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愔(313—384),字方回,高平金乡(今山东金乡)人,东晋太尉郗鉴长子,王羲之妻弟。历任黄门侍郎、临海太守、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司空等文武显职,谥号文穆。以草书著称,与张芝、庾翼齐名,是晋代有名的书法家。
年少时的郗愔不喜欢交友出仕,即使在成年时被任命为散骑侍郎,也没有就任。郗愔极为孝顺,东晋咸康五年(339),郗鉴去世,郗愔为父守丧,悲痛欲绝。守丧结束后,承袭了父亲爵位南昌县公,任中书侍郎。骠骑将军何充辅佐朝政,征北将军褚裒镇守京都,以郗愔为长史,两次升迁至黄门侍郎。当时吴郡太守空缺,朝廷想任命郗愔为太守。郗愔自认为资历浅威望不高,不适宜越级统管大郡,朝廷对他甚为赞赏。旋即转任临海太守。正逢其弟郗昙去世,加之郗愔并无参政为官之心,便在郡中优游养志、简静沉默,不以事物牵动心绪。郗愔与姐夫王羲之及高士许询都有超脱世俗的风范,如此三人都寄心于道家辟谷养生,修黄老之术。后来,郗愔更以病离职,在章安(今浙江台州)建了房子并打算在那里终老,于是在当地隐居了十多年,与人和世间俗事全都断绝。
司马昱辅佐朝政,与尚书仆射江虨等人举荐郗愔,认为他操守纯正,见识深远,却淡泊功名利禄而辞职归家,他具有高尚的品德和成就事业的才能,岂能任其独善其身,应当征召郗愔参与政事。于是征召郗愔为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郗愔到达朝廷后,改任太常,坚决辞让而不接受职任。郗愔乐于外出地方,于是改任辅国将军、会稽内史。
太和二年(367),郗愔迁任平北将军,都督徐兖青幽及扬州之晋陵诸军事,领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镇京口(今属江苏镇江)。郗愔虽然据守藩镇,但非其所好。当时,大司马桓温谋划北伐之时,便觊觎京口的军队,常说:“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故此,其内心是很不愿意由郗愔掌有京口。
太和四年(369),桓温乘慕容恪去世而北伐前燕,并请与郗愔、江州刺史桓冲和豫州刺史袁真一同北伐。当时郗愔全然不知桓温打着京口主意,还写信给桓温说要与他一同辅助晋室,修复园陵。郗愔在桓温幕下任参军的儿子郗超却深知桓温的心思,截获父亲的信并得知内容后就将信件撕毁,由自己代作一封,内容却是自称老病,不堪世间争斗纷乱,请求一处地方过安定日子,并且劝桓温接掌自己所统的京口兵众。此信正合桓温意愿,得信极为高兴,立刻转郗愔为冠军将军、会稽内史,自己兼任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
郗愔作品
咸安元年(371),司马昱被桓温立为皇帝,是为简文帝,拜郗愔都督浙江东五郡诸军事,进位镇军将军。又赐开府仪同三司,但郗愔不接受。后来郗愔以知老而求退,并住在会稽。太元六年(381),朝廷下诏拜郗愔为司空,但郗愔坚决辞让。同年会稽人檀玄之叛乱,郗愔派镇军参军谢蔼之平定。诏书赞美,褒奖殷切,郗愔执意推辞而不出仕。太元九年八月戊寅日(384年9月28日),郗愔去世。朝廷追赠侍中、司空,谥号为文穆。
在郗愔辗转的仕途中,无心官场成为了他最为显著的特征。其中最为主要的原因恐怕要数其对道教的深厚信仰。郗愔信奉道教,他常常患腹病,请了很多大夫都不能治愈。他听说于法开很有名气,就去请他来看病。于法开来了之后,便诊脉说:您患的病,正是信道修行过分而引起的。随后配了一剂汤药给郗愔。郗愔服过之后,马上腹泻,竟泻出几个拳头般大小的纸团,剖开一看,原来是以前所吞服的纸符。
郗愔也并非无心世俗,为人虽然节俭,却喜爱大肆搜刮财物。有一次,郗愔打开钱库,让其长子郗超随便使用,郗超一天工夫就把库里的钱全分给了亲戚朋友。郗愔与郗超虽然是父子,但是脾气秉性、宗教信仰、政治倾向等都不相同。郗愔信奉天师道,而郗超却信奉佛教;郗愔忠于东晋皇室,郗超却是桓温的党羽,为桓温谋反效力。尽管两人的志趣很不一样,但是郗超对他的父亲还是很孝顺的。特别是他和桓温的密切关系一直瞒着郗愔,以免其父生气伤身。
天有不测风云,郗超刚刚42岁,正当盛年,却得了不治之症。他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却放心不下老父,很担心郗愔会因他的死而过分伤心,影响其健康。临死时,他拿出一箱书信,交给自己的随从,说:这个箱子里的书信,我本来打算全部烧掉,但是恐怕我的老父亲在我死后会非常伤心,他已经是风烛残年了,经不起失子之痛。所以我把这箱书信留下来,交给你保存。我死之后,如果我的父亲吃不下,睡不着,悲痛过度,你就把这个箱子呈给他。郗愔晚年丧子,怎么能不伤心呢?郗超一死,他便茶饭不思,睡觉不香,一天天瘦下去,也快得病了。郗超的随从见老人实在经受不住儿子去世的打击,就遵照郗超的生前嘱托,把那只箱子呈交给了郗愔,并说明里面全是郗超的密信。
郗愔接过箱子,睹物思人,老泪纵横。他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了箱子,捧出一封封信读了起来,不料全是郗超和桓温密谋造反的往来信件。郗愔越读越生气,这时才知道儿子一直背着他和桓温图谋不轨。他连连大骂郗超是“逆子”,说:这小子竟敢背叛皇上,大逆不道,真是死得太晚了!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为儿子之死悲痛了,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郗愔熟悉各种书体,尤善长于章草。《书品》说他“草、正并驰。”唐李嗣真《书后品》说:“郗、李纵迈,过于羊欣。”王僧虔《论书》称:“郗愔章草,亚于右军。”梁武帝《古今书人优劣评》:“郗愔书得意甚熟,而取妙特难,疏散风气,一无雅素。”唐张怀瓘《书断》说:郗愔“善众书,虽齐名庾翼,不可同年,其法遵乎魏氏。尤长于章草,浓纤得中,意态无穷,筋骨亦胜。”
郗愔及其弟郗昙,其妻付氏,其子郗超,以及他父亲郗鉴,在东晋书坛上名重一时。唐朝窦臮曾将这兄弟二人作以比较说:“回(郗愔字方回)则章健草逸,发体廉棱。若冰释泉涌,云奔龙腾。密壮其姿,抚迹重熙(郗昙字重熙)。若投石拔距,怒目扬眉。景兴(郗超字景兴)当年,昌云世乏。正草轻利,脱略古法。迹因心而谓何,为吏士之所多。惜森然之俊爽,嗟蔑尔手中和。处约(郗昙之子、郗超从弟,字处约)、道胤(郗昙之子,小字阿乞,字道胤),家之后俊。狂草势而兄优,谨正书而弟润。俱始登于学次,惭一亏于九仞。”可见,在东晋书坛上,郗氏一门“后俊”,各有千秋。郗愔的作品在唐代尚有章草书,“四十三行,草书八纸”。其名气在晋代书坛的同代人中,仅次于王羲之。
(朱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