。年纪稍长,即博览群书,研读经史,尤其喜爱《说文》。青年时代的王筠进京游学,在长达三十余年的游学生涯中,与当时著名学者如日照许瀚、诸城刘喜海、汉阳叶芝冼、道州何绍基、潍县陈介祺、海丰吴式芬,以及内阁学士翁心存、体仁阁学士阮三,朝鲜大儒金善臣、朝鲜副使申在植等多有交往,相互间交流切磋,学问日益精进,学术声誉与日俱增。
王筠治学严谨勤奋,即便在道光二十四年(1844)出任山西乡宁知县,以及知曲沃、徐沟二县的任期内,仍然利用公务闲暇读书著述,笔耕不辍。“县在万山中,民朴事简,讼至立判,暇则把一篇不去手” 。王筠博学多能,一生著书五十多种,勘订文献六十余部,计数百卷,可谓著作等身。其中主要著作有《说文释例》《说文句读》《文字蒙求》《说文系传考异》《说文广训》《说文校义覆勘》《说文钞》《说文属》《说文韵谱校》《说文新附考校正》《校正蒋氏说文字原表》《订正桂氏说文部首读》《说文汇字》《四述说略》《正字略》《韵汇校》《教童子法》《周易详解》《鄂宰四稿》《禹贡正字》《仪礼读》《仪礼郑注句读刊误》《周礼读》《礼记读》《礼记读剩稿存》《礼记一得录》《四书说略》《周虢季子百盘释文》《刻鹄轩集古录》《十六国史略》《史记校》《北史论略》《顾亭林年谱校》《马首农言校勘记》《箓友杂著》《箓友蛾术编》《徐沟笔记》《潜游小草》《帖括》《试帖》《赋》《清诒楼草》《清诒堂灯谜》《清诒堂零稿》《清诒堂文集》《覆瓿集》《覆瓿社谜》《文选诗摘句》《集腋集》《石破天惊》《图文说》等。
从上述著作可以看出,王筠治学涉猎广博,但其学问重心则在于对《说文》的研读。《清史稿?王筠传》中说:“筠治《说文》之学,垂三十年。其独辟门径,折衷一是,不依傍人,论者以为许氏之功臣,段、桂之劲敌。”对于《说文》的究心研究,王筠在《说文释例序》一文中总结了其学术旨趣,说:“筠少喜篆籀,不辨正俗。年近三十,读《说文》而乐之,每见一本必读一过,即俗刻《五音韵谱》亦必读也。羊枣脍炙,积二十年,然后于古人制作之意,许君著书之体,千余年传写变乱之故,鼎臣以私意窜改之缪,犁然辨晰,具于胸中。爰始条分缕析,为之疏通其意。体例所拘,无由沿袭前人,为吾一家之言而已。”王筠还进一步提出了自己对于文字之学的观点,认为“文字之奥,无过于形、音、义三端。而古人之造字也,正名百物,以义为本,而音从之,于是乎有形。后人之识字也,由形以求其音,由音以考其义,而文字之说备。乃往往不能识者,何也?则以其即字求字,且牵连他字以求此字,于古人制作之意隔,而字遂不可识矣。六书以指事、象形为首,而文字之枢机,即在乎此。其字之为事而作者,即据事以审字,勿由字以生事;其字之为物而作者,即据物以察字,勿泥字以造物。且勿假他事以成此事之意,勿假他物以为此物之形,而后可与仓颉籀斯,相质与一堂也”。
王筠所处的时代,正值清朝中后期,当时对《说文》的研究作为乾嘉显学之一已经取得了不少的硕果,尤其是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和桂馥的《说文解字义证》两部巨著,更是为学界所推重,世称“桂、段”。王筠对前人的学术成果虽十分推崇,但也清楚地看到了各家之弊端。如他认为:“桂氏书征引虽富,脉络贯通,前说未尽,则以后说补苴之,前说有误,则以后说辨正之。凡所称引,皆有次第取足,达许说而止,故专胪古籍,不下己意也。读者乃视为类书,不亦眯乎?惟是引据之典,时代失于限断,且泛及藻缋之词,而又未尽加校改,不皆如其初旨,则其蔽也。段氏书体大思精,所谓通例,又前人所未知,惟是武断支离,时或不免,则其蔽也。” 由此奠定了他穷治《说文》的学术信念并终有大的收获。
对王筠的《说文》研究成果,梁启超曾给予很高的评价,称其为“斯学最宏通之著作”。清同治四年(1865),王筠嗣子王彦侗表上《说文句读》和《说文释例》二书,由礼部进呈同治皇帝留览,同治帝旨下南书房诸臣复阅。太子太傅潘祖荫阅毕,跋其书后,亦备极推崇,认为在《说文》研究上“君书晚出,乃集厥成,补弊救偏,为臣尤巨”。由是海内之士争先快读“王氏说文”。
《说文句读》30卷,是初学《说文》者较为便利的一本书,之所以名为“句读”,是因为王筠认为“汉人经说,率名章句,而张蒿庵《仪礼郑注句读》独立此名者,谦也。然《仪礼》经有章句,注但有句读而已,则其名亦所以纪实也。余纂此书,则疏解许说,无章句可言,是以窃比蒿庵”。 可见王筠作此书只是疏解《说文解字》,力求简约易读,只是在停顿之处就句中字词进行疏解,无章可言,所以叫做“句读”。实际上,这部书对《说文》和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进行了翔实的订补,订补内容主要集中在五个方面:一是删录,将确定是由其他书籍窜入《说文》者,无论是正文还是重文,一律删削。二是一贯,即按照先说其义,继说其形,末说其音的方式,将《说文》里的字不合此例或穿凿附会者 一一改正。三是反经,即对《说文》中所引经典字句进行考证,将错讹加以纠正。四是正雅,即以《说文》订正《尔雅》。五是特识,即将后起之字特别标识出来。尽管从体例上来说,《说文句读》与大部分同类专著一样,仍旧是依循《说文》一书的次序结构,在训诂的基础上考证字义,但由于其考证精准,使该书大大便利了后学对《说文》的学习和研究。
与《说文句读》不同,《说文释例》一书并不着眼于对文字的训诂,而是一部文字学理论方面的专著。《说文释例》20卷,贯穿通达,博大精深,辞尚体要,为研究许书开辟了新途径,使阅读《说文》者能够提纲挈领,登堂入室。其主要内容大致包括四方面,一是对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这六种造字方式也就是“六书”体例的解释。二是解释关于收字和列字次第的义例。三是解释释字的义例。四是解释对《说文》版本的校勘与疑点。《说文释例》全面系统地阐释了《说文》的体例及其汉语文学现象,总结出汉语语词孳生、演变的一些规律,提出“分别文”和“累增字”的概念,从而对文字孳乳的基本方式作出了较为科学的分类。更可贵的是,王筠还针对当时以用古字为雅,将分别文和累增字视为俗字的潮流,充分肯定了两者在文字学上的重要历史地位的价值,指出语言词语的指事是具有历史性和时代性特征的。总体说来,这部书系统阐述的汉字理论中,尤其以字形学方面高屋建瓴,对于造字规律的把握总结,对今天的文字学理论建设贡献颇多。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王筠晚年所做的《文字蒙求》,书名取《周易》“蒙童求我”之语,表示适合儿童的要求。王筠在《文字蒙求·又记》中说:“雪堂两孙已读书,小者尤慧。促我做此教之识字,遂不日成之。”这部书按照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四书分卷,从《说文》中拾取2036字,书以楷书和篆文,根据《说文》里的解释加以申说,语言通俗易懂,是一部学习文字学的入门书籍,对于《说文》的普及与推广意义重大。
王筠一生致力于文字学的研究,直至晚年仍是好学不倦,殁前一年,仍作《句读补正》至第6卷。咸丰四年(1854),王筠上疏乞病还乡,却未及归乡便猝然去世,终年70岁。生前未及刊行的著述,日后多由其子王彦侗校订付梓。
(孙鹏 张玥明)
王筠
王筠(1784—1854),字贯山,号箓友,山东安丘县宋官疃人,清代语言学家、文字学家。
王筠出身于安丘书香世族、官宦之家。父亲王驭超,乾隆五十二年(1786)举人,考取咸安宫教习,历任遂宁、潜山、霍邱、阜阳知县,升寿州知州,为当时名宦。曾编撰《海岱史略》140卷。王筠兄弟均有科举功名。王筠道光元年(1821)举人,道光二十四年(1844)以国史馆誊录议叙选山西乡宁知县,并曾权知曲沃、徐沟二县。二弟王简,为嘉庆二十四年(1819)、二十五年(1820)联捷进士。三弟王篖,道光十九年(1839)副榜。四弟王范,道光二十一年(1841)进士。
王筠一生治学,在小学、朴学、训诂学、校勘学、汉字学理论等领域均有建树,其对《说文解字》一书的研究成就斐然,所著《说文释例》《文字蒙求》《说文句读》《说文韵谱校》《说文属》等,多有开拓性和突破性成就。其中《说文句读》《说文释例》是其朴学、文字训诂学的经典性代表巨著,由此也在学界与段玉裁、杜馥、朱骏声被称誉为“说文四大家”。
王筠少而好学,喜爱研究小篆与大篆文字。他自幼以《四书》《五经》开蒙,10岁师从王朝辂读书,17岁时又师从孙药亭学习词章。年纪稍长,即博览群书,研读经史,尤其喜爱《说文》。青年时代的王筠进京游学,在长达三十余年的游学生涯中,与当时著名学者如日照许瀚、诸城刘喜海、汉阳叶芝冼、道州何绍基、潍县陈介祺、海丰吴式芬,以及内阁学士翁心存、体仁阁学士阮三,朝鲜大儒金善臣、朝鲜副使申在植等多有交往,相互间交流切磋,学问日益精进,学术声誉与日俱增。
王筠治学严谨勤奋,即便在道光二十四年(1844)出任山西乡宁知县,以及知曲沃、徐沟二县的任期内,仍然利用公务闲暇读书著述,笔耕不辍。“县在万山中,民朴事简,讼至立判,暇则把一篇不去手” 。王筠博学多能,一生著书五十多种,勘订文献六十余部,计数百卷,可谓著作等身。其中主要著作有《说文释例》《说文句读》《文字蒙求》《说文系传考异》《说文广训》《说文校义覆勘》《说文钞》《说文属》《说文韵谱校》《说文新附考校正》《校正蒋氏说文字原表》《订正桂氏说文部首读》《说文汇字》《四述说略》《正字略》《韵汇校》《教童子法》《周易详解》《鄂宰四稿》《禹贡正字》《仪礼读》《仪礼郑注句读刊误》《周礼读》《礼记读》《礼记读剩稿存》《礼记一得录》《四书说略》《周虢季子百盘释文》《刻鹄轩集古录》《十六国史略》《史记校》《北史论略》《顾亭林年谱校》《马首农言校勘记》《箓友杂著》《箓友蛾术编》《徐沟笔记》《潜游小草》《帖括》《试帖》《赋》《清诒楼草》《清诒堂灯谜》《清诒堂零稿》《清诒堂文集》《覆瓿集》《覆瓿社谜》《文选诗摘句》《集腋集》《石破天惊》《图文说》等。
从上述著作可以看出,王筠治学涉猎广博,但其学问重心则在于对《说文》的研读。《清史稿?王筠传》中说:“筠治《说文》之学,垂三十年。其独辟门径,折衷一是,不依傍人,论者以为许氏之功臣,段、桂之劲敌。”对于《说文》的究心研究,王筠在《说文释例序》一文中总结了其学术旨趣,说:“筠少喜篆籀,不辨正俗。年近三十,读《说文》而乐之,每见一本必读一过,即俗刻《五音韵谱》亦必读也。羊枣脍炙,积二十年,然后于古人制作之意,许君著书之体,千余年传写变乱之故,鼎臣以私意窜改之缪,犁然辨晰,具于胸中。爰始条分缕析,为之疏通其意。体例所拘,无由沿袭前人,为吾一家之言而已。”王筠还进一步提出了自己对于文字之学的观点,认为“文字之奥,无过于形、音、义三端。而古人之造字也,正名百物,以义为本,而音从之,于是乎有形。后人之识字也,由形以求其音,由音以考其义,而文字之说备。乃往往不能识者,何也?则以其即字求字,且牵连他字以求此字,于古人制作之意隔,而字遂不可识矣。六书以指事、象形为首,而文字之枢机,即在乎此。其字之为事而作者,即据事以审字,勿由字以生事;其字之为物而作者,即据物以察字,勿泥字以造物。且勿假他事以成此事之意,勿假他物以为此物之形,而后可与仓颉籀斯,相质与一堂也”。
王筠所处的时代,正值清朝中后期,当时对《说文》的研究作为乾嘉显学之一已经取得了不少的硕果,尤其是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和桂馥的《说文解字义证》两部巨著,更是为学界所推重,世称“桂、段”。王筠对前人的学术成果虽十分推崇,但也清楚地看到了各家之弊端。如他认为:“桂氏书征引虽富,脉络贯通,前说未尽,则以后说补苴之,前说有误,则以后说辨正之。凡所称引,皆有次第取足,达许说而止,故专胪古籍,不下己意也。读者乃视为类书,不亦眯乎?惟是引据之典,时代失于限断,且泛及藻缋之词,而又未尽加校改,不皆如其初旨,则其蔽也。段氏书体大思精,所谓通例,又前人所未知,惟是武断支离,时或不免,则其蔽也。” 由此奠定了他穷治《说文》的学术信念并终有大的收获。
对王筠的《说文》研究成果,梁启超曾给予很高的评价,称其为“斯学最宏通之著作”。清同治四年(1865),王筠嗣子王彦侗表上《说文句读》和《说文释例》二书,由礼部进呈同治皇帝留览,同治帝旨下南书房诸臣复阅。太子太傅潘祖荫阅毕,跋其书后,亦备极推崇,认为在《说文》研究上“君书晚出,乃集厥成,补弊救偏,为臣尤巨”。由是海内之士争先快读“王氏说文”。
《说文句读》30卷,是初学《说文》者较为便利的一本书,之所以名为“句读”,是因为王筠认为“汉人经说,率名章句,而张蒿庵《仪礼郑注句读》独立此名者,谦也。然《仪礼》经有章句,注但有句读而已,则其名亦所以纪实也。余纂此书,则疏解许说,无章句可言,是以窃比蒿庵”。 可见王筠作此书只是疏解《说文解字》,力求简约易读,只是在停顿之处就句中字词进行疏解,无章可言,所以叫做“句读”。实际上,这部书对《说文》和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进行了翔实的订补,订补内容主要集中在五个方面:一是删录,将确定是由其他书籍窜入《说文》者,无论是正文还是重文,一律删削。二是一贯,即按照先说其义,继说其形,末说其音的方式,将《说文》里的字不合此例或穿凿附会者 一一改正。三是反经,即对《说文》中所引经典字句进行考证,将错讹加以纠正。四是正雅,即以《说文》订正《尔雅》。五是特识,即将后起之字特别标识出来。尽管从体例上来说,《说文句读》与大部分同类专著一样,仍旧是依循《说文》一书的次序结构,在训诂的基础上考证字义,但由于其考证精准,使该书大大便利了后学对《说文》的学习和研究。
与《说文句读》不同,《说文释例》一书并不着眼于对文字的训诂,而是一部文字学理论方面的专著。《说文释例》20卷,贯穿通达,博大精深,辞尚体要,为研究许书开辟了新途径,使阅读《说文》者能够提纲挈领,登堂入室。其主要内容大致包括四方面,一是对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这六种造字方式也就是“六书”体例的解释。二是解释关于收字和列字次第的义例。三是解释释字的义例。四是解释对《说文》版本的校勘与疑点。《说文释例》全面系统地阐释了《说文》的体例及其汉语文学现象,总结出汉语语词孳生、演变的一些规律,提出“分别文”和“累增字”的概念,从而对文字孳乳的基本方式作出了较为科学的分类。更可贵的是,王筠还针对当时以用古字为雅,将分别文和累增字视为俗字的潮流,充分肯定了两者在文字学上的重要历史地位的价值,指出语言词语的指事是具有历史性和时代性特征的。总体说来,这部书系统阐述的汉字理论中,尤其以字形学方面高屋建瓴,对于造字规律的把握总结,对今天的文字学理论建设贡献颇多。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王筠晚年所做的《文字蒙求》,书名取《周易》“蒙童求我”之语,表示适合儿童的要求。王筠在《文字蒙求·又记》中说:“雪堂两孙已读书,小者尤慧。促我做此教之识字,遂不日成之。”这部书按照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四书分卷,从《说文》中拾取2036字,书以楷书和篆文,根据《说文》里的解释加以申说,语言通俗易懂,是一部学习文字学的入门书籍,对于《说文》的普及与推广意义重大。
王筠一生致力于文字学的研究,直至晚年仍是好学不倦,殁前一年,仍作《句读补正》至第6卷。咸丰四年(1854),王筠上疏乞病还乡,却未及归乡便猝然去世,终年70岁。生前未及刊行的著述,日后多由其子王彦侗校订付梓。
(孙鹏 张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