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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广森(1752—1786),字众仲,一字撝约,号巽轩,曲阜人,孔子第六十八世孙,衍圣公孔传铎之孙,户部主事孔继汾之次子。清代著名经学家、音韵学家和数学家。
孔广森出生于书香门第,自幼聪敏绝人,勤奋好学,又继承家学,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所习诗书,过目不忘。少时与伯兄孔广林一起研习书法,搜集金石文字,切磋琢磨郑玄经学。乾隆三十三年(1768),孔广森赴济南乡试,与叔叔孔继涑同时考中举人,当时主考官为姚鼐,孔广森作为其门生受其影响颇深。次年,赴京师会试不第,但结识了崔述等学界名流。乾隆三十五年(1771),乾隆皇帝南巡至曲阜,适逢皇太后80岁生日庆典,孔广森奉命作祝寿诗一组献呈,获得乾隆皇帝的称赞。这年,孔广森赴礼部试年仅19岁。孔广森中进士后,以三甲第十名的身份选授翰林庶吉士,散馆授翰林检讨。他“年少入宫,翩翩华胄,一时争与交之”。然孔广森为人“性恬淡,耽著述,裹足不与要人通谒。” 因此,孔广森本应仕途大展,孰料对仕途名利不感兴趣,后来干脆辞官回家,闭门读书,潜心治学。归家后,孔广森潜心研治儒家经典,并且在家中特修建了一座书斋,以为治学之所。因仰慕东汉经学大师郑玄,遂为其书斋取名为“仪郑堂”。此后,他与卢文弨、钱大昕、戴震、胡士震、姚鼐等学者多有交游论学。乾隆五十年(1785),父亲孔继汾作《孔氏家仪》涉嫌违碍字样而被族人举报遭遇官司,要被充军伊犁,孔广森变卖田产,扶病奔走于江淮河洛间,最后好不容易才救出父亲。这对他打击颇重。乾隆五十一年(1786),孔广森的祖母和父亲相继去世,更促使孔广森心力交瘁,不久便因哀伤过度而卒。
孔广森一生虽然短暂,但是在经学、音韵学、数学等领域却取得了不凡成就,他精于学术研究,勤于著述,笔耕不辍,所著有《春秋公羊经传通义》11卷、《大戴礼记补注》14卷、《礼学卮言》6卷、《经学卮言》6卷、《诗声类》12卷附《诗声分例》1卷、《少广正负术内外篇》6卷、《仪郑堂骈俪文》3卷以及《仪郑堂诗稿》《仪郑堂文集》等。
孔广森父亲孔继汾与清代著名的经学家、学者戴震为挚友,孔广森在年少时便结识了来他家避难的戴震,并拜戴震为师,从其学习经学,尽得其思想精髓,故孔广森的学术研究和学术思想受戴震影响颇深。孔广森精于“三礼”,认为经学研究的目的在于明晓儒家经典大义,自宋以来,理学家治经或以释杂儒,或以儒入释,以己之见却称是为古贤圣立言之意,致使六经经典原貌尽失,孔孟本义湮没殆亡。他认为周敦颐、张载、二程、朱熹时代较晚,并非汉学博士的传人,但自宋至清,汉学废弃,宋学兴盛,他们废弃了东汉郑玄的注释,刻意追求新奇诡辩的新注释,创立先天八卦说,朱熹删改了《大学》《孝经》,王柏删改《诗经》《尚书》,俞廷椿作《复古篇》删改《周礼》,吴澄删改《礼记》,他们的注释只是能让迂腐的儒生感到惊奇,用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来迷惑人。而一般人学习儒家经典,只是为了追求功名利禄,只会遵守官府的标准答案,而谁又去继承汉学呢?因此,他特别推崇戴震之学,认为“敏而好学,信而好古,惟成于戴君见之已”。 戴震认为要达到由字通其词、由词通其道的学术境界,必须对六书、九数、制度、名物等方面知识有深刻了解和认识,孔广森治学便基本上是按照这一思路去做的,因之成为皖派朴学的重要传承者。姚鼐称其“将以孔子之裔传孔子之学,虽郑康成犹不足以限之” 。
清代学者大力弘扬汉代经学,而且试图以“礼学”代替“理学”,因此礼学研究在清代曾风靡一时,《大戴礼记》研究也逐渐受到学术界重视,对此书的校勘、注释日趋繁富。但在清代之前,只有北周时期学者卢辩为《大戴礼记》做过注,但孔广森认为卢氏所注,“经记绵褫,词旨简略,大义虽举,微言仍隐” 。于是孔广森博览群书,参会众说,在卢辩未注或虽注而意犹未尽之处,予以补充撰成《大戴礼记补注》14卷。他广泛收集先秦及秦汉时征引《大戴礼记》的零散资料对之进行校勘,分析字、词用意,讲解篇章结构,力图阐释其深广思想内涵,使《大戴礼记补注》成为清代第一部研究《大戴礼记》的力作。
孔广森尤擅长公羊学,代表著作为《春秋公羊经传通义》。《公羊传》是《春秋》三传之一,但在历代研究《春秋》三传的学者中以对《左传》的研究最多,而较少研究《穀梁传》和《公羊传》。特别是《公羊传》,自魏晋以来,几成绝学。孔广森在研治《公羊传》时,便发现前人在研究《公羊传》时,错误不少,有违《公羊传》本义,于是不拘家法门派,非以正统今文经学公羊学派为本,而是博采众家之所长,凡与《公羊传》义理相通者,皆兼收并取,以致吸收《左传》《穀梁传》之优长。两汉以来胡母生、董仲舒、何休在研治《公羊传》方面主要致力于“微言大义”,注重其义理阐释发挥,而孔广森以朴学方法研究《公羊》学,认为“《左氏》之事详,《公羊》之义长,《春秋》重义不重事” ,指出孔子作《春秋》是为了垂范后世,对何休等学者提出的“三科九旨”之说,提出了自己的理解和认识,认为“《春秋》上本天道,中用王法,而下理人情。天道者:一曰时,二曰月,三曰日。王法者:一曰讥,二曰贬,三曰绝。人情者:一曰尊,二曰亲,三曰贤。此三科九旨。” 孔广森的新“三科九旨”说,构成了他的《春秋公羊经传通义》一书的基本脉络,少了主观臆测想象成分,更接近《春秋》及《公羊传》本义。特别是他在解释《公羊》大义时,认为治理天下不仅要本之以德,还要辅之以刑,二者同时兼备则天下治,二者中稍有一方偏颇,则天下败乱沦亡。历代学者虽然对孔广森的《春秋公羊经传通义》褒贬不一,如刘逢禄、皮锡瑞等认为孔广森虽主公羊,却不守公羊家法,算不上专门之学。即如梁启超虽也认为“巽轩并不通公羊家法,其书违失传旨甚多” ,但他也同时也承认“清儒头一位治《公羊传》者为孔巽轩,著有《公羊通义》,当时称为绝学”。 亦诚如阮元所说,读孔广森的书,才知道圣志之所在。孔广森能在魏晋之后《公羊》几成绝学的情况下,将《公羊》学研究重新振起,成为清代《公羊》学研究第一人,其学术贡献无论如何是不可泯灭的。
孔广森在音韵学方面也成就非凡,所著《诗声类》《诗声分例》即是研究以《诗经》韵类为代表的上古音韵学之杰出著作。他广泛吸收陈第、顾炎武、江永、戴震、段玉裁等人的研究成果,把上古韵分为18部,再把《诗经》的韵字分别归入这18部,并以每部所列韵字的第一字作为该部的韵目,分别形成阳阴声韵各9部,把上古韵研究向前大大推进了一步。孔广森指出,这18部之间相互有一定的关系,阳声韵和阴声韵之间可以两两相配,而相配韵之间分别可以相互对转。孔广森对上古韵学研究,主要有两方面创新,一是将东冬分韵,二是提出阴阳对转说。自秦汉以来,研究《诗》学者,都认同东冬合韵的观点,孔广森在《诗声类》中首次将东冬分立而成为两个韵部,这得到后世学者如江有诰、章太炎、黄侃、王力等大力推崇赞许。而阴阳对转说则是孔广森对上古韵研究的最精到之处。所谓阴阳对转,是指主要元音相同的阴声韵和阳声韵之间可以相互转化。其实,开阴阳对转说之先河的应是戴震,他的九类二十五部以阴阳入相配就有对转说的痕迹。段玉裁的《六书音韵表》提出“异平同入”,也认识到了阴阳对转说现象。但他们还都没有像孔广森如此明确系统地提出阴阳对转说概念。因此,阴阳对转说概念的确立,丰富了中国传统语音学理论,对中国语音学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不过,孔广森的《诗声类》也存在不足,孔广森认为古代没有入声,便被现代学者所否认。之后,他又作《诗声分例》,专门对《诗经》用韵加以分门归类。《诗声分例》虽写在江永《诗韵举例》之后,但比江永所作更缜密详尽,有助于了解和掌握《诗经》读韵规律。
此外,孔广森在数学方面也造诣很深。《清史稿?戴震传》认为,“震卒后,测算之学则曲阜孔广森传之”,强调了孔广森在数学方面的成就。他将秦氏方斜求圆术及《算经?商功章》求方天术加以引申推衍,发前人所未发,对古代数学中的“方田”“粟米”“差分”“少广”“方程”等原理做了详尽阐发,著成《少广正负术内外篇》6卷,具有重要的实用价值。另在文学领域,孔广森的骈体文最工,所著《仪郑堂骈俪文》3卷,《清史稿》称其有汉魏六朝初唐气象之胜。汪中读后,叹为绝手。其中《戴氏遗书总序》一文,洋洋数千言,议论风发,文辞雅丽,被视为是概括戴震学术精华的最佳文笔。当代著名文献学家张舜徽在《清人文集别录》中说:广森之学,出于戴震,而发皇推衍,自为家法。所著书如《公羊通义》《大戴礼记补注》,谨严简洁,不愧专门;《礼学卮言》尤精奥通博,多出神解;《诗声类》但分阴阳声各九类,又区别东、冬为二,实发前人所未发。当乾隆盛时,大师迭起,以少壮之年,具渊邃之学,而卓然可传者,盖必推广森为最上矣。
可谓是对孔广森学术成就较全面中肯的评价。
(韦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