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继涑(1725—1791),字信夫,又字体实,号谷园、东山,别号葭谷居士,曲阜人,袭封衍圣公孔传铎第五子,孔子六十九代孙。
孔继涑自幼聪敏好学,才华出众,在叔伯堂兄弟中,排行十二,被人称为“孔十二”“十二才子”。曲阜城里陋巷街南头东侧有“十二府”,即其府第。由于孔继涑不是孔氏嫡传,注定他不能进入衍圣公的行列去享受种种贵族特权,但他才华横溢且个性张扬,这一切注定了在当时特定的社会环境中他满腹经纶而又郁郁不得志的悲剧一生。乾隆九年(1744),孔继涑被录为优贡生,乾隆三十三年(1768)乡试中举,此后屡试不第,纳资为候补内阁中书,但从未任职。
孔继涑自幼酷爱书法,初学张照,得其笔法。孔继涑何以初期独学张照,这其中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继涑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龄,衍圣公为其聘娶尚书张照之女为妻。张女自小受父亲的影响,对书法颇为喜爱,共同的志向和爱好促使两人倾心相许。然而遗憾的是,此女未及婚嫁便不幸去世。孔继涑在悲痛之余,开始了随其岳父张照习字的生涯。他很得张照笔法,又靠其勤奋、聪颖,很快便以书法名天下,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张照,字得天,号泾南、天瓶居士,江苏华亭人,康熙朝进士,官至刑部尚书。张照最初师法董其昌,后出入严、米,但他并不专守师法而自成一格。康熙皇帝评其书法:“书有米之雄,而无米之略。复有董之整,而无董之弱。羲之后一人,舍照谁能若?即今观其迹,宛似成于作。精神贯注深,非人所能学。”张照作品流传于世的有《天瓶斋帖》等。孔继涑学成张照后,几可乱真。
孔继涑酷嗜古人墨迹碑版,鉴别精深,刻意搜集历代名家书法墨迹或世所罕见的名帖,潜心研摹,精工雕刻,最终制成真、草、隶、篆各体皆备的《玉虹楼法帖》。此帖工程浩大,内容丰富,其中张照的书法占了很大的比例:开篇即是张照书写的御制诗及《瀛海仙班帖》10卷119种,还有13卷的临古精作近百种。孔继涑为张照之婿,从其受书法,藏其书迹既多,对张照之精作,采摭详备。孔继涑倾尽真情与心血,将张照书法变为千古流传的名帖,并题诗于张照墨迹之后,表明孔继涑始终感念岳父张照,并对他的书法作品有深深的倾慕和敬惜之情,感情实非一般。
此后孔继涑又学宋四家,为避免俗事缠身,他在府内专建了一座书房,为两层楼房,作为书斋,并题名为“玉虹楼”,每日在斋内临池,12年不辍,果然书艺大进。乾隆十三年(1748)皇帝曲阜朝圣,到处题诗,启发了他。孔继涑便下功夫把《四书》中的《大学》首章第一篇写成长三尺半、宽二尺的4个条幅。令石工刻成4幅石联屏,立于孔庙中部“金声门”下的左侧。乾隆十六年(1751),皇帝再次到曲阜,看到这些石碑,连声称赞:写得好!写得好!称得起是写家。经皇帝的金口玉言一称赞,孔继涑的名声大震,但他没有满足现有的成就,而是更加努力地临习各种流派的书法,从未辍笔。
孔继涑书法作品
《曲阜县志》记载:乾隆一生9次巡幸孔府,孔继涑八逢盛典。乾隆十三年(1748),乾隆帝到曲阜祭祀孔子,孔继涑被推选为乾隆帝进讲《周易》;乾隆四十九年(1784)又被召至军机处,命其写巨幅书法进呈皇帝,皇帝看后,称赞道:“字体相熟,好像张照。”由此他得到了家人及世人的极大关注和敬仰。然而,孔继涑虽出身名门望族,却是庶出。嫡出后人孔宪培娶乾隆女为妻,他容不得孔继涑的才与望,不满于人们对孔继涑及其兄长孔继汾的恭敬,更恐孔府大权旁落,便处处排挤孔继涑。
在遭此大不幸之后,孔继涑并没有消沉下去,更潜心致力于书法研究,进一步师法苏、黄、米,晚年更学欧、虞、颜,于古今人书法无不临摹,并得张照悬臂作书笔法,即使蝇头细字,亦必悬腕为之,加之孔继涑学力甚深,其书法技艺益臻完善精湛。
孔继涑书法作品
孔继涑书法作品
孔继涑一生最大的创举是经过多年的努力,摹刻成《玉虹楼碑帖》。他善鉴别古今书法,手摹历代名家墨迹,雇工刻石,装成101卷,故亦称《百一帖》。此帖刻石共584块,分14类。其中《玉虹楼帖》共16卷、《瀛海仙班帖》共10卷、《临中兴颂》2卷、《张文敏小楷》1卷、《张文敏书诗》1卷,均刻张照书作,是研究张照书法艺术的重要资料。《玉鉴真帖》《玉虹楼续鉴真帖》各13卷,摹刻各种古代书法,计有王羲之、王献之、颜真卿、谢安、褚遂良、欧阳询、李白、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赵构、王守仁、朱应祥、赵孟頫、吴宽、文徵明、董其昌、祝允明、韩敏、沈周、思翁、王铎等二百余人的书法作品。《谷园摹古帖》20卷,是孔继涑选集摹勒自汉《华山碑》《石经残碑》至宋《群玉堂法帖》而成,汇拓钟鳐、王羲之、智永、李邕、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赵孟頫等人的名碑书作。《国朝名人帖》20卷专刻清人墨迹,计有汤斌、顾炎武、沈荃、高士奇等49人的书作。《隐墨斋帖》8卷,全刻孔继涑书作。《金人铭帖》2卷,刻六十七代衍圣公孔毓圻书作。《黄焙州帖》《米海岳帖》《祝京兆帖》各1卷,分别刻黄庭坚、米芾和祝允明书作。
《玉虹楼碑帖》规模巨大,搜罗宏大,摹刻精细,是中国著名的大型书法丛刻之一。玉虹楼法帖刻石是我国古代书法艺术的珍品,对研究我国古代的历史文化和书法艺术都具有较高的价值。其中摹古帖中所刻南宋《群玉堂帖》1卷,是该帖散佚后搜求仅存的1卷;《北魏崔敬墓志》在原石佚失后弥足珍贵。这些刻石,原陈列玉虹楼内,后移放曲阜孔庙。孔府将碑帖视为传家之宝,甚至当作女儿的陪嫁。其子孔广廉亦嗜刻帖,荟萃孔氏所刻各帖,有101卷,名为《孔氏百一帖》。
孙继涑在玉虹楼研习书法时,曾将其书法心得著为《谷园论书》1卷,此外还将其诗词集为《玉虹楼诗词》4卷。
孔府还藏有他的楷书册页,纸本墨书,纵26.7厘米,横10.5厘米,绫裱一册,内容为诸子治家格言。此册页用笔纯熟老到,结体舒展大方,追求一种清秀、灵动的韵味。
孙继涑写的《大学》首章楷书4幅10联屏,至今保存完好。其风格与以前册页不同,结体比册页方正,笔画较厚重,气势较雄强,用笔和结体可看出受颜、苏的影响。
孔继涑所书行书书联:“绕砚龙香晴戏墨,隔帘莺雨晓催诗。”该联的突出特点是用笔自然洒脱,深得“二王”神韵;整幅作品龙飞凤舞,气韵生动。结构宽博,笔画组合有序,字法分明,字与字之间顾盼生姿,虽不连带,但有一气呵成之势,平衡匀称,不以侧欹取媚,而是外密中疏,似拙反奇,于平正中求险劲,笔画茂密严整,显得大气磅礴。与其楷书相比更富灵动和个性。孙继涑在当时书名远播,与江南梁同书齐名,有“南梁北孔”之称。
册页
曲阜孔庙中的大成殿,是祭祀孔子的主要场所。该殿四周廊下有雕龙石柱28根,前檐下的10根尤其壮硕美观,造型富丽,刀法刚健精巧,条条盘龙扬首奋髯于祥云间,大有冲天之势,这些石柱龙,雕得很深、很美,似乎比皇宫里的龙还要“龙”。因此,在乾隆皇帝来曲阜祭孔时,孔氏后裔就不得不用红绫将石柱包裹起来,并为此而提心吊胆,唯恐“真龙天子”看见后有所怪罪。
乾隆年间,清廷观天象的人忽然发现天上的紫微星暗淡了,紫微星代表皇帝,紫微星发暗,意味着皇帝将遭厄运,这是有人要篡夺皇位的征兆。观测天象的人又说,紫微星旁边又出现了一颗特别明的星,这意味着他将取紫微星而代之,并算出此人在东南方向,即山东曲阜一带。最后经过确认,定在孔子的第六十九代孙孔继涑身上。孔继涑的厄运再次来临,乾隆皇帝立即派人赴曲阜查抄孔继涑的家。查抄者发现孔继涑家的房子是按八卦式建造的,孔继涑一生沉迷于阴阳五行,曾因为乾隆帝进讲易经闻名,但这也给他带来了灾难,其家堂屋屋脊九间是连在一起的,这当然是犯禁的,因为只有皇宫和经过皇帝恩准的建筑才能有九进院落,才能九间正房连脊,孔继涑家盖这样的房子未经皇帝批准是欺君犯上,即令立刻拆掉。接着又去挖他的祖坟,发现其父母墓室左右各埋着一条像龙的大虫子,每条都缺一只爪。巫师解释说,只待龙爪生长齐全,孔继涑就要篡夺帝位做“真龙天子”。此外,还传说孔庙大成殿前的柏树正枝不长,侧枝却非常茂盛,这又被附会成是孔继涑想篡夺衍圣公爵位所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时备受家族冷落的孔继涑,又变成了朝廷的罪人。孔继涑后来不闻时事发愤研究书法,也与此有重大关系。孔继涑一生命运坎坷,满腹经纶却郁郁不得志,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花甲之年还要离别妻子,只身进京,最后孤寂地客死京都。这位圣人后裔死后身上还背着山一样重的罪名,棺材运返家乡的时候,也要锁一道铁链,魂归故里却不准埋进孔林。孔继涑死后只得被葬于曲阜城西南8公里的大柳村。
孔继涑一生不得志,屡受打击,但他把毕生的精力用在了研习书法上,不平凡的经历给了他丰富的书法素材和不断进取的动力,终使他成为一代书法名家,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墨宝和精神财富。
(张婧 尹怡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