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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廙(276—322),字世将,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人。以其绝妙的书画才能成为琅邪王氏家族中的代表人物之一。王廙初仕晋惠帝为太傅掾,转任参军。建武初,擢升为辅国将军,封武陵县侯,历任尚书郎、散骑常侍、左卫将军等职。晋元帝永昌元年(322),王敦以王廙为平南将军、荆州刺史,世有“王平南”之称。王廙善诗词,工书画,精通音律、射御、博弈、杂伎,对后世尤其是书画艺术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出身名门,天赋异禀

王廙出身魏晋时期一流世族——琅邪王氏家族。琅邪王氏家族自东汉王祥以来,族人多身居高位,世代显赫。父王正,西晋光禄大夫王览第四子,官至尚书郎。母亲夏侯氏为夏侯庄之女,晋元帝姨母。王廙从兄王导在东晋历仕晋元帝、晋明帝和晋成帝三代,是东晋政权的奠基者之一。魏晋时期,王氏族人多掌军中机要,朝中影响日大,遂发展成魏晋南北朝一流世族。王廙从小聪明好学,独具天赋,史载“廙少能属文,多所通涉,工书画,善音乐、射御、博弈、杂伎。”他不但擅长吟诗属文,还兼通数艺,尤长于书法、绘画之事,就连音律、射御、博弈、杂伎等技艺,也雅性好学,达到十分精通的地步。
除了自身勤奋好学、禀赋天成之外,王廙超高的艺术成就还与琅邪王氏家族文化的熏陶有关。魏晋世族往往有较为悠久的文化传统,这些世家大族起初多以经术传家,累世清贵,遂成名门。东晋时,社会形势发生了变化,门阀世族在儒玄双修的同时,还特别注重文化艺术的修养,重视教育,由此代代相传,在家族中形成了浓厚的文化传统和艺术氛围,琅邪王氏遂成了著名的文艺世家。王氏族人皆颇负文才,往往身兼数艺,在文学艺术领域成就更是斐然。沈约曾说:“吾少好百家之言,身为四代之史。自开辟以来,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王氏之盛也。”在文学方面,王珣曾“以才学文章见昵于帝”。王氏家族在书法方面成就最高,在王廙之前,家族中的王戎、王衍、王导、王敦等人皆擅书。他们不但自身爱好书法,创作了许多书法作品,而且也注意对家族子孙的书法教育。在这种浓厚的文化氛围熏陶之下,再加上世族之家良好的教育环境,家中弟子往往很小就开始接触、学习艺术,具有一般人不具备的审美情趣和艺术感受力。同时,琅邪王氏家族注重兼收并蓄,吸收前人艺术成果。王廙幼年时期就遍习名家碑帖,汲取众家之长,尤其是对钟繇、张芝、索靖的书法刻苦临摹,笔耕不辍,这些都为以后王廙取得较高的艺术成就奠定了基础。

二、委身乱世,神逸高朗

王廙生活于两晋时期,亲历了晋室南渡的战乱局面,在动荡的时局中保持洒脱不羁的风度。
王廙早年任司马越的佐官和参军。晋惠帝即位后,改元永熙。惠帝为人痴呆不任政事,由太傅杨骏辅政,后皇后贾南风杀害杨骏,掌握大权。在八王之乱中,惠帝的叔祖赵王司马伦篡夺了帝位,并囚禁了惠帝。齐王司马冏与成都王司马颖起兵反对,群臣共谋杀司马伦党羽,迎晋惠帝复位。后来诸王辗转挟持,惠帝形同傀儡,受尽凌辱。后来,王廙因协助东海王司马越迎惠帝归洛阳有功而被封为武陵县侯,后任尚书郎和濮阳太守。
永嘉元年(307),琅邪王司马睿在王导的建议下移镇建邺,依靠王导和王敦在江南地区建立名望。王廙也随之弃官南迁,被任命为司马。后王廙多次守备鄱阳和庐江二郡以及参与平定周馥和杜弢的叛乱,屡有功绩,累增封邑,被提拔为冠军将军,领丞相军谘祭酒。
永嘉之乱后,王敦专擅的迹象日益明显,常常自辟僚属。建兴三年(315),王敦因忌荆州刺史陶侃的功勋,调陶侃任广州刺史,而以王廙为宁远将军,接任荆州刺史。当时荆州将吏郑攀和马隽等向王敦请求让陶侃留任荆州,王敦怒而不许。陶侃有平灭杜弢之功却被贬广州,引起荆州群众怨愤,于是有人与杜曾联手进攻前来上任的王廙,王廙被逼移守江安。王廙随后督诸军进攻杜曾,但反被杜曾所败。最后王敦派湘州刺史甘卓和豫章太守周广协助王廙击败杜曾,王廙才得以到荆州就任。王廙到任荆州后,大杀陶侃的旧部,又杀害受陶侃敬重的名士皇甫方回。于是王廙在荆州名望大降,人心背离。
永昌元年(322),大将军王敦在江州举兵,以诛刘隗为名进攻建康,王敦之乱爆发。司马睿命王廙劝谏王敦,晓以利害,王廙非但不能谏阻王敦,反而被王敦留下来,协助反叛,并受王敦命令杀害抵抗王敦失败的谯王司马承。同年王敦攻陷建康,自任丞相,任命王廙为平南将军,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
不久后,王廙病逝。王廙是晋元帝的姨表弟,所以晋元帝对王廙之死深感痛心怜惜。王廙灵柩运回建康时,皇太子司马绍亲至拜谒灵柩,一如家人之礼。朝廷追赠侍中、骠骑将军,谥曰康。
王廙性格高朗超脱、坦白直爽。曾于早上自浔阳坐船乘风东归建康,至黄昏便到达,恰逢王导、庾亮游于石头。王廙倚在舫楼上临风长啸,有超逸的神情和气概。王导谓庾亮曰:“世将为伤时识事。”亮曰:“正足舒其逸气耳。”
《世说新语·仇隙篇》刘孝标注引《王廙别传》:“性倨傲,不合己者面拒之,故为物所疾。”王廙傲慢不恭,但凡人事只要不合自己心意就会当面拒绝,因而招来其他人憎恨。

三、身兼数艺,文采斐然

王廙多才多艺,不但擅长书画、音乐、射御、博弈、杂伎,也很有文才,在当时颇有名气,其辞深受帝王和士大夫的喜爱。晋元帝继位后,王廙曾上《中兴赋》,多有附会、溢美之词,赋曰:

臣托备肺腑,幼蒙洪润,爰自龆龀,至于弱冠,陛下之所抚育,恩侔于兄弟,义同于交友,思欲攀龙鳞附凤翼者,有年矣。是以昔忝濮阳,弃官远迹,扶持老母,携将细弱,越长江归陛下者,诚以道之所存,愿托余荫故也。天诱其愿,遇陛下中兴。当大明之盛,而守局遐外,不得奉瞻大礼,闻问之日,悲喜交集。昔司马相如不得睹封禅之事,慷慨发愤,况臣情则骨肉,服膺圣化哉!
又臣昔尝侍坐于先后,说陛下诞育之日,光明映室,白毫生于额之左,相者谓当王有四海。又臣以壬申岁见用为鄱阳内史,七月,四星聚于牵牛。又臣郡有枯樟更生。及臣后还京都,陛下见臣白兔,命臣作赋。时琅邪郡又献甘露,陛下命臣尝之。又骠骑将军导向臣说晋陵有金铎之瑞,郭璞云必致中兴。璞之爻筮,虽京房、管辂不过也。明天之历数在陛下矣。
臣少好文学,志在史籍,而飘放遐外,尝与桀寇为对。臣犬马之年四十三矣,未能上报天施,而愆负屡彰。恐先朝露,填沟壑,令微情不得上达,谨竭其顽,献《中兴赋》一篇。虽未虽以宣扬盛美,亦是诗人嗟叹咏歌之义也。

受晋元帝命而作的《白兔赋》:

丞相琅邪王始受旄节,作镇北方,仁风所被,回面革心。昔周旦翼成,越裳重译而献白雉,著在前典,历代以为美谈。今在我王,匡济皇维,而有白兔之应,可谓重规累矩,不忝先圣也。
曰皇大晋,祖宗重光。固坤厚以为基兮,廓乾维以为纲;方将朝服济江,传檄旧国;反梓宫于旧茔兮,奉圣帝乎洛阳;建中兴之遐祚兮,与二仪乎比长。于是古之有德,则纳瑞而求安,无德则不胜而为灾。赤乌降于周文兮,尚称曰休哉;桑谷生于殷庭兮,中宗克己以成仁;雊雉登夫鼎耳兮,武丁责躬而教纯。

《隋书·经籍志》共著录有《王廙集》34卷,均佚。今存为晋元帝歌功颂德的《晋中兴赋上疏》以及《白兔赋》,载《初学记》。另有残文《洛阳赋》《笙赋》《思逸民赋》等,散见于《艺文类聚》等书中。对后世影响最大的,还是他的书法艺术和绘画艺术。

四、书画绝妙,晋代第一

王廙在书画艺术上造诣精深,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评价王廙“工书画,过江后,为晋代书画第一”。
在书法方面,他师承钟繇,谓为书法正途。东晋时,钟繇、张芝并称“钟张”,张芝善草书,被称为“草圣”;钟繇的书法在当时也广为流传。王廙书法前人,尤善草、隶、飞白,气概高古,唐张怀瑾《书断》云:“其飞白志气极古,垂雕鹗之翅羽,类旌旗之卷舒。”“自过江,右军之前,世将书独为最。”王僧虔《论书》也说:“右军之前,惟廙为最。”
王廙曾是王羲之的书法启蒙老师。王羲之从卫夫人学书之后,改从王廙学书,王廙的书画技艺和理论对王羲之的书法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传世的王羲之书法作品《十七帖》中,仍可以看出笔法中带有王廙草书的痕迹。
永嘉之乱,文物尽毁,王廙留心保存书画珍品,他曾将索靖《七月二十六日帖》折成四叠缀衣中以渡江,爱之如命。他对艺术珍品的保护、重视,使许多艺术品免于战乱的破坏,使许多珍贵书法文物得到保存和传播,为东晋艺术发展起了重要作用。王廙的书法作品有楷书《两表帖》、草书《二月十六日帖》以及《嫂何如帖》等,均刻入《淳化阁帖》。
在绘画方面,王廙更是名噪一时,“人物鸟兽鱼龙无不精妙”,绘画技法、理论、境界皆达到纯熟自如的地步。晋明帝曾以他为师,他的画受时人推崇。当时镇军谢尚在武昌昌乐寺造东塔,戴若思造西塔,他们都请王廙为之作画。
王羲之也曾向王廙学画,王廙画《孔子十弟子图》赠送给他以示鼓励,并称赞道:“余兄子羲之幼而岐嶷,必将隆余堂构。今始年十六,学艺之外,书画过目便能,就余请书画法。余画《孔子十弟子图》以励之,嗟尔羲之,可不勖哉。”并强调:“画乃吾自画,书乃吾自书,吾余事虽不足法,而书画固可法。欲汝学书则知积学可以致远,学画可以知师弟子行己之道,又各为汝赞之。”王廙在此指出学书靠日积月累,学画则要注重形成自己的风格。
王廙在绘画理论上提出了书、画创作要“行己之道”的原则,即所谓不因袭前人,要形成自己的风格。王羲之正是遵循他的这一创新原则,在广泛学习借鉴前人优秀成果的基础上,努力创新,开创一代书风,成为中国历史上有名的“书圣”。王廙所提倡的自画、自书的理论,在当时的具体历史条件下,有着积极的影响和深远的意义,推动了书法艺术和绘画艺术齐头并进,促进了二者之间的结合渗透关系,并融合了诗、文。特别到了宋、元时代,中国文人讲究诗、书、画融为一体,这与王廙的倡导和影响是分不开的。
在王廙的影响下,琅邪王氏家族在当时出了不少有名的书法家、画家。除王羲之外,王廙的侄子王彪之、儿子王胡之、从孙王献之、曾孙王裕之、玄孙王韶之,都在他的熏陶和影响下,成为有名的书法家、画家。
王廙的绘画作品有《异兽图》《列女传仁智图》《狮子图》,著录于《梁太清目》;《吴楚放牧图》《鱼龙相戏图》《村社齐屏风》著录于《贞观公私画史》;《狮子击象图》《犀凹图》著录于《历代名画记》。
(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