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熙(约160年—?),或称刘熹,字成国,东汉北海(今潍坊寿光南)人,博览多识,官至南安太守。东汉经学家、训诂学家。
刘熙在献帝建安中曾避地交州,人谓之“征士”,往来苍梧、南海等地,客授生徒数百人,弟子中如薛综、程秉、许慈等,皆为当时知名学者。据《三国志·吴志·程秉传》载:“(程秉)逮事郑玄,后避乱交州,与刘熙考论大义,遂博通五经。” 《蜀志·许慈传》载: 许慈“师事刘熙,善郑氏学” 。《三国志?吴志?薛综传》也载:“薛综字敬文,沛郡竹邑人也。少依族人避地交州,从刘熙学。” 由此数例可知,刘熙曾在交州(今两广一带)讲过学。他一生不愿做官,其生平事迹文献记载不多,但从散见于《后汉书》与《三国志》的资料看,他在当时颇有声望。刘孝标《世说新语注》即引东晋伏滔之说,云后汉郑玄、刘成国等人“皆青土有才德者也” 。大约建安末年,刘熙卒于交州,今崇山下有刘熙墓。
刘熙作为博学硕儒,在讲学授徒的同时,还著书立说。其著述有《释名》8卷27篇,《谥法注》3卷,另有《孟子注》《孝经注》等。
《释名》是我国古代一部企图从声音角度去探索考求语词音义之间的关系,来推求名称由来的词源学性质的著作。北齐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音辞》中说:“夫九州之人,言语不同,生民以来,固常然矣。自《春秋》标齐言之传,《离骚》目《楚词》之经,此盖其较明之初也。后有扬雄者著《方言》,其言大备。然皆考名物之同异,不显声读之是非也。逮郑玄注《六经》,高诱解《吕览》《淮南》,许慎造《说文》,刘熹制《释名》,始有譬况假借以证音字耳。” 《释名》的著述体例仿照《尔雅》,考证古代语音注意到当时的语音与古音异同,对后代训诂学因声求义的影响很大,是古代典章名物的重要书籍,也是研究汉语语源学的要典。
今本《释名》8卷27篇,所释为天、地、山、水、丘、道、州国、形体、姿容、长幼、亲属、言语、饮食、采帛、首饰、衣服、宫室、床帐、书契、典艺、用器、乐器、兵、车、船、疾病、丧制。另据《三国志·吴书·韦昭传》所记,《释名》中尚有“爵位之事”。
在《释名》自序中,刘熙谈到:“自古造化制器立象,有物以来,迄于近代,或典礼所制,或出自民庶,名号雅俗,各方多殊……夫名之于实,各有义类,百姓日称而不知其所以之意。故撰天地、阴阳、四时、邦国、都鄙、车服、丧纪,下及民庶应用之器,论叙指归,谓之《释名》,凡二十七篇。”这里刘熙比较正确地解释了词的起源,认为词不是起源于个人的创造,也不是起源于神的恩赐,而是“或典礼所制,或出自民庶”,是社会的产物。他撰写此书的目的正在于探讨各种名称的由来,说明一切词的“所以之意”。他第一次提出了“夫名之于实,各有义类”的概念,认为社会上的客观事物是分为不同类的。他把语言中的词与客观事物连在一起,认为语言中词的义类反映了客观事物的义类。刘熙及其《释名》对中国语言学的开创性贡献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释名》所训释的对象不仅仅侧重于文献语言,而是更多记载了许多汉代通用的语词。《释名》涉及社会生活面广,从天文、地理到人事、习俗都有所反映,而且包括日常使用的名词、形容词、动词等不同词类,这与以前的声训家专拣重大事物进行解释相比,更接近语言学的范畴。《释名》不仅探求这些词的语源反映词汇的变化,对词义的解释有些还是从语言的实际应用概括出来的,也反映出汉代社会生活中的新生事物。《释名》保留了汉代一些能够传达上古时代语言信息的古语。根据这些古语,既可考察古今语言发展轨迹,又可推求古代制度,获得百科知识,有助于深入了解中国古代社会文明史。
第二,最早从声音角度全面研究语言,开创汉语语源学研究之先河。《释名》采用声训方法解释名物,不拘泥于从形体来分析词义,而是从声音来探求,这对后世“以声求义”的训诂方法影响很大,开辟了语言学研究的新途径。刘熙把声训与义训结合起来,即不但以同音近音的字相训,还说明选用这个字释义的理由。《释名》对词的解释不只是下一个简单定义,还标出词的同源字,从声近的字或同音字来推求词源,进一步指出这个词得名的缘由,这是与《说文》的显著不同之处。《释名》所收字,更有十之二三是《说文》所未收的。虽然《释名》的声训也有很多主观猜测,有时还有穿凿附会,但对于探求语源,了解词所表示对象的某些特点,辩证古音和古义,无疑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第三,根据发音部位对语音进行分析描写。刘熙已经开始注意从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两方面去描写一个读音,其方法类似于今天的描写语音学。语音的分析在刘熙的《释名》里数量不多,但却是难能而可贵的。虽然这种分析还比较原始,不够细密,但是这种探索努力仍对后世有一定启发作用,也为研究上古音提供了可靠材料。
第四,利用方言读音的不同,进行比较研究。刘熙从声训角度出发,利用方言读音推测词语的语源。《释名》中即保存了许多当时方言,尤其是刘熙故乡一带方言材料。这些材料不仅包括当时方言的部分词语,也记载了当时一些语词的方言读法,这为研究汉代方言语词的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提供了可考资料。这也是扬雄《方言》所没有的,显得弥足珍贵。后人因此对《释名》评价颇高。如清代学者毕沅在《释名疏证?序》中说:“其书参校方俗,考合古今,晰名物之殊,辨典礼之异,洵为《尔雅》《说文》以后不可少之书。”《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其书二十篇,以同声相谐推论称名辨物之意,中间颇伤于穿凿,然可因以考见古音,又去古未远,所释器物亦可因以推求古人制度之遗”。《释名》是第一部从语言学角度研究语言文字的专著,其开创之功是值得充分肯定的。
《释名》是我国第一部以声训为主要手段研究文字学的训诂专著,也是我国最早的一部具有“语源学”性质的词书。该书创造的“声训法”,以声音相近或相同之词解释词义,并注意到当时语音与古音的异同,是中国语言学史上尤其是汉语语源研究史上一部重要著作。《释名》不仅有助于了解汉魏时期的词汇面貌、语音发展状况,还有助于研究汉代社会文化生活、名物典章制度等。此书因此与《尔雅》《方言》《说文》一样,成为早期语言学至今尚有影响的著作之一。
《释名》传本有明代覆宋本,缺误甚多。毕沅为此作《释名疏证》,纠正其讹误。此外,毕沅还编有《续释名》,从各古书中辑出传本《释名》中所没有的文字辑为《释名补遗》。后王先谦又作了一部集解性的《释名疏证补》,既包括毕沅的《释名疏证》,又吸收了同时代人的研究成果,可称善本。
此外,刘熙所作《孟子注》虽已失传,但其孟学家身份为历代所关注。清代学者宋翔凤在《孟子刘注序》中即指出:“盖刘君之学正出于郑而以授慈,则此《注》之作,或者原本于郑氏,故其家法为最正云。”又云:“刘君所纂《释名》,其于训诂、天文、舆与地之学,靡不综涉。则《孟子》之注,当亦博学精思而成之。”实际上,《孟子注》在《隋志》、两《唐书》艺文志中还有著录,大概在宋以后始逐渐亡佚,但其部分轶文保存在各类文献中。如李善《文选注》即引刘注三十余条,裴骃的《史记集解》、慧琳的《一切经音义》《汉书》颜师古注、陆德明《经典释文》《文选》李善注、《原本玉篇》等均有征引。清人王谟、陈鱣、王仁俊、宋翔风、周广业、黄奭、马国翰、叶德辉等也对《孟子注》佚文有辑佚,从而能管窥刘熙《孟子注》之一斑。
刘熙所创立的以音求义的研究方法,在建安学术史上独树一帜,在中国古代语言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他在岭南讲授经学十余年,不仅传播了文化,更培养了一批人才,因此其办学兴教的事迹也一直为后世所景仰和缅怀纪念。
(崔靖娟 张玥明)
刘熙
刘熙(约160年—?),或称刘熹,字成国,东汉北海(今潍坊寿光南)人,博览多识,官至南安太守。东汉经学家、训诂学家。
刘熙在献帝建安中曾避地交州,人谓之“征士”,往来苍梧、南海等地,客授生徒数百人,弟子中如薛综、程秉、许慈等,皆为当时知名学者。据《三国志·吴志·程秉传》载:“(程秉)逮事郑玄,后避乱交州,与刘熙考论大义,遂博通五经。” 《蜀志·许慈传》载: 许慈“师事刘熙,善郑氏学” 。《三国志?吴志?薛综传》也载:“薛综字敬文,沛郡竹邑人也。少依族人避地交州,从刘熙学。” 由此数例可知,刘熙曾在交州(今两广一带)讲过学。他一生不愿做官,其生平事迹文献记载不多,但从散见于《后汉书》与《三国志》的资料看,他在当时颇有声望。刘孝标《世说新语注》即引东晋伏滔之说,云后汉郑玄、刘成国等人“皆青土有才德者也” 。大约建安末年,刘熙卒于交州,今崇山下有刘熙墓。
刘熙作为博学硕儒,在讲学授徒的同时,还著书立说。其著述有《释名》8卷27篇,《谥法注》3卷,另有《孟子注》《孝经注》等。
《释名》是我国古代一部企图从声音角度去探索考求语词音义之间的关系,来推求名称由来的词源学性质的著作。北齐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音辞》中说:“夫九州之人,言语不同,生民以来,固常然矣。自《春秋》标齐言之传,《离骚》目《楚词》之经,此盖其较明之初也。后有扬雄者著《方言》,其言大备。然皆考名物之同异,不显声读之是非也。逮郑玄注《六经》,高诱解《吕览》《淮南》,许慎造《说文》,刘熹制《释名》,始有譬况假借以证音字耳。” 《释名》的著述体例仿照《尔雅》,考证古代语音注意到当时的语音与古音异同,对后代训诂学因声求义的影响很大,是古代典章名物的重要书籍,也是研究汉语语源学的要典。
今本《释名》8卷27篇,所释为天、地、山、水、丘、道、州国、形体、姿容、长幼、亲属、言语、饮食、采帛、首饰、衣服、宫室、床帐、书契、典艺、用器、乐器、兵、车、船、疾病、丧制。另据《三国志·吴书·韦昭传》所记,《释名》中尚有“爵位之事”。
在《释名》自序中,刘熙谈到:“自古造化制器立象,有物以来,迄于近代,或典礼所制,或出自民庶,名号雅俗,各方多殊……夫名之于实,各有义类,百姓日称而不知其所以之意。故撰天地、阴阳、四时、邦国、都鄙、车服、丧纪,下及民庶应用之器,论叙指归,谓之《释名》,凡二十七篇。”这里刘熙比较正确地解释了词的起源,认为词不是起源于个人的创造,也不是起源于神的恩赐,而是“或典礼所制,或出自民庶”,是社会的产物。他撰写此书的目的正在于探讨各种名称的由来,说明一切词的“所以之意”。他第一次提出了“夫名之于实,各有义类”的概念,认为社会上的客观事物是分为不同类的。他把语言中的词与客观事物连在一起,认为语言中词的义类反映了客观事物的义类。刘熙及其《释名》对中国语言学的开创性贡献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释名》所训释的对象不仅仅侧重于文献语言,而是更多记载了许多汉代通用的语词。《释名》涉及社会生活面广,从天文、地理到人事、习俗都有所反映,而且包括日常使用的名词、形容词、动词等不同词类,这与以前的声训家专拣重大事物进行解释相比,更接近语言学的范畴。《释名》不仅探求这些词的语源反映词汇的变化,对词义的解释有些还是从语言的实际应用概括出来的,也反映出汉代社会生活中的新生事物。《释名》保留了汉代一些能够传达上古时代语言信息的古语。根据这些古语,既可考察古今语言发展轨迹,又可推求古代制度,获得百科知识,有助于深入了解中国古代社会文明史。
第二,最早从声音角度全面研究语言,开创汉语语源学研究之先河。《释名》采用声训方法解释名物,不拘泥于从形体来分析词义,而是从声音来探求,这对后世“以声求义”的训诂方法影响很大,开辟了语言学研究的新途径。刘熙把声训与义训结合起来,即不但以同音近音的字相训,还说明选用这个字释义的理由。《释名》对词的解释不只是下一个简单定义,还标出词的同源字,从声近的字或同音字来推求词源,进一步指出这个词得名的缘由,这是与《说文》的显著不同之处。《释名》所收字,更有十之二三是《说文》所未收的。虽然《释名》的声训也有很多主观猜测,有时还有穿凿附会,但对于探求语源,了解词所表示对象的某些特点,辩证古音和古义,无疑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第三,根据发音部位对语音进行分析描写。刘熙已经开始注意从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两方面去描写一个读音,其方法类似于今天的描写语音学。语音的分析在刘熙的《释名》里数量不多,但却是难能而可贵的。虽然这种分析还比较原始,不够细密,但是这种探索努力仍对后世有一定启发作用,也为研究上古音提供了可靠材料。
第四,利用方言读音的不同,进行比较研究。刘熙从声训角度出发,利用方言读音推测词语的语源。《释名》中即保存了许多当时方言,尤其是刘熙故乡一带方言材料。这些材料不仅包括当时方言的部分词语,也记载了当时一些语词的方言读法,这为研究汉代方言语词的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提供了可考资料。这也是扬雄《方言》所没有的,显得弥足珍贵。后人因此对《释名》评价颇高。如清代学者毕沅在《释名疏证?序》中说:“其书参校方俗,考合古今,晰名物之殊,辨典礼之异,洵为《尔雅》《说文》以后不可少之书。”《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其书二十篇,以同声相谐推论称名辨物之意,中间颇伤于穿凿,然可因以考见古音,又去古未远,所释器物亦可因以推求古人制度之遗”。《释名》是第一部从语言学角度研究语言文字的专著,其开创之功是值得充分肯定的。
《释名》是我国第一部以声训为主要手段研究文字学的训诂专著,也是我国最早的一部具有“语源学”性质的词书。该书创造的“声训法”,以声音相近或相同之词解释词义,并注意到当时语音与古音的异同,是中国语言学史上尤其是汉语语源研究史上一部重要著作。《释名》不仅有助于了解汉魏时期的词汇面貌、语音发展状况,还有助于研究汉代社会文化生活、名物典章制度等。此书因此与《尔雅》《方言》《说文》一样,成为早期语言学至今尚有影响的著作之一。
《释名》传本有明代覆宋本,缺误甚多。毕沅为此作《释名疏证》,纠正其讹误。此外,毕沅还编有《续释名》,从各古书中辑出传本《释名》中所没有的文字辑为《释名补遗》。后王先谦又作了一部集解性的《释名疏证补》,既包括毕沅的《释名疏证》,又吸收了同时代人的研究成果,可称善本。
此外,刘熙所作《孟子注》虽已失传,但其孟学家身份为历代所关注。清代学者宋翔凤在《孟子刘注序》中即指出:“盖刘君之学正出于郑而以授慈,则此《注》之作,或者原本于郑氏,故其家法为最正云。”又云:“刘君所纂《释名》,其于训诂、天文、舆与地之学,靡不综涉。则《孟子》之注,当亦博学精思而成之。”实际上,《孟子注》在《隋志》、两《唐书》艺文志中还有著录,大概在宋以后始逐渐亡佚,但其部分轶文保存在各类文献中。如李善《文选注》即引刘注三十余条,裴骃的《史记集解》、慧琳的《一切经音义》《汉书》颜师古注、陆德明《经典释文》《文选》李善注、《原本玉篇》等均有征引。清人王谟、陈鱣、王仁俊、宋翔风、周广业、黄奭、马国翰、叶德辉等也对《孟子注》佚文有辑佚,从而能管窥刘熙《孟子注》之一斑。
刘熙所创立的以音求义的研究方法,在建安学术史上独树一帜,在中国古代语言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他在岭南讲授经学十余年,不仅传播了文化,更培养了一批人才,因此其办学兴教的事迹也一直为后世所景仰和缅怀纪念。
(崔靖娟 张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