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择端(1085—1145),字正道,东武(今山东诸城)人。东武,秦属琅邪郡,汉初置东武县,并迁琅邪郡治于此。北魏时称东武郡,北齐改置高密郡,隋改密州。隋文帝十八年(598)州治东武改称诸城,唐宋因之。金人张著称张择端为东武人,是以古代郡望相称,这是古人的一种习惯。
张择端自幼喜爱绘画,及长,游学于京师,“工其界画”。界画是宋代绘画十三科之一,因作画时不离界尺得名。界画本出自工匠,为一般文人所轻视。张择端却最终跳出界画,自成一家。后入北宋翰林图画院为待诏,专门从事绘画。
北宋翰林图画院正式成立于宋太宗雍熙元年(984),其主要职责是供宫廷御用,有时也根据皇帝的旨意进行绘画创作。当时,画官还常根据古人诗句作画,如“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踏花归去马蹄香”等诗句都曾被作为绘画的题目。张择端身为翰林图画院待诏,自然会承命或自由创作了不少作品,但大多遗失,流传至今的仅有《清明上河图》和《金明池争标图》(又称《西湖争标图》)两件作品。
《清明上河图》局部
《清明上河图》局部
《清明上河图》全画长525厘米,宽25.5厘米,画面主体描写北宋都城东京(今河南开封)市民的生活状况。画面先是描绘东京郊外的田野,小河上有座小木桥,桥下停着一只小木船,河水呈缓流状,河边一人手拿鞭子,赶着一队驮着货物的驴子沿着河边小道缓缓走来。然后出现村落,道路也逐渐变得宽广,在一片嫩芽新生的柳林丛中,有一对男女(可能是郊游者)走来,男子骑马,女子乘轿,轿顶上还插着新折的柳枝。画面沿汴河渐渐展开,由村野而至城关,临河的街道两旁布满了餐馆、饮食小店,河边停泊着一只小型货船,货主正在指挥着装卸货物。再往前,河边停靠着许多大型货船,人们来来往往,紧张地装卸货物,还有一组纤夫正用力地拉着一条大船缓慢地行进,有一条大船已行进到大桥下,因为船的桅杆高大,为了过桥方便,船员正在放倒桅杆,岸上还有两人用手指指点点,似是在指挥船如何过桥。该桥为一座巨大的木拱桥,桥身单孔,横跨汴河,甚为壮观。据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载,东京汴河上有桥13座,形式各异,“从东水门外七里曰虹桥,其桥无柱,皆以巨木虚架,饰以丹艧,宛若飞虹,”所描述与图中木拱桥几乎一致,故多数学者认定该桥为虹桥。虹桥两端共竖有四根高竿,竿上有一鸟形物,可能是用来观测风向的。虹桥上挤满了人群,有的凭栏远眺,有的伏在栏杆上观望桥下过往船只,行人中有的肩挑背负,有的悠然自得,有的乘轿,有的骑马,有的坐车,一派繁华景象。过桥后,是高大的城门楼,城内街道整齐,店铺林立,有称为“正店”的高大酒楼,达官贵人进进出出,酒招子迎风招展,在一处屋顶上竖立着“久住王员外家”的招牌,房屋高大,院落深邃,表明是一座大型客店,这家客店的楼上,有一人似在读书,可能是外地进京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寓居在此。十字路口北面街口开有一家锦帛铺,一些顾客在店内挑选缎匹,南面街口有一店铺,屋檐上伸出一个招牌,上写一个大大的“解”字,一些人聚在附近,好像在议论什么,看来像一家当铺。街面上还有一些药材店、檀香店、杂货店、饮食店等。大街上的行人很多,有骑马的、乘轿的、赶骆驼的、推车的、赶车的、挑担的、挑选物品的等,有的步履匆匆,有的悠闲自得。从这些人的穿着看,有官员、商贩、车夫、轿夫、工匠、僧道,还有带着小孩玩耍的老人,男男女女,各色人等,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忙,熙熙攘攘,生活气息十分浓厚。画面到此,突然停止。估计这幅画还有一段,可能是在流传过程中丢失了。
《清明上河图》局部
从绘画艺术的角度看,《清明上河图》构图巧妙,以汴河为中心,由城郊到城内,把跨河的拱桥、两边的街道、几处十字路口、城门楼、街道两边的房屋店铺以及街道上的车辆、轿子、行人等,安排得极为得当,犹如一幅写真照片。画中人物景致虽多,却显得井然有序,并不感到庞杂、重复、各景物间连接自然,看不出任何割裂之感。
《清明上河图》局部
《清明上河图》局部
《清明上河图》在中国古代绘画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由于北宋商品经济迅速发展,城市繁荣,市肆风俗画异军突起,突破了隋唐时期宗教画占统治地位的局面,使花鸟、山水、人物成为绘画的主流。《清明上河图》是张择端的代表作,其后出现了模仿《清明上河图》表现不同地区城市生活的作品,可以说形成了一个新的绘画流派。
《清明上河图》是张择端依据实际生活创作的,反映了丰富的社会内容,是北宋汴京城的真实写照。它可以与文字资料相互对照印证,为我们研究宋代东京及北宋社会生活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如《清明上河图》在从郊外进入市区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处临街店铺,门前竖一写有“王家纸马”的牌子。据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载,这种纸马铺是东京卖冥品的店铺,每年清明节,“纸马铺皆于当街用纸衮叠成楼阁之状”,除节日祭祖拜扫外,平时丧葬之家也需要纸马等冥品,因此形成店铺。再如在《清明上河图》中所绘人物中,在城楼门外街中心地上有一位坐着向过路人乞讨的乞丐。这反映了在北宋城市经济不断发展、繁荣的背后,仍存在着一个贫困阶层,从而构成了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从文献资料看,宋代东京的乞丐是相当多的。据《宋会要辑稿》载,熙宁二年(1069)闰十一月二十五日诏曰:“京城内外,值此寒雪,应老疾孤幼无依乞丐者,令开封府并拘收,分擘于四福田院注(住)泊。”在宋人的笔记中,也有许多关于乞丐的记述。张择端在创作《清明上河图》时,对此没有忽略,虽着笔不多,却恰到好处。当然作者的意图只是想全面真实地反映汴京的社会生活状况,并没有揭示社会问题的意向。再如《清明上河图》中有一课算者坐于大席棚下,席棚檐上挂着“神课”“看命”“决疑”3块招牌,这与宋代现实生活中占卜大盛的情况相一致。王安石认为汴京的卜筮很多,如果“举汴而籍之,盖亦以万计”(《王文公文集》卷三十二《汴说》)。《宋史·僧智缘传》载:随州僧智缘善医,至东京舍于相国寺,“每察脉,知人贵贱、祸福、休咎,诊父之脉而能道其子吉凶,所言若神,士大夫争之。”陈鹄《耆旧续闻》记载相国寺内“有日者榜卦肆,一卦万钱。”张择端将卦肆入画,充分反映了《清明上河图》源于真实的社会生活。
世传《清明上河图》不下数十种,除少数注明为临摹本外,藏者大多自称所藏为真本。随着近几十年来研究的深入,多数赝品已被证实,主要争论集中在3个本子上,即元秘府本、《石渠宝笈三编》本、《清明易简图》本。对这3个本子虽然仍存有不同意见,但多数学者认为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石渠宝笈三编》本的《清明上河图》为真品。
《清明上河图》局部
张择端流传下来的另一幅作品是《金明池争标图》,该画现存于天津市艺术博物馆。原画未见题识。金人张著引向氏《评论图画记》称之为《西湖争标图》;1956年6月文物出版社出版的《宋人画册》16集,定名为《宋龙舟图》;《两宋名画集》定名为《金明池龙舟争标图》,罗哲文定名为《金明池争标赐宴图》(《文物》1960年7期),刘敦桢在《中国古代建筑史》中称为《金明池夺标图》,周宝珠据《西湖争标图》之说,定名为《金明池争标图》或《西池争标图》。
金明池位于北宋东京顺天门外路北,与路南的琼林苑夹道相对,是当时东京著名的游览胜地。金明池系人工开凿,宋人王应麟《玉海》记载:“太平兴国元年(976),诏以卒三万五千人凿池,以引金水河注之,有水心五殿,南有飞梁,引数百步,属琼林苑,每岁三月初,命神卫虎翼水军教舟楫,习水嬉。西有校场亭殿,亦或临幸阅炮石壮弩。”宋敏求《春明退朝录》也载:宋太宗在西郊凿金明池,中间设有台榭用来观看嬉水。《宋史·礼志·游观》载有宋太宗观看嬉水之事,太平兴国九年(984)四月,宋太宗“幸金明池习水战,帝御水殿,召近臣观之,谓宰相曰:‘水战,南方之事也。今其地已定,不复施用,时习之,示不忘战耳’。”不忘水战只不过是借口而已,实际上开凿金明池完全是供游乐之用。
每到春季,皇帝多带领从臣到此春游,召宴群臣,同时也允许市民参观,并举办一些游艺活动。宋真宗咸平三年(1000)五月,“幸金明池观水嬉,扬旗鸣鼓,分左右翼,植木系彩,以为标志,方舟疾进,先至者赐之。移幸琼林苑,登露台,钧客直奏乐,台下百戏竞集,从臣皆醉。自是凡四临幸”(王应麟:《玉海》卷一七一《太平兴国金明池》)。金明池水戏,是以龙船为中心进行表演的,夺标时达到高潮。
《金明池争标图》描写的是皇帝率近臣到金明池观看龙舟争夺标志的热烈场面,图长28.6厘米,宽28.5厘米,略呈正方形,图上有“张择端呈进”5个小字。图面将周围九里多的池面全部画出,池岸边桃花盛开,柳树成荫,图正中是水心五殿,坐落在池心岛上,各殿以长廊相连接,雕梁画栋,十分精美。水心殿南为五孔拱桥,桥下可行船。桥南有一高台,有女伎作乐。明春池南门之东为临水殿,是皇帝观看龙舟争标的地方。池北岸有三座藏船奥屋,为平时存放龙舟的地方。池之西北角有一栅门,下面有一平桥,桥下为金明池的进水口,金明池除南大门外,东西各有一门,是游人进出的地方。该画的主体并非这些景象,而是龙舟争标。大龙舟从奥屋驶出,每边3只长桨,龙头有一人指挥,龙舟的两侧各有5只小船,拱卫着龙舟。临池殿前的水中,有两排旗杆,正中有一根标杆,杆身上裹着彩帛,上置争标夺彩之物。大龙舟及小船上的水手,都凝视着标杆,向着标杆奋力划船,临水殿前东侧有3只小船,每船有2人,前面一人执旗,另一人划船,似是竞赛裁判。临水殿两侧,有6只小船,船上在作游艺表演。临水殿内及殿前平台上,是穿红着紫的官员和身穿黄色衣服的宦官。金明池四周,游人如蚁,熙熙攘攘,有的指手画脚,有的相互议论,有的怡然自得,有的挥臂狂呼,有的信步而行,有的在池边凝视。作者以动静结合的笔法,概括地绘出了金明池的景色及北宋君民观看争标的场面,主题突出,笔法细腻,是一幅完美的艺术杰作。
《金明池争标图》局部
《金明池争标图》的画面内容,与宋人的文献记述相一致。北宋时期,人们有“上池”游乐的风俗。宋人刘昌诗赋诗可为证,说:忆得当年全盛时,人情物态自熙熙。家家帘幕人归晚,处处楼台月上迟。花市里,人使迷,州东无暇看州西。都人只到收灯夜,已向樽前约上池。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中有《三月一日来金明池琼林苑》一节,其中的记述基本上可以看作是《金明池争标图》的解说。二者相互印证,生动再现了北宋时期金明池争标的盛况,为研究北宋东京的社会生活提供了难得的图文资料。
(王丽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