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卿(709—785),字清臣,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人,官居平原太守,历迁刑部尚书、太子太师,赠司徒,封鲁国公,谥文忠,世称“颜鲁公”。
他的书法,以楷书为主而兼有行草。他用楷书所写的碑,端正劲美,气势雄厚,是中国书法艺术中的瑰宝。他是中国书法史上唯一能和王羲之相抗衡的大书法家。同时,作为一个政治家,颜真卿也曾经在中国政治舞台上发挥过重要的作用。
一、热衷字学
颜真卿出生于一个学术氛围浓厚的家庭。他的五世祖,是南北朝时期北齐的黄门侍郎颜之推。颜之推在经学、史学、文字学、音韵学等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诣。其所著《颜氏家训》被认为是中国家教的典范。颜氏的子孙,继承了家学,在经史方面都有一定的研究。但是,他们在朝廷中担任的一般都是“侍读”“记室”(秘书)之类的小官吏。这种清闲的文职,造就了颜家家学的浓厚。所以,颜真卿虽然出生在中小地主家庭,但浓厚的家学依然为他早期的成才创造了良好的氛围。
颜真卿3岁时父亲颜惟贞就去世了,母亲殷氏中年守寡,家境逐渐衰落。颜真卿从小就随母亲依靠外祖父生活。殷氏很有学问,亲自教他读书,年长的堂兄也曾经给予他有益的教导。颜真卿孜孜不倦地学习,家里太穷,买不起纸笔,他就用黄土扫墙来练习书法。经过不懈的努力,年轻的颜真卿不仅学问作得好,而且写得一手好字,史载他“少勤学,孝敬,有文辞,善正行书,结笔浓秀,尤尚字学,可谓书之大雅矣。”
颜真卿之所以孜孜不倦地学习书法,与唐朝的风气和制度的影响密不可分。
唐代有一个特别值得重视的现象,就是帝王大多爱好书法。如唐太宗、高宗、睿宗、玄宗、肃宗、宣宗及窦后、武后和诸王等,尤其唐太宗李世民在帝王中是一位很出众的书法家,他开创了用行书入碑的先例。随后武则天书写《升仙太子碑》,中国妇女书碑始于此石,弥足珍贵。唐玄宗也是一位著名的书法家,现有《凉国公主碑》《纪泰山铭》《石台孝经》《杨珣碑》等著名碑刻传世。唐代帝王爱好书法,上行下效,使得有唐一代书法特别盛行,书家辈出,流派众多,唐代书法昌盛,直追晋代。
此外,唐代的学校和科举又从制度上推动了这种繁荣。唐代国学中设有6种科目,第五种是书学,由书学博士亲自教授,学生必须每天上交书写好的字纸一幅。同时,在唐代的4种选取人才的方法中,书法也占有一席之地,楷书写得好才能达到要求。所以,颜真卿从小就打下了坚实的书法基础。
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733),颜真卿在长安的福山寺中读书,第二年考中进士。两年以后,参加吏部的考试,成绩优异,被任命为秘书省著作局校书郎。
开元二十六年(738),颜真卿的母亲去世,他丁忧两年。天宝元年(742年),地方官保举他参加“博学文词秀逸科”的考试。这种考试叫“保举”或“制科”,是一种不定期的特别考试,由皇帝亲自主考。颜真卿中了甲等,被任命为醴泉县(今陕西礼泉)的县尉,协助县令管理地方治安。
第二年他辞去职务,到洛阳拜访当时的大书法家张旭。此时,张旭寄居在裴儆家中也已一年有余,从全国各地前来向他请教的人络绎不绝。张旭注意到颜真卿扎实的书法功底,鼓励他早晚勤加练习。
天宝五年(746),颜真卿因为在醴泉清廉而名声远播,又被任命为长安尉。但他不久又辞官奔赴洛阳,再次到裴儆家中向张旭请教,使张旭深受感动,就把自己一向不肯轻易传授的作书方法和多年积累的宝贵经验详细告诉了他。在张旭的悉心指导和自己的不懈努力下,颜真卿的书法获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逐渐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怀着强烈的感激之情,颜真卿写了《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详细地叙述了张旭对他的指导。
书法学成之后,颜真卿回到了长安。天宝六年(747),朝廷又任命他担任监察御史。第二年,他奉命到陇右(今甘肃、宁夏、青海一带)去巡查。当时的五原(今宁夏盐池)有一件冤案,长期得不到解决。颜真卿经过周密的调查,使冤狱得以昭雪。恰逢久旱的五原普降甘霖,人们将此和颜真卿的断狱联系起来,称之为“御史雨”,盛赞之情,溢于言表。不久弹劾朔方令郑延祚母死不葬30年,闻者震惊。升任殿中侍御史后,见御史温吉因私怨诬陷中丞宋浑,颜真卿公开对其指责。
天宝后期,杨国忠独揽大权,很多正直的人都受到打击,颜真卿不肯逢迎,也因此受到排挤。杨国忠放他到洛阳去做僚属,可是不久因为别人的保举,他又被调回长安。天宝十一年(752),颜真卿在长安为千福寺的费全和尚写了墓碑——《多宝塔碑》,这是现存被公认为最早的颜真卿书法遗迹。《多宝塔碑》全称《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宝佛塔感应碑文》,天宝十一年(752)四月二十日刻。碑高285厘米,宽102厘米,34行,行66字,岑勋撰文,颜真卿正书丹,徐浩隶书题额,史华刻字。碑文叙述了唐代僧人楚金禅师发愿修建多宝塔的过程及有关佛事。此碑原位于长安定坊千福寺,宋代移至西安碑林。
这块碑刻已经初步形成了颜体雄媚的风格,其起、行、止都有明显的交代。笔力贯注厚重,行笔映带风神,结体匀称缜密,墨憨意足,在笔墨流动处颇显媚秀之姿。此书与唐代写经的楷书笔迹相似,可见颜真卿从中吸收过营养;笔法从张旭的《郎官柱石记》中脱胎演化而出,与徐浩的书脉暗接。
二、河北24郡第一人
天宝十二年(753),杨国忠以加强地方吏治为名,调颜真卿做平原郡(郡治在今山东德州)太守,再次将他排斥出中央政府。到任之后,颜真卿废除了一些苛政,发展教育,培养人才,两年之内把平原治理得井井有条。在任平原太守期间,颜真卿写了《东方朔画像赞》。此碑额篆“汉太中大夫东方先生画赞并序”,唐天宝十三年(754)十二月立于德州。碑阳赞12行,阴记17行,每行楷书30字。额有两个,一是篆书,一是隶书,均13字。苏东坡曾经学习此碑,认为在颜真卿的作品中此碑的文字最清雄,字里行间展现清远的意境。整篇临摹王羲之的书法,气韵已经可以和王羲之相匹。明代有人认为此碑书法峭拔奋张,可视为颜真卿的得意之作。
这一时期颜真卿的书法成就开始凸显,政治上的作为也开始突出。
平原,属平卢(治所在营州,今辽宁朝阳)、范阳(治所在幽州,今北京西南)、河东(治所在太原,今山西太原)三镇节度使兼河北采访处置使安禄山管辖。几十年来安禄山一直在积蓄力量,阴谋夺取政权。颜真卿在平原察知安禄山谋反的情况,便暗中进行了戒备。趁雨季即将到来的时机,他托词加强防汛,挖掘护城河,并悄悄登记壮丁,储备粮食。为了避免安禄山的怀疑,他还整天同一批文人饮酒作乐,躲避安禄山的侦察,麻痹他。安禄山以为他是一个文弱的文人,也就没将他放在心上。天宝十四年(755),颜真卿派亲信到长安向朝廷汇报安禄山谋反的情况,朝廷却没有理会。这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起兵,河北各郡纷纷陷落,只有平原得以保全。颜真卿派李平到长安联络。安禄山反叛的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唐玄宗不禁感叹,河北24郡,连一个肯为国家效力的人都没有吗?等到李平将消息报告给玄宗的时候,玄宗高兴地对左右说,我不知道颜真卿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有这样的作为!
在黄河以北大部分地区沦陷的情况下,颜真卿在平原进行了积极的抵抗,并联合自己的堂兄颜杲卿共同反抗。颜真卿取下井陉关后,河北的各郡又纷纷归附唐朝。反抗安禄山的军队增加到20万人,公推颜真卿做首领。
但是,太原太守王承业拥兵不救,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和常山军民奋战三昼夜,最终被史思明攻陷,颜氏一门三十多人被杀。
这更加坚定了颜真卿领导整个河北战场的决心。因为唐政府的腐朽,河北最终沦陷。唐肃宗至德二年(757)春天,颜真卿在凤翔(今陕西凤翔)朝见了肃宗。这时候已接近安史之乱的尾声。
三、十年辛苦不寻常
颜真卿到了凤翔,肃宗任命他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唐肃宗至德二年(757)九月,唐军收复长安。十月,颜真卿随肃宗回到长安。因为他对军国大事直率地发表意见,引起了宰相的猜忌,十二月,颜真卿被降职出任同州(治今陕西大荔)刺史,3个月后又转为蒲州(今山西永济)刺史。肃宗乾元元年(758)十月,受御史唐旻的攻击,再贬为饶州(今江苏鄱阳)刺史。这时期他祭祀了自己的伯父颜元孙和颜氏一门的去世者,写下了《祭侄文稿》和《祭伯父文稿》两部传世佳作。
《祭侄文稿》,全称《祭侄季明文稿》,是一篇行草墨迹,元代鲜于枢评此帖为“天下第二行书”,原本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全帖纵28.2厘米,横72.3厘米,25行,行30字,共286字。此帖本是稿本,原不是作为书法作品而写的。正因为是无意制作,所以使此幅字写得神采飞扬,笔势雄奇,姿态横生,尽得自然之妙。全帖万毫齐发、一气呵成,激昂之情发于肺腑,凝于笔端,取得了近乎完美的艺术效果。从始至终如奔腾江水,一泻千里。作品中有些无意为之的“飞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作品的豪迈和气魄,使其焕发出更大的魅力。
张晏认为“起草又出于无心,是其手心两忘,真妙见于此也。”此帖中,渴笔和牵带的地方历历可见,让人能看出行笔的过程和笔锋变换之妙,对于学习行草有很大的益处。
《祭伯父文稿》,或称《祭伯父濠州刺史文》《告伯父文稿》。现有刻本,最早的为《甲秀堂帖》。此帖也是稿本,或草或行,刚劲圆熟,与《祭侄文稿》《争座位帖》合称颜氏著名的“三稿”。此稿在用笔上中锋运转,以沉着凛然为崇尚,不取侧锋之妍,所以充满了篆书和籀文的气息。全篇风神洒脱,一任纵笔,无意于工拙,不计其布置,每一字都活泼圆劲,行气贯穿。王世贞把此帖与《祭侄季明文稿》比较,说:“此帖与祭季明侄稿法同而顿挫郁勃似稍逊之,然风神奕奕,则祭季明侄稿似不及也。”看来“三稿”为同一类型和风格,只是因为内容和书写时的心境不同,又各有特色。
不久,颜真卿升任升州刺史。乾元三年(760)正月,颜真卿被召回长安,担任刑部侍郎,但随即又被贬到离长安两千多里的蓬州。唐代宗广德二年(764)正月,颜真卿被任命为检校(代理)刑部尚书。不久,被晋封为鲁郡公。
这时,颜真卿因刚正不阿又得罪了代宗最宠信的宰相元载,触犯了掌权的太监鱼朝恩以及和元载相勾结的右仆射郭英义。十一月,郭子仪到长安朝见代宗,代宗在安福寺设宴款待他。郭英义为取悦鱼朝恩,竟把尚书们的座位排在鱼朝恩之后。颜真卿为此特意写了一封信——《与郭仆射论座位书》进行责问。此书对颜真卿的仕途造成重大影响,为后人留下了巨大的精神财富。
《与郭仆射论座位书》,也被称《论座位帖》《与郭仆射书》或《争座位帖》,为行草书,传有7纸,约六十四行。宋代安师文将此刻石,石现存于西安碑林,墨迹不传。苏轼曾在安氏处见到过真迹,称赞说:“此比公他书尤为奇特,信手自书,动有姿态。”此帖是颜真卿行草书的精品,后世行草有成就者大都对此下过一番功夫。通观全篇书法,一气贯之,字字相属,虎虎有生气。颜真卿因不满奸臣的阿谀逢迎和飞扬跋扈而奋笔直书,刚烈之气跃然纸上。此帖本是一篇草稿,作者凝思于词句之间,本不着意于笔墨,却写得满纸郁勃之气横溢,遂成为书法史上的名作。后世以此帖和《兰亭序》合称“双璧”。
这一年,颜真卿因为再次得罪元载,被贬为吉州(今江西吉安一带)司马。
四、寄情山水的刺史生涯
大历三年(768)四月,颜真卿从吉州司马调任抚州,这时他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大历八年(773)正月又转为湖州刺史。京官外调的10年,反而促进了颜真卿书法艺术的发展。这一时期颜真卿书法艺术的代表作为《中兴颂》和《麻姑仙坛记》,更加成熟和完善。
《中兴颂》,全称《大唐中兴颂》,元结撰文,颜真卿书于摩崖,楷书,现存湖南祁阳县浯溪。元结是唐代的著名文学家,罢官后居于浯溪,溪边山岩峰峦叠嶂,石壁嶙峋,《中兴颂》就刻在其中最大的一块岩石上。此文记载了平定安史之乱、李唐中兴之事。刻石的书风磊落雄奇,石质坚硬,历经千年依旧保存完整。《集古录》称赞此摩崖石刻“书字尤奇伟而文辞古雅”。《广川书跋》评为:“太师以书名,《中兴颂》尤瑰玮,故世贵之。”
《麻姑仙坛记》,全称《有唐抚州南城县麻姑山仙坛记》,颜真卿撰文并书。大历六年(771),颜真卿在抚州刺史任上,正值其仕途失意之时,故时有问道向禅之心。当年四月游览南城县麻姑山并撰文记述麻姑得道成仙之事,就是此时心情的反映。碑旧在江西临川,明末毁于火灾。此碑为楷书,根据传世的剪裱本计算共有901字。书风庄严雄秀,历来为世人所推崇,是颜真卿的代表作之一。此时颜真卿的楷书风格已经基本完善,不但结体紧结,开张自然,而且笔画上也从光亮规整向“屋漏痕”的意趣迈进。欧阳修《集古录》说:“此碑遒峻紧结,尤为精悍,笔画巨细皆有法。”
这一时期是颜真卿创作的高峰期。《蔡明远帖》(772)、《刘中使帖》(775)、《八关斋会报德记》(772)、《竹山堂连句》(774)等均为此时作品。另外,颜真卿在湖州时还写过一套《干禄字书》。这本书是颜真卿的伯父颜元孙编写的一本有关字法的书。书中搜集了当时有几种不同写法的字,注明哪种写法是俗体,哪种写法是通行体,哪种写法是正式体。颜真卿把这本书抄下来刻在石上。颜真卿喜欢写大字,碑石很少小楷,这是他留下的最小的字了。
在这寄情山水、结交文人的10年中,颜真卿的诗歌也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他在吉州著有《庐陵集》10卷,在湖州著有《吴兴集》10卷,其中的诗占了很大的比重,可惜流传下来的并不多。
颜真卿对音韵学、训诂学、文字学也很有研究。他早年立志编一本音韵学和文字学相结合的字典。做平原太守的时候,他就着手编写,不过因为战乱的原因停顿了十几年。到抚州以后,和当地的文人合作,终于写成了初稿。湖州任上,颜真卿又邀请许多学者一起修订。全书360卷,书中的字和词都按照韵目分类编排、注音注义,并且注明词的来源,取名《韵海镜源》,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祭侄文稿局部
五、英勇辞世
大历十二年(777),在宰相杨绾的推荐下,颜真卿第三次被召回朝廷。不久,升任吏部尚书。德宗即位后,宰相杨炎作为元载的旧党,对颜真卿明升暗降,封他为太子太师。不久,卢杞代杨炎为相。卢杞更加不喜欢颜真卿,希望除之而后快。
唐德宗想改变藩镇割据的局面,结果引起藩镇叛乱。唐德宗派兵讨伐,可是叛乱非但没有平定下来,反而愈演愈烈。
建中三年(782),有5个藩镇叛乱。其中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兵势最强。他自称天下都元帅,向唐中央进攻。五镇叛乱,使朝廷大为震惊。唐德宗找宰相卢杞商量,卢杞说:“不要紧,只要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去劝导他们,不用动一刀一枪,就能把叛乱平息下来。”唐德宗问卢杞说:“你看派谁去合适?”卢杞推荐年老的太子太师颜真卿,唐德宗马上同意。
这时候,颜真卿已经是70开外的老人了。许多文武官员听说朝廷派他到叛镇那里去,都为他的安全担心。但是,颜真卿却不在乎,带了几个随从就到淮西去了。
李希烈听到颜真卿来了,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在见面的时候,叫他的部将一千多人都聚集在厅堂内外。颜真卿刚刚开始劝说李希烈停止叛乱,李希烈的那些部将、养子就冲了上来,个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尖刀,围住颜真卿又是谩骂,又是威胁,摆出要杀他的架势。颜真卿毫不畏惧,面不改色,朝着他们冷笑。
李希烈假惺惺站起来护住颜真卿,命令他们退出。接着,把颜真卿送到驿馆里,企图慢慢软化他。过了几天,4个叛镇的头目都派使者来跟李希烈联络,劝李希烈即位称帝。李希烈大摆筵席招待他们,也请颜真卿参加。
叛镇派来的使者见到颜真卿来了,都向李希烈祝贺说:早就听到颜太师德高望重,现在元帅将要即位称帝,正好太师来到这里,不是有了现成的宰相吗?颜真卿扬起眉毛,朝着四个使者骂道:什么宰相不宰相!我年纪快八十了,要杀要剐都不怕,难道会受你们的诱惑,怕你们的威胁吗?四名使者被颜真卿凛然的神色吓住了,缩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李希烈拿他没办法,只好把颜真卿关起来,派兵士监视着。兵士们在院子里掘了一个一丈见方的土坑,扬言要把颜真卿活埋在坑里。第二天,李希烈来看他,颜真卿对李希烈说:我的死活已经定了,何必玩弄这些花招。你把我一刀砍了,岂不痛快!过了一年,李希烈自称楚帝,又派部将逼颜真卿投降。兵士们在关禁颜真卿的院子里,堆起柴火,浇足了油,威胁颜真卿说:再不投降,就把你放在火里烧!颜真卿二话没说,就纵身往火中跳去,叛将们连忙将他拦住,向李希烈回报。李希烈想尽办法,最终也没能使颜真卿屈服。贞元元年(785),李希烈派人把颜真卿缢死在龙兴寺里。直到第二年李希烈被部将杀死,淮西平定,颜真卿的灵柩才被送回长安。
这时期颜真卿的主要作品是《颜勤礼碑》和《颜家庙碑》。
争座位帖
《颜勤礼碑》,全称《秘书省著作郎夔州都督府长史上护军颜公神道碑》。颜勤礼是颜真卿的曾祖父,颜真卿撰写并刊立此碑时已经71岁。
该碑自署立于大历十四年(779)。楷书,碑长175厘米、宽90厘米、高22厘米。碑四面环刻,存书三面。碑阳19行,碑阴20行,行38字。左侧5行,行37字。右侧上半宋人刻“忽惊列岫晓来逼,朔雪洗尽烟岚昏”14字,下刻民国宋伯鲁题跋。现存西安碑林,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初拓本。此碑在欧阳修《集古录》中曾有记载,但清《金石萃编》等书却未著录,可见此碑在北宋时尚未为人知。元明时被埋入土中,至民国年间才被重新发现。碑文运笔劲健,富于变化;藏头则于落笔时隐其锋,护尾则于收笔时回其锋;笔势老辣深稳。结体宽绰舒展,浑厚雄强。笔画间的呼应、起伏,信手而出;空间的疏与密、隔与通,随意布置;各部分间的上下、左右、分合若拙而大智。姿态纡徐,跌宕有致,生机勃勃,宛若老树绽花,别具风姿。
《颜家庙碑》,全称《唐故通议大夫行薛王右柱国赠秘书少监国子祭酒太子少保颜君碑铭》,是颜真卿为其父颜惟贞刊立,建于建中元年(780)。此碑为楷书,现存于西安碑林,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宋拓本。建中元年六月撰文,十月又撰书《碑后记》。这时候颜真卿已经年高笔老,笔力遒厚而又真情烂漫。
六、翰墨独裁,推陈出新
颜真卿是书法史上唯一能与王羲之相抗衡的书法巨人,这当然与他精湛的书艺分不开,但究其根本原因,应该是他的书法风格填补了王羲之偏于阴柔的书风的另一面——阳刚雄浑。
颜真卿的书法,有他独特的风格和笔法,被使用圆笔的书法家奉为开创者。他所留下的碑帖很多,后世的书法家认为从他的一些碑帖中可以找到“圆笔”的痕迹,和使用方笔的王羲之相映成趣,都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颜真卿的出现,打破了王羲之书法的传统,树立了一种崭新的书风,与二王系统形成了书法史上的两大流派。他以篆笔入楷,形成异趣新风,为楷书创造了新的典范。颜真卿早年学习褚遂良,后得张旭的草法。他改变了魏晋以来左紧右舒、右肩抬起的特点,以篆书端正的间架、左右对称的原理入笔,方圆兼用,古今交融,有“第二书圣”的称号。颜真卿的真书雄秀端庄,结字由初唐的瘦长变为方形,方中见圆,具有向心力。用笔浑厚强劲,善用中锋笔法,饶有筋骨,也有锋芒,一般横画略细,竖画、点、撇与捺略粗。
作为中唐时期的书法创新代表人物,颜真卿的楷书端庄雄伟,气势开张。行书遒劲舒和,神采飞动。他的书法,既有以往书风中的气韵法度,又不为古法所束缚,自成一家,称为“颜体”。宋欧阳修评论说:“斯人忠义出于天性,故其字画刚劲独立,不袭前迹,挺然奇伟,有似其为人。”宋朱长文《续书断》中列其书法为神品。并评说:“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态,自羲、献以来,未有如公者也。”
考究一下颜真卿的书法传承,分析一下他的书法特色,我们可以逐步发现颜真卿书法艺术的成长轨迹。
颜真卿的书法艺术发展过程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50岁以前属于前期,这个时期的字端庄秀美、结构严谨,如44岁时写的《多宝塔》,但还没有真正形成颜体的独特风格;50岁到60岁属于中期,是颜书变革阶段,初步具备了博强雄阔的艺术风格;60岁以后为晚期,代表作有《颜勤礼碑》《自书告身帖》及《麻姑仙坛记》等,这一时期可谓人书俱老,颜体艺术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他早年的风格还是比较严谨的,后代的研究者认为受到了初唐,特别是褚遂良的影响较大。以《多宝塔碑》为例,我们可以发现此时的颜真卿书风严谨规矩,个人的特点还不是特别突出。此碑作为颜真卿早期的成名之作,书写恭谨诚恳,直接二王、欧、虞、褚余风,而又与唐人写经有明显的相似之处,说明颜真卿在向前辈书法家学习的同时,也非常注重从民间的书法艺术中汲取营养。虽然此碑还称不上颜真卿成熟期之代表作,与他后来所书的《颜家庙碑》《麻姑仙坛记》风格迥异,作为颜书的第一篇,是颜楷成功的第一步,学颜体者多从此碑下手,入其堂奥。
《东方朔画赞》,是颜真卿中年时期的代表作。这是一个大字碑刻,在写法上已经与早期的《多宝塔》碑有不一样的地方,它的气势更加宏阔,整个字形的间架结构都有一种雄壮雍容的气势。后人评价颜真卿的楷书有“庙堂气”,就是指的这种庄重的气势。
祭侄文稿
到了晚年,代表作为《颜勤礼碑》。这个碑因为出土的时间比较晚,所以保存得比较完好,是他70岁前后所书。作为其楷书最高成就的代表作,已不像中年那样拘谨,成熟稳重之外,那种雍容的、庄严的、庄重的体式,在这里体现得就更加清楚了。
自书告身帖局部
颜真卿行书则另当别论,其上接伯英、大令,下开狂素、山谷,行草篆籀一脉得以延续千古、香火不断,其功大矣。《祭侄文稿》《争座位帖》震古烁今,当列行草最佳范本之列;《修书帖》《裴将军》奇气纵横,都是极具参考价值的力作。
颜真卿的书法对后世书法艺术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唐以后很多名家,都从颜真卿的书法中汲取养分。尤其是行草,唐以后一些名家如米芾等,都是在学习二王的基础之上,再学习颜真卿而建立起自己的风格。作为中国书法史上一个承前启后的书法大家,颜真卿功绩卓著。
(唐百城 刘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