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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板桥(1693—1765),原名郑燮,字克柔,号理庵,又号板桥,人称板桥先生,江苏兴化人。清代官员、学者、书画家。郑板桥诗、书、画均旷世独立,世称“三绝”。他擅画兰、竹、石,其中画竹五十余年,成就最为突出。著有《板桥全集》。
郑板桥为清代乾隆元年(1736)进士,自乾隆七年(1742)至乾隆十八年(1753),在山东范县(今属河南)、潍县(今潍坊)两地任县令长达11年。

郑板桥书法《新修城隍庙碑记》

乾隆七年(1742),郑板桥任范县县令,在任4年,《清史稿·郑燮传》称:其间“室无贿赂,案无留牍,爱民如子。” 郑板桥在潍县任内7年间,“勤政清廉,无留牍,无怨民,百姓爱戴”。在他去职返乡之际,潍县乡民为其建立生祠,以示爱戴与纪念。
乾隆十一年(1746),郑板桥调任潍县县令后,正值灾荒年景,他遂将救灾作为潍县行政事务的首要内容。他开仓赈灾,按灾情程度向灾民发放粮食;他又大兴工役,修城筑池,招集远近饥民赴工就食;他还动员县内积粟之家,开设粥厂煮粥施救与灾民。
郑板桥任潍县县令期间,对潍县文风民情影响尤为显著。其大量的诗词、散文、碑记、书画和书札等都创作于这一时期。
郑板桥的诗文饱含了丰富的潍县风情和对潍县的感情。在潍县期间,潍县的风光景物、风土民情等都成为他艺术创作的生动题材。郑板桥的《潍县竹枝词》(40首)就是他耳闻目睹、切身感受后道出的潍县风情。潍县城乡、农工商诸业、社会百态、市井百姓等都成为他创作的内容。他的诗歌蕴含了丰富的潍县乡风民俗信息,真实地再现了当时潍县的风光景物和生活场景,描绘出了清代中期潍县社会的风俗画卷。
例如,《潍县竹枝词》所描写的潍县商业繁荣景象:

三更灯火不曾收,玉脍金齑满市楼。
云外清歌花外笛,潍州原是小苏州。
(第一首)
两行官树一条堤,东自登莱达济西。
若论五都兼百货,自然潍县甲青齐。
(第十二首)
莫怨诗书发迹迟,近来风俗笑文辞。
高门大舍聪明子,化作朱颜市井儿。
(第三十首)

清代乾隆年间,潍县商业呈现出繁荣景象。百货囤积,贸易活跃,“南贩姑苏北蓟中”。白天集市熙熙攘攘,即使到了夜半三更,也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酒楼饭馆摆满了美味佳肴,歌声笛声响彻云霄。人们认为经商可以赚钱致富,便热衷此道,甚至连读书人也放弃科举仕途加入经商的行列。
郑板桥的大量诗作反映了下层人民的疾苦,并对他们的不幸遭遇给予了深切的同情。郑板桥来潍县任职初年,因水旱灾害不断,瘟疫肆虐,蝗虫成灾,百姓生活苦不堪言。一遇灾年,更是“木饥水毁太凋残”,到处呈现一片凋敝破败的景象。当地农民为了生存,不得不卖儿鬻女,下关东逃荒要饭:

卖儿卖妇路仓皇,千里音书失故乡。
泪眠今生永不干,清明节候麦风寒。
老亲死在辽阳地,白骨何曾负得还?

郑板桥的诗歌道出了潍县贫苦百姓的心声,为劳动人民苦难境况撒下了无限同情的斑斑泪滴。
乾隆十八年(1753),郑板桥离任时,在惜别潍县绅民所画的一幅竹子上题诗一首:

乌沙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
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

在惜别僚属时,郑板桥画了一幅菊花,题诗为:

进又无能退又难,宦途跼蹐不堪看。
吾家颇有东篱菊,归去秋风耐岁寒。

诗文表达了郑板桥临别潍县时所抱持的旷达心胸和对现实的无奈。
郑板桥是清代中叶杰出的书画家,扬州画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他的书画作品打破传统、自成一格、标新立异、超越时代。他有一副著名的楹联说:“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并成为他艺术创作的纲领,也对当代及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郑板桥在书法艺术上打破传统,自成一格,独创“六分半书”,隶书又别称“八分”书。其书体以隶书笔法形体渗入行楷,非隶非楷,隶的元素多于楷的元素,隶、楷融合,并糅合了楷、草、隶、篆各体,又时有兰、竹画法出之,用笔方法变化多样,撇、捺或带隶书的波磔,或如兰叶飘逸,或似竹叶挺劲,横、竖、点、画或楷或隶,或草或竹,挥洒自然而不失法度,结体扁形,又多夸张,狂怪而有别趣。他的书法“书中有画”,别开生面,前无古人。
“六分半书”是郑板桥在通览前代书法诸体,法帖和碑版、鼓碣文字的基础上,加以取舍、杂糅,经过反复揣摩演练而成的,是他既追求艺术上的个性张扬,自树其帜,也注重汲取古人的笔墨法则的具体表现。
郑板桥在绘画艺术领域里领异标新,超越时代。他的绘画作品以墨竹、墨兰为主,尤重写生。他自我评价自己的画竹:“凡吾画竹,无所师承,多得于纸窗墨粉、日光月影中耳!”他在谈及画竹的体会时又说:“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露气皆浮动于疏林、密叶之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总之,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化机也。”(《灿烂中华文明·艺术卷》)他所倡导的“意在笔先”和“趣在法外”,无疑是绘画艺术创作的精微之论。
郑板桥的绘画在布局上十分讲究删繁就简和标新立异。他的每一幅作品都讲求呼应和疏密相间,少有雷同之处。无论是作品立意,还是绘画技法都达到了他那个时代的巅峰。他的墨竹、墨兰和山石,从取材到构图,再到用笔、用墨和章法、布局等,都超越了前人。郑板桥绘画艺术的逐渐成熟,是在其任潍县知县期间逐步积累完成的。

板桥竹

郑板桥在潍县时,由于身为知县,又才名出众,风雅过人,故交游甚广。潍县的文化氛围和他所结交的文人雅士,无疑对郑板桥艺术思想的丰富和绘画技巧的完善,起到了重要的影响和促进作用。就郑板桥的存世作品而言,也以他在潍县任职期间的作品数量居多,而且品味较高,技法成熟,多为代表性的佳作。
郑板桥是清代康乾盛世时期的著名书画巨匠,他的书法和绘画名重当时,影响后世,在中国书画艺术史上独步一时。他的诗词文章与书法丹青正如当今学界所评,当是“掀天揭地之文,震电惊雷之字,呵神骂鬼之谈,无古无今之画”(《潍坊文化通览》)。郑板桥艺术上的辉煌成就与他在任职潍县时期的艺术创作活动是密不可分的。
(张敬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