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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楷(生卒年不详),山东东平人,为南宋宁宗嘉泰年间(1201—1204)画院待诏。生性桀骜狂放,是个不受名缰利锁束缚的“放逸”人物。皇帝御赐金带,梁楷不受,挂于院内,他对功名利禄的鄙视可见一斑。后来由于厌恶画院的管束,干脆离职而去。
梁楷的绘画作品内容广泛,兼及山水、人物和花鸟,无论何种题材都能给人以独特的审美感受。《雪景山水图》《柳溪卧笛图》《雪栈行骑图》等是梁楷山水画的代表作。《雪景山水图》一题两画,一幅近处画有3棵大树,树上挂满了积雪,远处是低矮的山峦,山上布满小树,枝头点点,白雪依稀可见,山下有两人骑马而行。另一幅则在近处水畔的山石上画有3株大树,一株直立,两株倾斜,远处山峦起伏,白茫茫一片。两图所画树木,或侧或欹,形如偃盖,所画山石线条,直硬尖锐,皴如钉头,笔法刚硬锐利,苍劲清刚。一题两画,于细微处见精妙,展现了作者娴熟的笔法和多变的风格。《柳溪卧笛图》画烟云雨意,朦朦胧胧。溪边枯柳,有干无枝,迎风而立。树下池旁,小草芦荻丛生。对岸山峦隐约可见,船上一人仰卧吹笛,悠闲自在,有“野水无人渡,孤舟尽自横”的冷寂意境。全画笔法简练,构图静中寓动,别具一格,远山云雾,有两人踏雪行骑其间。近树用浓墨点画,远树点笔成形,概括取象;天空用浓笔晕染,以烘托雪的洁白和寒气袭人的气氛。全图设色清淡,用笔洗练,笔简意赅,构图简洁,意趣横生,实为精品。

太白行吟图

《六祖斫竹图》局部 《六祖撕经图》局部

梁楷喜好结交僧人,与灵隐寺高僧居简是挚友。居简在《赠御前梁宫干》诗中称赞:“梁楷惜墨如惜金,醉来亦复成淋漓……按图绝叫喜欲飞。”与僧人交往使梁楷对佛教题材十分熟悉,所以他的人物画多为佛教人物。《八高僧故事图》《布袋和尚图》《释迦出山图》《六祖斫竹图》《六祖撕经图》等画的都是和尚。梁楷还善画鬼神,曾画过捉鬼的钟馗和魑魅魍魉之类的小鬼。《灵隐寺志》记载“宋妙峰和尚住灵隐,尝有四鬼移之而出,梁楷画《四鬼夜移图》。”
梁楷的花鸟画,在构图布局上改变了以前求全求实的布局方法,以少代多,以虚代实,笔墨精致纵逸,表现出强调主观情感的倾向,对元明以后水墨写意花鸟画的发展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今故宫博物院所藏《秋柳双鸦图》和《疏柳寒鸦图》是梁楷花鸟画的代表作。
《秋柳双鸦图》空旷简远,气象萧瑟。一枝分叉的枯柳在秋风中摇曳生姿,树梢上一丝细柳遒劲爽利。极目远眺,空旷的天际萧瑟荒寒,只有两只飞鸦,一俯一仰,临风展翅,似乎秋天将要过去,正值冬天即将来临、天气未寒已凉之时,秋风的凉意丝丝入扣,使得飞鸦触寒而惊,若即若离,显示出飞鸦无所适从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唯独残留的几丝细柳枯枝临风摇曳,姿态婆娑,透露出一丝生机,又使得飞鸦见景生情,流连忘返,神态生动有趣。整个画幅的意境静穆明净,不禁使人想起北宋大诗人苏东坡“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苏轼文集》)的诗境来。时光流逝,花木盛衰,皆自然之理,唯心无执着,自然一片化机。此图荒寒趣远,极富禅机,体现了作者参禅悟道的空明心境。该图化繁为简,用简括的浓墨粗笔画出枯朽的柳枝,把画面分割为两部分,占去画面很少的空间,而让出大块的留白作为渺无边际的天空,柳枝气势连贯,枝头嫩梢顺势撇下,遒劲妩媚,左下部以几根细柳穿插其间,大块的空白处分别点缀着两只飞鸦,画幅以粗细、虚实、大小、黑白对比等不同的手法构成,极具形式美感。飞鸦着墨不多,以极其概括的手法画出,头尾部和翅膀的顶部分别以浓墨点染,双翼用淡墨晕染而成,画法简括放逸,景少而趣远,笔简韵深。展现了作者敏锐细致的观察能力和精神厚重的笔墨功底。而这种删繁就简的画法开后世写意画的先河。

《秋柳双鸦图》局部

《疏柳寒鸦图》是《宋元集粹册》之一的纨扇画。一棵残败的枯柳,由左下向右上延伸,柳枝稀疏,乌云密布,两只乌鸦栖息在枯干上,另外两只一上一下绕树飞鸣,正在寻找栖身之所。此画构图简洁,意境深远;几枝枯柳,几朵乌云把严冬萧瑟的气氛巧妙地烘托出来。4只乌鸦姿态各异,有展翅飞翔者,有凌空俯冲者,有昂首眺望者,还有缩颈栖息者,是梁楷花鸟画的佳作。
依据梁楷现存的作品,可以将其作品依画风分成四类:
第一类是精工细密的白描,如《黄庭经神像卷》,这是梁楷早期的作品。
第二类是兼工带写、仍有院体痕迹的画法,代表作有《八高僧故事图》卷、《释迦出山图》轴、《布袋和尚图》等。《八高僧故事图》卷共有8幅画面,分别绘制南北朝至唐代佛教禅宗8位高僧的故事,内容依次是:达摩面壁,神光参问;弘忍童身,道逢杖叟;白居易拱释迦出山图谒,鸟窠指说;智间拥帚,回睨竹林;李源、圆泽系舟,女子行汲;灌溪索饮,童子方汲;酒楼一角,楼子参拜;孤篷芦岸,僧倚钓车。其中《智间拥帚》一段中的竹子简洁刚挺,杂草细密多变。《达摩面壁》一段,无叶树只露根部,树枝草草。《弘忍道逢杖叟》一段的松树画法尤为成熟,亦线亦墨,亦勾亦染,或浓或淡,一气呵成。
《释迦出山图》中画释迦着单衣赤足站于枯树旁,手举胸前,双眸微微下视,面容清瘦,须发密长。尽管已值冬季,衣带在微风中飘举,但释迦似乎并未感到寒冷,丝毫没有瑟瑟呵冻之态,而是神情专注,愈显入山苦修悟道后,意志弥坚。人物工细,衣纹紧密,勾线严谨,树木枝杈用简短的线条交错搭成,方硬挺劲,山石用笔粗劲,是当时院画的风貌。由于画的是释迦,所以整幅画的基调比较深沉,悬崖峭壁,古木枯槎,使画中释迦那沉思的面容又增添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愁绪。
与修行得道后一脸深沉的释迦相比,梁楷笔下的布袋和尚却是另一种形象。这幅画以工笔勾勒出布袋和尚的眉目及肩膀,衣纹用粗笔挥就,一工一写,一粗一细,完美地融合于其中。那圆圆的脑袋、扁平的鼻子以及那大得令人吃惊的嘴巴,都有一种与常人相异的奇趣,滑稽而不丑陋,幽默而不粗俗,使我们不禁由衷叹服梁楷对人物身份、性格的把握恰到好处。
第三类是豪放洒脱的大泼墨写意画,《泼墨仙人图》是其中的代表作。画面上的仙人除面目、胸部用细笔勾出神态外,其他部位皆用阔笔横涂竖扫,笔笔酣畅,墨色淋漓,豪放不羁,如入无人之境。作者在构造人物形象时,有意夸张其额头部分,几乎占去面部的多半,而把五官挤在下部很小的面积上,垂眉细眼,扁鼻撇嘴,既醉态可掬又诙谐滑稽,把仙人醉眼朦胧、超凡脱俗的神态表现得淋漓尽致,确有宋人所讲的“笔简形具,得之自然,莫可楷模,出于意表”的逸品之风。在人物画中运用泼墨技法是十分困难的,用的不当或失于形似或浸渍成一团墨污,分寸极难掌握。梁楷的《泼墨仙人图》可谓泼墨人物画中难得的珍品。

释迦出山图

第四类是“减笔”画,即用简洁的笔墨和写意的手法来表现人物的音容笑貌和性格特征。梁楷的“减笔”画法在当时画坛上独树一帜,赵由隽赋诗称赞:“画法始从梁楷变,观图尤喜墨如新。古来人物为高品,满眼烟云笔底春。”梁楷将唐宋人物画的写意性发挥到极致,奠定了他在绘画史上的地位。此类风格的代表作有《太白行吟图》轴、《六祖斫竹图》轴等。
李白是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他的诗豪迈奔放,清新飘逸,瑰丽奇伟,富于想象。《太白行吟图》抓住了诗人在运词措句时微妙动态的一刹那,把李白豪迈洒脱、恣情汪洋的情态勾画了出来。整个人物着笔不多,除头部稍微详细外,全身衣纹只用寥寥几笔的“折芦描”(即像折芦一样粗疏的笔法),运笔之迅速如兔起鹘落,风驰电掣,直泻而下,形象传神,显示了作者深厚的功力、高超的技巧和奔放的情感。
六祖即惠能,俗姓卢氏,幼年丧父,成年后靠卖柴供养母亲。有一次他偶然间听到有人诵读《金刚经》,当下即有所领悟,经人指点投于五祖弘忍门下。后来弘忍以“传法”为名让弟子们各作一偈,以测其悟性高下,依此确定衣钵继承人。首座和尚神秀作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不识字的惠能也让人代写了一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弘忍肯定了惠能的思想,选定他为继承人。后来惠能到广东曲江县曹溪开门传法,成为禅宗南宗开门祖师。由惠能讲述、弟子记录整理成的《坛经》一书,集中体现了他的思想。惠能主张顿悟成佛,从日常生活中体悟佛性佛理,他身体力行,砍柴做饭,打点日常生活。《六祖斫竹图》画的就是惠能砍竹的情景。人物衣纹用爽劲的折芦描,用笔寥寥而神行毕现,且仅略勾眉目、鼻耳,人物虽为侧影,但专注自如的神情跃然纸上。人物背后的树干直接用间有飞白的浓墨皴出,不事勾染,竹子亦不双勾。此画颇具禅意,体现了“禅在心中”“饥来吃饭,困来休眠”的禅宗思想。
梁楷独特画风的形成源于两方面:一是师法传统,他曾师从南宋画院著名画师贾师古,又受吴道子“落笔雄劲,傅彩简淡”画法的影响。《书画记》言:“梁楷……画法简略,盖效吴道子者”。二是源于画家主体精神的“情高格逸”,源于他蔑视礼法、不拘陈规的豪放性格。他曾以六祖撕经、高僧脚踏猪头、僧人手捧猪头大嚼为题材作画,借佛教徒自我破坏、抗拒佛教教义的行为抒发自己蔑视礼法的情绪,这也正是他狂放不羁性格的生动体现。梁楷这种极具特色的画风在当时就很引人注目。《画继补遗》记载:“(梁楷)师贾师古,描写飘逸,青出于蓝,时人多称赏之。”梁楷的画还通过佛教徒传入日本,现存有村山氏所藏《踊布袋图》。酒井氏所藏《六祖图》和日野原宣所藏《释迦出山图》等,梁楷独特的画风对日本的绘画风格有较大影响。
(陶静 毕晓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