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安国(前149—前90),字子国,鲁(今曲阜)人,孔子十一世孙 。西汉经学家,汉代《书》学四大流派之一《古文尚书》的开创者。
一、出身于学术世家
孔安国生活的西汉前期,正是儒家经学开始昌明的时代。秦始皇的焚书造成儒家典籍几乎全部摧毁,因此汉代建立之初,汉初统治者尤其重视搜求和整理儒家典籍,一度遭到冷落的孔子家族也受到皇朝统治者前所未有的恩宠和优遇。汉初高祖刘邦曾到曲阜以太牢之礼祭祀孔子,并封孔安国的祖父孔腾为“奉祀君”。
孔安国出身于书香之家。祖父孔腾,孝惠帝时(前194—前188)被征为博士,后官至长沙太傅。父亲孔忠,精通六艺之学,汉文帝时征为博士。《史记?儒林传》载:“孔氏有古文《尚书》,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 可知其家学对他的影响之大。孔安国青年时期,曾跟从开创“鲁诗学”的申培公(史又称申公)学《诗经》,又跟从济南学者伏胜(或尊称伏生)学习《尚书》。《汉书?申公传》载:“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汉兴,高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于鲁南宫……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复谢宾客……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千余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弟子为博士十余人,孔安国至临淮太守。” 孔安国在跟随申培公和伏生学习的过程中,丰富了自身对于《诗经》和《尚书》的认识与理解,遂以政治才能和文学修养著称于当世,更为其后来致力于古文《尚书》的研究和开创古文学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被汉武帝所礼遇,历任侍中太常,任博士、谏大夫、临淮太守等职。
孔安国生长于学术底蕴深厚的优越环境中,生活在儒学复兴的文化时代,加之勤奋好学,终于学有所成,开创了古文《尚书》学派,以经学而著名。汉武帝末年,鲁恭王刘馀为扩建自己的宫室,拆除孔子旧宅,在孔宅壁中发现《古文尚书》《礼记》《论语》《孝经》等文献。但这些文献皆为古文字,没有人能读懂。于是朝廷令孔安国进行研究整理。孔安国将这些古文献改写为当时通行的隶书,并承诏作《古文论语训解》《尚书孔传》(又称《孔安国尚书传》)《孝经传》等,创古文《尚书》学派。他还纂集《孔子家语》,撰有《尚书音》等。孔安国想把《尚书》《论语》《孝经》等经典立于官学,但是没能实现。孔安国任临淮太守6年,因年老多病而去职,年60岁卒。唐贞观年间从祀文庙,宋咸淳年间追封曲阜伯,其画像今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二、整理写定《古文尚书》
孔安国对《古文尚书》的整理与研究,见诸史籍所明载。如《史记·儒林传》云:“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 《汉书·艺文志》中也载:“《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史又作‘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鼓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坏。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 《孔子家语后序》中附有孔安国之孙孔衍的奏书云:“子国少学《诗》于申公,受《尚书》于伏胜。长则博览经传,问无常师,年四十为谏议大夫,迁侍中博士。天汉后,鲁恭王坏夫子故宅得壁中《诗》《书》悉以归子国。子国乃考论古今文字,撰众师之义,为古文《论语训》十一篇、《孝经传》二篇、《尚书传》五十八篇,皆所得壁中科斗本也。”又云:“臣祖故临淮太守安国,建仕于孝武皇帝之世,以经学为名,以儒雅为官,赞明道义,见称前朝。时鲁恭王坏孔子故宅,得古文科斗《尚书》《孝经》《论语》,世人莫有能言者,安国为之今文读而训传其义”,记载了孔安国为古文《尚书》作传注的情况。此外,孔安国《尚书序》亦云:“至鲁恭王,好治宫室,坏孔子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尚、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王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坏宅,悉以书还孔氏。科斗书久废,时人无能知。以伏胜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隶古定,更以竹简写之,增多伏胜二十五篇。伏胜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皋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其余错乱摩灭,弗可复知。”又云:“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遂研精覃思,博考经籍,采摭群言,以立训传;约文申义,敷畅厥旨,庶几有补于将来。” 由上记载,孔安国整理厘定孔壁《古文尚书》当无疑问。
《史记?儒林传》又载:“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汉书?楚元王传》所载刘歆《移太常博士书》中说:“及鲁恭(共)王坏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于坏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是知孔安国在看到古文《尚书》之后,便将其与自己所习今文《尚书》进行对比,发现这部古文《尚书》除了有29篇与今文《尚书》相同之外,还多出16篇。此16篇,至晋永嘉之乱全部亡失。孔安国所摹写出来的29篇也就称为“隶古定本”。而其中多出的16篇,由于不大容易读懂,因而无法作深入的研究,只好保留原貌,搁置一边。所以这16篇又被称为“逸书”或“逸篇”。
对新发现的古文《尚书》,孔安国埋头思索,潜心研究,用今文读译出来,并整理成学术成果,开创古文尚书学派,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但当时恰值“巫蛊案”发,所以未得立于学官。此外,孔安国还著有《尚书孔氏传》。
孔安国整理写定古文《尚书》之后,使汉代经学研究领域中形成两大经学学派,即今文经学派和古文经学派。古文《尚书》学派的形成,丰富了儒家经学的思想和内容,反映了西汉时期儒家经学研究发展的特点。
三、整理《孔子家语》与注《论语》
《孔子家语》(又名《孔氏家语》,或简称《家语》)是一部专门记录孔子及孔门弟子思想言行的著作。但历来对《孔子家语》一书内容及真伪,却长期为学者们所争论,或认定为“伪书”。事实究竟如何呢?孔安国在《孔子家语序》中曾说到:《孔子家语》者,皆当时公卿士大夫及七十二弟子之所谘访交相对问言语者。既而诸弟子各自记其所问焉,与《论语》《孝经》并时。取其正实而切事者,别出为《论语》;其余则都集录,名之曰《孔子家语》。凡所论辨流判较归,实自夫子本旨也。属文下辞,往往颇有浮说,烦而不要者,亦由七十二子各共叙述首尾,加之润色。其材或有优劣,故使之然也。
《孔子家语后序》所附孔衍奏言云:“臣祖故临淮太守安国,逮仕于孝武皇帝之世,以经学为名,以儒雅为官,赞明道义,见称前朝……撰《孔子家语》。既毕,会值巫蛊事起,遂各废,不行于时。”《家语后序》还记载:“子国少学《诗》于申公,受《尚书》于伏胜。长则博览经传,问无常师……集录《孔氏家语》为四十四篇。” 明代学者何孟春《孔子家语注》亦曰:“《孔子家语》如孔衍言,则壁藏之余,实孔安国为之,而王肃代安国序,未始及焉,不知何谓。此书源委流传,肃序详矣。”这些记载充分说明《孔子家语》并非伪书。1973在河北定县八角廊西汉墓出土一批竹简,有一部《儒家者言》,内容与今本《孔子家语》相近,学界将其称为竹简本《孔子家语》,并看作是今本《孔子家语》的原型。这为孔安国辑录整理《孔子家语》增添了有力佐证。
孔安国也是现在可知最早对《论语》进行注释之第一人,其所作《古文论语训解》即是《论语》的最早注本。对此,王肃在《孔子家语后序》中有所论述:“天汉后,鲁恭王坏夫子故宅,得壁中《诗》《书》,悉以归子国。子国乃考论古今文字,撰众师之义,为古文《论语训》十一篇,《孝经传》二篇,《尚书传》五十八篇。”又云:“时鲁恭王坏孔子故宅,得古文科斗《尚书》《孝经》《论语》,世人莫有能言者。安国为之今文读而训传其义。”
但可惜的是,孔安国的《古文论语训解》后来逐渐散佚了。故何晏在其《论语集解序》中说:“《古论》唯博士孔安国为之训解,而世不传。”皇侃《论语义疏叙》也说:“《古论》为孔安国所注,无传其学者。”唯李善的《文选注》、裴骃的《史记集解》和李贤的《后汉书注》等著作中,尚保留着该书的片段文字。清代马国翰辑有《论语孔氏训解》11卷,收录于《玉函山房辑佚书》。
四、作《孝经传》及其学术传承
《孔子家语后序》所附孔衍奏言曰:“臣祖故临淮太守安国……得古文科斗《尚书》《孝经》《论语》,世人莫有能言者。安国为之今文读而训传其义。”《家语后序》另载:“子国少学《诗》于申公,受《尚书》于伏胜。长则博览经传,问无常师,年四十为谏议大夫,迁侍中博士。天汉后,鲁恭王坏夫子故宅,得壁中《诗》《书》,悉以归子国。子国乃考论古今文字,撰众师之义,为古文《论语训》十一篇、《孝经传》二篇、《尚书传》五十八篇,皆所得壁中科斗本也。又集录《孔氏家语》为四十四篇。既成,会值巫蛊事,寝不施行。子国由博士为临淮太守,在官六年,以病免,年六十卒于家。” 皆说明孔安国还有《孝经传》一书。
孔安国所作《古文孝经孔氏传》,从如下一段文字可略见其义:《孝经》者,何也?孝者,人之高行,经常也。自有天地人民以来,而孝道著矣。上有明王,则大化滂流,充塞六合。若其无也,则斯道灭息。当吾先君孔子之世,周失其柄,诸侯力争,道德既隐,礼谊又废,至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乱逆无纪,莫之能正。是以夫子每于闲居,而叹述古之孝道也。夫子,敷先王之教于鲁之洙泗。门徒三千,而达者七十有二也。贯首弟子:颜回、闵子骞、冉伯牛、仲弓。性也,至孝之自然,皆不待谕而悟者也。其余则悱悱愤愤,若存若亡。唯曾参躬行匹夫之孝,而未达天子诸侯以下,扬名显亲之事。因侍坐,而咨问焉。故夫子告其谊。于是,曾子喟然知孝之为大也。遂集而录之,名曰《孝经》。与五经并行于世。逮乎六国,学校衰废。及秦始皇焚书坑儒,《孝经》由是绝而不传也。
孔安国所作《孝经传》,对中国传统学术发展,传承孝道文化作出了贡献。
孔安国曾把《古文尚书》传授于都尉朝、司马迁、兒宽等人。司马迁也说,在20岁之前,他曾从孔安国问学,向他请教学习过《尚书》。《汉书?孔安国传》明确记载:“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诸篇,多古文说。” 《史记》多载古文说,说明孔安国确实传经于司马迁。官至御史大夫的汉代名臣兒宽,也曾从孔安国学习过,孔安国以今文《尚书》授之。《汉书?兒宽传》记载:“兒宽……治《尚书》,事欧阳生,以郡国选诣博士,受业孔安国。” 由兒宽所传授的今文《尚书》学派,演变为欧阳氏及大夏侯(夏侯胜)、小夏侯(夏侯建)三派,促进了汉代今文《尚书》学的发展。东汉经学大家郑玄《尚书序》赞誉孔安国“研精覃思,博考经籍,采摭群言,以立训传。约文申义,敷畅厥旨,庶几有补于将来”。
孔安国作为古文《尚书》学派的开山鼻祖,对后世学术传承作出了巨大贡献。《汉书?孔安国传》载:“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以明《穀梁春秋》为博士、部刺史,又传《左氏》。常授虢徐敖。敖为右扶风掾,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 《后汉书?儒林传》亦云:“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毛诗》。”
但西汉时期,由于古文《尚书》未立学官,故影响有限。后刘歆提出设立古文经博士,历经王莽时期直至东汉,古文《尚书》学派才兴盛起来。“至东晋,豫章内史梅赜(颐)始得安国之传,奏之。” 梅赜把收集到的孔安国所传古文《尚书》传本献给朝廷,被晋元帝视为瑰宝,立于学官。唐初孔颖达奉命修《五经正义》,采用孔安国的古文《尚书》,整理勘定,颁行天下。
《汉书?艺文志》又载:“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 历经千余年,这堵墙壁被保留下来,这就是曲阜孔庙内的“鲁壁”。“鲁壁藏书”实际反映了孔安国对中国古代经典文献研究传承的学术贡献。
(崔靖娟)
孔安国
孔安国(前149—前90),字子国,鲁(今曲阜)人,孔子十一世孙 。西汉经学家,汉代《书》学四大流派之一《古文尚书》的开创者。
一、出身于学术世家
孔安国生活的西汉前期,正是儒家经学开始昌明的时代。秦始皇的焚书造成儒家典籍几乎全部摧毁,因此汉代建立之初,汉初统治者尤其重视搜求和整理儒家典籍,一度遭到冷落的孔子家族也受到皇朝统治者前所未有的恩宠和优遇。汉初高祖刘邦曾到曲阜以太牢之礼祭祀孔子,并封孔安国的祖父孔腾为“奉祀君”。
孔安国出身于书香之家。祖父孔腾,孝惠帝时(前194—前188)被征为博士,后官至长沙太傅。父亲孔忠,精通六艺之学,汉文帝时征为博士。《史记?儒林传》载:“孔氏有古文《尚书》,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 可知其家学对他的影响之大。孔安国青年时期,曾跟从开创“鲁诗学”的申培公(史又称申公)学《诗经》,又跟从济南学者伏胜(或尊称伏生)学习《尚书》。《汉书?申公传》载:“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汉兴,高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于鲁南宫……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复谢宾客……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千余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弟子为博士十余人,孔安国至临淮太守。” 孔安国在跟随申培公和伏生学习的过程中,丰富了自身对于《诗经》和《尚书》的认识与理解,遂以政治才能和文学修养著称于当世,更为其后来致力于古文《尚书》的研究和开创古文学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被汉武帝所礼遇,历任侍中太常,任博士、谏大夫、临淮太守等职。
孔安国生长于学术底蕴深厚的优越环境中,生活在儒学复兴的文化时代,加之勤奋好学,终于学有所成,开创了古文《尚书》学派,以经学而著名。汉武帝末年,鲁恭王刘馀为扩建自己的宫室,拆除孔子旧宅,在孔宅壁中发现《古文尚书》《礼记》《论语》《孝经》等文献。但这些文献皆为古文字,没有人能读懂。于是朝廷令孔安国进行研究整理。孔安国将这些古文献改写为当时通行的隶书,并承诏作《古文论语训解》《尚书孔传》(又称《孔安国尚书传》)《孝经传》等,创古文《尚书》学派。他还纂集《孔子家语》,撰有《尚书音》等。孔安国想把《尚书》《论语》《孝经》等经典立于官学,但是没能实现。孔安国任临淮太守6年,因年老多病而去职,年60岁卒。唐贞观年间从祀文庙,宋咸淳年间追封曲阜伯,其画像今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二、整理写定《古文尚书》
孔安国对《古文尚书》的整理与研究,见诸史籍所明载。如《史记·儒林传》云:“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 《汉书·艺文志》中也载:“《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史又作‘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鼓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坏。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 《孔子家语后序》中附有孔安国之孙孔衍的奏书云:“子国少学《诗》于申公,受《尚书》于伏胜。长则博览经传,问无常师,年四十为谏议大夫,迁侍中博士。天汉后,鲁恭王坏夫子故宅得壁中《诗》《书》悉以归子国。子国乃考论古今文字,撰众师之义,为古文《论语训》十一篇、《孝经传》二篇、《尚书传》五十八篇,皆所得壁中科斗本也。”又云:“臣祖故临淮太守安国,建仕于孝武皇帝之世,以经学为名,以儒雅为官,赞明道义,见称前朝。时鲁恭王坏孔子故宅,得古文科斗《尚书》《孝经》《论语》,世人莫有能言者,安国为之今文读而训传其义”,记载了孔安国为古文《尚书》作传注的情况。此外,孔安国《尚书序》亦云:“至鲁恭王,好治宫室,坏孔子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尚、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王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坏宅,悉以书还孔氏。科斗书久废,时人无能知。以伏胜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隶古定,更以竹简写之,增多伏胜二十五篇。伏胜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皋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其余错乱摩灭,弗可复知。”又云:“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遂研精覃思,博考经籍,采摭群言,以立训传;约文申义,敷畅厥旨,庶几有补于将来。” 由上记载,孔安国整理厘定孔壁《古文尚书》当无疑问。
《史记?儒林传》又载:“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汉书?楚元王传》所载刘歆《移太常博士书》中说:“及鲁恭(共)王坏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于坏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是知孔安国在看到古文《尚书》之后,便将其与自己所习今文《尚书》进行对比,发现这部古文《尚书》除了有29篇与今文《尚书》相同之外,还多出16篇。此16篇,至晋永嘉之乱全部亡失。孔安国所摹写出来的29篇也就称为“隶古定本”。而其中多出的16篇,由于不大容易读懂,因而无法作深入的研究,只好保留原貌,搁置一边。所以这16篇又被称为“逸书”或“逸篇”。
对新发现的古文《尚书》,孔安国埋头思索,潜心研究,用今文读译出来,并整理成学术成果,开创古文尚书学派,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但当时恰值“巫蛊案”发,所以未得立于学官。此外,孔安国还著有《尚书孔氏传》。
孔安国整理写定古文《尚书》之后,使汉代经学研究领域中形成两大经学学派,即今文经学派和古文经学派。古文《尚书》学派的形成,丰富了儒家经学的思想和内容,反映了西汉时期儒家经学研究发展的特点。
三、整理《孔子家语》与注《论语》
《孔子家语》(又名《孔氏家语》,或简称《家语》)是一部专门记录孔子及孔门弟子思想言行的著作。但历来对《孔子家语》一书内容及真伪,却长期为学者们所争论,或认定为“伪书”。事实究竟如何呢?孔安国在《孔子家语序》中曾说到:《孔子家语》者,皆当时公卿士大夫及七十二弟子之所谘访交相对问言语者。既而诸弟子各自记其所问焉,与《论语》《孝经》并时。取其正实而切事者,别出为《论语》;其余则都集录,名之曰《孔子家语》。凡所论辨流判较归,实自夫子本旨也。属文下辞,往往颇有浮说,烦而不要者,亦由七十二子各共叙述首尾,加之润色。其材或有优劣,故使之然也。
《孔子家语后序》所附孔衍奏言云:“臣祖故临淮太守安国,逮仕于孝武皇帝之世,以经学为名,以儒雅为官,赞明道义,见称前朝……撰《孔子家语》。既毕,会值巫蛊事起,遂各废,不行于时。”《家语后序》还记载:“子国少学《诗》于申公,受《尚书》于伏胜。长则博览经传,问无常师……集录《孔氏家语》为四十四篇。” 明代学者何孟春《孔子家语注》亦曰:“《孔子家语》如孔衍言,则壁藏之余,实孔安国为之,而王肃代安国序,未始及焉,不知何谓。此书源委流传,肃序详矣。”这些记载充分说明《孔子家语》并非伪书。1973在河北定县八角廊西汉墓出土一批竹简,有一部《儒家者言》,内容与今本《孔子家语》相近,学界将其称为竹简本《孔子家语》,并看作是今本《孔子家语》的原型。这为孔安国辑录整理《孔子家语》增添了有力佐证。
孔安国也是现在可知最早对《论语》进行注释之第一人,其所作《古文论语训解》即是《论语》的最早注本。对此,王肃在《孔子家语后序》中有所论述:“天汉后,鲁恭王坏夫子故宅,得壁中《诗》《书》,悉以归子国。子国乃考论古今文字,撰众师之义,为古文《论语训》十一篇,《孝经传》二篇,《尚书传》五十八篇。”又云:“时鲁恭王坏孔子故宅,得古文科斗《尚书》《孝经》《论语》,世人莫有能言者。安国为之今文读而训传其义。”
但可惜的是,孔安国的《古文论语训解》后来逐渐散佚了。故何晏在其《论语集解序》中说:“《古论》唯博士孔安国为之训解,而世不传。”皇侃《论语义疏叙》也说:“《古论》为孔安国所注,无传其学者。”唯李善的《文选注》、裴骃的《史记集解》和李贤的《后汉书注》等著作中,尚保留着该书的片段文字。清代马国翰辑有《论语孔氏训解》11卷,收录于《玉函山房辑佚书》。
四、作《孝经传》及其学术传承
《孔子家语后序》所附孔衍奏言曰:“臣祖故临淮太守安国……得古文科斗《尚书》《孝经》《论语》,世人莫有能言者。安国为之今文读而训传其义。”《家语后序》另载:“子国少学《诗》于申公,受《尚书》于伏胜。长则博览经传,问无常师,年四十为谏议大夫,迁侍中博士。天汉后,鲁恭王坏夫子故宅,得壁中《诗》《书》,悉以归子国。子国乃考论古今文字,撰众师之义,为古文《论语训》十一篇、《孝经传》二篇、《尚书传》五十八篇,皆所得壁中科斗本也。又集录《孔氏家语》为四十四篇。既成,会值巫蛊事,寝不施行。子国由博士为临淮太守,在官六年,以病免,年六十卒于家。” 皆说明孔安国还有《孝经传》一书。
孔安国所作《古文孝经孔氏传》,从如下一段文字可略见其义:《孝经》者,何也?孝者,人之高行,经常也。自有天地人民以来,而孝道著矣。上有明王,则大化滂流,充塞六合。若其无也,则斯道灭息。当吾先君孔子之世,周失其柄,诸侯力争,道德既隐,礼谊又废,至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乱逆无纪,莫之能正。是以夫子每于闲居,而叹述古之孝道也。夫子,敷先王之教于鲁之洙泗。门徒三千,而达者七十有二也。贯首弟子:颜回、闵子骞、冉伯牛、仲弓。性也,至孝之自然,皆不待谕而悟者也。其余则悱悱愤愤,若存若亡。唯曾参躬行匹夫之孝,而未达天子诸侯以下,扬名显亲之事。因侍坐,而咨问焉。故夫子告其谊。于是,曾子喟然知孝之为大也。遂集而录之,名曰《孝经》。与五经并行于世。逮乎六国,学校衰废。及秦始皇焚书坑儒,《孝经》由是绝而不传也。
孔安国所作《孝经传》,对中国传统学术发展,传承孝道文化作出了贡献。
孔安国曾把《古文尚书》传授于都尉朝、司马迁、兒宽等人。司马迁也说,在20岁之前,他曾从孔安国问学,向他请教学习过《尚书》。《汉书?孔安国传》明确记载:“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诸篇,多古文说。” 《史记》多载古文说,说明孔安国确实传经于司马迁。官至御史大夫的汉代名臣兒宽,也曾从孔安国学习过,孔安国以今文《尚书》授之。《汉书?兒宽传》记载:“兒宽……治《尚书》,事欧阳生,以郡国选诣博士,受业孔安国。” 由兒宽所传授的今文《尚书》学派,演变为欧阳氏及大夏侯(夏侯胜)、小夏侯(夏侯建)三派,促进了汉代今文《尚书》学的发展。东汉经学大家郑玄《尚书序》赞誉孔安国“研精覃思,博考经籍,采摭群言,以立训传。约文申义,敷畅厥旨,庶几有补于将来”。
孔安国作为古文《尚书》学派的开山鼻祖,对后世学术传承作出了巨大贡献。《汉书?孔安国传》载:“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以明《穀梁春秋》为博士、部刺史,又传《左氏》。常授虢徐敖。敖为右扶风掾,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 《后汉书?儒林传》亦云:“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毛诗》。”
但西汉时期,由于古文《尚书》未立学官,故影响有限。后刘歆提出设立古文经博士,历经王莽时期直至东汉,古文《尚书》学派才兴盛起来。“至东晋,豫章内史梅赜(颐)始得安国之传,奏之。” 梅赜把收集到的孔安国所传古文《尚书》传本献给朝廷,被晋元帝视为瑰宝,立于学官。唐初孔颖达奉命修《五经正义》,采用孔安国的古文《尚书》,整理勘定,颁行天下。
《汉书?艺文志》又载:“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 历经千余年,这堵墙壁被保留下来,这就是曲阜孔庙内的“鲁壁”。“鲁壁藏书”实际反映了孔安国对中国古代经典文献研究传承的学术贡献。
(崔靖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