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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光敏(1640—1686),字逊甫,改字修来,别号乐圃,山东曲阜人,颜回六十七世孙。官员、诗人、书法家,康熙六年(1667)进士,由中书舍人累迁至吏部郎中,任《一统志》纂修官。书法擅名一时,尤工诗,著有《乐圃集》《未信编》《旧雨堂集》《南行日记》。平生广交文人墨客,与施闰章、顾炎武、孔尚任等相交甚厚。
以颜回为祖先的颜氏家族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承载儒家文化历史最久远的一个家族。儒家文化对颜氏家族的繁衍做出了巨大贡献。血缘宗族关系是儒家文化发展的重要纽带,这其中一个代表就是曲阜的颜光猷、颜光敏、颜光敩三兄弟,而颜光敏是三兄弟中最为杰出的一位。
颜光敏的家世、生平等相关信息,主要参见《清史稿》《清史列传》《曲阜县志》《山东通志》等的记载。除此之外,孔尚任的《授奉政大夫吏部考功司郎中颜公墓表》(以下简称《墓表》)、朱彝尊的《奉政大夫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颜君墓志铭》(以下简称《墓志铭》)等也是重要的文献资料。
据相关资料记载,颜光敏生于崇祯十三年(1640),自幼天资聪颖,好读书。《墓表》记载,颜光敏“十三工诗,及行草书”,15岁时已“文冠其偶”,17岁时受教于著名诗人施闰章。次年,颜光敏参加乡试,以非孔氏置副榜。24岁参加乡试中举,28岁参加会试中进士,除国史院中书舍人。30岁时,康熙皇帝幸太学,颜光敏以圣贤后裔迁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后调任吏部稽勋清吏司主事。32岁,其父逝世,颜光敏奔丧,居家守制。康熙十六年(1677),颜光敏的诗作结集出版,施闰章为其作序。43岁时,颜光敏入京任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次年诰授奉政大夫,后转考功清吏司郎中,并任《一统志》纂修官。康熙二十五年(1686),因病于京去世。
颜氏家族,可谓家世显赫。孔门七十二圣贤中,颜氏占八位,其中颜回更是位居四科之首。而后,颜之推、颜师古、颜真卿等名人接踵而出。至明清,颜光敏一门声名远播。其祖父颜胤绍,崇祯年间进士,任河间知府。清兵入关,兵临城下,颜胤绍率众守城未果,城破人亡,其坚贞忠烈可歌可泣。其父颜伯璟及叔父颜伯玠时居兖州,同样遭遇兵祸,伯玠死于乱军中,伯璟受伤被俘,敌军将领知其为颜子后裔留其性命。颜胤绍自焚离世时,季子伯珣年方6岁,被藏于民间,后被伯璟寻得。入清,伯璟拒不入仕,居家读书鸣琴,友爱弟兄,抚育子女,演绎了一段“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佳话。颜光敏兄弟6人,与兄颜光猷、弟颜光敩皆为朱氏所出,系同胞三兄弟。“曲阜三颜”均为清康熙年间进士,时人称之为“颜氏一母三进士”。颜光敏之子颜肇维任临海知县,且工诗书。其女颜小来自幼聪慧过人,追随父亲学习诗书。颜光敏之孙及曾孙均饱读诗书。颜氏一家为书香门第、儒学世家,且满门忠孝,正是“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这句话的真实写照。颜光敏的思想及文学创作与其家学的长期积累以及颜氏家族的政治、经济地位是分不开的。
交游在颜光敏的人生中占据重要地位,与友人赠答唱和的诗作流传下来成为珍贵的文学作品。《颜氏家藏尺牍》中收二百多封颜光敏与友人的书札。颜光敏一生酷爱交游,在交游中结交众多名人大家,造就了他辉煌的人生。
在众多好友中,施闰章是对颜光敏影响重大的一位。施闰章(1619—1683),宣城人,顺治六年(1649)进士,任刑部主事。他的文章,尤其是诗作,在清初文学史上颇有名望。颜光敏17岁时受教于施闰章,两人一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情谊。施闰章对颜光敏这位学生大为赞赏,对其在文学上取得的成就深感欣慰。颜光敏有诗《卖船行为宣城先生作》,宣城先生即为施闰章。所以,该诗正是学生对老师的学问及品行的赞颂。
明末清初著名的思想家顾炎武是另一位与颜光敏交往颇多且对其人生产生重要影响的人物。顾炎武(1613—1682),穷其一生践行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成为清初继往开来的一代宗师。顾炎武学识渊博,又比颜光敏年长27岁,因而两人也是亦师亦友的关系。顾炎武于康熙七年(1668)在济南入狱,修书一封给颜光敏,细述案件经过,颜光敏知情后奔走呼号,奋力营救。颜光敏的诗作《送朱彝尊之济南》提及此事。顾炎武对颜光敏的学问亦大加赞赏。顾、颜二人往来赠答唱和的信札及诗作很多,《颜氏家藏尺牍》收顾炎武写给颜光敏的信札28封。
颜光敏与孔尚任的关系更为特殊。孔尚任(1648—1718),山东曲阜人,孔子六十四世孙,清初诗人、戏曲作家。孔尚任与颜光敏既是好友,又是姻亲。孔尚任之子娶颜光敏侄女(其兄颜光猷之女)为妻,颜光敏的孙子娶孔尚任的孙女为妻。二人交往甚密,其情谊见于诸多文字之中。颜光敏去世后,孔尚任悲痛欲绝,于信札中说:“所谓生平更无两人,一旦人琴俱往,泪枯失声。从此闭户深山,终世不必更一语矣。”孔、颜情谊之深厚,由此可见一斑。颜光敏在交游中交友,在交友中提升自我,最终造就了一生的辉煌。
康熙年间,由王士禛倡导,颜光敏与宋荦、王又旦、曹贞吉、叶封、田雯、谢重辉、丁炜、曹禾、汪懋麟结成“十子诗社”,颜光敏被推为十子之首。《十子诗略·乐圃集》是颜光敏的诗歌总集,共7卷,收诗三百余首,获得时人很高的评价。《乐圃集》中的诗表现了颜光敏的人生经历和思想意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明末清初的社会现状。颜光敏半生为官,阅历丰富,又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写下了不少体恤民情、关注民生的诗作。颜光敏热爱生活,一生广游山水,写下许多描绘祖国大好河山的诗作。综观《乐圃集》,颜光敏的诗作按照内容主要可以分为以下三类:
其一,通过对坚贞不屈之士及历史英雄的赞颂,表达自己强烈情怀的爱国诗。颜光敏生于明末长于清初,在清朝获得科名并踏上仕途,他生长的特殊时代及其身世注定其一生都具有浓厚的遗民思想。民族的苦难、家庭及个人的遭遇,使得颜光敏的诗作充满强烈的民族意识和爱国情怀。七律《过邯郸作》既有对如其祖父一般抗击清兵的爱国人士的赞颂,又有对骨肉亲情的追忆,数百年后仍令读者黯然泪下。颜光敏非常仰慕历史上那些驰骋沙场的英雄人物,渴望建功立业。《易水歌》一诗回忆了荆轲刺秦王的故事,高度赞颂了荆轲的英勇与刚烈,表达了诗人对历史英雄的崇拜之情。
其二,描写天灾人祸,反映社会黑暗状况和人民悲惨生活的写实诗。关注社会现实、关注人民生活的写实诗是其诗作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七言古诗《麦雨叹》是一首非常典型的写实诗。这首诗写农民整日为农作物劳累,在麦熟时节遭遇连续阴雨天气,麦子未晾晒便被收入仓中,被虫子吃成了秕糠。而农民不仅要解决一家人的口粮问题,还要想方设法应对无情的官吏。如果说《麦雨叹》中描写天灾对农民的迫害,削弱了人祸所带来的灾难,那么五言古诗《野老》则完全是对封建统治的抨击。人们本来过着安居乐业的日子,贪官污吏的到来给百姓带来了无尽的灾难。最后一句“奈何鞭扑威,意忍施黄耇”是诗人的怒吼,是对黑暗现实的强烈责问,表达了诗人沉痛悲愤的情绪。
其三,描写壮丽山川、歌咏祖国大好河山的山水诗。颜光敏性喜游历山川,这些游历开阔了他的视野和心胸,为诗人写作壮丽诗篇提供了很好的素材。五言古诗《登太华山》有多首,选取华山景点依次展开,既有静谧的丘壑和林泉,也有险峻的山峰和峭壁,还有壮阔的瀑布和河川。还有一些山水诗描写的是诗人家乡的美好风景,如《蒙山》《游邹峄山》《宿蒙山顶》《游泗水源》等,既有对景色的描写,又有对家乡的歌颂,带给人清新恬淡的感受。自然环境的清新美好,与诗人平静安逸的心境相得益彰,可以看出此时诗人的心态渐趋平和安静。
颜光敏的一生是一个传奇。他生在书香门第,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他生于明末长于清初,深受明朝遗民思想的影响。这样特殊的家庭背景和时代背景,使得他具有强烈的遗民意识和爱国意识,他的诗带有浓厚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刚烈的精忠报国的精神,因而能够流传下来。
(陶枫)