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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嵬(1912—1979),诸城人,原名崔景文,曾用名崔微晖、崔浚、疯子,后改名崔嵬。他是中国现代史上著名的剧作家、导演和演员。他参与创作的许多话剧和电影,如《放下你的鞭子》《参加八路军》《红旗谱》《小兵张嘎》《杨门女将》《青春之歌》等,都成为不朽的经典。
崔嵬是一个艺术家,同时也是一个革命家。他富于斗争精神,许多作品都是在为下层人民和革命大声疾呼。这可能和他早年的苦难经历有关。1912年,崔嵬出生在山东省诸城县王家巴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因家里生活无着,姐姐被卖到了异乡。在崔嵬10岁那年,家乡又闹了灾荒,他跟随父亲背井离乡,来到了沿海城市青岛。13岁那年,他就到了一个香烟厂做童工,性情耿直的他受不了工头的欺压,因反抗工头而被解雇。之后,他在亲友们的帮助下上了几年学。后来,他考入了青岛礼贤中学。在这所学校里,他接触到了一些左翼组织的文艺作品,比如《创造》《洪水》《语丝》等文艺刊物,以及一些苏联小说。这些文艺作品给了他艺术的滋养,也深深影响了他的世界观、人生观。有一次,他接触到了中国共产党主办的地下刊物《北方红旗》以及一些揭露国民党背叛革命的传单,就悄悄地把这些传单张贴了出去,并且在学校里拒唱国民党党歌,结果被学校以“言论荒谬,煽惑同学”的罪名开除。这时,一位好心的老师帮助了他。在这位老师的介绍下,崔嵬又进入青州中学读书。他学习很努力,但心中的正义感使他不安于只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学生。看到社会上那些不平事,他总是不吐不快。他写的散文《农村生活一瞥》,揭露了地主勾结土匪欺压百姓的现象。这又一次触动了当时政府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崔嵬再一次被驱逐出学校。
不久,崔嵬来到了省府济南,正赶上当时的山东省立剧院招生。由于有一定的文学功底,他顺利地考入该校的编剧班,这是崔嵬正式走向文艺之路的开端。1932年,他回到青岛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左翼戏剧运动,与黄敬、杜建地等人共同组织了海鸥剧社。他们在中国共产党的教育和领导下,编排了很多话剧,如《工厂夜景》《饥饿线上》《命令:退却第二道防线》等,并且深入到城市和乡村进行演出,反映当时下层人民生活的困窘和阶级斗争状况,同时宣传抗日,在当地产生了较大影响。在做这些工作的同时,崔嵬还以“疯子”为笔名,发表了一系列抨击社会黑暗面的杂文。当年冬天,当时的交通银行为了一片地,驱逐在该地居住的老百姓,最后竟然使出了纵火焚烧民房的残忍手段。崔嵬听说后非常气愤,马上写了一篇题为《脏土沟大火下不堪卒听难民口中语》的报道。据说当时政府对这篇文章很不满意,坊间传闻他们要逮捕崔嵬,崔嵬不得不再次离开青岛,前往上海。
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是中国文艺运动的最前沿,这里不仅聚集了鲁迅、郁达夫等艺术大师,而且聚集了蔡楚生、郑君里等当时著名的电影人,成立了大批文艺团体,并且进行了有益的文艺讨论,充满了浓厚的文化氛围。1935年,崔嵬先后参加了上海左翼戏剧家联盟(简称“剧联”)组织的东方剧社、戏剧生活社和上海业余剧人协会。他除了在剧场里演出外,还经常深入到学校和工厂中担任教员,组织文艺活动。这一时期,他先后编写了《工人之家》《流产》《这是厂里的规矩》《指印》等剧目,反映了在工厂主们剥削下工人们的苦难生活,产生了较大影响。他还编写了儿童剧《墙》,叙述了一群流浪儿童团结一致与资本家的少爷小姐们斗争的故事,颇为感人。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非常欣赏这个剧本,将它发表在了他主编的《生活教育》杂志上。
当时,上海沪东杨树浦一带的香烟厂和纺织厂比较多,聚集了许多女工,所以就办起了几个女工学校。崔嵬、陈荒煤、姚时晓三人经常到这里给她们上语文课。1935年冬天,春节前,陈荒煤在提篮桥女工夜校的请求下为她们写了一出独幕剧《黎明》,但在工厂排演的时候一直排不好。她们就邀请了崔嵬等几个有舞台经验的人来这里做指导。在讲戏的过程中,崔嵬扮演了好几个角色,他时而是失业杀人的工人福生,时而是福生可怜的妻子女工莲香,他运用精湛的演技真实地表现了剧情,也深深地打动了女工们。她们很快就找到了感觉,最终成功地表演了这出话剧。
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在20世纪30年代一步步加剧。他们占领东北以后,又策划“华北自治”,中国的抗战形势一步步严峻起来。1935年北京(时称北平)爆发了著名的“一二·九”学生运动,绥东抗战也爆发了,文艺团体也积极参与到抗战中来。1936年1月,崔嵬写出了歌颂人民抗日自救斗争的话剧《察东之夜》。上海救国会组织了妇女儿童慰问团,崔嵬和陈波儿一起参加,并于1937年初到达北平和绥东抗战前线慰问演出。这期间,他写了话剧《张家店》,改编了话剧《放下你的鞭子》,宣传抗日救国。特别是《放下你的鞭子》,它改变了以往将话剧限制在舞台上演出的形式,把它搬到了街头、广场,使演员和观众打成一片,大大增强了话剧的感染力。崔嵬和张瑞芳当时就曾经合演过这出话剧。据张瑞芳回忆,有一次崔嵬和学联的同学们一起到了香山,看到村头有一个耍把戏的,就向他借了担子,到附近的老百姓家里化了装,大家围一个圈子就表演起来,吸引了很多人围观。警察以为是耍把戏的,过来盘查。崔嵬和同学们就向警察宣传抗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警察听了很受感动。有一个警察看了《放下你的鞭子》后,还买了两瓶石榴水送给崔嵬和张瑞芳喝。演出非常成功,场内场外的人都感动落泪。从此以后,崔嵬和张瑞芳就经常提着个藤箱子,装着化装道具,到街头巷尾演出。每次演到《放下你的鞭子》,观众们就把钱一把一把地投进藤箱给这对“东北流亡来的卖艺的人”。每次演出结束后,崔嵬的藤箱总是装着满满的钱,但他们从来都没动用过,回去之后马上把这些捐款交给学联。抗战时期,《放下你的鞭子》传遍了大江南北,并远及南洋。1943年,作为抗战时期中国戏剧的代表作品,中国电影演员王莹还曾在美国总统府白宫表演过这一剧目。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崔嵬和戏剧界的朋友们为了纪念这一伟大的事件,创作了《保卫芦沟桥》。他不仅参与了剧本创作,还参与到导演、表演中。不久,八一三事变爆发,他积极参与上海影剧界组织救亡演剧队的工作,并且率先加入了“上海救亡演剧第一队”。他们先是奔赴抗战前线,后来又到了南京、开封等地,不久又向山西进发。在“转战”各地的艰苦生活中,崔嵬怀着极大的热情,每到一地,他必然到当地的学校和工厂座谈,听取他们的意见,鼓励他们进行文艺创作,指导他们进行排练。而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别人都休息了,他又投入到剧本写作当中。在这段时间,他创作和参与创作了《张家店》《血祭九一八》《顺民》《八百壮士》等抗日剧目。人们甚至说,他到了哪里,就在哪里播下抗敌救亡的火种。1937年底,崔嵬和救亡一队抵达山西临汾,这里是八路军总部驻地,他们为战斗在第一线的八路军战士奉献了一场慰问演出,并且受到了八路军总司令朱德的亲切接见。随后他们继续前进,最终在1938年初到达了延安。在这里,崔嵬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参与鲁迅艺术学院的筹建工作,并且在该院戏剧系任教。他参与演出的《人命贩子》《流寇队长》《蓝包袱》等剧在延安很受欢迎。
1939年秋天,在崔嵬的主动要求下,他和鲁艺的部分师生,穿过敌人的重重封锁线,历尽艰辛,到达了敌后的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他担任了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戏剧系主任。在这里,他一边在学校里上课,培养文艺干部;一边继续从事剧本创作,组织排演话剧。据说刚开始,对于他们表演的节目,根据地的战士和群众们并不特别满意,可能是因为不够贴近战士和群众们的生活,而活报剧这种在当时的抗战前线比较流行的艺术表现形式,他们也不熟悉。崔嵬便根据这种艺术形式,创作出了《参加八路军》《灯蛾记》《三个游击队的故事》《矿工队》《黄鼠狼给鸡拜年》等剧本。特别是《参加八路军》这一活报剧,演出时盛况空前,堪比他之前改编的《放下你的鞭子》。许多青年看了之后,当场要求参军。他还导演了高尔基的《母亲》,受到根据地军民的普遍欢迎。
根据地的生活是很艰苦的,日本人经常来“扫荡”,崔嵬他们曾经两次被“扫荡”的日军和伪军包围,非常危险。不仅如此,根据地的物资还相当匮乏,没有粮食,没有盐,他们就吃白萝卜、野菜,甚至树叶。但他们毫不畏惧,浑身上下洋溢着革命的乐观精神。有时,崔嵬和汪洋等人为了配合军队的行动,竟然跑到日伪军驻守的炮楼下面,对他们进行政治宣传。
1942年冬,按照组织的安排,崔嵬加入了冀中军区火线剧社。当时正值冀中形势非常严峻的时期,日本侵略者出动几十万人对这一带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扫荡”。为了避开优势敌人,保存有生力量,边区部队采取了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将大部队化整为零,分散活动,藏兵于民众的汪洋大海中。崔嵬抵达后,马上投入到战斗当中。他与群众们一起挖地道,与战士们一起打岗楼、攻碉堡。没有战斗时,他同战士们一样,与群众们吃住在一起。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在艰难岁月里相濡以沫中,他和这里的战士与群众建立了血肉相连的深厚情谊。这种情谊使他终生难以忘怀,也深深影响了他的艺术创作。新中国成立后,他导演的电影《小兵张嘎》和他在《红旗谱》中饰演的朱老忠之所以能够获得观众认可,获得巨大成功,是和他在冀中的这段经历分不开的。这一时期,为了反映边区艰苦抗战的状况,激励军民共同抗日,他创作了《战斗生产》《敌伪顽合流》《英雄立功记》等各种形式的剧目,整理了《十六条枪》,改编了京剧《岳飞之死》《哭祖庙》《苏州城》,并创作了宣传抗战的京剧《老英雄》。
1948年,崔嵬跟随解放军南下,开拓新解放区的文艺工作。他先随着部队到了开封,不久又抵达武汉,先后担任中原大学文艺学院院长、中南文艺学院院长和中南行政委员会文化局局长。国民党政府被推翻后,他走上街头和激动的人们一起打腰鼓、扭秧歌,庆祝解放战争的胜利。此外,他还创作了《是假见不得真》《对症下药》《东平府》,记录这一段历史。
新中国成立后,崔嵬继续艺术创作,特别是电影创作。他主演了电影《宋景诗》《黄花岭》《海魂》《老兵新传》《红旗谱》,导演了《青春之歌》《杨门女将》《北大荒人》《野猪林》《小兵张嘎》《天山的红花》《平原作战》《红雨》《山花》等作品,取得了很高的艺术成就。1962年,崔嵬以他在《红旗谱》中的精彩表演,获得了首届百花奖的“最佳男演员奖”。
1979年2月7日,崔嵬因患肝癌不幸去世。
(李建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