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云龙(生卒年不详),一名化龙,清乾隆、嘉庆年间潍县(今潍坊市)东关木工,所作精细典雅,人称“谭木匠”。幼失学而姿性灵敏,仿邑令郑板桥书画几于乱真。谭云龙以古墨秦汉印为基础,又受江南诸派影响,形成了独特风格,又酷奢金石,所著印谱名《谭氏印谱》,今藏于首都图书馆古籍部,又著《春晓堂图书谱》2册本。黄县人贾筠生,道光六年进士,累官至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为之序,贾筠生《谭子犹印谱》云:“潍县谭子犹先生,善板桥书画,得其骨髓,乃神似非形似也。”曲阜人桂馥(乾隆五十五年进士,以分隶篆刻擅名,精于考证碑版,与段玉裁、王筠、朱骏声并称为“清代四大家”)教授莱州时,惊其画神似郑燮,因以子犹字之。与掖县翟云升(道光二年进士,著有《隶篇》《说文辩异》)“交最厚,每至掖,必主其家。”高凤翰曾赠谭子猷诗云:“追扶古印汉时官,篆似蛟螭屈曲蟠。我有相如钤记在,随身佩戴与君看。”今青州市博物馆藏有《谭云龙密竹图》。
谭云龙作品
对于谭云龙的生年,历来无详细记载,潘深亮根据《竹石图》中谭氏自题“癸丑春之郑板桥老人笔意。墨庄居士七十一岁写”,以癸丑为乾隆五十八年(1793),上推71年为谭生年,即康熙六十一年(1722)。比《潍县志稿》中提及的几位有关人士,如谭的同辈好友翟云升、翟云升师辈桂馥、曾为谭氏印谱作序的贾祯等,年龄相差太大,如此看来,谭云龙的生年还应晚些。
谭云龙作品
济南市文物店藏有谭云龙本款作品两件,其个人风格、时代特点与《竹石图》完全一致,真迹无疑。一件是《竹石图》立轴,作于道光九年(1829);另一件《竹石册》作于道光二十五年(1845),其中画作题有所作年月和年龄,如:
一、“道光二十五年秋九月十有九日墨庄居士谭子犹时年八十二岁写意。”
二、“道光乙巳秋九月十有八日,摹板桥老人笔意,墨庄居士谭子犹时年八十二岁。”
三、“乙巳秋七月十有九日墨庄居士时年八十二岁。”
从以上题记可以认定道光二十五年(1845)谭云龙82岁。以此上推当生于乾隆二十九年(1764)甲申。按此年龄,应大于翟云升12岁,小于桂馥28岁,这应该是较为合理。《竹石图》的癸丑可能为谭云龙笔下之误,将癸巳误写为癸丑。按癸巳是道光十三年(1833),谭云龙71岁,依此推算,谭应生于乾隆二十八年癸未(1763),这与《竹石册》就基本一致了。至于相差一年,或是作《竹石图》在正月初还未立春,或是谭云龙在73岁那年碍于不吉利而跳过这一年,两者都是可能的。不过谭云龙生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或二十九年(1764)应该是较为合理。
谭云龙作品
谭云龙所在的谭氏家族,被称为“北谭”,即指山东潍县谭氏。潍县是我国三大年画产地之一,更有扎制风筝、嵌银、核雕和多种民间文化传统,中国画这一传统艺术源远流长,名家辈出。自清代以来,众多书画家继承传统,不断创新,逐步形成了“潍县画派”。在中国绘画史上留下了浓重一笔。
郑板桥任潍县知县期间,倡导文事,广结艺缘,对潍县文化艺术的开拓与发展,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时潍县东关人书画篆刻家谭云龙,非常喜爱郑板桥的书画艺术,不时用心临摩。因为县衙制作器具,在衙内做工之余,遇郑板桥作画,就站在旁边仔细观看。郑板桥发现其聪慧好学,常对谭示范指正。由此谭云龙仿郑板桥的绘画技艺大进。郑板桥去世后,谭云龙仿郑板桥的竹石图已几可乱真。
谭云龙作品
今青岛市博物馆藏有谭云龙92岁时画的《竹石图》一幅,图中有三段跋语:
一为谭云龙自题:
江上人家翠竹光,竹屏竹几竹方床。儒生气味原谙竹,竹屋还须胜画梁。癸丑春之正月摹板桥老人笔意,墨存居士七十一岁学写。”
二为于普源题:
三绝郑燮孰与俦,潍滨谭氏足风流(原注:吾潍谭氏为巨族,素有多才之目)工师解学才人笔,不让前朝仇十洲。”
又云:谭云龙,字子犹,乾隆时木工也。所仿邑侯郑板桥先生书画、款识、印章,均伪托逼肖,赏鉴家几莫辨其为赝鼎。此竹石画帧,乃其自书本款之作,为星甫表叔所得,属为题识,爰成一绝,以博一噱。佛航于普源。
三为陈恒庆题:
谭云龙作品
当乾嘉年间,郑板桥公宰潍,潍人求书画者无弗应。一日,选匠作器皿,有谭木匠与焉,每遇板桥作画,则侍立旁观,心会其妙。缘身虽为匠,曾习儒有年也,板桥喜其聪慧,乐为教之。不数年,谭氏作画,酷似板桥,真赝几不能辨。板桥政务冗忙时,辄令其代笔,此亦一段佳话也。谭遂在家日日仿为,借用板桥图章。至板桥仙去,一字一画,世人珍之。而谭氏所作,外来字画商人亦不能辨其真伪,每以重价购去。谭氏子孙因以小康。谭,名云龙,字子犹,亦仿板桥笔意,自书己名,唯不多得耳。平生兼精篆刻,著有印谱,贾文端公序之。高南阜赋诗赠之,诗云:‘考工攻木托生涯,擅美潍易小隐家。智匠传来惟太古,应教山客说龙华。追抚古印汉时官,篆似蛟螭屈曲蟠。我有相如钤记在,随身佩戴与君看。’此帧谭氏自署己款,甚佳,星甫表弟藏之,子久恒庆。
由此可见,谭云龙确是仿郑燮的高手。
关于谭云龙与郑板桥的关系,后人多有考证。据周积寅、王凤珠著《郑板桥年谱》记载:“潍人求板桥书画者无弗应,政务冗忙时,辄令其弟子谭云龙代笔”,叙述了两人的交谊。但是,谭云龙也有许多不足之处。谭云龙仿郑板桥的作品,虽可乱真,但他有个习惯,画完石头后,爱用浓墨点,而郑板桥真迹中从未见过这个特点,从而提供了鉴别的依据。此外,谭氏的书法,笔力软弱,缺乏隶书韵味,艺术水平低于郑板桥。青州博物馆馆藏一幅谭云龙墨竹图轴。纸本,花鸟画,水墨画法,高170厘米、宽96厘米。用疏朗的笔墨绘出竹丛、假山和兰蕙。画幅右上题跋:“兰竹石头各一家,不曾水乳乱槎枒,板桥居士聊安点,奠定高卑总不差。”落款为:“戊午(1798)夏五月摹板桥老人笔意。子犹,谭云龙。”钤“谭云龙”“沐霖”印。
对比观察谭作与郑作,最直观的感觉就是画面传达出来的气势。板桥的竹石图表现出一种洒脱刚正的逼人气势,显示出一种无形而又无尽的张力,孤高清凛之气跃然纸上,仔细观摩,极富艺术感染力。相较之下,谭作气势上的不足一览无遗,既乏先声夺人的霸气,又无耐人寻味的深蕴,如同观人,美则美矣,气质不足。
贾筠生评谭云龙云“篆刻,亦艺事也。然其章法、刀法,悉具规圆矩方之妙,非博古者不能精也。潍邑谭子犹先生笃学耽古,诵读之余,凡古人图画珍玩,无不详核而博采之。善板桥书画,得其骨髓,乃神似非形似也。今岁十月,寄到印谱二卷,昕夕玩索,知其得心应手、以意运法,而非以意从法。昔人论诗云,不学古,谓之野体,然泥古而不能通变,如学书者,俱讲临抚分寸不失而神理不存矣。篆刻虽艺事也,而以意运法,谭子之博古,亦足以窥见一斑也已。”
(王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