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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鹗(1857—1909),谱名振远,原名孟鹏,号云抟,也作云臣,后更名鹗,字铁云,又字公约,号老残。署名“洪都百炼生”。江苏丹徒(今江苏镇江)人,后定居淮安(今江苏淮安),曾任职于山东。清末文学家,主要著作《老残游记》,是四大谴责小说中艺术成就最高的一部。
咸丰七年(1857),刘鹗出生在江苏的一个封建官僚家庭中。他自幼聪慧过人,4岁就从二姐识字,熟读《唐诗三百首》,后随镇江人赵君举读书。刘鹗性情洒脱,不尚规矩,涉猎广泛,埋首于治河、天算、乐律、词章、医学、兵法等“杂学”之中,这些涉猎为其以后的人生经历奠定了基础。刘鹗在博览儒经、佛典、诸子百家,旁及基督教义以后,于光绪六年(1880)谒见了李光炘,师从“太谷学派”,从而明确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光绪十年(1884),其父刘成忠病逝。从此,刘鹗真正踏入社会,开始了独立的生活之路。因为受了太谷学派思想的深刻影响,刘鹗确定了自己“悲天悯人”“以天下为己任”“养天下”的人生观。光绪二年(1876)至光绪十四年(1888),刘鹗在淮安开过烟草店,在上海办过印书局,这是我国第一家私人石印书局,虽最终因亏本而倒闭,但可以看出刘鹗对工商实业的关注。他还曾正式挂牌行医,虽然同样以失败而告终,却留下了《要药分剂补正》和《人命安和集》两部与医药有关的著作。
光绪十四年(1888),刘鹗的人生开始出现了转机。他赴河南投效河工,以同知报效河道总督吴大澂,且提出了“设闸坝以泄黄”“引清逆淤,束水以攻沙”等措施。同时,刘鹗还亲临工地,参加了治黄实践,以身躬行,做同僚所不愿做之事,亲力亲为,最终使大堤合龙。河督吴大澂对其褒奖之时,刘鹗却将功劳归于其兄梦熊。光绪十五年(1889),刘鹗担负起测绘黄河图之事。到光绪十八年(1892),刘鹗作为提调官先后完成了《豫、鲁、直三省黄河图》《历代黄河变迁图考》等,为治黄做出了贡献。光绪十七年(1891),黄河水患漫延到山东,当时山东巡抚张曜任命刘鹗为黄河下游提调。光绪十九年(1893),经山东巡抚福润推荐,刘鹗担任知府一职。刘鹗以治理黄河的实际行动,实现了自己“以天下为己任”的人生目标,并且取得了很多实际成效。
光绪二十二年(1896),两湖总督张之洞召见刘鹗咨询修筑芦汉铁路之事,却遭到张之洞的亲信盛宣怀的嫉忌,刘鹗迫不得已而离开。同年,刘鹗又曾上书直隶总督王文韶,请求修筑津镇铁路,因受同乡京官的攻击,他被怀疑为外国人办事而被开除乡籍。刘鹗花费了很多的精力修建铁路,结果仅建成了道清铁路这一段,全程约四百里。这样,他的铁路之梦也破灭了。刘鹗的一生屡屡受挫,曾一度消极颓唐,纵情在醇酒妇人之中,但这些失败并没有消磨刘鹗的意志。光绪二十三年(1897),他撰写了《上晋抚禀》,阐述开发煤矿的各种方法与利弊,强调借用外资发展经济。这一禀稿,得到了山西巡抚胡聘之的重视。但是,由于地方势力与山西籍京官的联手阻挠,不但刘鹗被诬陷为“垄断矿利,贻祸晋沂”,连任用刘鹗的胡聘之也一起被解职。刘鹗虽然在开发山西矿的问题上受挫,但是他没有就此罢休,又开发了河南和浙江矿。不过,最终仍因为与外国人的亲密交往和借用外资,而被冠以“汉奸”“卖国”等恶名。
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侵占北京。作为救济善会的代表,刘鹗携资入京。他开办平粜局、施医局、赈恤局、掩埋局,全力救助灾民。在与各国使节的交往中,刘鹗收购了俄国军队占领的粮仓,帮助饥寒交迫的民众解决了口粮问题。但是这一举措,又给他带来了“私售仓粟”的罪名,成为他最后被流放新疆的重要罪名。刘鹗捐款北上,在这期间动用了部分救灾款去搜购那些宫廷流散出的文物古董。于是,刘鹗又有了新的罪名——贪占公款。这些经济问题到最后虽然都已结清,但是刘鹗在北京赈济期间的是非功过始终是研究者关注的重要问题。
光绪三十四年(1908),刘鹗在南京被捕,其罪名是垄断矿利、盗卖仓米、私设盐运社、勾结外人等。宣统元年,刘鹗在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市)监狱中因病去世。至此,一生颇有争议的杂家刘鹗走完了他曲折的人生之路。刘鹗在事业上虽然屡战屡败,但他的精神值得我们尊敬。
刘鹗的一生受太谷学派的影响十分显著。可以说,太谷学派的思想是他行为处事的出发点,也是他最后的精神归宿。光绪六年(1880),刘鹗24岁,在扬州拜太谷学派第二代传人李光炘为师。这一次际遇,对年轻的刘鹗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以致改变了他的人生观。
“教养天下”,是刘鹗治学立身的宗旨,也是刘鹗一生的追求、一生事业的概括。可见刘鹗对太谷学派的信服和他在学派中所承担的责任。刘鹗一生从事各种实业活动,投资教育,为的就是能够实现太谷学派“教养天下”的目的。而他之所以能屡败屡战、坚韧不拔,太谷学派的思想可以说是他的精神支柱。刘鹗在《老残游记》和他的其他著作中所反映的思想,可以说都是基于对太谷学派的理解。同时,他还往来于上海、苏州之间,石印了周太谷、张积中、李光炘等太谷学派创始人和传人的墨迹,为保存和宣传太谷学派做了大量工作。
刘鹗创作的20回小说《老残游记》,被鲁迅先生评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内容丰富,意蕴深邃,取得了很高的艺术成就,被翻译成多国文字,蜚声海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文学名著。
光绪二十九年(1903),刘鹗开始写作小说《老残游记》。然而,他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想当作家而从事创作的,他最初的创作动机是用稿费资助朋友。《老残游记》事实上是其一生事业以及政治理想幻灭后个人情感的寄托,也是对其所处时代动乱不堪、国事糜烂的谴责。刘鹗在《自序》中认为,中国过去的作家,从屈原直到曹雪芹,他们的著作都是他们的哭泣。他说:“吾人生今之时,有身世之感情,有家国之感情,有宗教之感情,其感情愈深者,其哭泣愈痛,此鸿都百炼生所以有《老残游记》之作也。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也得乎?吾知海内千芳,人间万艳,必有与吾同哭同悲者矣!”作者看到当时的封建社会“棋局已残”,内心惋惜悲痛,遂将“老残”曲折的人生经历与自己不顺的人生结合起来,通过主人公“老残”来表达对封建社会种种黑暗的不满,想通过他的作品为“残破”的国家指明一条修补的道路,以挽救垂死的封建主义制度。由此可知,《老残游记》是当时中国封建社会的缩影,更是作者一部以文字代替哭泣的著作。
作者通过江湖医生老残在游历中的见闻和作为,来表现自己的思想。老残生性淡泊,远离宦途,以行医糊口,浪迹江湖。他关心百姓和国家的命运,尽自己的所能拯救民间疾苦。通过老残的足迹,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清末山东一带的社会生活面貌:在这块景色迷人的土地上,封建官吏专横残暴,肆意虐害百姓,造出一座活地狱。小说的突出处是揭露了过去文学作品中很少揭露的“清官”暴政。刘鹗笔下的“清官”,其实是一些“急于要做大官”而不惜杀民邀功的刽子手。如书中的山东巡抚张宫保,表面上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事实上却很昏庸无道。他不辨属吏的善恶贤愚,判断不出谋议的正确与错误。他的“爱才美德”给山东百姓带来了一系列的灾难。当然,由于历史的局限,小说中出现了一些攻击义和团和革命党人的议论,这源于刘鹗对封建统治和帝国主义的本质缺乏认识和对革命者和革命存在误解。另外书中还夹杂一些宣扬迷信的内容,我们对此应认真鉴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在晚清小说里,《老残游记》的艺术成就是比较突出的,作者在融合中国传统小说因素和西方小说因素方面取得了明显的进步。所以,这虽然是一部诞生于封建末世的小说,但是却闪烁着新小说的影子。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首先是叙事模式方面,作家叙事取代传统的说书人叙事,第三人称的限制叙事视角取代传统的全知叙事视角,体现了作者的创作个性和主题意识,使小说具有浓郁的主观感情色彩。其次是心理分析与描写方面。小说中对曲折心理的长段刻画描写,明显地吸取了西方文学的技巧,是以往小说创作中少见的。《老残游记》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体现了中国小说由叙事型向描写型的转变。此外,掺入了诗和散文的笔法,开拓了审美空间,其文笔之清丽潇洒,意境之深邃高远,都达到很高的境界。白描自然景色,尤见艺术功力。如在《游大明湖》中写大明湖秋色,于梵宇僧楼、苍松翠柏间点染一株半株浓艳的丹枫,令人顿觉秋意盎然。还有济南千佛山的景致、桃花山的月夜等,都明净、清新。所以,鲁迅称赞它“叙景状物,时有可观”。总之,《老残游记》的文学价值是不言而喻的,刘鹗也因此确立了其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
(邹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